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龙五延伸
Stats:
Published:
2026-05-05
Words:
3,620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115

【楚路】人们常说死前会在走马灯中看见自己的一生

Summary:

——那么死在一起的两个人会看见对方的一生吗。

Work Text:

1

路明非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新奇的感受,仿佛挣脱了重力的束缚,身躯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如同一条游鱼,畅快地游动在无形的介质中。眼前的场景十分陌生,所见皆是混沌,路明非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他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一篇虚空。

下一刻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莫名地在他心里刺了一下,引发了胸口处的阵阵疼痛。这痛感有些熟悉,那声音也有些熟悉,眼前有血色一闪而过,路明非突然回想起了些许记忆,他似乎是经历了某种剧烈的疼痛后来到这里的,他又想,他一定是记得那个声音的。

声音仍未停止,他仔细去听,那个人在喊他的名字,一下又一下,颤抖的声线透露出一丝慌张,路明非的心脏也跟着一起,一下又一下,随着声音的迫近而急促地跳动起来——

“——路明非。”

路明非猛地抬头,身体随之抽动了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狼狈地摔在地上,有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他,他回头,看见自己身后的深红色座椅。方才的下落感似乎只是幻觉,可他确信自己听见了那个声音,他看得那样清楚,黑暗尽头缓缓浮现的身影那样真实,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他明明下一秒就要朝他伸出手了。

路明非定了定神,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处于什么地方——这是一间辽阔而空旷的影厅,巨大的环幕将他包裹在其中,银幕上一片空白,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大厅中静得只剩他微微起伏的呼吸声,连时间都在此处缓缓停滞。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去看的那些影片,他总是一个人踮着拖鞋,拎着可乐爆米花走进影院,挑一个心仪的位置坐下,花两个小时旁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在故事落幕后又一个人离开空荡荡的影厅。

相比从前,这里显得太大、太空,空间向看不见的地方无限延伸,如同一个漆黑的立方体将他吞没,天花板沉默地压在头顶,一眼望不到头的一排排座位中只有他一人。

路明非感到有些乏味,他默默抱怨起来,莫名其妙地把他搞来这地方也就算了,这里也没个爆米花什么的,荧幕上更是空荡一片,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这个玩笑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心声,灯光突然一盏盏熄灭,画面缓缓浮现在银幕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就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注视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那个他不久前还在一遍遍回想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上。如同幻灯片一般的飞速闪回,一幕幕画面接连出现,路明非不用细想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熟悉到令他有些错愕的,楚子航的一生。

 

2

当过往的记忆不复存在,那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鹿芒没有确切的答案,他也缺少回答这个问题的动机,有关他究竟是谁的定义权并不在他的手上。说到底失去了一段过往的人是他自己,记忆中有那样一段断片,无法弥合,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也不知道找到后会是怎样,令他困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不断变化的环境,醒来后的每一天都显得颠沛流离,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下次睁眼会在哪里,明天又要去到什么样的地方。

鹿芒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影院,有关如何来到这里的记忆一片模糊,只有昏迷前的情景算得上清晰,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身影,心里有一把焦灼的火在烧,愈演愈烈,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吞噬其中,他从未感到如此不安。

鹿芒在黑黢黢的影厅中寻找起来,他没有看见路明非,对方也许在其他地方,这里一定有一处通往外界的出口,可他登上一级又一级台阶,猩红座椅之间的过道走不到尽头。他感到头痛欲裂,痛到他忍不住扶住额角,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一片混乱的头脑中挣脱出来。

最后出现在记忆中的画面是路明非的脸,鲜红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一滴坠在他的眼角,他面目狰狞,额角突起紫红色的血管。他的身上没有一片布料是完好的,龙化的身躯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握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

鹿芒听见风声,不算庞大但极具威胁的未知物破空而来,刹那间他嗅到了死亡迫近的气息,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作出反应,他飞奔上前,朝那个人扑过去,最后一刻,他看见路明非变得错愕的神情。

爆炸声震得他胸口发痛,意识很快变得模糊,鹿芒渐渐看不清路明非的脸,也听不见其余人的呼喊声。他护着怀中的那个人,坠入一片黑暗。

疼痛终于在此刻减轻了一些,鹿芒跌在座位上,平复起呼吸,他终于理清了那条错乱的线,那条线牵引着他回到现实,告诉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却也令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死亡是一扇门,你无法从另一面打开。

光芒映在他的瞳孔中,不知何时,荧幕已经亮起微光,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画面之中,他双手持刀,摧枯拉朽地破解敌人的攻势,朝着对方的要害挥砍而去,汹涌的死侍潮水般褪去,尸体倒在地上,歪斜一片,如同狂风凌虐过后的芦苇丛。

鹿芒渐渐反应过来,他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那个久负盛名的路主席,曾在逃亡途中听闻过的形象,如今总算亲眼看见了。荧幕中的那个人看起来是那样意气风发,收拾好兵器赶往下一个现场,和盛传的执行部王牌并无出入。

可脑海里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说,不是的,你以前见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鹿芒皱起眉,想要弄清楚想法的来源,他沉入思绪,记忆中的螺丝似乎螺丝松动了一些,无数熟悉而陌生的碎片涌入脑海。

 

3

路明非几乎想笑了,这算什么?难道传说中的走马灯也进化出了如此与时俱进的崭新形态,要把每个将死之人叫来这里,让他们坐在屏幕前看完自己的一生?

可他没在这里看见其他人。这部走马灯只有他一个人看,看的还不是他自己的经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掌管这一切的人,那他一定是拿错了自己的那张盘。

他有想过此刻鹿芒正在另一间屋子里看自己经历的可能性,他不害怕自己的过往被他看见,左右不过是一些往事,密党手上的资料可能还比这全面一些。

荧幕还在一幕幕闪回着另一个人的过往,那个在少年宫里刻苦练剑的小孩逐渐长大、抽条,穿上仕兰高中的校服,在台上致辞,台下是无数少女憧憬的目光,少年行走在校园走廊上,行走在台风夜中,他告别了母亲,独自登上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踏上通往混血种世界的专列,一步步走在复仇的道路上。

这些画面太过熟悉,熟悉到路明非甚至懒得去看,他已经看过成百上千遍了。说到底这又有什么用呢?你早就知晓了他的所有过往,将他的一切记得滚瓜烂熟,你终于理解了他这些年的痛苦和决心,你发现自己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可你弄不明白他消失的原因。

甚至最后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想起那个名字,路明非感到有些疲惫,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芒,他是他,又不是他,他知道鹿芒心中始终存在着疑问,可他解释不清,也没有心力去解释,索性不去管那些事情。

他记得昏迷前的漫天火光,火光将他们的身影吞噬,这种级别的武器,迎接他的只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鹿芒朝他奔来的时候路明非想骂他你傻吗,我叮嘱过你的话都忘记了吗,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捞回来,现在你也要和我一起去死了吗。

路明非想起自己曾经囫囵看过的文章,其中有一篇里说过,濒死时会看见走马灯是因为人脑在拼命搜寻过去的经验,试图在其中找到活下去的方法。路明非笑了一下,他想,费那么大劲也没用的,这一回我们真的要死啦。

 

4

鹿芒紧紧地握住扶手边缘,疼痛后知后觉地从手心传来。

也许是濒死的体验令他想起了相似的往事,鼻尖嗅到了一丝潮湿的血腥味,阴冷的空气将他包裹,其中漂浮着无数沉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处废弃的、散发出阵阵霉味的地下空洞。

路明非背着他,瘦削的肩膀硌着他的肋骨,他体内沸腾的龙血已经逐渐平息,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如枯枝败叶般即将迈向终结,可少年体温通过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是这片冷寂的空间中他仅能感知到的一点温暖。

他也会感觉到冷吗?他发觉路明非的身躯在颤抖,哪怕他睁不开眼,似乎也能预见少年此刻的表情,他想说路明非,别哭了,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手臂如同锈蚀的齿轮,被生涩而尖锐的疼痛贯穿,无法移动分毫。

位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紧闭的匣子终于开启,无数前尘往事的碎片重新自其中浮现,逐渐将散落的拼图拼凑完整。现实中不过经历了几秒,荧幕中不过是几年人生,可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重新凝望起荧幕中的路明非,那个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打星际消磨时间的少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揣起书包,飞奔入雨中。他潜入深海,将鬼门关前的少女带回来。

他一次次和那个魔鬼交易,他成为无数学弟学妹眼中无所不能的路主席,他对无数茫然的人群提起那个名字,他拼了命去证明有曾经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他不再将他同那个世界等同起来了,也许此刻的他终于可以想得简单些,也因此比从前看得明白些:他的身后除了黑暗空无一物。

 

5

路明非感到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有些模糊,影片已经来到尾声,飘飘然的感觉似乎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要就这样睡过去吗?路明非只犹豫了一会就选择了肯定的答案。如果死亡是这样轻松,那就这样一走了之也不错。

周遭事物正一点点虚化崩解,实物逐渐消散,只余下一片茫茫虚空。虚空中停留有那样一个身影,路明非发现原来这里是有其他人的,只是距离那样遥远,远到仿佛需要用尽一生去跨越。

路明非伸出手,还未触及那个身影就被少年揽了个满怀。他笑了,想开口喊那个人的名字,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他看向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眸平静而深邃,眼底的最后一片迷蒙的雾也消散而去。

路明非一下子红了眼眶。一句“师兄”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脸颊发红。他鼻子一酸,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的”,最后放任自己把头埋进对方怀里,沉入温暖的怀抱中。

……

难道我们总要这样为彼此付出一切,一次次地为对方而死吗?

可事情总是发生得那样仓促,有太多事情来不及说,有太多话我还没能告诉你。

但至少这一次我握住你的手了。

 

6

断裂的墙体歪斜地插入雪地,焦黑的墙面上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上的冰晶。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散在周围,渐渐被风雪掩埋,地上蜿蜒的血迹早已干涸,空气中只余下一丝淡淡的火药味和腥气。

废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坑洞,狂风吹过,吹散了其上的一小片雪,现出两具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躯。

 

 

  

【End.】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