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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雾崎在意识世界中看着格里姆德,看着混沌魔神金色的单眼中那道细线瞳孔。格里姆德已经不那么活跃了,那只眼睛也不那么神采奕奕,有些殃殃。
但是雾崎知道,除非彻底沉睡,否则混沌魔神会不断挣扎。
他也不打算让混沌魔神沉睡,尽管他可以做到,但是那样就很难分离了,他得把混沌魔神留给这个时间线的“自己”。
在从医院的窗台上倒下去的那天,就是他开始有了寻找泰罗的想法的那天,他曾见过这个世界的自己。
“堕入黑暗的人不准靠近光之国”
托雷基亚当然没有靠近光之国,虚假的国度他连听到名字都会呕吐。他躲在暗处,观察这个世界从光之国出行的“托雷基亚”。
【我之前看起来是这么愚蠢的样子吗。】
人类的百年对于奥特曼来说转瞬即逝,可从前的“托雷基亚”只和泰罗分开不过人类的百年,却已然成了“沉浸在相思中的少女”。
【好吧,虽然够恶心,但是我的形容就是这么准确。】
托雷基亚和过去的自己背对,背道而驰。
去加快“托雷基亚”走上既定的路毫无意义,只有“他自己”揭示真相,找到真理,再走上这条路。
到那时,托雷基亚会把混沌魔神还给“他”。
【一切既定】
【可我为什么还要寻找这个世界的泰罗】
雾崎依旧看着混沌魔神的兽瞳细线,背在身后的双手抽出一只,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手指压在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那天他最后一次在意识世界中看到泰罗,泰罗的脸在眼前放大。
在那之后,唇上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他是失去了意识,坠入了海里,然后在医院醒来。
雾崎是不在意的,毕竟那只是人类固有的急救措施。只是这个“吻”的动作和意识世界的泰罗靠过来的动作重合。
是一个浪漫又让人恶心的误会,可托雷基亚依旧对那个重合的接触有过真实的心动。
这是面对泰罗又一次的一败涂地。
一声嗤笑,按在唇上的手指随着无力的手臂掉落,雾崎想:或许自己没资格嘲讽过去的“托雷基亚”
东光太郎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穿透了意识世界的屏障,并在无形的空间壁中震荡。
“雾崎!喂!雾崎!你在听吗?”
雾崎眉毛一跳,自己一时自我否认,倒让东光太郎钻了空子,他冲面前的混沌魔神眨了一下眼睛,说了声“失陪了,魔神大人。”后便在意识世界化成蓝紫色的烟雾消散。
同时,雾崎在现实世界中抬眼。
东光太郎蹲在他面前,举着一支刚卷出来的棉花糖冲他笑:“你回神啦?看!我有一个棉花糖!”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里的那块绵白的云朵。
雾崎是坐在游乐场的台阶上的,东光太郎笑得刺眼,眼角的笑纹堆叠三条,却不难看,反而因为他的脸在人类里算是好看到顶级的而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但是被打断思考还被钻了空子的雾崎没有被他感染,对于人类的理解让他觉得东光太郎是在和他炫耀“我有一个棉花糖”。
于是他说:“哦,我有波板糖,还有猪肉脯,爆米花。”
东光太郎的笑意转成了迷茫,他不知道刚从医院出来就打魔兽,做“奥特战士”又没有人付工资的雾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零食。
他又对着雾崎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雾崎把这些零食放在了哪里。
但是……
“但是你有棉花糖吗?”东光太郎问他。
雾崎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执着棉花糖,回了一句:“没有。”
听见这句话,东光太郎就把卷着棉花糖的两根木签扯开,一块绵软的云朵变成了一大一小的两朵,他把大的那朵递给了雾崎。
“给,现在你有棉花糖了。”
隔着棉花糖丝薄的边缘,雾崎看到东光太郎又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在意识世界里被那个错误的心动影响了,不然为什么那个感觉又找上了他。
东光太郎看他不动,举着棉花糖木签又向他挪了挪。
雾崎没有半点要接过去的意思,这让东光太郎很挫败,他灵活地转了个身,坐在雾崎身边:“你不喜欢棉花糖吗……”
不,我只是有起床气。
雾崎在心里想着。
他还是挺喜欢吃地球上的食物的。
见雾崎没有回话,东光太郎也不再试图和他搭话,两只手举着两朵棉花糖,背脊又挺的很直,像游乐场里用来指路的路标小人。
夏日的气温蒸腾着水份,空气中散发着微咸的汗水的味道。
人类需要通过汗腺排出体液调节体温,这是未进化完全的标志,雾崎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是东光太郎身上是清爽的,风经过他的身侧进入雾崎鼻腔里的是青草和海洋的气息,混了一点甜,那是棉花糖的味道。
他现在有点想吃那个棉花糖了。
夕月跑来的时候,太阳正在他上空,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雾崎只能微微眯起眼睛去看这个小男孩。
这个样子和那天跑到废墟里去找东光太郎的时候一模一样,小少年找不到他的光太郎哥哥,硬是一路从游乐场跑到了对于人类来说巨大的魔兽和托雷基亚这里。
原本是想把东光太郎带走的,结果后来两个人一起站在一边观战了,吵吵闹闹的为他加油。
幽蓝色的巨人不是没有被人类围观的经历,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是作为主导的一方,连那些人类也是他操控下的木偶。
可是现在舞台上的木偶成了他自己。
身体里的格里姆德在不停地吵闹,引得魔兽高声尖叫回应,刺耳的声波也吵得他头疼,托雷基亚烦躁地抓住魔兽的声带部位,手上刚一发力,那个魔兽就化为了幽蓝色的烟雾钻进了他的封印里。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能量增强了些许,体内的混沌魔神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后停止了吵闹,短暂的沉眠了。
【什么啊,原来只是饿了吗。】
托雷基亚摸上自己身体上的封印,了然地笑了。
原来混沌魔神召唤来的不是救兵,而是营养。
魔兽会接二连三地降临到这里,他将在这个过程中成为新的“救世主”和“希望”,最后化身为“灭世者”和“绝望”。
泰罗如果还在这颗星球上,他会为错过阻止这场末日的契机而懊悔吗?
这可不是……太好了吗。
托雷基亚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在迸发的幽蓝色烟雾中恢复人间形态。
雾崎捂着嘴,在残垣后低笑出声。
第二幕:
“喂——光太郎哥哥——把棉花糖还给我啊——那是我买的!”
见夕月边跑边喊,东光太郎瞄了一眼身边的雾崎。
雾崎同时坐直,看了一眼东光太郎。
两人十分默契的一个递一个接,又同时把棉花糖送进了口中。
小少年被气的小脸通红,险些在第一级台阶上摔倒:“我说你们啊!”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跑到了他们面前,再背对着他们坐下。像只粘人的小狗,发了脾气也要粘着主人。
东光太郎撕下来一小块棉花糖从后面递到夕月嘴边,摸着小少年的头哄他吃下,小少年就没了脾气,磨蹭着挤到俩人中间。雾崎被挤的不得不稍微向旁边挪了挪,低垂着眼似有似无地嘲讽:“你还真是好哄啊。”
夕月冲他做了个小鬼脸:“要你管,芋头男。”
雾崎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声“芋头男”是在叫自己,吃棉花糖的动作整个僵住。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东光太郎。
东光太郎看起来很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雾崎,很怕雾崎突然局部变身捏断夕月的脖子那样全神戒备。
雾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很想知道这个称呼的来源是什么。
“因为你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芋头’啊。”夕月这样对他解释,“是光太郎哥哥这么说的,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所以只能这样叫喽。”
这个解释让东光太郎原本护着夕月脖子的手开始护着自己了。
如果他真的想,东光太郎一根脖子也护不住,没有泰罗,他也只是个永生的普通人类。
而在百年后的地球,人类渐渐淡忘了那位奥特战士,这个人类更是不会让人提起他的名字。
在这个地球上,现在只有他,和东光太郎会牢牢地记住泰罗奥特曼。
“他叫雾崎,你也叫他雾崎哥哥就好了。”东光太郎把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成果轻而易举地分享出去,结果夕月完全不接。
“不要,我只有东光太郎一个哥哥,就像我只有一个姐姐一样。”
要是有比人类还让雾崎更不喜欢的生物,那一定是人类幼崽,如果东光太郎真的要带保志夕月和他一起寻找奥特徽章,说不定哪天雾崎真的会把他的脖子捏断。
雾崎深吸一口气,姑且让自己暂时冷静,默默向旁边又挪了挪。
东光太郎搂着夕月的肩膀唠唠叨叨一些哄小孩的话,雾崎则吃光了棉花糖,手里的签子一下一下地戳着台阶,发出“哒哒”的声音。不知道这个人对那个小鬼说了什么,夕月别别扭扭地蹭过来,小声地叫了一句:“雾崎哥哥。”
雾崎感觉自己要吐了,东光太郎还在那边鼓掌。
如果不是力量没有恢复,没有看到泰罗崩溃,他现在就想打开托雷基亚门扉回到原来的世界。
夕月也被自己这句“雾崎哥哥”的语气肉麻到了,左手右手同时抓住了他们吃完棉花糖剩下的木签逃跑一样地跑下台阶,跑到垃圾桶旁边。
“再带两份冰沙回来——”东光太郎的手拢成扩音器的模样冲那个小身影高喊。
“我才不要!”小少年狠狠地把木签扔进垃圾桶,气鼓鼓地叉了会腰,还是走向了冰沙小摊。
东光太郎双手撑在身后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着夕月跑来跑去的样子,突然感慨:“嘛,有一个儿子真的很好,对吧。”
雾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东光太郎的视线和他的相接便立刻笑了:“虽然夕月叫我哥哥,但我的年龄当他的父亲也没有问题吧,所以不要这么看着我啦。”
他又像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着:“我们的朋友,泰罗奥特曼在未来也会有像夕月这样可爱的儿子吧?”
雾崎想了想泰迦的样子,又和夕月做了下对比,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差。
感性上,他是觉得夕月比泰迦给他的感觉要好很多,看到泰迦的每一刻,自己的内心都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恨意。而他清楚地知道那股恨意来自哪里,这又让他更加地恨。
“不会的。”经过分析,雾崎给出了这个自认为很完美的回答。
“哎——?不是吧!”
东光太郎真的为这句话伤心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嘴里还委委屈屈的碎碎念着“骗我的吧”“不会吧”“为什么啊”,看起来是要哭了。
【所以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雾崎自认可以看穿人类的内心,任何一个人只要站在他面前,他都可以看穿。
可是东光太郎那里是一片空白,他看到的是问号。
泰罗选择的人和他一样脑回路异于常人,也许正是这一点让雾崎对他的容忍度奇高。
比如现在,东光太郎闹成这样了,雾崎都没有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夕月捧着两碗冰沙跑了回来,手心冻得通红,看到这个场景立刻炸了毛:“你欺负光太郎哥哥!冰沙不给你吃了!”
雾崎这回真的对着看到好吃的就原地满血复活的东光太郎翻白眼了。
夕月连五官都在用力,也没能阻止东光太郎把自己那碗冰沙分给雾崎一半。
“真是的,你这样子是要一直被他欺负的啊!”看着雾崎真的在挖东光太郎的冰沙,他险些咬碎自己的小勺。东光太郎像只追着小鸡仔喂食的老母鸡一样,直到雾崎把冰沙放到嘴里才把盯着他的眼睛移到夕月那里。
“有夕月在,谁也不能欺负我,对吧。”
哄小孩子的把戏,但小孩子就是对这种说辞很是受用,夕月忿忿地瞪了雾崎一眼:“那当然,尤其是这个芋头男。”
“夕月——”
“知道啦知道啦,是雾崎哥哥。”
“真乖,夕月一直这么乖下去,雾崎哥哥就会给你波板糖,还有猪肉脯,爆米花吃。”
“谁要吃那些东西……”
“哇,在咽口水。”
“才没有!”
两人在他身边吵吵闹闹,东光太郎那碗冰沙彻底被雾崎端在手里,靠着这碗冰沙降温,雾崎才没有多烦躁的感觉。
至少他们吵闹没有带上自己。
但是东光太郎是真的不会放过他。
“雾崎哥哥还会和我一起帮你找到姐姐。”
雾崎难以置信地看着东光太郎,只见东光太郎笑得阳光灿烂,居然还给了他一个加油鼓劲的手势。
把这碗冰沙扣到他脸上能熄灭他无休止的热情吗。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东光太郎不值得他浪费食物。
夕月对此是不信的,小少年皱了皱鼻子,不知道对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敌意:“哼,我才不需要他帮忙。有光太郎哥哥帮我就够了。”
“他比光太郎哥哥厉害多啦,他可是奥特战士哦!”
“哈?”
“……”
夕月傻掉了,小少年这回真的把小勺子在嘴里咬碎了,和冰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清凉解暑的美味哪个是塑料残渣。
雾崎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拿错了剧本,他看了那么多奥特战士的故事,有哪个像他一样在一开始就暴露真实身份?
他果然不是奥特战士,雾崎再次肯定。
东光太郎果然是傻的,雾崎反复肯定。
第三幕:
小少年回过神的第一反应是吐,因为他被塑料残渣划了口腔。东光太郎手忙脚乱地给他拍拍后背。
夕月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对打败怪兽的奥特战士产生强烈的崇拜围着他吵闹,也没有原地起跳高叫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呸呸呸”的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之后在东光太郎半环的怀抱里猛地站起来,走到雾崎面前蹲下,左看右看。
“长得和那个巨人一样的阴阳怪气,哪里像奥特战士了。”
东光太郎拎着夕月的后颈把他扯回来。
“不要那么说啊!雾崎就是奥特战士,你不是和我都亲眼看到他打败了那个魔兽吗?”
“我只看到他把那个魔兽吃掉了,这分明是大魔王好吧,说不定魔兽都是他叫来的,在这里贼喊捉贼,自导自演。”
雾崎突然有点欣赏这个小鬼了。
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不会随着大众的思维走,并且还是正确答案。
这一点倒是和他有点像。
“才不是!雾崎就是奥特战士!对吧,雾崎奥特曼。”
东光太郎和夕月争执不下,只好求助当事人。
“‘雾崎奥特曼’是什么东西。”
他的求助对象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思,他的求助对象完全被这个称呼恶心到了。
“对,太难听了,改掉。不能让这个大魔王玷污了奥特曼的名称。”夕月义正言辞地点头。
“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达成一致啊!”东光太郎捂着脸躺在台阶上,“我真的被欺负了哇!”
外表20岁实际年龄超过200岁的东光太郎准备在游乐园广场的台阶上耍赖,最后被雾崎和夕月一起制止。
被“欺负”的东光太郎再次缩成一团自闭:“那你自己说该怎么称呼嘛……”
“……托雷基亚”
雾崎刚说完,夕月就生怕他玷污了“奥特曼”的称谓,立刻紧随其后:
“不能加奥特曼!”
东光太郎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我觉得可以加。”
“不,你不觉得。”夕月把他的手指捏回去。
被捏住手的人可怜兮兮地看着雾崎,想再帮他争取一下。
雾崎看也不看他,只把最后一口冰沙融化成的糖水喝掉。
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地想要雾崎做“奥特曼”,不做“大魔王”。
好吧好吧,不要急,东光太郎,慢慢来,慢慢来。
东光太郎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重新振作。
“好,保护世界的‘托雷基亚’小分队,一起去参加嘉年华吧!”
这个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雾崎和夕月一手一个拎了起来,在逐渐暗淡的夜幕下向亮起彩灯的摩天轮出发。
“是毁灭世界才对吧,谁要做这种队员……不对,为什么就突然成立队伍了啊!”
夕月被夹在东光太郎的腋窝下发出一阵一阵“这不科学”的呐喊。
游乐场的嘉年华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举办一次,但是今天明显不是什么重大节日。
“是为了庆祝我们有了新的‘英雄’啊”东光太郎拍了拍雾崎的肩膀,“而且,是我向老板提出来的。”
东光太郎和夕月在这家游乐场打工,做一些杂活来賺取旅行所需的费用。
“但是光太郎哥哥为了办好这次嘉年华把工资又还回去做补贴啦,所以现在都是我养他。”夕月撇着嘴把摆放的不是很平整的烟花对齐,小小的背影透出一股老父亲般的沧桑。
东光太郎挠着后脑低着头笑,实在是过意不去了,跑过去和夕月一起蹲下:“好啦好啦,我来帮你。”
他现在站在烟花中心,也是嘉年华场地的中心,雾崎四下一望,游乐场的灯光都是为他而亮。
不喜欢灯光,因为那是虚假的电流。不喜欢月光和星光,因为那是反射而来的光芒。
雾崎心想,他还是只喜欢阳光。
【没有人比他更深爱阳光】
游乐场的广播播放了倒数计时,东光太郎和夕月一起握住了烟花阵的引线。
“5”
“4”
“3”
“2”
“1”
【Suprise】
雾崎习惯性地说出这个单词,也在那一瞬,围绕着他的光点齐齐飞向天空,在夜幕绽开大朵大朵明亮的烟花,璀璨如星,又绚烂如花。
光之国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烟花。
然而这漫天的烟花,在此时此刻,属于他。
伴随着烟花的绽放,响起了明快的轻音乐,宛如八音盒的音色在游乐场如水一般缓缓流淌,所有的场地一起亮起多彩的灯光。昭示嘉年华的开场。
东光太郎在最后一批烟花即将湮灭的时候快速跑回他身边,勾着他的脖子掏出手机给俩人拍了一张角度和光线都十分诡异的照片。
这个人还像秀宝贝一样把手机屏幕怼在雾崎眼前摇晃:“怎么样?”
也就和好看毫无关系吧。
雾崎抱着手臂皱着眉,觉得自己用脚拍都能比这样拍得好十倍。
可是烟花已经散去了,他没有机会。
夕月也在不远处蹦蹦跳跳地催促他,毕竟这么大型的活动,他们都会很忙碌。
于是烟花如流星般降落在他身后,夜幕恢复了宁静,有清洁人员跑过来清理完成使命的空壳。
他就又是一个人了。
所以做“奥特战士”,究竟有什么值得。
雾崎冷眼看着在他身边穿梭来往的人,这里有一个人会知道这场烟花是为他绽放吗。
这里有一个人会记得百年前那个红色的奥特战士吗。
他们就像夕月一样,只会有一个模糊的称呼,记得他是奥特战士,记得他是英雄,是保护神。
而不记得他的名字是“泰罗”。
雾崎避开了人群和灯光,顺着游乐场光与影的边界行走。
他好像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亡命徒,感受随时都会陨落的刺激。
也许他早已陨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活,没有人会,也没有人可以救他。
【因为你想见我,我才会在这里】
“我数321,你可以出现在我面前吗?”
他的脸与身体被光影分割,再一次在这个世界玩起了自娱自乐的游戏。
“3”
“2”
“1”
“你在这里啊。”
这一次,他的身后真的响起了泰罗的声音。
“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在光影中,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亮了。猛地回头,看到的是和他深爱的阳光一样明亮的容颜。
东光太郎和他一样站在那条交界处,连处于影的那边都披着一层光晕。
“快跟我来,舞会要开始了!”
他握住了雾崎的手,将他拉到了光的那边。
第四幕:
【托雷基亚觉得这种“增进同学间友情,增加团体意识”的活动根本无聊透顶。那句被迫和泰罗一起喊出来的“伙伴,上吧。”口号也真的有够羞耻。
但是他永远无法拒绝泰罗,啊,谁能拒绝他呢。
天蓝色的小奥特曼坐在人群外围,透过身体的缝隙看着被簇拥在中心正伴随着有节奏感的掌声跳舞的泰罗。
跳得很蠢,但是又很可爱。】
【所以他是把这个舞也教给东光太郎了?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雾崎坐在人群外围的台阶上看着被簇拥在中心正伴随着有节奏感的掌声跳舞的东光太郎,凭借着台阶的高度,无人阻拦他的视野。
泰罗的舞跳起来的精髓就是自信,东光太郎完美的承继了这一点,以完美的皮囊加持更是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跳完了,收获了所有人的掌声,在那一片掌声中,东光太郎向他的方向大力挥手。
“雾崎!过来跟我一起跳啊!”
【“托雷基亚,过来跟我一起跳啊。”泰罗拨开人群跑到他身边,半俯下身子向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托雷基亚被无数双眼灯注视,那里的闪烁着各种情绪,有善意也有恶意。
总有谁不喜欢他和泰罗做朋友,托雷基亚心里清楚。
可是被恶意注视时,他想的是:光之国这个至善至美的国度,也会孕育恶意吗。
曾经问过老师,老师给他的回答是:恶意会不断萌生,所以我们需要摒弃它。
但是真的可以彻底摒弃吗,说到底,它究竟为什么会诞生在被誉为“正义”的奥特曼的身上。
只是泰罗向他伸手,他就会抛弃自己那危险的好奇心,只记得握住那只手了。
“所以我们要跳什么。”被泰罗拉到人群中心,托雷基亚凑近他低声问。
泰罗“啊”了一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不知道哎。”
“你怎么能不知道……!”托雷基亚强压着自己险些拔高的音调,狠狠地握着泰罗的手骨来发泄他给自己带来的社死之恨。
“那、那、那就我刚才跳的,我们再来一遍!”
“太蠢了,想都别想。”
“那怎么办啊!”
两个小少年最后只能手拉手面对面站着,令人窒息的尴尬让他们同时上前,想跳出什么双人舞步,结果两个人互相踩了对方的脚,再一抬头,又因为贴的太近而双双害羞了起来。】
之后他们是怎么结束那场莫名其妙的双人舞的,雾崎不太记得了。他只能回想起泰罗那张羞涩的脸和自己鼓动的心跳。
奥特曼没有“心脏”这个器官,他也是在有了人间形态后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心动”。
比起年少无知时期的托雷基亚,现在的雾崎就算得上游刃有余了。
“所以,光太郎先生,我们现在要跳什么。”被东光太郎拉到人群中心,雾崎偏过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
东光太郎被他的发尾和气息扫到了脖颈,“嘶”了一声躲开了些,没觉得自己似乎是被骚扰了,只是挠了挠自己被扫过的地方止痒,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不知道。”
【就知道会是这样。】
雾崎小幅度地翻了下白眼,感觉自己对东光太郎的耐心又加了一档。
“华尔兹,会跳吗?”
他觉得东光太郎身为人类,前地球防卫队队员,外表英俊到无可挑剔,性格开朗阳光会很招女孩子喜欢。所以他应该会跳这种交际舞。
其实他想得也不算错。
“上一次跳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有些不记得了。”
东光太郎苦恼的时候会撅嘴和鼓脸,是无意识的习惯。
雾崎的身高和他差不太多,在东光太郎低着头的时候,会形成一个俯视的视角差。
【总觉得……十分可爱。】
他拉过东光太郎的手搭上自己腰,自己的手则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华尔兹中的,女步是那个引舞的步伐。雾崎主动担任了这个引舞的角色。
暗自用上了些作弊的能力,幽蓝色的能量干扰了音乐播放设施,那些明快的音乐转为了优雅的华尔兹舞曲。
“哎?出故障了吗?”东光太郎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关心这个问题。
“对,我弄的。”雾崎随着音乐的节拍踏出了第一步,为了不被踩脚,东光太郎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而调动久远的记忆动作。
“你这是作弊啊……”是一声亲昵又熟稔的轻笑,仿佛他们也是熟识多年的老朋友。
雾崎总觉得:华尔兹中深蕴着一股癫狂,是掩藏在优雅之下的癫狂,是蔚蓝的大海下深不见底的癫狂。
所以他格外喜爱这种舞蹈,又格外喜爱作为引导角色的女步,可以轻易将人拖入自己的节奏,带入那种癫狂中,最后在深渊中翻滚,他将舞伴沉溺,自己则在岸边大笑。
东光太郎的手却稳稳地拖着他的腰,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深渊边界拉回。他们的舞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阻止他们的是,混沌魔神的象征饥饿的嘶吼。
雾崎喜欢在痛苦中发笑,他在封印被震荡的痛苦中笑着趴在东光太郎的肩膀上:“它会降落在这里,我应该让它降落在这里吗?”
揽在他腰间的手一紧,雾崎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知道东光太郎在紧张,在害怕,在焦急呢。有这么多的人为他举办的嘉年华汇集于此,如果魔兽降落在这里……这个人会崩溃吗?他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憎恨泰罗赋予他的永生吗?
他周身的阳光会就此黯淡吗?
雾崎疯狂地想看到那个画面,他甚至想到了该怎样为这个画面谱曲奏乐。
可是啊,这场嘉年华是天真的东光太郎为他举办的。
这个夜晚属于他的,这些彩灯是属于他的,那场绚烂的烟花是属于他的,这场舞蹈是属于他的,这个世界是属于他的。
这些都会随着夜幕褪去,等到天明,他还是一无所有。
雾崎带着封印震荡的剧痛,离开了东光太郎的怀抱,又离开了人群。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自言自语着,打开了托雷基亚门扉,移动到了离游乐场很远很远的位置。
“这次影响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双手背在后面,看着魔兽张开獠牙从天而降,在尘土飞扬,它让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那个凹陷的边缘堪堪与游乐场的边缘相接。
【这一次,我是输给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