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超人这天照例晨间巡逻完,从消防梯旁边的暗门钻回家里,他一反常规地没有费心脱掉制服、换上属于记者的西装,而是在公寓本就不富裕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放任长长的披风在客厅的茶几兼餐桌上拂来拂去。
他穿过摆着一些克拉克所获奖杯、和亲友的照片和超人收下的各种粉丝赠送小手工玩意的五斗柜,走到浴室门口,然后回过头再走一趟。
是的,他中了魔法,他很确定自己现在中了魔法,要不然只有他精神失常这一种可能。
这件事说大也大,论奇异程度也足够在超人见多识广的经历中排得上号;但说小也小,至少目前,他没有看到这件事为他带来任何危害,当然,他同样在“到底出什么事啦”上也没有任何头绪。
数字。只是最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它起源两千年以前,全世界通用的工具,一整个数学领域或电子体系运行的基石与载体。
现代社会没有人没见过数字,牙牙学语的孩童也会认123,克拉克甚至在中学速算比赛中拿了全县的第一名,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和各种数字打交道,只是唯独没见过这种情况——
当他今早看向眼前的所有人时,他们的头顶上出现了数字。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数字说明了什么,又象征着什么东西,它们是否会对脚下踩着的人们产生不良影响,还是只像无聊软件的信息提示那样,只是静静地、无害地悬浮在那里,似乎昭示着某些东西。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搞不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的意思,他一定会胡思乱想、坐立难安,超人在卧室门口定住了,但他同样也并不想向别人透露这件事,如果旁人知道了自己能看见他们头上悬着神秘数字,大概率会引来无休止的探究与打量、甚至恐慌,只会徒增烦恼。
思来想去,超人打算对这件事缄口不言,先自己估摸着研究一番。
克拉克照常逆着人流去上班,只是这次挡住他视线的除却高高举起以防被挤压打翻的咖啡杯,还有那若隐若现、透露着莹然白光的数字——两位数,直白、简短,大多情况下不超过三十,一部分则是个位数,偶尔会遇见高一些的,但也没到及格的程度,他暂且决定将这个数字定义为“分数”,类似于某种成绩一般的东西,只是出自统计的需要。
去报社的路上他已经尝试了至少近百种分析方法,从性别、外貌、年龄到身高,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看起来这些数字的出现并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至少从表面上。
这就使得这些数字存在无数的可能,克拉克胡乱猜测,也许是朋友数量,或者行善次数、超市购物积分?吃过多少个橘子??
穿过星球日报楼底的旋转门,油墨的香味,打印机和电话留言的嗡鸣逐渐变得清晰,克拉克确认了下屏幕上的数字,由于短时间内看得太多而产生的陌生感让他差点下错了楼层。他站在电梯门口,不动声色地扫过一遍自己报社同僚们脑袋上悬浮的数字。
“挡路干嘛?”熟悉的亲切的露易丝的声音,佯装的不耐烦,带着早起还没摄入足量咖啡因的倦怠,她惯常用的洗衣凝珠的薰衣草香掠过身侧,随后是在克拉克肩膀上的轻轻一推。
她头也没回地拎着包走远了,克拉克目光追随,久久地凝视着她头顶的数字。
这是他今天早上见过的最高的数字,他觉得自己终于有头绪了,这股感觉便是证据,每当看见露易丝,他的心都因无法抵抗的喜爱与恐惧而缩紧,而他明白露易丝也同样如此。
“你今天没有报道要追吗,小镇男孩?”露易丝挂起包,拧着眉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克拉克,指尖在抱起的手臂上敲打,“你今天很奇怪,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明白这些数字代表的意思了。它们是亲密度。换句话说,和克拉克或者超人的关系越接近,这个分数就越高,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球报的平均值比外面高3.5个点。
“这对克拉克来说,恐怕已经不是个新闻了。”吉米打着哈欠从克拉克背后走进来,他的数字只比露易丝低一点点。
2.
他坐在正义大厅的圆桌旁参加每周例行会议,如他所料的那样,正义帮的队友们数字也不低,毕竟他们理念相同、并肩战斗,亲密度当然会水涨船高,超人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以露易丝为基线,倒是没有够得上的,不过这也说得通,他们对彼此保持着秘密身份,虽然关系融洽,但很少私下交流,那些跟露易丝危险接近的分数反而让他开始了“我们有这么熟吗”的迷思。总体上来说,亲密度这个解释很合理,并且初步得了验证。
散会过后,他带着一大堆礼物像往常一样去大都会儿童医院看望孩子们。
即使是最胆小、最吵闹抗拒打针的小孩,也会在超人的柔声鼓励和偶像力量下接受治疗,孩子的笑脸、看他们一天比一天更健康是全天下最美好的事物。
超人抱着泰迪熊和向日葵等护士给他开门,他知道门后迎接他的一定是会像每一次都重现的那样,稚嫩的尖叫与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嗨朋友们,看看是谁来……”一时间他愣住了,他猜对了,但他同样猜错了。
兴奋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团团包围了他,他们抱住他的腿、拉他的手,有的小心翼翼地摸他的披风,胆子大的甚至会伸手要求拥抱,超人弯腰捞起一个掉了门牙的小男孩,努力打起精神微笑回答着他听到的一切童真可爱的问题。
这些孩子们爱他,他知道这些孩子们爱死了他。可他们所有人、所有的小脑袋上的数字都是零,这怎么可能?
孩童的心当然玲珑剔透,他们的喜欢和讨厌是伪装不出的,除非他错了,除非这些数字并不代表什么亲密程度,那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难不成,那些数字其实暗中代表着人们对超人的容忍值,或者厌烦高低?
露易丝和吉米常常抱怨他无故旷工导致的多余的工作,卓越先生更是对他轻谋浅虑、救人心切的行动指南颇有怨词,但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体面的,即使他们真的在忍受他,也不会怎么表现出来。他本来觉得亲密度、喜爱度这个观点很有说服力,现在却变得毫无分量、毫无价值了,唉,他刚刚为什么那么自信,觉得同事们都会喜欢自己呢?
他没有因为短暂的烦恼而缩短看望流程,和每个孩子都告别完后,超人心乱如麻地飞往堡垒打算让电脑帮他分析分析。
推开堡垒大门,超人正巧撞见了佐德和他的女副官奥菲拉从幻影地带逃狱。
他们两两对视了一眼,都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在幻影地带的传送门口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
超人闭上了下意识张开的嘴,迅速飞到控制器前修正了异次元的参数,及时中断了佐德的传输流程。
“不!!你这个氪星的叛徒、愚蠢的地球走狗,卡尔艾尔,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佐德大喊,形象重新变得透明扭曲,即将被吸回镜面。
“将军,我们仍然有机会。”奥菲拉劝着他,一边给了超人一个怨毒的眼神。
“当然,铭记于心。”超人平淡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抽水马桶一样被冲走了,在他们彻底消失前,他没有错过两人头顶的数字。
佐德,出乎意料的零,但旁边那个女副官,佐德最忠实的拥护者,头顶居然是个位数。这又代表什么,如果数字代表讨厌值,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思绪彻底乱了,他把自己目前得到的情况已经记住的数字通通输入电脑,让乔艾尔帮他梳理,半小时后,他得到了一份长长的报告,列举所有可能的情况。
超人从中得到了新思路,也许它们代表的并不是什么高低,而是长短、时间的倒计时。
死亡倒计时这个想法让他变了脸色,他想起儿童医院里所有的那些零,虽然数字呈两位,大概率不会是天数,但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在大都会戒备了接下来的一整天。
3.
凌晨过后,大都会一切宁静,他稍微放松了些,打算先回家休息,边飞边考虑着如果是危机要不要把这件事公布给联盟一起应对。
路过大都会地标,莱克斯大楼,顶层公寓的灯还亮着,他下意识刹停,打算隔得远远的看一眼莱克斯的数字,直觉告诉他莱克斯的数字很有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如果它们真与超人相关的话。
即使不需要透视能力,超人也能透过玻璃看见莱克斯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一如既往地完全缺乏隐私概念。
顶层公寓的窗帘供应商大概已经被沉海了,莱克斯从不费心遮挡什么,又或者过于清楚如果有人想看,那层布料对那个唯一一个能够看到他的人来说毫无作用,而莱克斯花费数十万的全屋定制玻璃的光线折射和紫外线阻隔在白天又该死的完美。
总之,超人看见了。他的确看见了,而他完全不意外。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数字。
它高到让他咂舌的地步,如果他在高中测验中回回都拿这个分数,玛莎和乔纳森一定二话不说地允许他去打橄榄球。
在所有人当中,莱克斯总是最突出的、最特殊的那个,他没有别的指望,莱克斯当然在任何方面都是断层第一、遥遥领先其余的竞争对手,他相信在莱克斯一生从小到大的考试里他花费不超过五分钟就能做到这个,他怎么会感到意外呢?
有了莱克斯的佐证,“厌恶指数”这个猜测的真实性在他心中一路飙升,因为尽管这很令人沮丧,但莱克斯讨厌超人是不能更客观的事实,并不是他想装作不知道就能骗过自己的那种东西。
不过也许是在今天认清了其实自己正在暗中受到同事或朋友的忍耐、超人并没有他自以为那样受欢迎这件事对他打击颇深,莱克斯头顶的分数竟然诡异地带给他一丝安慰,再怎么说,那并不是一个满分嘛,而这难道不正是说明其实他与莱克斯的关系,其实还存在缓和的空间,如果超人持之以恒地释放善意友好的信号,这个数字说不定会降下来的,哪怕是降到露易丝、或者绿灯侠的程度也好啊!
正这么美滋滋地想着,莱克斯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定位到了他,他的眼角神经性地抽动了一下。
偷看被抓现行让他略微有些尴尬,他降低了悬浮的高度,直到自己与楼顶平行。
“晚上好。”超人矜持地朝他点点头,背着手,踮脚落在露台上。
“你有什么毛病,我看起来有在邀请你吗?”莱克斯紧了紧睡袍的衣襟,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没有想到超人竟然真的脸皮厚到飘了过来,被打搅了独自享受的清闲时光,莱克斯看起来非常被惹恼了,他头顶的数字正在快速闪动着,而克拉克之前压根不知道它们竟然是能实时变动的。
“别激动,”超人连忙安抚他,“我就路过打个招呼。”
莱克斯脸上是清晰可见的“那现在你可以滚了,趁你现在还可以滚得比较有尊严”。
超人思考了一小会儿,视线从他头上仍在以节奏在发生频闪的数字缓缓移到了莱克斯戒备而郁沉的眼睛上,如果他现在就试试这个数字变动的规律和改变的技巧呢?如果它们真的与自己相关,莱克斯便是这只绝妙的实验小白鼠,毕竟在超人的事情上,没有人能比他反应速度更迅捷、程度更激烈,平时哪怕超人多跟他说一句话,他看上去就快要应激了。
“你知道吗,莱克斯?”超人清了清嗓子,尽量温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只是想说,敌对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有机会好好的了解彼此。我是说,真正的了解。”
“……你指什么?”莱克斯带着微微嘲弄的口吻问,但克拉克看出他正屏住呼吸,就像他每次紧张时都会做的那样,每次和超人独处,他都承受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压力,尽管他从不承认,但他的动作、微表情,以及现在,他头顶的数字,都出卖了他。
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么,如果超人这次没有猜错的话,他完全可以将这些数字作为作弊代码、行动指南,帮助他更好地理解他人对自己的感受。
“你懂的,我们的关系啊,我们从未坐下来好好聊过别的可能。”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在超人出现之前,莱克斯从未有过任何犯罪记录,他履历完美、因技术造诣饱受尊敬,一手缔造营收量级比肩中等国家GDP的跨国集团,即使超人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但一定是他给莱克斯带去了某种不良影响。
莱克斯完全沉默了,半晌,他缓缓吁出一口气。
超人盯着他头顶的数字,现在它正像一团云雾似的变换形态,朦胧不真切,他的每句话都影响着它形成的方式。
终于,那个数字成型了,它毫不留情地往上加了一,并且还有继续闪动的趋势,浓浓的挫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为什么啊!他明明已经在用最不可能遭人讨厌的方式进行交流和示好了啊。
“你如果是来找死的话,”莱克斯终于开口,“我完全不介意让你达成心愿,这是我愿意接受的关于你的唯一改变。”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谢谢。”超人试图幽默一把,但效果不佳,他似乎更激怒莱克斯了。
“你真的以为我现在不会杀你了?”他冷笑着呵呵两声,抬手粗暴地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为了不继续激怒他,超人顺从着倒退了两步。
“好吧,好吧,你确实很讨厌我,”超人扒住露台围栏,可怜兮兮地举起一只手以示投降,做着最后一次尝试,“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你知道吧,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复杂、最难搞的人类。”
“下次如果你再半夜飞到我眼前,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说些我不能想象到底有多愚蠢的话,我发誓我会往你的外星脑袋上崩一枪。”他面无表情地威胁,在每句话结尾强调性的用指尖激烈地戳他的胸口,他头顶的数字,非常克制地,又往上升了一点。
“你不能怪我想要试试,”超人垂下眼睛,然后像被刺痛一般突然移开了视线,他飘起来离远了点。
“赶紧滚。”莱克斯面色阴沉,但稍微熟悉他的人便能读出他此刻情绪很坏,压抑着因超人奇怪的突如其来示好的态度而产生的焦虑与暴躁。他毫不怀疑莱克斯已经在考虑启动顶层公寓的anti超人系统,先前他以为只是天花板里藏着的氪石射线,直到后来某次试验他才发现那攻击系统直连的是莱克斯集团的遥感卫星。
超人懊丧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又低头看了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在飞走之前扭过头好心地提醒了他。
“下次……别在其他人面前穿这件低领睡衣了,至少要注意下动作幅度,唉,算了。”
他想起的确是自己打扰了莱克斯夜间的独自休息,而他也没什么立场管别人在自己家穿什么,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个友善的建议。
“你这个……”
这个晚上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莱克斯而言,都是一个尴尬的时刻,但至少他弄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这些数字其实是可变动的,大概是与所有者的情绪相关,这就足够了。
揣着对新增规则的了解和 “还好不是死亡倒计时” 的庆幸,超人忽略了身后莱克斯传来的任何声音,吹着口哨愉快地飞走了。
4.
大都会第二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以及第二天、第三天,夜里,克拉克的公寓走廊和卧室墙壁直漏水,楼里洗衣房的烘干机也坏了,他只能每天早上用热视线来加热一盆水来熨衣服。
超人和克拉克都同样没有片刻的安宁和休息,小镇农场的栅栏被连绵的雨水冲垮,河滩变得软塌塌的、还被跑出来的各种牲口塌得稀巴烂。他在清晨上班前去将所有迷路的奶牛赶到马厩里,皮鞋和裤腿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随后又换装成超人飞到城市另一头帮忙推轮胎陷进积水里的卡车,很久不见太阳,就连超人都显得沮丧了一点。
上班快来不及了,在星球日报后街小巷里,他竭力把被揉皱、打湿、和领带搭配得乱七八糟的衬衫弄得稍微干一点,但又不能太明显。
“我天啊,小镇男孩,小心些!”他在报社门口和勉强打着伞在风中撑过来的露易丝撞到一起,他身上彻底湿透了,露易丝气喘吁吁地责备道。
“抱歉,露,我没看见。”他嘟囔着,用手胡乱捋了把额前的头发,拧着袖口的水。
露易丝刚想回话,眼神从他肩上往后望。
克拉克同样回头,一台黑色加长版商务车在建筑前悄然泊停,几乎听不见引擎的嗡鸣,雨水在光滑锃亮的车衣上打滑,车牌上醒目的LEXX-的专属前缀不能更熟悉,这辆车的主人走到哪里都要昭告自己的所有物。
今天是球报收购去向的落地日,早在两月前,莱克斯便敲定了买下星球日报的意向,这座明显与超人深度挂钩的媒体机构。他向来不喜欢被打乱计划,因此即使近来天气恶劣,他还是选择亲自来到报社,签署一份证明他有资格插手大都会最受欢迎的报纸上刊登任何文章的协议。
驾驶座车门率先打开,女秘书穿着利落的制式西裤,高跟鞋踏进一汪积水,在下车前迅速撑开一柄长伞,她快步绕至车后座,将伞稳妥而悉心悬在车门上方,动作像设定好的程序那般分毫不差。
莱克斯弯腰下车,他同样衣着黑色,在初冬里带着手套;默西微微侧身,为雇主遮去周身雨丝。二人冷调的剪影一前一后穿过雨幕,踏上星球日报门前台阶。
隔着不远,莱克斯在伞沿下抬头看了克拉克一眼,头顶的数字渐渐地、慢慢浮现了。
一个圆润、完美、庞大的零。
克拉克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不可置信。
他一直僵在那里,直到莱克斯走近。露易丝和他就在进报社的必经之路上,他们不可避免地会撞见,除非他现在立刻跑回雨里,但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
莱克斯头顶刷新出的数字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还记得同样拥有这个数字的还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以及佐德,如果一定非得加上的话。他知道莱克斯一定认识他,肯特记者凭借最初的两篇超人声名远扬,所有人都认为他和超人关系匪浅,说不定是周五晚上会一起出去喝两杯的关系。
现在他又不免感到有些得意,因为这个数字毕竟代表的是厌恶值啊——莱克斯面对超人时,数字逐步攀升,而面对克拉克,却像孩子对他的纯净感情那般喜欢他。
至于佐德那边,他终于想明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佐德曾和他的父亲情同手足,因此即使两人理念不同,佐德想必并不会恨他、不会恨故人的儿子。
莱克斯不讨厌克拉克,而对露易丝的态度,就是另一方面了,他仍然还记恨着这位英勇机智的女记者当初是怎样以一篇揭露他的文章扭转了整个世界的风向,几乎是将他踹进了贝尔里夫的铁栏杆后面。
“很高兴看见你这样精神奕奕地冲在编造丑闻,沽名钓誉的第一线,莲恩小姐,”经过他们的时候,莱克斯停下来对露易丝嘲讽道,“歪曲事实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对吧。”
“噢,当然了,我现在就非常想再这么做一次。”露易丝皮笑肉不笑地回击,毫不退缩。
“卢瑟先生,非常荣幸,很难说这是愉快的一天,不是吗,最近天气这样糟糕……”为了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克拉克急忙打圆场,只是为了改变话题,厌恶值0带来的自信让他鼓起勇气,“我是说。克拉克肯特。我想你应该听过我。”
在他自顾自地说过话后,莱克斯闪着光的蓝眼睛转过来,锁住他。
即使他没有超级视力,他也能看出莱克斯的眼神,高傲、轻蔑,锐利得近乎残忍,从上而下打量如同他俯视被氪石毒害匍匐在地的超人,或者其他莱克斯认为毫无价值的东西。莱克斯有这样一个特质,即使没错做任何事,他也容易令人感到羞愧难当,仿佛在他面前露出了窘态。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见其他人时会觉得紧张,也许是他还在念高中的时候,这是一种古怪而难受的感觉,往往会出现在装腔作势、竭力想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身上,而克拉克,当然不想让莱克斯记住他,以往他甚至避开可能会和莱克斯分享一个公共空间的场合。
“我不像超人那样,好心地、施舍般地和随便哪个乡下出身的记者搭话,让他从此只是靠攀附外星人写几篇儿童读物就能平步青云、一夜成名,我无意认识你,离远些,请。”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虚假的、嘲弄的微笑。
“哦,我没……我不是……”克拉克尝试道,又放弃了,脸一直红到头发根。他没有什么好辩驳,在大多数人看来,事情就是这样,幸好他们不知道他就是超人。
他的态度与其他同数值的人为何天差地别,他完全弄不懂,但他早就清楚莱克斯习惯对他看不起的所有人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因此他的厌恶与否也就无所谓了。也许他今天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无差别攻击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
默西已经收好了伞,他们穿过旋转门走进电梯,没有邀请他们同乘,谢天谢地,露易丝可能宁愿从建筑外墙徒手爬上去。
莱克斯正嫌弃地对默西抱怨这里连像样的电梯都没有,电梯门合起,把他们讨论在这里加装一部直通顶层、或者直接在楼顶修个停机坪的计划一同隔开了。
5.
数字的存在仍然延续着一个扑朔迷离的谜题,在一段时间里,他努力想要理清思绪或者整理出一个规律,现实却与理想背道而驰,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走到了死路。
与很多人认为的不同,即使拥有超能力,超人也并没有办法勘破人心,他能看破谁在撒谎,的确,但与人交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直到大学他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社交尴尬,而现在这些数字的存在更是让他彻底头晕——因为即使在同数值下,人的表现千差万别,而同一人在数字高低时的反应也大相径庭。靠着虚无缥缈的猜测来判断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完全行不通,而且,未免也太可笑。
在众多的变化与差异中,唯独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惊人的统一性,克拉克不知道这件事该令他感到安心还是恐惧,不管他何时何地见到莱克斯,也不论他当时头顶着令人咂舌的高分还是零蛋,他对超人、或者对克拉克的态度从未因缥缈的数字有过半分偏移。
今年并不是地球历史以来最安稳的一年,到了月末的时候,自称为脑神的外星硅基生物驾驶庞大飞船降临天空之上,携带远超地球与多数外星文明的骇人技术轻而易举地将城市收入囊中。
尽管卢瑟在超人出现的三年多来一直在发布类似言论,但外星人入侵这个概念对地球来说绝对是陌生的,白宫发布行政命令确认这是一场星球级威胁,大都会并没有幸免于难,在一发缩小光线里成为布莱尼亚克的众多收藏文明样本之一了。
灾难来临的时候,超人正好在地外轨道研究正义帮(他已经彻底接受这个名字了)下一个据点设立在太空的可行性。通讯信号在真空中传递的速度太慢,他飞的也太慢,等他赶到的时候,大都会已被连根挖去,公路被撕裂,地下电缆尽数切断,水管扭曲折断,原本是繁华都市的地方只留下深达数百米的坑洞。
第一次的独自作战在五分钟内就失败告终,他低估了布莱尼亚克的攻击强度,而它非常聪明,计算、战斗推演远超人类,提前预判超人的所有行动,当初莱克斯卢瑟控制终极人时也只是根据他的攻击前奏迅速做出判断、予以回击,这玩意比十个卢瑟加起来还糟糕。
他被一段特殊的声波频率召唤飞向国土安全部的机密会议室,铅制安全门次第开启,喧哗声迎面而来,国防部长正在和弗莱格上校正在激烈争吵,旁边还有一个风尘仆仆、明显是刚赶来的莱克斯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们。
“你没被带走?”超人皱眉询问。
“那样地球就彻底完了。”莱克斯言简意赅地呛他,随后冷笑着说,“你们面前这个火星人的出现竟然没有令你们贫瘠的危机意识敲响警钟,那就早该料到现在的局面。”
“氪星人。以及,没必要嘲讽我,”超人防备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不愿看见这场危机发生。我难道不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平静、夺回被窃取的城市吗?”
“关于这个,就是现在我们要讨论的重点了。”莱克斯慢腾腾转向他,负手在背后,几乎是轻松地说道,“如何使我们一致的愿景成为现实:我们得合作,超人。”
“什么?”超人相当震惊地望着他。
卢瑟靠着伪造的或者有那么几分真实的精神病历从贝尔里夫被假释出来不过半年,而更早前又发生了什么他绝不会忘记,现在指望他重新相信他,他还不如指望小氪从此不再在散步时追那些松鼠。
“你破坏的城市又少到哪里去?”他没好气地问,对危机的焦虑以及当初灾后重建的沉重回忆让他胸口升起激烈的情绪。理智上,他和面前这个被公认为历史上现存最伟大的、与爱因斯坦、伽利略同肩共论的人类联手是最优解,但直觉上,他不得不怀疑卢瑟会有着更深层面的阴谋。
“这次不一样。”
“有哪里一样?”
“——大都会是我、在、乎、的城市。”莱克斯咬牙切齿地说。
“你认为我会束手无策地让我的城市、我的公司、我的资产和我的人民变成像你一样的外星人手里的观赏生态瓶吗?我没有在请求你,超人,正相反,说出这句话是我此生最耻辱与荒谬的事,如果你不愿意,很好,我同样可以像我当时谋杀你一样独自杀掉这个见鬼的布莱尼亚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他妈的会成功!”
超人盯着他看了会儿,半晌,环顾了四周,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注视着他们。
“……好吧。”他最终决定,“只是考虑到我们有同样夺回大都会的决心。但是,你要怎么做呢,我是说,你有什么计划?”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生都在为此刻做准备。我会跟你一起去飞船,你吸引火力,而我带着特制的密钥潜进去。据目前的观察显示,那上面有他的核心数据库,换句话说,它的意识载体,如果被销毁能够增加我们的胜算。”
“无意冒犯,”超人抱着手臂说,“你甚至连飞都不会。你要怎么上去?”
他短暂地幻想了一下鹰女愤怒地拎着莱克斯的西装后领、或者他坐着几个T球在天上飞,以及被装在一个泛绿光的笼子里的场景,最后还是判断由自己带着他最稳妥。
“谁跟你说我不会?”莱克斯不耐烦地说。
“哈?”超人发出了一个智慧的单音节。
到最后,他确实相信了一句话,那就是就是莱克斯的确为这天准备了他的一生。
当他在超人陌生而震撼的目光中穿着一件绿色外骨骼装甲出现,在作战里一脸骄傲地飞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没忘记往莱克斯的头上看了看,那个数字小幅度地跌了一点。
6.
事情的发展开始逐渐不受控。
靠着战胜布莱尼亚克的功绩,以及亲自设计并翻新了自己的一座卫星用作正义帮在太空里的基地,或者是他挥挥手就帮卓越改了那扇总是升起得太慢的飞行器库门、送了绿灯一套全球限量签名款的f1赛车服、以及给鹰女换了最新款的莱克斯手机的做派,他们几乎没有怎么抱怨就接纳了他作为正义帮的编外成员。
正式的。只差一个入队仪式了。但他们全都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无所谓了。
“卢瑟在天体物理、量子宇宙学和时空几何方面是佼佼者。”卓越在莱克斯电子赞助的电脑前头也不回地说。
“兄弟的品味跟我差不多。”绿灯正用幻化的手指疯狂切换大屏幕触屏电视上的卫星频道。
“其实,莱克斯很帅啊。”鹰女在桌子上翘着腿看一本漫画,一边用锉刀磨指甲。
“我才不会像你们那样被小恩小惠收买!”超人大叫道,然后在心里撅嘴。他是最后一个接受莱克斯在各种意义上都融入了他们正义小团体事实的人。
莱克斯是个很忙的人,所有的报纸和杂志封面上又开始出现他的全幅照片了,莱克斯集团一年前因资产没收和罚款濒临破产,现在重新站回了排行榜上应在的位置,而莱克斯本人偶尔来一趟,替他们解决一个亟待修正的技术难题、或者数桩积压了几周的棘手案件,或者干脆只是带着香槟,庆祝当天行动圆满胜利。
在相对平静的相处中,他又开始研究莱克斯的数字了。
大多数时候,他头顶的数字都很高,有那么几次高到了一个吓人的地步,而那些时候甚至就发生在超人自认为跟他关系缓和的日子里,第二天他就会因为冲莱克斯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被攻击得一败涂地。
甚至连几次克拉克在各种公共场所遇到他的时候,莱克斯的数字都没有再掉到过零了,但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正义帮在太空建造据点后,他们需要帮忙处理的事务范畴从地球扩大到宇宙级。
那个求救信号差不多从太阳系边缘再往外几光年发出,在莱克斯发明出的虫洞穿越技术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陌生的外星,不算紧急的危机等级,他们在早饭前就能解决掉一打类似的,超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任务确实很简单,一些外星偶尔会出现原生物种泛滥的状况,超人只需要帮它们控制掉特别猖獗的、对基本环境造成不良影响的那些。这次他遇到的是类似蜘蛛的生物,长腿、毛茸茸的,如果忽略掉口器里几百个牙齿,还能称得上可爱。
他没花多久就将要求悉数完成了,超人循着求救信号的源坐标飞进星球的议事堂,经殿外礼官的引导,他见到了端坐于主位的最高执政官。
刚踏进去,他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熟悉的虚弱与痛苦传遍全身,王座镶嵌着用于装饰的宝石正在散发着莹莹绿光,他强撑着没有立刻跪下来。
不管是外貌还是习性,这个星球上的住民都和地球上的昆虫类似,王座上的女王用自己的复眼端详了他一会儿,超人打算迅速交接完任务离开,用还不算流利的星际语、如今因为氪石的影响断断续续地告知情况,以及后续的处理办法,大厅内一片死寂。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地球上有急事先走了。”超人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原路返回。
在他离开之前,女王侧首向身侧的亲信说了些什么,轻不可闻的虫鸣密语落进耳中,超人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等一等。”
他果然在门口被拦住了。
“我们还有一个请求。”卫兵用同样断续,几乎听不懂的外星语说,“这里会进行一个仪式,需要你参加。”
“什么仪式?”超人皱起眉,“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
“这是ɸqƨ的要求。ɸqƨ命令是绝对的。”卫兵平静地告诉他,没有改变阻挡的姿势。
“什么仪式?”超人再次追问,他暴露在氪石辐射的时间太久了,额角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仪式。”它重复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因为连续的陌生词汇,超人的耐心几乎要消失殆尽,“如果你们不明确地告诉我,我不可能留下来;而且即使那样做了,我也不一定会。”
传讯官责备地看他一眼,似乎在怀疑他的无知,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
“ɸqƨ对你,很满意。”
“呃……协协?”超人松了一口气,心想可能是什么为了表彰他的功劳,进行感谢的仪式,回想着上次他去外星做任务时,“谢谢”怎么说得更标准,“屑屑?”
“因此,你会被进行%&#仪式。”
“哦哦,那具体是要做什么?以及能不能……你知道,更快一点,我确实赶时间。”
在经历了这些,以及对氪石激起的不太好的回忆之后,他非常需要去莱克斯前段时间介绍给他的甜甜圈店里大吃一顿,上次莱克斯带了一盒来,帕克里奇的Dough's Holes,他只矜持地拿了一个,在咬下第一口后就丧失了意识,回过神来手上已经空了。
想回地球的愿望到达了顶峰,他希望那个什么仪式能快点,最好现在就进行。由于正在思考自己是吃巧克力淋面的还是香草奶油夹心的,超人分心了一点,差点没听到下面的话。
“你需要和ɸqƨ进行%&#仪式,交配,结卵,然后被吞食。”
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茫然地盯了回去,并且怀疑自己在绿灯的那些随便糊弄的语言课上没有好好听讲。
“等,等一下。”超人说。
“你听到ɸqƨ的话了。”传讯官回复他。“你有进行过%&#仪式吗?”
“没有……但是这不是重点!”他难以言喻地大叫。
“那么,这将没有问题。”目光所及的所有外星生物都赞许地挥舞细肢。
“不……不,不行不行不行,”终于反应过来后,超人往后退了几步,疯狂地摇着头,“哪里都是问题!我是收到你们求救信号,义务来帮助你们的,最起码违反了几百条星际法!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的背撞上了冰冷的节肢。殿侧蛰伏的众多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ɸqƨ的要求。ɸqƨ命令是绝对的。”
他只得到了同样的一句话,随后被包围起来拖走了。
7.
他反抗过的,他真的想要反抗的,但是谁能想得到他该死的软禁室里也有氪石作为装饰。
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现在他被关了起来,并且即将被许配给一个外星女王作为生育工具以及后续养料,本来以为这种事并不会发生,但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似乎钟爱于用氪石作为珠宝,因此,在最豪华的主殿内几乎到处都有绿色的摆件,而超人现在应该口感细腻,极富营养。
他找了一个离氪石最远的角落无力地坐了下来,心里默默祈祷着正义帮能有人足够细心到发现他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回来,并且足够负责到能来这里考察一番。
这个希望狭小而渺茫,所有的成员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们没有那么关注彼此,更不会因为谁失踪了一小会儿就大惊小怪。
但如果真的有人来,不要是绿灯……不要是绿灯……他只会爆笑半个小时后眼睁睁把他送上刑场然后再在女王的肚子里把黏糊糊沾满胃酸的他剖出来。
“不要是什么?”莱克斯从传送空间踏出来,在手臂上装载的微型计算器里调整着参数。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高兴地看见莱克斯卢瑟,上一次他被氪石毒得七荤八素、囚禁在笼子里的时候,他完全是相反的情感。
莱克斯带着圆柱形的透明头罩,这是他的宇宙服,像个小孩子的机械玩偶手办,超人之前总是偷偷在背后戳他领口的制服尖尖,现在却觉得这幅形象从没有这么高大伟岸过。
“你怎么找到我的?”尽管有很多话想说,但超人的第一句话却是下意识的疑问。
“卓越放了他的追踪器,我也会放我的。”莱克斯翻了一个白眼,看向他,“你两天没回大都会了。”
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他俩的微型机器人会不会在自己肚子里打架难怪他最近总觉得胃不舒服,超人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随后他开始声泪俱下地描述自己的状况,在控诉中,他抽空瞄了一眼莱克斯的数字,比他走的时候高了不少。
尽量精简地概括完后,超人饱含希冀地看向莱克斯,期望他能想出什么比受辱后等死好点的办法。
“……我走了,你自己解决吧。”莱克斯表情中透露出幸灾乐祸,又开始重新按他的电脑。
“莱克斯,不要!”超人拉住他的飞行翼,凄惨地说,“你的传送门能带我们两个人走吗?这里有氪石,我飞不了。”
“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而且电量只够支撑两次。”莱克斯甩开他的抓握,走远去察看那些氪石镶嵌和家具点缀,“不行,弄不下来,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走出这扇房门,然后找个没有氪石的地方逃跑吗,尊贵的准亲王阁下?”
“试过了。信用值已经被透支了,现在它们说只要我踏出这扇门就会用螯扎我,相信我,那玩意真的很痛,而且有毒。”
“我要走了。”莱克斯无语地说,“我可以回去给你叫后备飞船,赶过来大概需要三天。”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几万个孩子估计都能下地了,超人惊恐地心想,被抛下的恐惧让他放下了面子,“莱克斯,帮帮我,我知道你可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我无能为力,你不能指望我为你抵抗一整个外星护卫军队。”
尽管有装甲加持,但莱克斯本人的战斗力并不非常出色,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带着现在毫无战斗能力的自己,他们两个只会一起死在这。
他又在设定传送坐标了,超人正在头脑风暴,思考着能把自己搞出去的办法。突然间他好像抓住了毛线般复杂的思绪中的其中一个线头,他本能地拽住了莱克斯的臂弯,因为自己的新发现和这个念头的可行性而激动万分。
“操!你有什么毛病?”莱克斯愤怒地大叫道,“你没有看到我正在按确定吗?”
“哦……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超人十分愧疚地说,随后又难以置信地问,“你真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不想杀我了呢。”
“我当然还想杀你了,你蠢吗?我现在就想这么做。”
超人在莱克斯严厉的斥责以及快要杀人的眼神中缩了缩脖子。
“现在你害得我也要面对这种危险了,万一他们连我也想要配种怎么办?我不打算冒这个险。”
“我有办法,我们得赌一把,并且我还得去求证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正确。”超人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在有限的范围内踱来踱去。
“我很难不怀疑你的智商足够支撑你想出怎样精妙绝伦的办法。”
“收起你的牛津字典,莱克斯。我需要你配合我,”超人把他推到房间的死角,“首先,你得保持安静。”
片刻过后,超人面如死灰地回来了,告诉他,“是的。以及不。”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莱克斯眯起眼睛。
“ '你进行过%&#仪式吗',这就是唯一的问题。很显然如果有,我们就不再是他们的目标了。但我明显没有*}£过,他们能闻得出来。”
“我现在真的在考虑谋杀你。”
“我们得上床,莱克斯。”超人认真而严肃地说,“*}£的意思是交.媾。”
超人本来以为莱克斯头上的数字不会更高的,但他很显然还是低估了他,也低估了他此时的愤怒程度,是的,这确实很侮辱人,也很不体面,他甚至每次看到莱克斯都觉得不太自在,他至今也没弄清楚这种不适的原因和根源所在。
“我知道这不容易……真的…但我们会熬过去的,一起,我们不能止步在这里,还有那么多成就等着你去实现,是的,我会补偿你的,我发誓……不,不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不想看到你那样冒险……你觉得你很生气、很痛苦吗?我难道不也这么觉得?”
一整个下午,他都花费在劝慰、安抚和软磨硬泡上,几乎磨破嘴皮,而莱克斯还是毫不动摇。
夜幕降临,下一个日出就是最后的时间线了,在他认为除了眼泪和苦苦哀求之外别无他法的时候,莱克斯终于松口了。
“但是过程由我说了算。”莱克斯不容置疑地决定。
“当然了,当然了。”超人近乎喜极而泣了,满口答应下来。
抛开这件事本身不谈,这件屋子还挺舒适的,有点像他在孤独堡垒的卧室。而且光线很昏暗,他可以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更何况他已经被暴露在氪石辐射之下挺久了,按理来说自己的感官应该对什么都麻木了,不会有那么困难的。
但他没有意识到莱克斯的“说了算”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
听说作为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当人们遭遇到某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经历时,他们会选择性地过滤掉这段记忆,以减轻对心理的负担。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当他恢复意识之后,只有一个剥去战甲的莱克斯卢瑟趴在他身上,而他满脸眼泪和口水,浑身都疼。
仍然在一片迷蒙之中,恍惚间他看见了微弱的光。
——是莱克斯的数字,它一路狂跌不止,在几秒钟之内飞速下降、下降——
直到最后,一个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超人瞪着那个数字,他懂了,他彻底懂了,他的世界观被蹂躏了、颠覆了、重塑了,在那短暂的一霎那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整个宇宙,因思考和顿悟产生的的热量堪比新恒星爆炸。
第二天,他和昂首挺胸的莱克斯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个星球。
回到大都会,他们一起去吃了Dough's Holes,莱克斯的巧克力淋面,他最后还是选了糖霜和奶油,刷的莱克斯的无额度会员卡。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些数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