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亚戈·赛维塔里昂完成了他的工作。他拍了拍手清除手上的尘灰和油污,欣赏着他刚刚更换完链条的自行车。这位老朋友还是他周末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只花了一个王座币!虽然老旧,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辆结实、可靠、设计漂亮的自行车。赛维塔只需要给车上点润滑油、打点蜡,再把嘎吱作响的链条换掉几节。呃,对于一般的高中生来说这或许有点难度。但他可是赛维塔啊。
冷不丁地,他的左手边出现一条洁白的毛巾。说吓了一跳或许夸张,但赛维塔确实愣了一下。他没察觉身后有人。那只手的来源和这个事实让他一起在接过毛巾时皱起眉头。
“谢谢,罗夏。”赛维塔擦了擦手,把毛巾往肩膀上随便一搭,“不过我应该说过不用跟着我。”
倒不如说是别跟着他。他又扫了一眼右手手背上的红色印记,被称为令咒的刻痕如同展翅欲飞的蝠翼在皮肤上展开。
身后比他更高大的从者绕到自行车前,稍微倾身向他打出手势。Assassin的黑色长发从脸颊两旁垂下,让他苍白的面孔显得更为阴郁。他的嘴唇上有几道刻痕。而他不发出任何声音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舌头。
赛维塔重重叹了口气。他能看懂罗夏的手势。从来没人对他做出过那样的手语——就算学校的社会服务项目要求去慈善机构帮助残障人士,他学到的简单手语也并非这样……僵硬、一板一眼、刻板到没办法翻译。罗夏用的那些更像战场上的军事手语,而赛维塔从未接受过任何战术训练。这是什么魔术的效果吗?他不清楚。他不喜欢。他讨厌这个陌生的、麻烦的世界,因为他只是个普通——或许有那么一点特别吧,但总之还是很普通的男高中生。
收到 连长 指令
请求 继续 任务
罗夏甚至坚持称他为“连长”。赛维塔不喜欢这样。可以说是讨厌。他为此感到恼怒——他向罗夏要求了不知道多少次。不要跟着他、不要叫他“连长”、不要把他认作自己从前认识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现在赛维塔绝望地发现他不该和罗夏说最后一句的。因为他的从者,这场圣杯战争中的暗杀者阿拉斯托尔·罗夏,自从被召唤后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着他。
至少就赛维塔的观察发现来说如此。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算他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上的令咒、阿泽克·阿里曼莫名奇妙的委托和莫名其妙的仪式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从者——一个除了跟踪狂赛维塔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的男人。
早知道多问阿里曼要一倍的委托经费了。赛维塔悲观地想。他把放倒的自行车扶起来,准备骑上去打工。罗夏就在自行车旁边站着,赛维塔毫不怀疑如果旁边有什么树一类能投下阴影的东西,他的从者会迅速在影子里潜踪匿迹……然后继续跟着他去打工。
赛维塔今天的打工从在书店理货开始,下午是便利店的收银,晚上则去酒吧当服务生。实际上在第一个打工里罗夏很有用,因为无言的从者会帮他搬书。但到了第二第三个打工罗夏的存在就会变得诡异了。赛维塔至今也无法理解不灵体化而是一定要蜷缩在收银台下到底是什么癖好……展示他不被监控摄像头拍到的暗杀者实力吗?在酒吧……或许罗夏担心他被醉鬼缠上吧。赛维塔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因为总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把离他太近的酒醉客人推走听起来像是某种都市怪谈。赛维塔不知道罗夏在担心什么。他打工皇帝的头衔前面应该是本校的不良王者……吧。
都怪阿泽克·阿里曼和她的诡异仪式。赛维塔怀着被尾随的忧郁和更多的无奈骑上自行车。
中午他在便利店吃饭时给罗夏也点了一份。罗夏曾经向他打手势说自己不需要饮食只需要魔力供给,被赛维塔嗤之以鼻。人活着就要吃饭,被召唤的灵体只要能进气出气也算活着。他试图想象过一个自己的英灵版本,转念一想死了还要被拉起来打工这点也太可怕,遂放弃。倒不如说他实在难以想象支撑罗夏至今都要对他献上忠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他养暗杀者——罗夏吃的可都是他打工的收入。很难想象养一个从者对普通高中生到底有什么价值,赛维塔想,他又不需要去暗杀谁。
恼人的疼痛又从眼球后面开始蔓延。算不上剧烈,赛维塔从小就习惯了和头痛共存。比起头痛本身还是闪回的那些东西更让他心烦:鲜血内脏尸体这种东西看久了就和餐盘里的烧肉没什么区别,随时可能捅你两刀的神人队友和属下也比学校帮派里那些小打小闹的不良没好到哪去,固然随时随地出现幻觉可能是有那么一点麻烦,但真正让赛维塔感到畏惧……或者近似畏惧情绪的,是那些没那么糟糕、没那么像低成本猎奇cult电影的片段。
那些让他感到温暖的片段。在父亲还没有发疯的时候。在他还能和他的黑甲卫说笑的时候。在他枕在罗夏的大腿上小憩的时候。
太阳穴传来轻柔的触感。罗夏正看着他。从者满脸写着焦虑,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指望那能让他好过一些。暗杀者久握兵器以至于有些粗糙的手指做起这样的动作轻车熟路,就好像早已做过无数次。
……不对。那不是他。那不是现在的亚戈·赛维塔里昂。
赛维塔从幻象中清醒过来。他大口呼吸着,罗夏递来一杯水。温度适中,既不烫也不是夏天常见的冰凉。赛维塔无言地看着他的从者,喝下半杯温水。
他说:“谢谢。”
罗夏笑了。
在傍晚的林荫道骑行时赛维塔有点心不在焉。不是说他不喜欢初夏这种清风拂面的感觉,头这会也不怎么疼了。冷静下来一想,他总觉得自己的头痛在完成召唤仪式之后好像变得更频繁了。这没法怪罗夏,应该还是怪阿里曼更合适点。早该知道那女人不会带来什么好事。就连最近脑子里闪回的那部分也提醒他阿里曼很危险。可再来一次赛维塔还是会接下费用足足有他打三个月工那么多的委托,毕竟只是让他画个魔法阵再念一段中二咒语,谁能想到会产生如此后果……
他现在不能算无神论者了。赛维塔看向身后掠过的阴影。罗夏冲刺的速度要比他骑车从坡上冲下快得多,现在完全是收敛了速度跟着他。赛维塔把车停在坡上,试图和罗夏商量:“今晚的打工能别跟着我吗?”
他有时感觉很无奈,而罗夏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近乎商量的语气说话时露出了堪称惊悚的表情,就好像见到什么震撼奇观。对于罗夏来说或许确实吧,赛维塔想,但罗夏最好早点习惯。他又不是阿拉斯托尔·罗夏认识的那个亚戈·赛维塔里昂。
连长 放弃 我 失败
这几个用手势比划出的词在排列组合下能产生无数个意思。但赛维塔偏偏能理解罗夏到底在向他传达什么。源于自身的诡异理解能力远比阿拉斯托尔·罗夏本人的不服从给他带来的挫败更大。这意味着他不能够简简单单地切断和从者的联系,就像他们从未相识、赛维塔从未进行召唤仪式,只是个偶尔偏头痛的、莫名其妙当上了高中不良青年领袖的打工皇帝时那样。
罗夏要向他表达的是:连长(任何)放弃我(的企图都终将)失败。
此话当然经过了赛维塔的添油加醋……夸张表述。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赛维塔觉得自己这会虽然没有在生理性头痛,但早晚要因为心理性问题产生新的头痛。可能就在今天。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要上来吗?不保证你这个体型的带起来稳定。”
如果罗夏能发出声音他大概真会欢呼一声跳上来。不过现在赛维塔的从者只是稍微蜷缩了一下自己,好适应这辆虽然不算小、但即将承载两名高个男子的倒霉自行车。
赛维塔用胳膊肘顶了顶抱着自己腰的从者:“放松点,勒太紧了。”
被罗夏宽阔的臂膀这么强硬地抱下去,他就真要上不来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