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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空想,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小川杠扑进父母的怀里,她的母亲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她的父亲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三人相拥而泣。
千空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杠总是笑着,鼓励大家,在任何需要她手艺的地方拼尽全力。
但除了当年在镰仓大佛前,因思念而不禁流出的泪水,温柔细心的她,总是为大家考虑,一直压抑着自己。
大树已经哭得一塌糊涂,鼻涕和眼泪在脸上糊成一团。千空抬脚一踹,直接把他踹向杠的方向。
杠注意到动静,回过头来,眼角还挂着泪,却露出浅浅的微笑,把大树和千空一并拉了过来。
“真的太好了——!杠!这可真该感谢幸运女神啊!”大树哽咽着大喊。
杠的父母的复活并不容易。
在3700年的地壳变化中,他们的石像被带到了遥远的地方。
即便在千空和伙伴们的协力下,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找回那两具石像。
然而,困难并未结束——
新成立的人类复兴政府,已经严格限制复活名额。
实际上,只要想想也能猜到。基础设施远不如二十一世纪、资源不足的现在,盲目地大量复活人类,只会带来社会危机与体系崩溃。
但这也意味着,杠的父母不知道要经历多长时间,才能轮到他们。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或许在杠的年龄超过她的父母时,他们才能相见。
这是合理的决定。
但对为复兴人类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少女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了。
就在伙伴们准备向政府交涉时,却突然传来一个好消息——
在最新公布的复活名单中,杠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
据说,是抽中了随机的名额。
杠用指尖擦了擦泪水,笑着说:“真的运气好得有点奇怪呢……”
千空嘴角扬起一如既往的坏笑:“库库库……这概率可是堪比中彩票,挺不错嘛,杠。”
大树还在哭嚎着,杠笑着安慰他。千空静静地看着青梅竹马们带着泪,却藏不住喜悦的脸。
——没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七海龙水坐在车后座,透过单向玻璃看向街道。
城市正一点点重塑,原始的森林如今被一栋栋新建的房屋所取代。密密麻麻的电线杆重新竖起,新修的路灯驱散黑暗,照亮着街道。让人切身地感受到人类文明正在复兴。
而这一切建筑物的大半都出自龙水财阀之手。
忽然,在驶过公交站时,视线在车窗外捕捉的景象令他睁大了眼。
随着复活人口激增,对公共交通的需求也逐渐增加,为连接几个重要枢纽而设立的固定路线正投入运营。可令龙水惊讶的并不是公交站,而是混在人群中,排着队的一道削瘦的身影。
即使那人低着头、戴着帽子和口罩,龙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靠边停一下。”
“了解。”
驾驶座上的弗朗索瓦应了一声,将车停泊至路边。
车门打开的瞬间,龙水大步跨出,径直朝那个人走去。
他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那人下意识一惊,抬起头,石榴色的眼眸与他对上。
“……龙水?”
确认来人后,千空露出无奈的表情,被龙水几乎是半拎着带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后,弗朗索瓦启动了车辆。
“千空,你在干什么呢?”龙水挑眉。
“居然这都被你认出来了,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完美呢……”千空拉下口罩,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看了就知道了不是吗?我在排队坐公交车。”
龙水盯着他,眉头紧蹙:“问题不在这。你为什么要排队坐公交车?”
“因为公交车便宜。”千空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有钱,我可是一般市民。”
“……一般市民?”龙水的眉头皱得更甚了,很难想象,作为拯救了世界的Dr.STONE会是“一般市民”的存在。
最终龙水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坐好了。”
千空嘴角勾起弧度,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千空的家位于石神村里。夜色下,小屋静静伫立在昏暗的街灯下。那是一座简朴到近乎寒酸的房子,木结构、手工窗框,粗糙的做工上能看出村民们亲手施工的痕迹。与龙水那座由二十一世纪顶级匠人打造的豪宅完全不能比。
千空推开门,龙水自然地跟着走了进去。千空并没有说什么,把斗篷挂到立式衣架上。
“想喝什么自己拿。”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龙水毫不客气地坐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千空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映照出千空略显疲惫的侧脸。
其实大部分伙伴们已经注意到,石神千空似乎很穷。
本来除了研究所需的经费外,他似乎对钱也没什么欲望。
在当初建造帕尔修斯号时,为了买石油,他确实想尽各种赚钱的法子。但早在那个时候,龙水就注意到,驱使他的并非对金钱的渴望,而是更深层次的欲望。
千空在世界复兴前储存的钱,几乎全部用于石神村的发展。
对此,千空理所当然地说:“大部分都是村子里的大家一起挣回来的,怎么可能被我全占了?我可没有那么厚脸皮。”
——但无论怎么说,千空明明在这个石之世界发明了无数东西,光是靠卖专利和制作方法都该赚得盆满钵满才对,他却依旧穷得过分。
世界的救赎者、新文明的先驱,却连一栋像样的房子、宽裕的账户都没有。
偏偏石神千空本人却毫不在意。
龙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半响。
“千空。”他终于开口。
正在整理带回来的研究资料的千空抬眸,看向了龙水。
“我想买你新的发明专利。”龙水突兀地说到。
对这个突然提出的要求,千空眨了眨眼,随后淡淡地说道:“很遗憾,已经卖掉了。”
“……不可能。今天实验才刚成功,我已经调查过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龙水半眯着眼,双手抱胸:
“要是有人能比我更快拿到你的消息,那我倒真想见识见识那家伙是谁。”
“你在监视我吗?有点毛骨悚然了。”千空装作恶心的模样,双臂环抱着自己,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预约了……”千空继续随口答着,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铅笔上。
他记得这根铅笔摆放的位置,原本应该更靠近桌沿一点才对……
“千空?怎么了?”龙水觉察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
千空单手按了按眉心,或许是是刚刚没注意的时候碰到了吧。
龙水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开话题,继续谈起专利与合作的事。
他提出丰厚的收购专利的条件,也像往常一样抛出邀请,希望千空能正式加入龙水集团。
与千空合作固然是一笔利润可观的交易,但龙水心里明白,除了对财富的欲望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在驱动他。
——已经掌握了新世界命脉的龙水财阀,能替千空挡掉觊觎与恶意,让他能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继续他最爱的研究。
千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如果没别的事,就早点回去吧。别让弗朗索瓦等太久。”千空看了看手表,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龙水往门外推。
“哼……好吧。但是千空,我是不会放弃的。”
在千空关上门前,龙水哼笑一声,与千空对视片刻。
“如果发生什么事,或者有需要的地方,记得联系我。”
“好好,我知道了——”千空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门在龙水身后轻轻合上。
晚风拂过,他回头看了眼窗户后,在晃动的灯光中的身影。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
若是他能多坚持一句,或者强硬一点留下来。
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龙水离开后,千空坐在桌前,继续演算着未完成的公式。那根铅笔仍静静地躺在桌上。
千空看了几次,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它挪回到记忆中的位置。
手指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嘎吱——
微弱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就像是地板被轻轻踩动。
千空的动作顿住,猛地回头。
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谁?”千空压低声音问道。
拥有他家钥匙的人不多。而且,没有人告诉过他今天会来。
空气变得沉重,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那人一步一步靠近,千空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手缓缓移向桌上的通讯器。
然而,当那人的脸从阴影中浮现时,熟悉的面孔令千空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啊……”他一只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话说就不能好好按门铃进来吗?”
男人是石神村的一员,曾是帕尔修斯号船员。
在千空一行人被斯坦利追杀、前往南美时,他是留在美国的玉米小队的成员之一。
石神村的大家经常会来找千空请教一些事,或是拜托他做点小发明。但在这深夜时分出现,实属罕见。
“千空……”
男人再次走近了一步,他嗓音中的哀怨令千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男人抬起头。
“什么……?”千空警觉地起身,缓缓向后退。
“为什么你要原谅他们?”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不是疑问,而是近乎绝望的哀嚎。他的表情近乎扭曲:“那些美国人!他们都对我们做了什么!”
男人痛苦地捂着脸,力度之大将脸扯得变形。颤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忘不掉……那天的疼痛、光景!我无法忘记!”
男人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与厌恶。
就在这一刹那,他从腰间拔出什么,金属色的反光闪过。
千空迅速侧身躲开,却仍被划破肩膀,鲜血溅在桌上的纸张上。
撕裂般的疼痛令千空捂着了肩膀,拉开距离,努力压下声线里的颤抖:“等等!你先冷静点……”
“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并没有回答千空的问题,只是歇斯底里地喊着,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小刀。
客厅在短短几秒内陷入混乱,桌椅被推翻,玻璃被打碎,书页与纸张散落在地上。
千空一边闪避,一边摸向手腕上的手表。这是杰诺送给他的,带有紧急信号装置。
只要按下那枚隐藏的按钮,就能在数秒内将位置信息发送给同伴们。
然而这一瞬间的分神,造成了致命的破绽。
刀锋落下,千空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痛,手表的腕带被割断,坠落在地。
强大的惯性将他推倒在地板上,背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顾不得背部的疼痛,他拼命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碰到那个按钮。
但下一刻,男人猛地扑上来,将他压在地上,刀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男人的眼神空洞,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滚落,一次又一次地刺下。
“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为了你的命令,献出了生命……”
银色的刀身被鲜血染红,每一次进出都能听见血液从伤口喷出的声响。
“可你却背叛了我们!!!”
千空艰难地呼吸着,喉间溢出的鲜血令他的声音近乎破碎:“咳、咳!……你在……说什么……”
男人停顿了一瞬,失去焦点的眼珠颤动,那张沾满泪与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空洞的平静。
“你不知道吗……”他喃喃低语。
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抹去千空脸上的血迹,温柔得近乎诡异。
另一只手握起千空渐渐冰冷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近乎虔诚、微颤的吻。
“既然你连他们都能原谅……那你也一定,一定也会——”
他低沉的声音嘶哑:“宽恕我吧?”
那双手覆上千空的喉咙,缓缓收紧。
氧气被剥夺,窒息感袭来,千空的指尖本能地抓挠着,紧箍喉咙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
男人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
“请……原谅我……”
千空的视线逐渐模糊,就在意识消失前,他似乎听见琥珀呼唤他的名字的声音——
“千空!!!”
下一秒,身上的重量猛地被拉开,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空气重新灌入肺里,千空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息着。
模糊的视野里,琥珀焦急的脸映入眼帘。
“千空!Whyman呢?”
“今……杰诺……再研究一会……”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坚持住!只要到了Whyman那里就可以治疗了!”琥珀迅速抱起他。
千空却突然伸手,虚弱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琥珀立刻停下脚步。
“不行……!一路上……一定会被人看到……不能让Whyman的能力……”
话音未落,千空的手指缓缓滑落,垂在半空。
琥珀怔了一瞬,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声音微颤地低语:“啊……知道了,千空。交给我吧。”
千空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千空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映出白色的天花板。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剧烈的钝痛立刻从胸口传来。
看来琥珀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使用Whyman来治疗。
他侧过一点头,杰诺正坐在床旁,双腿交叠,安静地翻书。
千空的嗓音发涩,发出的声音嘶哑:“哟——杰诺大老师。”
“你醒了。”杰诺微微抬眸,合上书。
他的语调平淡,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瞬间的亮光,但随后变得更加阴沉。
从短暂的对视中,千空感觉杰诺散发的氛围就像变回到了两人曾为敌时的那样。
——是错觉吗?
杰诺好像在生气。
千空略微移开视线,避开杰诺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在手表里做了手脚?”
明明是在深夜,琥珀却能在危机时刻恰好赶到,就好像有人通知了她一样。
杰诺轻轻勾起嘴角:“哦哦——不愧是千空。果然察觉到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中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虚:“生命体征监视器和定位器,保险措施而已。从结果来看,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不是么?”
千空无法反驳。
确实,如果不是琥珀及时赶到,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监控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他换了个话题。
“被强制要求留下来的。”杰诺回答,语气近乎冷漠。
“哦?要是不留在这,你想干嘛?”
杰诺看着他,嘴角弧度的意味难以揣测,像是理所当然地说:“独裁。”
千空挑起一边眉,杰诺这突然又在发什么疯?
“至于其他人嘛……”杰诺还没说完,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千空——!!!”
这震耳欲聋的嗓门,千空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大树冲了进来,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幻、杠、羽京、龙水、司、琥珀也一并冲了进来,几乎把病房塞得水泄不通。
“千空酱!你终于醒了!”
“太好了……”
千空微微侧头,看着这群一窝蜂涌进病房的家伙,想抬手去掏掏耳朵,却被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得一阵刺痛,只能小声嘟囔:“吵死了……这里可是病房哦?”
“千空,别乱动,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活动。”司不赞同地皱眉。
“千空君。”杠快步走上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眼角泛红:“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三天,大家都很担心。”
琥珀双手抱胸,冷冷地哼了一声:“哈!本来以为石神村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会背叛伙伴,做出那种事情!”
千空靠在床头,回想起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神——狂乱、痛苦、近乎绝望。
“他……怎么样了?”
羽京回答的声音平静:“现在被逮捕起来了,之后应该会以谋杀未遂起诉。”
“是吗……”
千空垂眸,房间短暂陷入了沉默。
半响,千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美国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幻瞪大眼睛,故作惊讶:“什么瞒着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少装模作样了,幻。”
那双石榴色的红眸锐利,幻收起了轻佻的笑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千空酱……”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们收到了乔尔酱成功启动美杜莎的通讯……但是同时,布罗迪酱那边也发现了这件事,美杜莎被他们抢走,严格地监管起来了……”
之后的事情,即使不用再说下去,千空也能猜到个大概。
“那时,大家……”千空攥紧了床单,嗓音干涩。
“千空君没有错,那是大家是自己抱着觉悟所做的决定。”杠摇摇头。
石神千空从未要求过他人为他献上生命。
他更不知道,当时发出启动美杜莎的指令,无疑意味着让伙伴们以生命为代价去争夺那唯一的希望。
不同于以往豪爽的露齿笑,龙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眼底闪烁着的微光:
“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倒下,大家都只是相信,既然是千空的指令,那就一定是为了大家的胜利所必要的。我们只是做了各自该做的事。”
千空紧抿着唇。
被枪击的疼痛、知晓死亡正在降临的恐惧。
就算石化修复了躯体的伤口,但曾经历过的创伤却会深深地烙印在心灵里。
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人,都曾经因他而死过一次。
除了昨天那个因无法承受而崩溃的男人,还有多少人,一直被那段梦魇折磨?
一直说着要拯救全部人,作为一切推动者的自己,却对此浑然不知,也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抱歉……”
千空的喉咙发紧,唇间隐隐泛出血的味道:“如果还能再选一次,我应该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千空。”
有人轻轻呼唤了他的名字。
千空微微抬眸,意外地撞上了司的棕眸。
“千空,那时候,在我知道死亡即将来临时,我想到的并不是恐惧。”司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是你。”
“明明是白天,我却好像看到了夜晚的繁星闪耀。就像希望的灯火,照亮了天空。千空,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相反,我很感激有你的存在。”
琥珀挺起胸膛:“最终谁也没有死,是科学、是我们的胜利!”
幻刻意用调侃的语气缓和气氛:“千空酱,你在道什么歉?如果一定有人要道歉的话,难道不应该是那边的杰诺酱和斯坦利酱吗~?”
虽然那些惨剧的始末,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但杰诺的神情中没有半点愧疚,而是冷静与从容。
“和千空一样,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
黑眸轻轻扫过千空,眼底深处的情绪无法辨别。他勾起的唇角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不会道歉的。”
斯坦利靠在墙边,唇间叼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
“即使再来一次,也只会发生一样的事情吧。”
他低声笑了笑,声音低哑:“但不得不说,你们干得还不错。”
“打扰了。”
门口响起两声有礼的敲门声。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弗朗索瓦出现在门口,神情一如往常地沉稳,提着沉甸甸的纸袋走了进来。
“龙水大人,有些事情我判断是有必要的,想向您报告。”
龙水挑了挑眉,做了个说的手势。
弗朗索瓦走到他身边,用手挡住嘴形,在他耳边低语。
随着那一串轻声汇报,龙水的眉头一点一点紧皱,声音低沉地说:“……给我看看。”
弗朗索瓦点头,从袋中取出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
千空认出了那个文件袋,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那是……!”
龙水阅读了一番后,将文件放在床头的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因为千空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所以我让弗朗索瓦去千空家收拾了些必需品。结果意外地发现了这个。”
龙水用指节敲了敲这叠文件。
“从以前我就觉得奇怪。千空,你到底把那些专利卖给了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解开谜底。”
众人围了上来,目光纷纷落在文件上,意识到这是什么后都睁大了眼睛。
在人类复兴后,成为了政府机关一员的羽京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确实是政府的文件。”
司扫了一眼便沉声道:“完全是不对等的交易。”
桌上放着的,是千空与政府进行交易的文件。
杠愣了几秒,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什么幸运女神的眷顾。
“……为什么要一个人这么做,千空君?”她轻声问道。千空只是移开了视线。
“只有我复活自己的老爹,也太不公平了吧?”
斯坦利冷哼一声:“根本没这个必要。千空,你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响力吗?作为人类的救世主,只要你轻轻的一句话,就能掀起民众的狂潮,左右政府的方向。”
千空嘴角抽了抽:“我可不记得我变成什么救世主这么伟大的东西。可不是人人都像杰诺老师那样想成为独裁者。”
杰诺本就不好的心情,此刻看起来更糟了。
他站起身,朝一旁伸出手,语气冷漠:“打火机。”
斯坦利没多说,只是沉默地掏出那把枪型打火机递过去。
火光一闪,文件被点燃,火舌沿着纸页蜿蜒而上。
泛着红光的灰烬飘落在地,最后只剩下细微的燃烧响声。
“千空,我可不记得,我是为了让你贱卖你的科学,才一直忍耐那些呱噪的愚众们的。”
杰诺深不见底的黑眸阴冷,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压迫感。
“贱卖吗……?我可1mm也不这么认为哦,杰诺。”千空的红眸里映着飘散在空中的余烬。
“从结果上讲,我确实达成了目的。政府再怎么贪婪,也要保住体面。哪怕他们想垄断,也不能明目张胆。把专利卖给他们,至少也能让科学真正造福更多人。这是非常合理的交易。”
话到最后,他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几乎像反派一样的笑。
斯坦利冷冷地瞥他一眼:“虽然在我看来,你只是被别人占了便宜,还不忘替别人辩护。”
司沉默片刻,才微微叹息:“千空,如果是你的话,确实会这么说……但是,嗯,果然还是有大换血的必要。”
“所以我早就说过不是吗?”杰诺的声音低沉,阴阴的目光没带半分温度:“愚蠢之人本就不该成为领导者。”
斯坦利拿出手枪,当然,这次是真家伙,似乎在认真思考:“一枪爆头,缺损太多的话,就算是石化光线也救不回来了吧?”
“喂喂,司。”千空挑起眉。“你什么时候和杰诺大老师想到一块去了?那家伙可是绝对有可能发动军事政变,自己当独裁者的危险分子哦?”
千空本来以为其他人也会出言阻止,没想到就连龙水也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放心吧,我们会尽量把造成的损害最小化。”
羽京也叹了口气:“虽然我并不提倡暴力……但说实话,他们确实已经腐烂到没救了。”
“等等!羽京,你好歹也是政府官员吧?”
千空的神色一变,就连最正常的羽京也?这群人不会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吧!??
羽京露出了苦笑,却带着一丝解脱:“其实前不久,他们下了命令让我暗中监察你。那之后,我就递了辞呈。”
“以后就由我来接送千空从研究所上下班吧。”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之前还是太松懈了,以后有必要安排二十四小时的保镖。”龙水接着说:“千空,出院直接搬到我名下那栋安保级别最高的宅邸里吧?”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千空试图缓和气氛,于是自嘲地笑着说:“之前你们造成的致命伤比这严重多了,我都活下来了。我可是拥有堪比蟑螂生命力的人。”
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愧疚令话卡在喉咙。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眸。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嘛。”斯坦利几乎咬碎香烟的滤嘴,吐出带刺的讽刺。
杰诺眉头紧锁,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千空,你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吗?再歪一厘米,就会刺穿心包。”
幻靠在床边,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却没能掩饰眼底的哀伤。
“千空酱满身是血的样子,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三次了。”
“没错,千空,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濒死的样子了。”大树粗旷的嗓音此时微微颤抖着,千空猛地抬头,罕见地看见了他既认真又悲伤的表情。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笨蛋。”千空的嘴角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装作轻松的语气:“我才没打算死在半路上呢。”
随后,他撇过头,缩进被子里,将一大半的脸藏进被子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了,我可是病人,我要休息了,都给我回去吧。”千空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嫌弃,闷闷的声音却隐隐透露着不自然。
大家愣了愣,看着从被角露出来一截的耳廓,此刻正微微泛红。一直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没再说什么。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门合上的声音,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千空紧紧闭着眼,假装睡着的样子,被子下的指尖却微微蜷起。
胸口处,除了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情绪。
窗外的阳光倾泻进病房里。
那光柔和、温暖,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分界线——光的尽头,是静静蔓延的阴影。
千空并没有意识到,当他蜷在被中假寐时,伙伴们在无声的走廊里交换了眼神。
不需过多的言语,某种决定,已然落下。
等千空康复、再次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将会早已变了模样。
秩序与政权即将重新洗牌,崭新的“科学王国”正无声地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