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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丹恒变成小孩子了?”投影出来的那个浅蓝色半透明的景元神情一怔,话语里满是疑惑,又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持明虽有轮回,但也没有凭空还童一说,星穹列车的各位,难道是在冒险过程中遇到了什么……”
星和三月七猛然侧身跳开,卒不及防的,把藏在她俩背后、被列车组大家长好说歹说哄着劝着才不情不愿勉强出席但又不愿露面的丹恒一把推了出来。
“你们——?!”
“……不得了的,麻烦……?”
景元低头跟他对视,低头的角度较以前更甚。将军像猫一样偏了偏头,眨了眨眼睛。
丹恒的尾巴冒了出来,是像白露那样的实体化尾巴,也像白露那样不受他控制地收不回去,还在地板上砸得邦邦响。
景元的眼睛非常迅速地弯了一下,泪痣微微一跳,面色又立刻恢复如常。
“这实在是……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他和善地说到,抬起眼神望向列车组的一排人,“也许列车组的各位可以好心向我指点一二?又或者说,”他的视线又转向左侧,“在这之上还需要劳烦黑塔女士协助解释?”
或许是因为共同参会的还有仙舟罗浮的最高领导人,以示尊重,黑塔女士难得地不是用人偶而是真身示人——虽然同样是淡蓝色的虚拟投影——这也使得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无从掩饰。黑塔清了下嗓子率先开口:“是奇物。”
“丹恒老师是遭了奇物。”星在一边一唱一和。
“演武仪典后,列车组回到匹诺康尼处理些未竟事项,就在这时我们接到了空间站的委托,”靠谱的姬子小姐解释道,“黑塔女士联系我们,说空间站得到消息,有一件极为危险的奇物出现在了匹诺康尼,希望我们协助对它进行收容。”
黑塔托胸摆手介绍到:“它的名字叫【扭曲许愿机】,生效时会附着在持有人的身体上,以类似纹身的形式浮现在体表,”说着她指挥丹恒不情不愿地挽起右手臂的袖子,向景元展示他手臂内侧的那个墨色的、形似酒杯状的图案,“就是这个。一个……怎么说呢,看上去就很欢愉的东西。这个奇物会百分百实现持有者的愿望,并且有随机转移持有人的特性,所以在处理时需要尤其小心。听起来也挺欢愉的,对不?我尝试联系了酒馆,虽然那边反馈说这东西确实与阿哈有些许联系、暂不清楚具体来源、只能说至少它与酒馆现有的工作人员无关,但是也提供了一些解决思路。在他们的协助下我制作了一个特制采集装置,持有者带上这个装置,当奇物从他身上脱离时,有近乎百分百的概率可以让它被装置短暂捕捉到,后续需要迅速将其转移至特制的铅箱里进行密封保存。”
她指了指丹恒的右手腕,那上面戴着一个像手表一样的小东西,上面有一个小指示灯,正在不停闪着微微的红光。
“近乎百分百。”景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迅速抓取关键词。
“是的。时间有限,只能暂时做到这种程度。单论这个装置,目前还有优化空间,”黑塔面不改色,“不然也不至于需要我亲自出马。”
“因为这个奇物十分危险,黑塔女士只是请我们与匹诺康尼的猎犬们打配合,协助限制持有者的行动范围,由她本人带着空间站赶来的技术专家进行收容。”姬子叹了口气,“没想到就在我们定位到持有者的位置、刚刚接近他的那一瞬间,他……”她停下叙述,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一种惊惧和恶心混合的复杂神情。
“那个人像气球一样爆炸了!”三月七举手说,脸色同样很不好,“我和星站得靠前些,那个人的……呃,一部分残肢,像炮弹一样朝我们冲过来,丹恒老师帮我们挡了一下。”
景元露出了然的神情,接着眼里带着些许担忧地看向丹恒:“所以,这个奇物就是因此转移到了丹恒身上?”
“倒也不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的,”黑塔摇头,“无需前后两任持有者有‘肢体接触’,许愿机会在一定空间范围内随机选人。前一位可怜人恐怕许的是类似‘饮料太好喝了,如果被撑死也死而无憾’这样奇怪的愿望,因为现场除了发现他本人的残躯,还有满地估测能灌满一整个浴池的苏乐达——当然这些都只是死无对证的猜测了。”
瓦尔特轻咳一声继续补充到:“在那之后一段时间内丹恒其实并没有任何异常,我们几个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应黑塔女士的要求在科研人员建立的临时隔离区等待检疫,定位这个奇物的所在。但是还没轮到我们几个人进行检疫,当天晚上丹恒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且在第二天出现了高热、骨骼疼痛、肌肉痉挛萎缩、记忆混乱等现象,就像是他的肉体和精神都在崩溃。空间站和匹诺康尼的医师都无法判断原因,黑塔女士怀疑是否是许愿机的效果和持明的体质产生了某种对抗作用,于是我们联系了白露小姐,她也证实了这个猜想,她可以试着提供一些治疗手段,并且认为目前丹恒需要定期回到波月古海的海水内保持身体和精神的稳定。”
“类似持明族的蜕生化卵需要在古海内完成一样?”景元问到。
“似乎是这样没错。”姬子点点头。
景元沉吟半晌,说:“我大概明白了。一个能够实现愿望的奇物附着在了丹恒身上,而丹恒许的愿望,”他顿了顿,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也有一丝更加复杂、难以判断的情绪,“是变回小孩子?而实现这个愿望的过程与持明族的体质产生了冲突,需要回到罗浮、回归古海接受治疗,所以列车组联系我,希望得到允许和协助。对吧?”
“我根本没许愿!”眼看景元投来的视线越发慈祥,丹恒红着脸,气急败坏地大声解释,“那时候情况危急,我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我当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黑塔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扭曲许愿机的可怕之处。它根本不在乎持有者的意见,持有者是否对它许愿也无所谓,它会在附着于持有者身上的一瞬之间摸透他的脑子,随机选中任意一个他未曾实现的*想法*并使之成为*现实*——不算很准确的定义,不过大概也就这个意思。”
景元立即心领神会地倒吸一口凉气。
“人生在世,梦想幻想空想何其多,谁也不知道许愿机会选中什么‘愿望’,实现的方式与过程更是不可捉摸。”黑塔支着下巴,用严肃客观的眼神打量着丹恒,一边思考一边娓娓道来,“像丹恒先生目前这样还算是相对比较好的结果——我们不能断定情况是否还会进一步恶化,但至少目前而言暂时没有其他人受到心理或者生理上的伤害。如果许愿机选中的是个毫无善念的大恶人,或者是选中了好的愿望却实施了错误的达成举措,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没人能够估量。”
“……世间所有通往灾难的道路,往往最开始都由善念铺就,”景元点点头,“这我很明白。”
天才认同地也点了点头:“好消息是,这个奇物只有一个,在持有者对愿望实现的结果‘满意’,或者持有者死亡之前,许愿机不会依附到其他人的身上;但坏消息是,一旦愿望实现或持有者死亡,许愿机会随机选中此人周围数十公里范围内的任意生物进行下一轮‘愿望达成’。”
“这也就意味着,根据衔药龙女的判断,要维持丹恒目前的身心健康状态,他必须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回到罗浮,回到波月古海的影响范围之内,”景元的视线又回到了丹恒身上,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审视、评估、判断。这眼神熟悉得让丹恒浑身不适,尾巴上的鳞片无意识地炸了起来——就跟百年前将军在龙师的伴行下驾临幽囚狱查看他状态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接着,景元又公事公办地笑了一下,“但是如果他回到罗浮,这个暂未达成的、丹恒本人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的愿望,在最终实现时会有什么结果还未可知,并且还会导致一个可能造成巨大灾祸的奇物驻留在罗浮境内,即使是天才制作的采集装置,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它能够被乖乖收容起来。”
“没错,”黑塔女士双手抱胸,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景元温和地环视了他们一圈:“确实是不得了的麻烦。罗浮的港口一向欢迎列车的到来,鳞渊境也未曾对各位设防,你们本可以瞒着我直接把丹恒带过来。所以,首先我必须感谢各位没有向我隐瞒真相。”
“不过……先不要预设我会同意还是拒绝,我希望我自己,以及在座的各位都尽量客观地看待目前的状况。所以有件事情我想提前了解一下,”景元仍然带着他那副彬彬有礼又淡漠疏离的公式化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以我对各位的了解,不管是列车组还是空间站,应该都不会把宝都押在我一个人身上。那么如果我考虑到罗浮的安危要表示拒绝,你们的备选方案会是什么?”
丹恒的心沉了下去。
黑塔女士反而沉稳地一笑:“当初拜托星穹列车协助就是为了收容这个危险的奇物,空间站自然有安全保管它的办法。丹恒先生身上发生的事,空间站难辞其咎,当然得负责解决到底。如果罗浮拒绝收留丹恒先生,那么我希望向罗浮提出最小程度的协助请求,那就是:请罗浮方面定期提供足量波月古海的海水。我们将在空间站新增一整个中型城镇大小的新舱室作为奇物收容空间,把整个舱室制成收容铅箱,彻底杜绝奇物逃逸的可能,在内部注满古海海水并按期更换,让丹恒先生在那里接受安全的观测和治疗,直到许愿机从他身上脱离,或者等到我找出把它强行剥离收容的办法。”
景元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动:“您的意思是,要把他放在一个有足够空间和丰容设施的太空监狱里关起来,刑期不定。”
“从本质上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黑塔点点头,“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在事情结束前让他呆在罗浮,和呆在空间站,都是限制行动、持续观测,这两个选择对丹恒先生本人而言其实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说着,她从容地一摊手,说道,“如何?从安全性上来讲,我的第二个方案可能才是对大家都好的解决办法。顺便一提,我已经回到空间站开始着手建立这个舱室了,如果罗浮拒绝接纳丹恒先生,列车可以即刻向空间站跃迁,也希望您能提供足够的海水来辅助计划实施。”
景元的视线转向列车组成员:“星穹列车的各位是如何考虑的呢?”
丹恒满脸抗拒地紧闭嘴巴退了半步,星和三月面面相觑,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了一眼,看向他。
“这个奇物目前只有黑塔女士知道收容手段,对于奇物的处置方式只能参照黑塔女士的方案。”姬子说。
“同时丹恒的状态我们也无法坐视不理,我们也能理解罗浮方的顾虑,但还是希望将军能看在我们长久以来的良好协作关系上,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如果真到了没有任何沟通空间的地步,我们会考虑使用结盟玉兆,‘以此来请求罗浮的支援’。”瓦尔特补充到。
会场一时间陷入沉默。
再一次,景元用那种审视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天才不为所动,列车组家长们屏住呼吸,星和三月七没顶住退了半步,丹恒用尽全部力气才使得自己在那道视线落在身上时没有偏过头移开眼。
“鳞渊境是封印建木的重要所在,古海海水又充满了各种仙舟本土生物,向空间站定期提供如此巨量的海水,这可不是出口实验室蒸馏水这样简单的事情,想必黑塔女士很清楚吧?”景元语气平稳地开口了。
黑塔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钱不是问题。”
景元淡然地笑了一声:“当然,不过这当然也不是钱的问题。考虑到上述两点因素,提供海水几乎可以等同于向外出口仙舟生物及其制品;此外,鳞渊境为持明圣地,享有高度自治权,事关联盟族谊,此事绝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决定的,以我对联盟的了解,即使我现在立即去与龙师们斡旋,或者即刻上报请元帅开口施压,等到个个沟通层层审批下来,再等到整个‘出口’的工作流程建立起来,丹恒的‘愿望’恐怕都已经实现了。”
“……或许还可以有第三种方案?”姬子有些忧虑地问到。
星不满地嘟哝到:“那不就只剩把丹恒老师关回幽——”
三月七一把把她的嘴捂住了。
景元又笑了一下:“以我的经验来看,要再把他捞出来会很麻烦,所以个人建议不要这么做。”
“好的。”三月七替星做了个鬼脸。
“不过,星穹列车是罗浮的重要盟友,也多次为罗浮赴汤蹈火,此时拒绝帮忙,实在不是我们的交友之道。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应该能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此外,丹恒身份特殊,在衔药龙女尚且年幼、龙尊传承仍不完全的状况下,未来的建木封印等系列事宜或许仍需要劳烦丹恒出马,基于这些因素,罗浮也有必须协助的理由。所以,”景元看向天才的投影,歪了歪头,“黑塔女士,关于您此前提到的那个收容舱室,能否请您将建设方法向罗浮工造司点拨一二?列车可以现在就向罗浮跃迁,我会请驭空司舵派人前往玉界门接应,同时我也会请龙女做好接诊的准备。”接着,他把视线转向瓦尔特,温文尔雅地微微颔首,“最后,还请各位不要把结盟玉兆当许愿机来用,我可没有神明那样手眼通天的本事。如果列车提出了请求我却无法实现,岂不是要令我贻笑大方了,还请列车组的各位善待我这个面皮薄的老人罢。”
挣脱了三月七的毒手的星立刻跳出来大吹彩虹屁:“怎么会!我就知道天底下就数将军最靠谱了,这点小小请求对您来说不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将军智光昭昭普照大地,将军的大恩大德我们真是无以为报,只有把丹¥&%¥#¥@¥——”
三月七再次冲上去猛掐她的脸,列车组的大家长们都笑着松了口气。
“没问题,让你们的人联系我。我现在就去让他们把一些重要物资准备好发往罗浮。先走了。”说着,黑塔的投影利落地消失。而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丹恒说话了。
“我不去罗浮。”
仿佛平地一声雷。景元愣了一下,而列车组的其他人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如果都是坐牢,”丹恒梗着脖子抬头仰视着在场所有人,刻意避开了景元的视线,冷淡地说,“我想我还是去体验一个新环境吧。”
说完他干脆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虽然丹恒本人在会议之后对回罗浮一事充满了抵触情绪,但是世事发展总是不受个人的意志影响。会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一个腿软从观景车厢楼梯上摔了下去,咕噜咕噜从二楼一路滚到一楼,体温直线飙升又陡然下跌,浑身剧痛意识不清,把列车众人吓得够呛。姬子立刻联系了白露,在她的指导下让瓦尔特先给丹恒硬塞了点止痛镇定的药物,然后把他放进灌满热水的浴缸里救急。在一片混乱和大脑的嗡鸣中,丹恒隐隐约约听到姬子小姐让星和三月立刻联系景元将军的声音,还有帕姆慌慌张张冲向驾驶舱的脚步声。
期间的事情他记不太清。跃迁时整个列车的震颤,稍有些过热的水流接触皮肤的刺痛,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混乱的感官和不适的身体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情绪却被无限放大,委屈、悲伤、难过、焦躁,无数的负面情绪像狂风一样向他席卷而来,将他拉入深渊。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丹恒闷在水下羞愤难当,奇物把他的身体变成了小孩,似乎还顺带扭曲了他的认知和情绪控制能力,门外几个大人交谈的声音经过大门和水波的阻挡变得模糊不清,但是他仍然能够清晰辨认出景元那沉稳持重的声线,一股无法控制的酸涩从绞紧的五脏六腑瞬间冲上大脑。
太丢人了,浴缸里的温水划过他的眼眶,为什么老是这样,为什么他总是在这种时候——
滑动门平稳打开,同时他的身体再次迎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痉挛,被水波所扭曲的脚步声传来,丹恒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丹恒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挂着半透明围帘的大床上,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穿着一件陌生的、仙舟样式的孩童睡衣,身上头上都很干爽,显然是被人细心照顾过。
突然传来一声门响,丹恒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就要呼出击云。来人进了门径直走向他,伸手掀开床帘——穿着常服、散着头发,简直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的,丹恒从来没见过这样随性散漫样子的景元,一只手拨着帘子,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水,站在床边与他对视。
“你醒啦。”景元温和地对他笑了一下,“之前在海里泡了好久,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丹恒放松下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景元整个披散下来的头发,敏锐地感受到了残留的几丝水汽,混杂着波月古海的浅淡咸腥,和沐浴露的清苦木质香。丹恒摸摸身下柔软的床铺和身上更加柔软的被子,环视了周围一圈,点头算是回答,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景元把手上的水杯递给他,把床帘勾起来,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我家。”
丹恒差点把水喷到他脸上。
景元礼貌地往后挪了一点点,丹恒疯狂咳嗽,手抖得简直要拿不住杯子:“什、什么???”
“我的家,我的一套私宅,更确切的说,是平常闲置的一个小院子和配套的几个房间,我偶尔会来这里的卧房打个盹儿什么的。”景元把备在床头的纸巾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慢条斯理地解释到,“白露说你现在的状态仍然不是很稳定,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在咨询黑塔女士之后,我们在她的指导下按照能有效收容许愿机的措施把这整个院子隔离起来,由我在这里照看你。”
说着,他随意地指了指房间内,又指了指窗外:“你来之前我让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房间,又修缮了下院子,外面有个池塘,参照黑塔女士原本的方案二,从鳞渊境引来古海海水并且定期更换,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出了卧室门就可以去泡着。”
“你说的,如果都是坐牢,这次想要体验一个新环境,”景元摊摊手,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嘴角上扬,“不知道现在这个环境是否合你的心意?只不过这次可没有单间待遇,得多我这么个‘狱友’了,如有冒犯,还请丹恒老师多担待。”
“等一下,等一下——”丹恒猛然从床上爬起来朝他靠过去,下意识伸手紧紧握住景元的手臂,焦急地盯着他说,“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你留在这里的话,这个奇物岂不是必然会跑到你身上去?”
景元冲他挤挤眼睛:“这个嘛,黑塔女士正在完善你身上的这个采集装置,同步也在研究如何把奇物从持有者身上剥离下来。但愿在天才找到其中任意一个解决方法之前,这件事情都不要发生吧。”
丹恒握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咬牙挤出两个字,“将军。”
景元看着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变动地,单纯地深呼吸了一下,接着对他说:“你很重要,这一点我在之前已经论述过了;你的状态很不好,需要有人照看。同意将你带进罗浮的人是我,而我不能慷他人之慨,将其他人、将罗浮置于险境。就像黑塔女士此前所说,她请求你们协助,所以坚持承担后果,我也一样。所以我来了。”
“开什么玩笑!”丹恒愤怒地提高了声音,跪坐起来揪着他的领子冲着他大吼,“你可是仙舟的将军,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让你涉险,难道仙舟的将军是什么可以随用随弃的耗材……?!”
听到这个话,景元非但没生气,反而颇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如果你非要这么比喻的话,某种意义上也算没有错。只不过有一点不是很准确,是耗材的不是仙舟将军,”他平和地看着他,用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太阳落下后夜晚就会到来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平淡自然地说,“是‘景元’。”
说着,他握住丹恒拉着他衣领的手,稍稍用力把他掰开,然后松开手站起来,沉稳又温和地低头看着他,依然是早先在会场上的那个、比往日的幅度更大一些的低头姿势,看着他说:“今天辛苦你了,累了的话早点休息。睡不着想活动的话,在院子范围内是可以的。你的手机也能正常用,有什么想要的、这里没有准备的东西,可以联系你的朋友们或者告诉我。如果有事要找我,我就在旁边的屋里,随时来敲门就好。”
景元站在原地停了一下,身型稍稍一颤,像是想要做什么动作,但是又忍住了。他朝他微微颔首,又是一下嘴角上扬,“晚安。”他说,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