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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i眨了眨眼，意识从深眠的泥沼里一点点浮上来。视觉是第一个归位的感官，视野里是大片大片的光，米白色的天花板，陌生的石膏线走向，嵌入式的顶灯。然后是触觉，棉被的重量，床单的织纹，以及，身侧还有另一个人。
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从耳畔极近的地方传过来。
Kimi屏住了呼吸。
他的脖子像生锈的铰链，一格格转向右边。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蓬乱糟糟的金棕色头发，肆无忌惮地朝着各个方向炸开，脸颊肉在枕头上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是被子滑落后露出的肩线，紧实而圆润，在晨光里镀着一层薄薄的金。
哦，不是什么陌生人，是Max。Kimi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等！是Max！
是Max Verstappen！躺在他的枕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Kimi的大脑彻底宕机，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脚踩到地板上的一瞬间，膝弯撞到了床头柜的一角，发出一声闷响，但Kimi顾不上疼。他赤脚踩在不知谁家的地板上，大口喘气，心脏擂得肋骨都在发震。
手机，手机在哪。
他发现它放在左手边的床头柜上，插着充电线。手机壳是自己的，可是屏保却不对，是他和Max的合影，两个人穿着便装，Max的胳膊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缝。Kimi盯着那张照片陷入了巨大的恍惚，他确信自己和Max没有过这张合影。
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日历提醒。今天的日期是2026年5月5日，星期二，这没错。地点是摩纳哥，这就有点诡异了，因为他确信自己昨晚是在意大利的家中睡下的。日历提醒他今天是高碳日，加强核心和臀腿，可这部分又和他记忆中的训练计划是吻合的。
对与错交织。
他站在那里，赤着脚，手机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他打开了更多东西。相册，里面有上百张他和Max的合影，吃饭的、度假的、赛道上穿赛车服的，甚至有一张两个人在沙发上打游戏，Max在他脸上画胡子的恶作剧照片，照片是Max拍的，镜头主体对准自己被画花的脸，Max的脸则挤在镜头角落发生畸变，但是并不影响任何人都可以从这张照片中看出Max在狂笑。WhatsApp，备注是Maxie，这没问题，但聊天记录满屏的心形emoji和亲昵称呼，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晚上Max发的：“晚点到家，你先睡。爱你。”
他贴了一个橙色的爱心在这条消息上。
爱你。
Kimi把所有页面关掉，又打开，又关掉。然后他打开了浏览器，搜索“Max Verstappen男友”，“Kimi Antonelli恋人”，“F1围场情侣”，每一条搜索结果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铁证，砸在他脑门上，笃定地宣告着同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或者说，被传输到了某个平行时空。
在这个世界里，Max Verstappen，是他Kimi Antonelli的恋人。
他从小就许过的那些愿望，老天啊，让我追上Max的卡丁车记录吧。老天啊，让我和Max成为朋友吧。老天啊，让我成为他看得上的对手。老天啊，让我离他近一点。
老天啊，请让我和Max成为恋人吧。
那个他在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每一年生日蜡烛前都默念过的愿望。那个在他来到围场每个周末都可以和Max有肢体接触后愈发难以抑制的愿望。那个在他无数个缠着Max讨教经验久久不愿意挂断电话时几乎要喊出口的愿望，那个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老天听见了！
老天处理工单的速度可能慢了几年，老天可能把实现愿望的按钮按到了某个平行世界，但最终，这扇门还是为他打开了。
Kimi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膝盖刚才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一切变得更真实。他快速把整座公寓转了一遍，这是Max的公寓没错，他在Max的直播里见过客厅的头盔墙，和现在眼前所见一模一样。Nino还在酣眠，但是另外三个小家伙都已经醒了，是的，小猫是碎片化睡眠。他蹲下，努力分辨着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Jimmy和Sassy。
不到半小时，Kimi已经将这座公寓的布局和置物风格摸了个清楚。他确信自己一定住在这里，从随处可见的双人生活用品到冰箱里的意餐食材再到衣帽间里他十分眼熟的私服无不证明着这一点。最重要的是，他在头盔墙前站定，笑弯了眼睛，两侧的虎牙藏也藏不住——最重要的是，他在上海赛道第一次夺冠的头盔也被好好地收纳展览在头盔墙里，旁边手写着日期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皇冠。
Kimi盘腿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想象这个世界的自己会怎么和Max谈恋爱。
第一个念头是关于客厅那块地毯的。
那是一块烟灰色的长绒地毯，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银调，像鸽子胸口的绒毛。Kimi盯着那块地毯看了五秒钟，脑子里划过一个画面。Max的金棕色头发散在这块灰色地毯上，衬得肤色更暖，像是文艺复兴油画里走出来的什么神明，而他自己撑在Max上方，低头看着这一幕。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和Max在一起了，那他一定不会放过这块地毯。
他一定会把Max压在这上面做爱。
这个念头烧得他耳尖发烫，但身体比大脑诚实，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去。他的膝盖跪在地毯上，手探向茶几的抽屉。拉开的时候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拆一颗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整蛊的糖果。抽屉外侧堆放着七八枚安全套，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连盒子都没有，零散地铺陈，旁边还有半管润滑剂。
Kimi按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轻轻把抽屉推回去。对上了，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他一定会撒娇让Max学意大利语。当然肯定不是那种正儿八经上课的学法，而是在生活里一点点渗透，教他最基础的单词，纠正他荒腔走板的发音，然后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里留下意大利语的痕迹。
他快步走到门口，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那是一本很大的日程日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些意大利语和英语的混合体，Kimi的指尖顺着那些熟悉的单词一路滑过去，然后在五月停下来。
5月29号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大大地写着“ANNiVERSARiO”，将这一格完全占满。这当然是Max写的，只有他喜欢把除了i以外的所有字母大写，字迹非常潦草潇洒。Kimi在心里撇了撇嘴，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词写得这么潦草。
Kimi凑近了看，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一切。在这个单词的上方，另一行很小的用铅笔轻轻写就的字迹在缝隙里找到了安身的位置，是他自己的手迹，工工整整地重新写了一遍“anniversario”，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接下来要去验证照片墙。那面墙在沙发背后的走廊上，刚才他匆匆路过的时候已经瞥到了，但没来得及细看。这一次他走过去，站在满墙的拍立得前，双手交握在身后，像逛美术馆那样仔细端详。
照片很多，夹在细麻绳上，用木头夹子固定。有的边角已经微微卷曲，显然被挂在这里已经很久了。Kimi凑近了，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Max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锅子冒烟，他的表情介于慌张和倔强之间，显然是某个失败的烹饪现场。底下写着：“Fine Dining”。Kimi知道这是个玩笑，这道菜肯定翻车了，Max翻车的时候会很不甘心，他会一边嘴硬说还可以抢救一边把锅底烧黑。而他当然会站在旁边，举着拍立得，笑到镜头都在晃，把这个窘迫时刻如实记录。
下一张，两个人在卡丁车赛道，穿着赛车服，头发汗湿地贴在额头上。他认得那条赛道，是他的家乡附近的那一条。底下写着：“GO-KART WTW，Max vs Kimi 1:0”，后面画了个:D。Kimi记得自己想过，一定要带Max去自己小时候跑过的赛道，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和他一较高下，哪怕输给他也会觉得高兴。
下一张，Max睡着了。枕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光线暗暗的，像是傍晚偷偷拍的。底下写着：“mio leoncino”（意语，我的小狮子），跟着一颗橙色的爱心。另一道笔迹将“leoncino”圈了起来，在旁边标注“IL RE LEONE”（意语，狮子王）。Kimi盯着那颗歪歪扭扭的爱心，鼻腔泛起一阵酸涩，小狮子，这当然是他会给Max取的昵称，属于他的小狮子。
是他写的。
是这个世界的他写的，但有什么区别呢。
他站在照片墙前，右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他想过所有这些细节。在每一个不能说的深夜里，在每一段引擎熄火后的寂静中，在每一次和Max挂断电话后盯着天花板发呆的那几分钟里，他把这些细节翻来覆去地打磨，像打磨一件永远不会交付的礼物。
而此刻，这件礼物就被拆开摊在他面前，每一条缎带、每一层包装纸都和他想象的分毫不差。所有的验证全部吻合，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曾经幻想过的蓝图之上。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自己造出来的，是不是他哪天累极了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巨细靡遗的梦。
他完全理解这个世界的Kimi。或者说，他和这个世界的Kimi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里，愿望没有成真。但欲望是一样的，想法是一样的，连那些最私密最不可告人的幻想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他们共享同一套审美，同一种偏好，同一类在爱人身上使坏的小心思。
但他一定要做一个比这个世界的Kimi更好的男朋友。
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多么虔诚地许下过这个愿望，他知道这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而这个世界的Kimi呢？这个世界的Kimi不知道自己的版本有多幸运，他可能会觉得Max帮他调整训练计划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能会因为Max吃菠萝披萨这种小事而摆脸色，可能在某些夜晚因为太累而背对着Max睡过去，把Max一个人留在床的另一边。
但这个世界的Kimi不知道的事情，他知道。他知道另一个版本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在那个版本里，他和Max只是围场里普通的前后辈关系，见面点头，赛后拥抱，那些拥抱被转播镜头切走之后他就只能一个人反复回看录像，Max朝他飞吻几下他都能乐得好几天都在无意识傻笑。
他不会浪费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秒。
Kimi重新推开卧室门的时候，Max正靠在床头，被子堆在腰腹间，露出光裸的上半身。他低着头，金色的乱发朝头顶各个方向炸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眉眼上，他的拇指滑动得飞快。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Max猛地抬起头，他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被子上。
“操！”Max下意识用荷兰语骂了一句，一只手捂在胸口，“你吓我一跳。”
Kimi站在门口，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Max的头发比平时更乱，眼尾下垂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嘴唇有些干，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锁骨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他觉得自己可以站在这里看一整天。
“你去哪了？”Max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像裹着一层砂纸。
Kimi没回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膝盖压在床垫上，手撑在Max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小老虎一样凑了上去。Max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Kimi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然后退开半寸，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Max眨了眨眼，刚回过神来，Kimi又倾身吻了上来。这一次他吻得很认真，嘴唇温柔地含住Max的下唇，舌尖轻轻描过那道因为干燥而起的细纹，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的瓷器。
Max没有动弹，他在Kimi的动作下微微扬起下巴任由亲吻落下。
“早安。”Kimi贴着Max的嘴唇含混地说。
“早安。”Max回应，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Kimi得到了回应，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吻开始变深。他的手也不安分起来，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从Max的腰侧滑上去，掌心贴着他的肋骨，拇指抚过胸膛侧面那道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然后低头去亲他的下巴，再亲他上唇的那枚小痣。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确信这个世界的Kimi一定已经做过不下一万次。
Max的呼吸重了几分。但就在Kimi的手指勾住他睡裤边缘的时候，他的手被按住了。
Kimi抬起头，对上了Max那双蓝眼睛。
“昨晚回来太晚了，”Max的声音里带着困倦，声音也很小，“我真的没睡醒，现在还困得要命。”
他顿了顿，用大拇指揉了揉Kimi的手背，语气里有几分哄小孩般的柔软，“至少让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好吗？”
Kimi仔细看着他。
Max的眼皮确实还微微肿着，下眼睑带着浅浅的青灰色。他确实是累了，昨晚不知道几点才到家，而自己这会儿却因为满脑子的旖旎心思忘了对方还需要休息。Kimi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钟，然后很不情愿地把手从Max的身上收回来。
“那你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微微撅着，声音闷闷的，虎牙在下唇上咬出一个小小的印子。
Max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乖。”
Max躲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向主卧的卫生间。Kimi跪坐在床上，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胛骨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看着他弯腰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水声响起。
好吧，让Max收拾一下，他可以去做早饭。
Kimi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食材，意式培根、帕尔马干酪、新鲜鸡蛋、芝麻菜、小番茄，甚至还有一罐他最喜欢的青酱。显然是为了迎接他们从迈阿密归来而特意补了货。
他先套上印着World’s Okayest Chef的围裙，接着取出鸡蛋和培根，又翻出全麦吐司和橄榄油。平底锅上灶，旋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他把培根放进去，油脂在热力作用下开始滋滋作响，焦香的烟熏味在几秒钟内就荡漾了起来。
Kimi开始哼一首意大利老歌。这是他小时候外婆经常在厨房里哼的旋律，曲调轻快，像是为每一个阳光充沛的早晨量身定做的。
他把吐司放进烤箱，转身去洗芝麻菜。水龙头的水打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莫名地想笑。这个厨房是他熟悉的。刀在右手边的刀架上按功能分列，橄榄油在灶台左后方的角落。所有东西的摆放方式都和他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这个世界的Kimi和他共享同一套肌肉记忆。
培根煎得边缘微焦，鸡蛋是太阳蛋，蛋黄还在颤巍巍地抖动，吐司烤到表面金黄，他均匀地抹上一层青酱，再把培根和鸡蛋叠上去，旁边码上几颗对半切开的小番茄和一把芝麻菜。
做好这一切，他转头。Max套了一件T恤，打着哈欠走来。
他以为Max会来补给他一个刚才未尽兴的早安吻，但Max并没有，只是凑上来端走了自己的那一盘早餐，随后很丝滑地在桌前落座。Kimi在心里失落了一下，难道谈了还不到一年两人就驶离了热恋期吗？这个世界的Kimi怎么回事，到底懂不懂经营爱情。
他瘪着嘴坐在Max对面，瘪着嘴咀嚼吐司，瘪着嘴切培根，瘪着嘴看着Max。
Max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刀叉磕碰了好几次，终于开口，“很好吃，你真棒，Kimi。”
真是好不解风情的Max，原来他谈起恋爱是这样的。Kimi鼓起嘴唇示意着，直到Max无奈地起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这才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