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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爸爸妈妈会爱死彼此的(短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6-05-09
Words:
12,274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288

【呈雷】分手就分手,别带走我精神体啊

Summary:

旧警哨向

关于精神体丢失一事,雷队长向前任搭档提出强烈谴责!

Work Text:

1

白葡萄酒的气味弥漫在客厅里,久久没有散尽。

雷淞然一觉醒来头疼欲裂,捂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时,他恍惚觉得自己呼吸都费力。

酒精不是好东西,雷淞然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宿醉。

他之所以喝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师父退休,刘局刚给他提拔为新队长,他为此特地买了两瓶酒,想把这个好消息讲给出差回来的男朋友一起庆祝,顺便跟人过一把二人世界。

雷淞然和他男朋友张呈都是警察,又是同事,再早一些还是警校师兄弟。

毕业后两人机缘巧合在九龙分局重逢,张呈总“师哥”长“师哥”短地黏着他,爱和他一起出任务,一来二去两人建立了链接,又绑定为固定搭档,经历完日久生情,两个人很快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虽说上班见下班也见,但一个哨兵,一个向导,压根不属于一个科室。如果不一起出任务的话,白日里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少之又少。

HK这片土地寸土寸金,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帮派盘踞于此,局里每天都很忙,但凡出个大案要案,人手根本不够用。

他俩日常想要浪漫一下都挑不到什么好日子,更别提过什么节日。

但昨天,难得一见的空闲,不用加班,刚好赶上他们恋爱纪念日。

雷淞然兴致冲冲地给张呈发消息,让他跟刘局汇报完工作就直接回家,如果有庆功宴就推掉,不要回来太晚,自己在家里等他。

结果直到雷淞然辛辛苦苦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遍,买给张呈的情侣对戒揣在口袋里捂得不能更热,烛光晚餐也都全部就位——张呈都没给他回复一条消息。

雷淞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张呈已经回到局里了,不至于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刑侦科的张叔刚刚发消息告诉他的——张叔今年都五十三了,没必要骗人。

雷淞然耐着性子坐在客厅等,想着张呈这家伙不会在搞什么惊喜吧,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先晾他几个小时……

他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手机聊天记录。

哦不对,原来不止今天没回消息,张呈连三天前的消息都没回过他。

他当时只当张呈出任务有纪律要求,不能看手机,所以才没办法按时回消息。

最近局里频繁出现哨兵暴走迹象,分配给他的疏导任务源源不断,要应付那么多哨兵,他也挺忙的。

不回消息就不回吧,虽然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感,但雷淞然实在没空多想。

九年时间相处下来,他和张呈的感情发展得实在太过稳定,稳定到他可以忽略掉张呈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常。直到——

直到这个名叫张呈的同事、搭档兼男朋友,在昨晚见面之后跟他直截了当提分手,并且毫不留情地把他给踹了。

纯特么有病!

雷淞然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昨晚刘局大摆庆功宴,张呈的确很听话地没去,但还是很晚才到家。

餐桌上精心挑选的蜡烛早已燃尽,烛光晚餐只剩凉透的晚餐。

张呈抱着布对出现在家门口时,还穿着出门前自己亲手给他换上的那套制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抱着猫不方便掏钥匙,门铃按得一声比一声响。

雷淞然黑着脸给他开门,想发火,但灯光照过来,打在张呈破了相的脸上,自己又没出息地开始心疼。

A市抽调哨兵组建专案组,作为S级的哨兵,张呈自然第一个被挑了过去。

雷淞然承认他有点颜控,抛开脸不谈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雷淞然给他开完门,转身去客厅角落的医药箱翻找创可贴,他不是有意想冷着脸,确实是有点笑不出来。

他等张呈等到凌晨,对方连一句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把他当男朋友吗?就算只是搭档也应该说句话吧。

伤成这个样子……衣服没脱,也看不出来伤得到底重不重,光看脸的话他也看不出来。

专案组不缺高级向导,点名只要哨兵,作为在塔登记在册的一对搭档,雷淞然很遗憾地没能陪张呈一起出这次的抓捕任务。

A市离HK不算近,为了避免距离过远造成的链接不稳,雷淞然特地把精神体放出来,让张呈带过去。

张呈出发前也再三保证会照顾好布对。

结果呢?一切都不对。

一人一猫重新出现在雷淞然眼前时,雷淞然简直两眼一黑。

布对从黑猫变成灰猫了,缩成一团趴在张呈怀里,不仅无精打采,还灰扑扑的,猫爪粉色的肉垫都不粉了。

张呈把布对放到地上,布对立马强撑起精神跑过来蹭雷淞然小腿。雷淞然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跟张呈之前一样黏人。

雷淞然拿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走回还站在玄关的张呈面前,撕开包装,把创可贴按到了张呈受伤的鼻梁上,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妥协的话:“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

张呈没动,只是说:“不用了,我没事,布对也没事。”

雷淞然说:“别逞强啊张呈,疼可以直说,受伤了为什么不通过链接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在外面以一敌百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让人欺负成这样。怎么不说话?别是重伤没得治了吧?不是?我年纪轻轻还不想当寡夫。”

他说了一大堆,张呈开口抛出的炸弹却很简短。

他说:“雷淞然,我们分手吧。”

雷淞然以为自己没听清。

又或者他只是没听懂。

老天啊,这还是中文吗?

张呈说的什么话,怎么狗屁不通。

雷淞然揉揉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和他四目相对:“你再说一遍?”

张呈说:“就像当年我们匹配时,塔给出的建议……我们的确不合适。”

雷淞然彻底懵了,口袋里新买的戒指包装盒已经不是捂热不捂热的事儿,它甚至开始烫手。

雷淞然把戒指盒子攥得死紧,掌心的汗控制不住一直出。

他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眼前人了。

当年他们两个去塔登记搭档之前,雷淞然就反复告诉过他:我的评级只有C,和你搭档确实是耽误你。你不能因为咱们合作比较默契,就一时冲动要和我建立永久链接,你事后要是后悔了,你等级高很好换搭档,可是我怎么办?

张呈跟他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搭档,就要和他搭一辈子。

登记时,负责帮哨兵和向导建立永久链接的中间人在走登记流程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地说:你们俩登等级差距过大,就算建立永久链接也可能会不稳定,强行匹配在一起说不定有什么不良后果。

雷淞然听完,心像被揪了一下。

张呈却把这些忠告当作耳旁风。

雷淞然当时想,算了,张呈都不在乎,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横竖都是他赚了。

结果现在张呈跟他来这套?

哈哈哈,想气死谁。

雷淞然嗤笑,单手掐住张呈的下半张脸,没有很用力,但也没有很客气,问他:“什么意思?到底是不适合搭档,还是不适合继续处了,张呈你把话说清楚。”

张呈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扯,说出的话很直接:“我后悔和你搭档,也不想继续咱们现在的关系了……太累了雷淞然,你没办法完全疏导我,只要我们离得远,精神链接就会断。就像现在,你连我到底受没受伤都不知道,我们拿什么走下去呢?分开可以吗?我们好聚好散。”

“你脑子没病吧?”雷淞然越讲声音越冷,“你要是真这么想的,早跟我说啊,我也不是因为你等级高就非要缠着你跟你搭档的人。”

真是气吐血了。

雷淞然舔舔嘴唇,干裂的唇瓣确实让他尝到一股腥味。

“但你就非要挑今天跟我决裂吗?”雷淞然问,“周年纪念日跟我提分手,留前任一辈子心理阴影,你就高兴了?”

张呈不自然地眨眼睛,解释说:“最近太忙了,纪念日我不记……”

雷淞然打断他,掏出口袋里的戒指盒,直接砸人身上,一字一顿:“行,不记得,张呈,你真行。”

盒子掉在地上把盖子摔开了,卡在里面的戒指掉出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最终消失在柜子下面的缝里。

张呈把视线从戒指消失的地方收回来,重新看向雷淞然,说:“A市把我档案调走了,我明天就去那边报道,行李我就不收拾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东西可以扔掉……”

“啊,行。”雷淞然笑他,“不愧是S级的哨兵,这么急着要你过去,他们还真怕你跑了。”

“对不起。”张呈说。

雷淞然问:“哦,还有一件事,你明天走,那咱们的链接呢,什么时候去塔找中间人断开?以后我找你不会得提前预约吧,啊?”

“不用这么麻烦,”张呈一边说一边从制服的胸前口袋里掏纸笔,“这个单子你签了,我可以自己去联系中间人单方面切断链接。”

雷淞然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眼,用碳素笔在签名栏挨着张呈签名的地方,迅速划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笔塞回张呈上衣口袋,把纸拍在张呈胸口,说:“行了,这位张先生,去奔你的大好前程吧,没别的事你可以离开我家了。”

然后张呈走了,雷淞然开始蹲在地上找戒指,怎么找都没找到,眼泪掉得满地都是,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烦死了。

雷淞然用手背擦脸,放弃寻找戒指的念头,走回餐厅把那两瓶酒一饮而尽。

再醒来就是无尽的头疼,一觉睡到下午,雷淞然感觉自己哪里都不舒服。

张呈应该是已经按约定去塔里切断了和他的链接,雷淞然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好吧,行,切断链接多多少少会给身体带来点负面效果,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何况他还喝了那么多酒。

雷淞然觉得自己心态好得可以,他这样想:其实张呈昨天回来得很晚了,十二点过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分手这天不是纪念日。

思及此,雷淞然看了眼手机,想着自己今天旷工,电话应该会被同事打爆。

结果并没有,甚至张叔还给他发来慰问消息:听小张说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啊?

雷淞然客气回复:不严重,谢谢张叔关心。

心里想的是:狗张呈跟他提完分手,竟然还好心帮他请病假,啊真是笑死了。你分手都分得这么不体面了,还给我留这点体面有什么用?下饭吗?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再不小心重逢了也给我夹紧了你那根狗尾巴做人。

哦,狗,说起狗,他昨天竟然没见到张呈的精神体。

大金毛一点良心都没有,主人跟他分手了,但人和狗还可以做朋友啊!这不影响什么吧!

平时没事干天天拿大尾巴敲他腿,跟个筋膜枪一样,疼死个人。

怎么张呈跟他分手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就不对!

等等,不对……布对呢?!

不在他精神图景里,也不在家里。

一个向导链接不到自己的精神体这正常吗?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张呈带着它去A市出差,距离太远,等级太低,影响链接了。

已知张呈调去A市了,又知布对不会莫名其妙跟陌生人跑了,可得——分手就分手,别带走我精神体啊!

怎么可以偷小猫!这就不对!

2

精神体丢了,雷淞然第一个怀疑张呈。

他耐着性子问物业调来了楼道监控,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几个小时,结果一无所获。

防盗门兢兢业业,根本没被人从外面打开过。

猫不是张呈偷的,想突击去A市把前任押回来的心算是想瞎了。

监控看得他眼睛疼,红血丝吻上眼睛,同事李逗逗帮他倒了杯温水,让他不要再看了,精神体不见了早晚能找回来,快去休息一下吧。

雷淞然接过水杯,按完太阳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火没有被浇灭半分,反而燃得更旺了。

该死的,一个两个都该死。

张呈这次出差,合作了无数高级向导,见完大世面回来就把他甩了。

甩就甩吧,雷淞然自认为自己拿得起放不下,但眼下这件事他确实很难接受——

他精神体跑了!精神体自己钻张呈精神图景里,毫不犹豫跟着前任跑了!

不是!精神体啊!不是普通的宠物!

精神体不是共同财产啊!分手了不能带走!

就算不小心带走了发现之后也该还回来啊!

雷淞然烦得慌,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自己要气得病了。

没有绑定的哨兵和向导,精神体一般无法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里,平常疏导时,精神体也都是通过外化的实体在互动。

但眼下张呈和他切断了链接,布对又在分家后自己选择住进张呈的精神图景,没有永久链接的存在,除非布对变成实体从对方图景里退出来,不然图景会变成天然的屏障,隔绝链接信号,雷淞然根本联系不上自己的猫。

太伤心了兄弟,心要烂了。

雷淞然给张呈发消息,对前任狂轰滥炸。

“张呈,你在哪呢,布对在你那是吗?”

“它昨天晚上应该是进到你精神图景里了,你可能没留意,离开时不小心把它带走了,然后你切断了链接,我现在联系不上自己的精神体,你把它从你图景里放出来,我把它叫回来。”

“咱们都分手了,你带着它也没有用,是吧。”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骂你有病,我真求你了,回我消息,把布对还给我。”

“不说话吗,A市工作这么饱和吗?刚到任就上岗啊?”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想偷我猫。”

“不能是你故意把布对叫走的吧?你耍了什么手段让它心甘情愿往你图景里钻的啊?”

“做人不能这么坏,张呈。”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呢。”

“兄弟,我真力竭了……”

“咱们永久链接都切断了,你就帮帮我这个等级没你高的低级向导吧,那精神体都没了,我留在局里还有啥意思了!我干脆直接退休得了!”

“你是一走了之了,非要我去A市逮你吗?”

“行,老张呈子,你给我等着。”

张呈不说话,雷淞然气笑了。

然而他刚想去刘局办公室申请去A市一趟,就收到群众举报,洪兴孙天宇又在街头闹事,作为队长,他得负责带队出任务。

因为这家伙身份不简单,作为天王小子,只让手下过去,很难把人顺利带回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精神体没了就先不找,抓天王小子的机会一旦错过可就没了!

想起张呈就来气,A市暂时不去也罢。

雷淞然用工作麻痹自己,叫新来的哨兵李昕季晔跟自己临时搭一下,出个任务,再把现在还在局里的队员能带的都带上,他们这次一定要把孙天宇绳之以法。

李昕季晔今年警校刚毕业,看着比当年刚毕业分到九龙的张呈还愣,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把“正直”写在脸上,雷淞然透过对方清澈的瞳孔,窥见张呈刚和他搭档组队出任务时的样子。

年轻人啊,虽然比他大一岁,但作为师弟还是沉不住气,虽然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但这种直接的性子确实也总给他闯祸。

雷淞然想,不像我,被生活揉圆搓扁,反复捶打,早就磨出来了——会看眼色,懂见风使舵,会伪装墙头草,还会扮演不粘锅。

作为一个C级向导,这么年轻就当上九龙分局新队长,多难得。

来不及去A市抓张呈了,雷淞然决定先抓孙天宇。

李昕季晔身手不比张呈差,几个回合下来,直接把人撂到地上,按住肩膀反剪手臂,雷淞然两步跨过来,拿手铐把孙天宇铐住了。

抓捕很顺利,但审讯却极其艰巨。

天王小子滑得像条泥鳅,刚进审讯室就开始挑衅。

什么都没审出来,甚至这个哨兵还想放狗咬他。

一个两个精神体怎么都是狗,实在是太狗了,雷淞然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

雷淞然说:“谁会放出精神体给你咬,你没事吧?”

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精神体在哪。

可能在印度,也可能在中国。

孙天宇勾唇一笑:“雷sir,谁说精神体只能咬精神体了,咬你也是一样的。”

然后雷淞然就这样水灵灵地被狗咬了。

李昕季晔眼疾手快地把孙天宇的狗按住,又放出蟒蛇精神体把狗缠得动弹不得。

同一时刻,裤脚被咬破的雷淞然拍案而起,指着孙天宇说:“孙天宇!你敢袭警!”

孙天宇还在挑衅:“雷队长,不服你咬回来啊,就你那只猫,连我家狗的皮都咬不穿吧?”

雷淞然转头看了眼李昕季晔,李昕季晔笑得很命苦,他说:“哥,我蛇有毒,咬他一口他得死,他放出去了,我都还得关着呢。”

孙天宇对着他俩吹了个尾音上扬的口哨。

雷淞然把刚刚拍红的手掌狠狠攥成拳,心说:要不是人咬狗真得上新闻,他都想咬孙天宇了。

审讯陷入僵持阶段,雷淞然打算出去透口气,晾这小子几个小时让他老实老实再说。

结果他刚叫上李昕季晔打算出门,就听孙天宇在他背后慢条斯理开口:“雷sir气成这样都舍不得放精神体出来收拾我,还真是好脾气。”

雷淞然停下脚步。

“你是暗恋我呢,还是精神体不在身边啊?”孙天宇挑眉,“你之前那个搭档呢?姓张那个,他又把你精神体带走了?”

警局有内鬼,孙天宇知道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雷淞然作为向导等级不高在局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他爬得快,立的功多,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张呈在背后出力。

和他搭档以来,张呈每次出任务多多少少都会受点伤,雷淞然很早之前就想过,他没办法帮到张呈什么。

张呈不继续和他搭档他觉得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张呈用这么不体面的理由把他给甩了。

但凡好好说呢,自己会同意的。

把他当臭狗一样玩耍有意思吗?

雷淞然转过身,挂起一副和善的笑容,对孙天宇说:“孙少爷知道得还真不少。”

孙天宇说:“是吗?那看来你师父还真挺了解你的。”

提到师父,雷淞然愣住了,快步走回孙天宇面前,揪起他的衣领,问:“你什么意思?”

孙天宇说:“字面意思咯,怎么,还不放手,雷队长当真敢打我?”

雷淞然把拳头举起来:“你别在这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李昕季晔见状,赶忙把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严,跑过来抓住雷淞然高举的胳膊往下拉:“哥,他故意的,他就是想激怒你,你别上套。”

孙天宇说:“我说的是真是假,雷队长心里应该有数吧?说实话我挺看好你的,你比你师父要强,你之前那个搭档太耽误你了,如果没有他在,你的仕途会走得比现在更好。”

李昕季晔没拦住,雷淞然一拳砸在了孙天宇下巴上。

他说:“你别跟我提他!”

诡异的是孙天宇挨了打竟然没生气,甚至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他说:“哦,忘了你俩刚闹翻了,不搭档了。”

这消息走漏得也太快了,他和张呈分手、断开链接不再搭档这件事目前还没告诉局里任何人。

甚至他最好的朋友李逗逗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张呈突然被调走了。

张呈走得急,肯定来不及跟同事们说。

雷淞然被甩已经很丢人,更不可能大肆宣扬。

李昕季晔听到局里模范搭档闹翻的一手消息,直接惊掉下巴。

雷淞然问:“这也是我师父告诉你的?”

孙天宇对雷淞然如此迅速地就接受了自己师父是内鬼这件事很满意,好心情地冲他勾了勾手指,说:“雷sir靠近点儿。”

雷淞然弯腰,把耳朵贴到孙天宇唇边。

他听到孙天宇用很轻的气声讲话:“我亲眼见到的,我猜的。”

靠得太近了,雷淞然几乎可以确定——他刚刚在孙天宇身上,感受到了布对的气息。

好像,还有张呈那只金毛的。

3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亲眼见到的?

亲眼见到那就不能叫猜,那就是史实。

雷淞然还想接着审,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门外,刘局喊他出来。

雷淞然狠瞪天王小子一眼,让李昕季晔看住他,自己打开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审讯室十米开外,刘局站在那等他。

被咬坏的裤腿布料上还沾着血,温热的液体从小腿上一路往下流,雷淞然后知后觉自己走路有点瘸。

许是注意到他走路姿势不太对,走到跟前,刘局拿手里的档案袋象征性拍了拍他的腿,问:“怎么搞的?”

雷淞然瞥了眼伤处,低头整理腰间松掉的皮带:“如您所见,被狗咬的。”

刘局说:“先去医务室打针狂犬疫苗。”

“刘局,”雷淞然说,“我审完再去,这小子太气人了。”

刘局却说:“不用审了,把人放了吧。”

雷淞然不懂:“啊?为什么啊?兄弟们好不容易抓的,何况二十四小时还没……”

刘局一把将档案袋拍到雷淞然胸膛上,眯着眼睛说:“洪兴出大案子了,把这小子放了,免得打草惊蛇。”

雷淞然解开牛皮纸上缠绕的绳子,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资料第一页第一行赫然写着:0126向导精神体失踪案。

他接着往下翻阅,一目十行,越看速度越快,等他看完,手里的纸张便跟着厚重的纸袋全部脱手,一齐摔到了地上。

腿比脑子先反应过来,雷淞然弯腰去捡,无奈伤口痛得他蹲不下去。

行动实在不便,雷淞然干脆单膝跪到瓷砖上。

地面很冷,硌骨头。

雷淞然把散落的纸重新装回袋子,再起身时咬紧了牙关。

纸袋在手中被他攥得很皱,雷淞然说:“洪兴在HK犯下这么大个事,怎么会一直没人发现?”

“万幸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刘局说,“洪兴在本地偷捕向导精神体,运往外地贩卖,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线人传回的最新消息,说他们光是搭建运输渠道就用了五年,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发现。”

雷淞然低头:“之前也有向导报案说精神体失踪,是我们不够重视,如果当时……”

刘局拍拍他的肩:“不要太自责。我刚刚翻过卷宗,当年那名报案人当天就来销案了,说是场误会,谁又能想到精神体真的会和主人失联。”

雷淞然像是想起什么,冷不丁身体一颤,他说:“刘局……我、我的精神体或许也出事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它。”

刘局皱眉:“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汇报!怎么不早说?!”

“昨天下午,我醒来它就不见了,我以为它是被张呈带走了。”雷淞然说着说着,恍惚惊出一身冷汗,“局长……您刚刚说的洪兴会把精神体运往外地,也包括A市吗?”

刘局说:“还不确定,正在排查。”

雷淞然有点急了,档案袋在他手里弯得如同对折,他追问:“刘局,您实话告诉我吧,张呈到底为什么会被A市调走?九龙人手原本就不够,他这个时候离开您怎么会给他批?他去A市,是不是因为上次出差发现了端倪,自己跑过去调查这个案子?这么危险你就放他一个人——”

“雷淞然!”刘局呵斥他,“A市领导指名道姓要他过去,你以为单凭我一个人就能拦住?咱们局里只有他一个S级哨兵,但凡他不想走,你以为我就愿意放他走?”

“你冷静一点吧,”刘局用力把档案袋从雷淞然手中抽出来,“他已经和九龙分局没关系了,洪兴的案子只能靠我们自己查。你师父退休前说你性子沉稳,所以我才把这个新队长给你当。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适合当这个队长。”

雷淞然喘了口气,平复呼吸后说:“对不起局长,是我太激动了。”

“我体谅你失去搭档心情不好,但是,下不为例。”刘局说,“人我去放,你直接去处理伤口,半小时后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是。”雷淞然说。

布对失踪,张呈联系不上,孙天宇讲话模棱两可,师父敌友不明,案件毫无进展。

事情一下子变得很棘手。

张呈的电话快被雷淞然打爆了,根本没人接。

是真的不回头了,觉得发展受限了,告别九龙分局这个小地方了,不想再见他这个前男友了;还是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去洪兴以身试险了——雷淞然想不清楚。头太疼了,疼得他额头上突起青筋。

会议开完,局里紧锣密鼓成立专案组,雷淞然当选专案组组长,离开会议室后,坐在工位上对着资料发呆。

他也想分析线索,但是没有线索,厚重的纸张记录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没有实证,没办法抓人。

失去精神体对向导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精神图景会随着时间慢慢封闭,精神力逐渐消失,最终退化成普通人都算是好的结果。

严重的会神经受损,轻则变成植物人,重则——

雷淞然在电脑上调出当年那位报案人的资料,右上角的照片是黑白的。

死亡日期正是五天前。

雷淞然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场噩梦。

梦到前男友了,怎么不算噩梦?

他梦到第一次和张呈见面时,对方的精神体直接把他扑倒,甩着尾巴把他按在地上,热情地舔他的脸。

张呈在一旁大喊住嘴,说:“橙子,再不停下就把你榨成橙子汁!”

雷淞然心说那也太残忍了,一边扒拉金毛偌大的狗脑袋,一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怎么能这么对小狗,那就不对。”

话音落地,雷淞然的精神体丝滑地从精神图景里钻了出来。

黑猫落到地上,抬起爪子去扒拉金毛左摇右晃的大尾巴。

张呈没注意到猫,用力跟精神体“搏斗“,想把它拖走,中途不忘吐槽:“它是小狗啊它是?”

雷淞然险些被狗爪勒住命运的喉咙,一阵干呕过后,说:“张呈!你要是能把它弄走就先弄走!别在那吐槽了!”

“好的师哥!”

其实不算噩梦,毕竟前男友留给他的全部都是好印象。

比如张呈的金毛只会咬他的拖鞋和裤脚,从来不咬人。虽然尾巴抽得人很痛,但叫它停下它也会听。

最初他们俩没绑定时,李逗逗偶尔也会帮张呈做精神疏导,每次这个时候,大金毛都会让逗逗的精神体兔子趴到自己背上睡觉。

后来他们在一起同居,金毛在家里会叼着黑猫的后颈到处跑,直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地方,才停下来和猫咪趴在一起晒太阳。

如果没有那场断崖式分手,如果张呈不拿他最介怀的事情戳他,他们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梦里的前任形象过于阳光,完全不像会说伤人的话,梦里的张呈会跟他道歉,说我没有想抛下你,只是不想你因为我遇到危险。不这么说,你不会同意分手,更不会同意断开链接。

梦里的雷淞然抓住张呈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说走就走?我都当警察了,难道我还会怕死吗?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商量,你放任自己英勇就义,留我一个人苟且偷生,还以为自己有多伟大吗?王八蛋!”

雷淞然气昏了头,眼前一阵发黑,再睁眼发现前任那张脸变成了刘局的面孔。

雷淞然愣愣撒手,看刘局一边冷着脸整理衣领,一边对他说:“你醒醒吧,是张呈自己不想留在九龙了。”

然后雷淞然吓醒了,醒时泪流满面,他抬手用手背胡乱一抹,从床上撑起身,发现屋里张呈的东西都还在,仿佛这个人从未离开过。

张呈不回他消息,没关系,无所谓了。

分手就分手,反正精神体消失和他没关系,正好,不用再联系了。

他太忙了,忙着调查案子,忙着收集线索,忙得团团转,根本没空收拾前任留下的各种破烂。

但是现在……

醒来时间还早,雷淞然半点睡意没有,干脆找了个空箱子,以卧室为起点,用张呈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把箱子填满。

东西清空一大半,家里肉眼可见的变宽敞很多——如果忽略客厅越摆越多的纸箱。

雷淞然决定好了,明天起床他就把这些东西都扔了,眼不见为净。

什么前男友,没空追忆前男友。

自己的精神体还没找回来,哪有功夫想前任。

雷淞然收拾完一切,折腾到后半夜,又困又累,想不起给腿上的伤重新换药,回到屋里倒头睡着了。

次日,和闹钟一起叫醒他的,还有一封邮件。

雷淞然打开工作邮箱,发现发件人竟然来自张呈。

4

都什么年代了,联系人还用邮箱,你怎么不用漂流瓶呢?

雷淞然酝酿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点开邮箱。

他怕张呈用这种迂回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别打扰我了,我们已经分开了。

更怕张呈和梦中的行为一致,离开他就是为了调查案子,是因为不想连累自己。

所以到底发的什么东西?都分手几天了,这个时候发来,他都不一定会看。

但工作邮箱,确实收到什么都得看。

看,一定要看。

雷淞然咬牙把邮件打开了。

张呈给他写了一封不长不短的信。

——淞然,对不起。

对,你确实应该道歉,不论因为什么原因用这么伤人的话逼人分手、断开连接,你就是应该道歉。你故意的也好,有苦衷的也罢,人就是被你费尽心思伤害了,没有你这么做爱人的,怪不得是前男友。

——我本不应该写这些给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离开伤心难过,既然你早晚都会知道,早一点知道也没关系。

不应该写那就别写啊,不想让我伤心那你当初就和平分手啊。还有,我应该知道什么啊我?

——你收到这封邮件时,刘局应该已经把精神体失踪案的完整经过告诉你了。洪兴抓捕向导精神体,用特制笼子关起来屏蔽精神力,再运往外地进行交易,把精神体作为供人取乐的商品,A市就是其中重灾区。

A市啊?猜到了。也不知道你小子跟刘局打了什么配合,我都那么问了,刘局竟然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说。所以你现在这样,算是变相地把他给卖了吗?

——我跟踪孙天宇收集到一些证据,回来之前给A市领导交了封匿名举报信。但没有用,信被拦了下来,出现在九龙分局,王队长告诉我说,洪兴敢犯下这么大个案子,系统内部一定被渗透得很深。我才知道,原来刘局和王队长都和洪兴早有联系。

难怪咱们局里能按时发工资,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拖欠呢,合理。

——举报信能出现在九龙,说明洪兴的人一定发现了我。局里有内鬼,你做事一定要小心。这封邮件是定时的,写在我回家见你之前,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我没有去A市,你也不用来找我。等案件调查清楚,等洪兴的人被绳之以法,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淞然,保护好自己,勿念。

真行啊张呈,连夜编了个调令把他耍得团团转,不在A市又会在哪?

等案件调查清楚要等到什么时候?短则三五月,长则七八年。如果有生之年一直抓不到洪兴的犯罪证据,难道你要一辈子都不出现吗?

胸口的窒息感愈发放大,雷淞然气得头昏眼花。

附件里是张呈发给他的证据,来不及去想更多,雷淞然强迫自己沉下心,认真浏览过后,他发现张呈竟然拍到了当年那名报案人的死因。

精神体挣脱牢笼回到主人身边,洪兴怕事情败露直接报复性灭口。

张呈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事情不对的。

但就算是发现了线索,也不应该一个人去冒险啊!九龙和洪兴有勾结,难道A市就能没有了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张呈下落不明,他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雷淞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瞳孔一点一点开始涣散。他想对张呈说的是:就算你不离开,我也没少遇到危险,你的离开除了自我感动其实毫无意义。就像现在,我的精神体也不见了,很可能也落到了洪兴手中。精神体离开主人太久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但只要给足时间,什么后果他会弄清楚的。

雷淞然狠掐了虎口一把,逼自己清醒过来,扯过搭在一旁的制服,换下睡衣准备去上班。

不能继续想了,他会抑制不住替张呈担惊受怕。

洪兴被连根拔起的那一天,雷淞然没能重新见到张呈。

彼时他已经不是警察了,精神体失踪多年,精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布对消失不到半年,他的精神图景就已经关闭,不出一年,他失去了向导身份,完全退化成普通人。

精神体没了,身体各方面机能都不太行,他没办法帮哨兵疏导,没有人能和他搭档。

雷淞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退化这么快,他调查出的那些同样失去精神体的C级向导,最快也要两年才会彻底失去精神力。

精神体没了,他留在局里确实也没什么意思了,搭档受伤他保护不了,但凡是外勤任务,他的存在就是会拖团队后腿,所有人都要分心保护他。

除了动脑子分析案情,别的地方根本用不到他。

但专案组里他还担任着组长,局里谁是黑警还没查到,刘局怕新换上的人是洪兴安插的,拖了一年都没跟他提撤职的事。

雷淞然就这么保持着自己半尴不尬的身份,又过了将近两年才跟刘局提出辞职。

刘局说可以给他按因伤退役办理提前退休,退休金会按时发。

雷淞然说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想继续留在局里面。就算是以保洁的身份也行,他得亲眼看着洪兴那群人被绳之以法,他想知道张呈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刘局说可以,但要跟其他部门领导开会商讨,过几天给他答复。

于是雷淞然脱下警服,作为刑侦顾问重新回到专案组。

作为局里唯一没有自保能力的人,雷淞然总是被洪兴安排进来的卧底第一个当成软柿子捏。

两名内鬼暴露之后都不约而同把主意打在他身上,拿他当人质,试图从警局全身而退。

于是雷淞然前后经历两次绑架,脖子上留下两条疤。

他想起张呈之前跟他说过的,受伤不疼。但怎么会不疼?精神链接断断续续,没有向导通过链接用精神力替他分担,下了战场应该早就疼哭了吧。

雷淞然想起当初被孙天宇那条恶犬咬伤,犬齿咬穿血肉,几乎看见骨头,如果不是精神力还在,他应该当场就疼晕了,而不是低估了受伤程度,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只会瘸几天。

三年之后又三年,他现在走路都还有点跛。

天王小子窜逃海外,雷淞然没能当场见证他的落网,听李昕季晔说,这次审讯他也相当不配合,和六年前一样。

雷淞然说:“要是那么好审,他也不可能是洪兴唯一的太子了。”

李昕季晔叹了口气,说:“小雷哥,还有一件事,孙天宇点名要见你。”

雷淞然惊愕:“他见我?他见我干什么?”

李昕季晔说:“不知道,但是我跟刘局汇报后,他批了,允许你参与审讯。孙天宇还说……”

雷淞然:“说什么?”

李昕季晔:“他说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精神体失联原因吗?”

雷淞然想起当年在孙天宇身上察觉到的精神体留下的气息,明白张呈的失踪一定和孙天宇有关系。

那时他刚宿醉过,恍惚发现了橙子和布对的气息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他看过张呈留给他的邮件,以为是张呈在A市调查期间不小心留下了痕迹。

现在想来,全错了,可能孙天宇被捕的前不久,他们两个就见过面。

雷淞然推开李昕季晔就往审讯室跑,跑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钥匙。他把手攥成拳,狠狠砸了一下审讯室紧闭的大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昕季晔终于追上他,放出精神体后打开门,叫精神体先一步爬到孙天宇身边,把雷淞然拦在身后,自己进去把人控制住,才叫雷淞然进来。

雷淞然在这一刻终于对自己再也不能做回警察有了深刻的认知。

精神力消失后,他的身体素质还不如普通人。

落魄了的太子依旧是太子,尽管全身上下都戴着链子,但嚣张态度一点没变。当年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孙天宇抬眼,先是看了看李昕季晔的精神体,又抬头看怒气冲冲的雷淞然。

他说:“好久不见。”

雷淞然直奔主题,问他:“张呈到底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

孙天宇自顾自地说:“哦,雷sir早就伤退了,现在应该叫你雷顾问。”

雷淞然忍住想揪孙天宇衣领的冲动,问:“孙天宇,你不是点名要见我,你现在见到了,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孙天宇说:“你对我这个态度,还希望我能告诉你些什么实话?”

雷淞然说:“好,那我就坐下跟你好好聊聊。”

“问人问题首先得有诚意吧。”孙天宇说,“给我倒杯茶。”

雷淞然咬牙问:“孙天宇,你也知道你犯的事有多大,用不着你在这儿装没事人,死刑判下来有多快,你律师比我们清楚。相信用不了几天,这些你现在不想讲的话,以后也都不用讲了。”

孙天宇啧了一声:“雷顾问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是你想见我,不是我想见你。我现在讲话就这么难听,如果你还是不肯交代……”雷淞然回头看了李昕季晔一眼,“李昕,我们走。就让他把话烂在肚子里,留着到地下见了阎王,再给咱们托梦吧。”

孙天宇悠悠开口:“真的假的?不想见我?不想见我还急得砸门?”

雷淞然重新坐回椅子,说:“那是恨的。”

孙天宇说:“好吧,就算我识人不清,当初错把你跟你师父当成一路人。”

雷淞然盯着他。

孙天宇说:“听不懂吗雷顾问?那我直说——培养新人卧底是很麻烦的,相比来说收买才更简单。你师父缺钱,我缺人。眼线嘛,多多益善,他退休了,我自然需要找个能够信任的新人。”

“所以你当初才跟我说那些话?”雷淞然话锋一转,“但你后来根本没有找上我。”

孙天宇说:“是,我当初没办法不考虑你。毕竟你太合适了,聪明圆滑,还是王队长亲自带起来的徒弟,用着也放心。”

雷淞然咬紧了牙,想:如果当初孙天宇选择了他,说不定他就可以反卧底进洪兴打入内部。

或许是师父黑得不彻底,擅自拦下张呈那封举报信,导致洪兴没有办法继续信任他,连带着也放弃考虑自己。

但孙天宇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孙天宇说:“我之所以最后没选择你……雷顾问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原因?”

雷淞然:“你要说就说,不想说就别在这废话。”

“好吧,告诉你。”孙天宇嗤笑一声,“因为你在九龙待不久了,没办法长时间给我做事,与其白折腾一场,还不如费点力,培养合适的新人。当然了……你作为顾问被返聘,一直留在这里,也是我没能想到的。”

“什么意思?”雷淞然问,“所以我的精神体,当初就是被你绑走了是吗?”

孙天宇抬手,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冲雷淞然笑:“雷sir动动脑子好不好?警察的精神体失踪,和其他人精神体失踪能是一个性质吗?我还不至于什么钱都赚。”

雷淞然迟疑:“不是你干的?”

孙天宇说:“只过去六年而已,雷sir记性是真差啊……看来精神体死亡,真的会让主人的脑子变得不好。”

雷淞然简直想把桌子上的审讯记录本砸孙天宇身上。

孙天宇欣赏他这副怒不可遏的状态,勾起的唇角就再也没放下过。

“其实你能活到现在我都还很意外,差点就要以为当初那只扑过去给张呈挡子弹的猫,和你的精神体不是同一个了。”

提到张呈,雷淞然控制不住心跳加快。

孙天宇说:“是该说你迟钝好呢,还是该说精神图景遭到重创会让人失忆呢……雷sir难道一直没发现,你的精神体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吗?”

死了……

死了。

雷淞然恍惚一下,问:“那张呈呢?”

“人嘛,敢做就要敢当。他敢交举报信,你以为我还能留他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喉咙翻涌上一股腥味,雷淞然红着眼睛,用力把血咽了下去。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他知道孙天宇今天跟他说这些话是图什么,很简单,就是想报复他——穷追不舍这么多年,终于把人抓到了。

倘若他对一切都不知情,那他还可以留在原地等张呈回来。

即使张呈一直不回来,他也愿意一直等。

但真相被捅破了,雷淞然没法继续自己骗自己。

他走出房间,在很长很长的走廊上一路跌跌撞撞,胃一直痉挛,疼得想吐血。雷淞然扶着墙走到拐角,沉默着跌坐下去。

迎着风,刹那间泪流满面。

他抬头看着风和日丽的蓝天,想起恋爱纪念日的第二天,整日阴雨,太阳没能够露面。

他抬手捂住眼睛,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太阳赐予的光线。

这枚戒指,是六年前那晚,他收拾爱人的遗物时连夜找回来的。

他用了六年的时间,没能等前任回来。

不是张呈把布对带走的,是它自愿跟张呈走的,为了保护张呈而选择了牺牲。

分手就分手,人为什么要走,不是不想连累我吗……那就还我精神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