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呈雷】月亮月亮不说话

Summary:

*旧警,卧底师哥归队,花吐症,失语症,非典型破镜重圆,HE

——

六年前,雷淞然说:“张呈,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伤人,但我还是要说——我从始至终都是直的,我接受不了你,你对我的心意只会给我带来负担。我不喜欢你,更没想到你会对我抱有这样恶心的想法。我们以后别再见了,免得彼此都尴尬。”

六年后,张呈说:“那你答应留在我家的话,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雷淞然点头,打字:“可是我还没复职,工资还没到账,卧底期间的卡都被封了,身上没有什么钱。”
张呈说:“我有,我给你买。”
雷淞然打字:“为什么?”
张呈问:“什么为什么?”
雷淞然接上后半句话:“对我这么好?”
张呈以为他怀疑自己对他别有心思,怕他跑了,脱口而出道:“师哥你放心吧,我保证自己已经对你没想法了,你不用这么介意……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

Work Text:

张呈没想到再次见到师哥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警署大厅,他带着刚抓回来的街头混混进门时,师哥正被人群围在中间,领导同事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着他讲话。

他们说的内容,张呈时而明白时而听不懂。

站在人群正中间的男人面对大家对他“功臣”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腼腆地笑。

张呈在看到雷淞然的瞬间,眼前就开始走马灯。

意识穿回六年前,耳畔反复回响眼前这个被众星捧月的人,当初在警校毕业前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人说:“张呈,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伤人,但我还是要说——我从始至终都是直的,我接受不了你,你对我的心意只会给我带来负担。我不喜欢你,更没想到你会对我抱有这样恶心的想法。我们以后别再见了,免得彼此都尴尬。”

是挺尴尬的,张呈想。

所以雷淞然毕业之后就选择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跟老师和同学打听过,听说雷淞然毕业后去了很远很偏的地方当警察,没留在香港。再之后对方换了电话号码,没有人能联系上他,直到——

他自己重新出现了。

张呈把嫌疑人带到审讯室后折返回大厅,随便找了个墙角靠墙站着,双臂环胸,静静地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师哥——这个自己当年爱过的人。

雷淞然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寸头莫名其妙变成不长不短的狼尾,当初初出茅庐的戾气在眉宇间被磨平,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柔和。

张呈继续打量,用眼神一点一点勾勒雷淞然脸上那条浅褐色的疤,左眼尾斜下方,很长一道。张呈想:太危险了,但凡偏差一寸,肯定伤到眼睛。

六年不见,这个人瘦得厉害,甚至瘦出一种单薄的病态感。

张呈不清楚自己这个师哥和大家断联的这些年里经历了什么,当初毫不留情推开他,冷漠疏离地说我们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说以后就算不小心重逢自己也会躲开他,有他在的聚会自己绝对不会参加,单方面宣布“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现在还突然出现干什么?

自己毕业后就来到了九龙分局,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都不用特意打听,随便问一嘴警校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下落。

张呈胸口有点闷。

不管雷淞然是不是卧底,有没有剿灭洪兴,他立了大功,并且还活着回来,那他的存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功勋章,哪个局里会不想要他?

就算受伤严重到再也不能执行任何任务,单是摆在那里,就是个头号吉祥物。完全没有必要屈尊降贵来九龙分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吗?

门口值班表上还挂着自己的照片,雷淞然真的没看见?

这辈子没这么难受过。

心跳快得不正常,心脏一阵阵收紧,张呈后知后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

他想拔腿走,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他。无奈步子刚迈开,他的视线就和雷淞然对上了。

在对视的那一刻,师哥苍白的脸色变得不能更苍白,只有犯着唇炎的嘴唇被牙齿磨得很红。

张呈心说坏了,他今天就不应该好奇刑侦科张叔说的传奇卧底是谁,就应该继续加班巡街,不应该这么早就回来。

自己出外勤的时候拼了命地抓人,就是想早点回来看看这个在众人口中被传成神的同校师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当然,结果没有辜负他——确实是雷淞然。

原来这人当初没死啊。

毕业后所有人都说不知道雷淞然在哪里,在干嘛。

张呈想,隐姓埋名也不过于此,雷淞然至于躲他躲到这个地步吗?完全没必要。

想来想去,只有死人才能做到这么绝。

事实最终也和他想得差不多,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师哥确实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失声的、受不了任何刺激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药味的……哑巴。

但雷淞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没有两秒钟就移开了,张呈无意识松开抱着的手臂,觉得自己刚刚的姿势实在对人有点不尊重。

后背离开墙壁,张呈在原地站直了,他望着雷淞然,在心中对着师哥默默敬了个礼后,抬脚准备离开。

雷淞然应该不想见到他吧?不论他们从前如何,他都不想看到对方为难。

却不想自己刚要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张叔,对方的头撞上自己胸口,钝痛从被撞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张呈皱起眉头。

他说:“张叔,看着点路啊。”

张叔揉揉额头说:“雷警官现在是没有地方住。”

张呈疑惑:“张叔,您说什么呢?”

张叔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大高个扒拉开,快步走到局长身边,说:“局长,咱们警局的员工宿舍现在满了,没有新宿舍能给安排给雷警官。”

于是众人的视线便从雷淞然转移到张叔这里,顺带着扫过站在同一个方向的张呈。

英雄还在这里,久别重逢后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他作为“师弟”都应该主动去打声招呼——何况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雷淞然的直系师弟。

咬了咬牙,张呈选择硬着头皮迎上去,同事们不约而同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张呈路过刘局时,还不忘跟局长问声好。

人群停下议论,耳边响起嗡鸣,张呈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理建设良久,真走到师哥面前时,他淡定抬起头,却还是不敢完全抬起眼睛。

他说:“师哥好。”然后顿住,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不知道应不应该扮演不熟到陌路,用不用补充一句“我是张呈”。

雷淞然却看着他,两腿并拢,瞬间站得笔直,抬手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张呈注意到,他看向自己时,嘴角淡淡的笑意消失了,神色很正,一脸严肃。

单薄的外套袖子顺着抬手的动作往下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而对方白皙的手掌皮肤下,是清晰的血管。

张呈不自然的心悸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了。

心脏跳漏一拍,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思索,张呈果断调整站姿,抬手回敬他。

时间暂停了大概五秒钟,人群窸窸窣窣开始起哄,两个人在同一瞬间同步放下手。

刘局说:“不愧是直系师兄弟啊,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默契。”

张叔在一旁附和:“小呈,你和小雷一定很熟吧,正好你刚换的房子,要不让你师哥先去你家里住?给我腾几天时间,我看看能不能调出一间空宿舍。”

张呈:“啊?”什么跟什么啊。

他想:我是无所谓,但雷淞然估计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同事李逗逗的话,又让他陷入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李逗逗说:“是啊张呈,雷sir刚刚还跟我们提你呢,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他?

提我吗?

他现在都说不出话,他还特地拿手机打字跟你们提我吗?

我不是他避之不及的存在吗?六年过去了对他还有想法,心心念念到现在,他不会是跟你们骂我来的吧?

李逗逗继续说:“雷sir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大家都不放心呢。”

张呈在发愣,张呈没有说话。

“小张,你家里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先让小雷住酒店,这段时间的住宿费局里报销。”刘局对着张呈说完,转过身看向雷淞然,问他,“小雷,你觉得呢?”

雷淞然点点头,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打字:“如果师弟不方便的话,我服从局里安排,住哪里都行。”

张呈心想,那可是你说的。

他心一横,说:“局长,我方便啊,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怎么会不方便?我是怕师哥住不惯。师哥要是不介意我家房子小的话,可以先跟我挤一块。……师哥身体不好,住我家比住酒店更合适,有什么事,我还能照应一下。”

雷淞然话都没听完就开始点头。

张呈的脑海中,噼里啪啦开始炸烟花。

幻听的烟花声和雷淞然突然爆发的咳嗽重重叠叠,张呈感觉世界不太真切,雷淞然为什么会答应他……?

为什么呢。

张呈不明白眼前人身体都不好成这样了还在忍什么。咳嗽的时候不张开嘴巴,喉结一直在抖,闷在喉咙里的声音一听就很痛。捂住嘴巴的那只手在咳完之后缓慢攥成拳头,攥得指节都微微发红。

咳血了吗……?

心为什么跟着对方一起痛。

张呈想:真的不应该多嘴的,他不能靠近雷淞然。不论过去多久,他只要看到雷淞然,就还是会心动。

要怎么以朋友身份和暗恋对象相处?张呈不清楚。

或许也不能算朋友,充其量是校友,是同事。雷淞然说过,他们两个早就做不成朋友了。

张呈下班,开车载雷淞然回家。

路上,雷淞然不讲话,车里一度相当低气压。张呈忘着忘着,忽然想起雷淞然现在就是不能够讲话。

他受过刺激,收网期间目睹过卧底同事坠亡在自己面前,医生诊断他是心因性失语症。

声带没问题,是神经受损,心理阴影横在那里,迈不过去就没办法发出声音。

这一路,雷淞然一直在拿手机打字,删删改改,不知道是在和谁聊天,当然也可能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

但是很快的,车开到家了。

张呈在停车位踩下刹车,转过头看坐在副驾驶的师哥,师哥正在把手机屏幕熄屏,速度太快,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字,除了“张呈”,他一个都没看清。

应该是写给自己的吧……?

张呈紧张得在两边裤缝擦手汗。

雷淞然没注意到他的不对,自顾自低头解安全带。

安全带刚一解开,他忽地又开始咳,手把手机攥得更紧,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张呈刚刚在局里没听到他除了失语症还得了其他什么病,但眼下咳得这么狠,肯定是有大问题的。

他拉过雷淞然挡住嘴巴的手,强行让他把拳头张开,意料之中地,张呈看见他掌心一抹刺目的红。

“你咳血了……?”

张呈大脑发蒙,反应过来后立即从口袋里掏纸巾,帮他把血擦干净。

喉咙又痒又痛,雷淞然张开嘴巴呼吸,手腕被张呈攥在手里,一时忘了抽离,他痛得无意识蜷缩手指,后知后觉发现张呈的掌心很热,迅速收回手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敲了几个字。

“对不起,当年说话不该那么伤人。”

他写完,颤抖着手指转过屏幕给张呈看。

张呈说:“不怪你,是我太冒昧了,你拒绝我也是情理之中。”

雷淞然接着打字:“总之,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张呈说:“不是我收留你,你是为了执行任务才受的伤,伤成这样……就算我不带你回来,局里也会给你安排住所,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照顾你。”

说完,觉得话有歧义,张呈心想不妥,又紧急找补:“好报答师哥当年在警校时那么照顾我。”

雷淞然听罢,快速敲键盘:“当年照顾你是我自愿的,你不欠我什么。刚才在局里,有人问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我就提到了你,没想到大家会起哄。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到我,毕竟我当年那么对你,你不原谅我也没什么,在局里说愿意让我和你住在一起是假的也没关系。如果你实在为难,我自己出去住也可以,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雷淞然打了好长一段话,张呈等得心急。

等他一目十行看完全部内容,顿时又忍不住焦虑。

“雷淞然,”张呈说,“其实当年的事我都已经放下了。六年过去了,你不用再躲着我了,之前说过的话就忘了吧,我现在只把你当师哥。”

雷淞然眼睛睁大了一圈,盯着张呈的眼睛,似乎在想他话说的是真是假。

雷淞然拿起手机,刚想继续打字,手指刚敲出“张呈”两个字,张呈就把他的手机按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你还是打算自己出去住,那我也不拦你。”张呈说,“但就像他们说的,你独居的话没有人照顾,出事了连救护车都叫不了……”

张呈说:“你先留在我家吧,等警局腾出新宿舍再搬走,也用不了几天。对了,忘了问你,你有行李吗?在哪里放着,我可以帮你搬。”

雷淞然摇头,写:“卧底期间住的地方被贴了封条,东西取不出来。”

张呈说:“那你答应留在我家的话,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雷淞然点头,打字:“可是我还没复职,工资还没到账,卧底期间的卡都被封了,身上没有什么钱。”

张呈说:“我有,我给你买。”

雷淞然打字:“为什么?”

张呈问:“什么为什么?”

雷淞然接上后半句话:“对我这么好?”

张呈以为他怀疑自己对他别有心思,怕他跑了,脱口而出道:“师哥你放心吧,我保证自己已经对你没想法了,你不用这么介意……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

雷淞然低头,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张呈终于松了口气。

雷淞然写:“等警署空出宿舍我就搬走,钱我之后会还给你。”

从超市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张呈帮雷淞然试了水温,叫他先去洗热水澡。

雷淞然洗澡的时候,张呈去次卧帮他收拾床,床单被套换了新的,东西在应有位置一一摆好。

收拾完屋子,张呈坐到客厅沙发上放空大脑,一切都不太真实。

浴室里水声渐停,不消片刻响起吹头发的声音,五分钟后雷淞然从里面出来,张呈抬头看他,心脏不由自主跳空一拍。

张呈起身缓解局促,叫他快去休息,早点睡,自己去洗漱一下。

结果雷淞然对他打手势,让他先不要走,弯腰拿起放在茶几边角的手机,打字说:“有止痛药吗?”

“有。”张呈秒答,然后转身去翻药箱,“给……这个一次两粒,最多吃三粒。”

没有包装盒了,张呈直接给他说剂量,怕雷淞然擅自增加药量,干脆盯着人把药吃完。

饮水机旁,张呈拿着药,站在雷淞然身后等他接完水。

然后他看着雷淞然从他手里拿过药粒,扔进嘴里,喝了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吃完药,雷淞然抬手跟他比了个“谢谢”,简单的手语张呈还是能看懂的,随即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

然后雷淞然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旁边的卧室,意思是:我先回屋了。

张呈说:“师哥早点休息,晚安。”

雷淞然没有多说什么,冲他点头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房间。

张呈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雷淞然光是出现就已经打乱了他的生活。

他注意到雷淞然转身后在摸喉结,可能是嗓子真的不舒服。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不是说声带没问题吗?怎么还一直咳?

眼看雷淞然即将推开卧室门,张呈终于下定决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说:“等一下。”

雷淞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张呈问:“嗓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咳?”

雷淞然写:“咽炎犯了。”

张呈:“什么时候得的?”

雷淞然:“就这两年。”

张呈说:“那为什么不吃咽炎片,吃什么止痛药?”

雷淞然举起手臂,下一秒却突然不想写了。

他摇摇头,推张呈一把,用唇语说:“我没事。”

张呈盯着他的嘴唇认真辨认,看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后,又追问道:“没事会咳得这么厉害?刚才在车上写的什么?我看到我的名字了,应该是写给我的,为什么不给我看?”

雷淞然咬唇后退,直到后背抵上门板,才停下脚步,张呈注意到眼前人的肩膀在发抖。

见雷淞然没有想打字的意思,张呈解释说:“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他把手机从雷淞然掌心抽出来,想要自己找答案,但锁屏密码他打不开。

张呈说:“到底为什么?师哥,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恶心……”

为什么要跟我回来?

雷淞然喉结滚动一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他张张嘴,想要说话,但尝试了半天,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呈看得心急,拉起他的手腕,想把手机还给他,但雷淞然不接。

对方猛地转过身用手臂捂住嘴,下一秒,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克制,压抑,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咳。

张呈心脏猛地收缩,他抓着雷淞然的肩膀,叫人转过来。

雷淞然眼睛通红,落下去的那条手臂上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咬得很深,差点见血。

张呈觉得自己真要崩溃了。

雷淞然梗着脖子,在他面前用指腹用力擦嘴唇,捻走自己唇瓣上沾着的东西,张呈很难不注意到。

他眼疾手快地将雷淞然的手拽到自己面前,盯着指尖上的白色仔细辨认,认出那上面沾着一片染了血的白色花瓣。

为什么会有花……

雷淞然狠狠皱了下眉,抽回手,瞪张呈一眼,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

手机在手中止不住地颤,雷淞然深呼吸了几次,想说的话很多,指尖落在键盘上却又一直敲错别字,最后删删减减,备忘录上一个字都没有。

张呈盯着雷淞然手中那块发亮的屏幕,忍不住问:“所以师哥……其实不是失声,是花吐症对不对?”

雷淞然沉默过后,呼出一口气,打下两个字:“都是。”

张呈抓了一把头发,声音发抖:“花吐症啊雷淞然,你都不重视一下的吗?你已经咳血了,花吐症进入晚期,用不了几天人就会死的……还好你现在吐的只是花瓣——”

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眼前人却身形一晃,低下头,手还没来得及捂住嘴巴,口中就已经吐出一朵花。

屋里没有风,完整的雏菊就这样径直落到雷淞然手上。

雷淞然一愣,随即攥紧了手掌,任张呈怎么掰都不松开。

喉咙里的异物感越来越强,又痒又痛,雷淞然冲张呈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张呈急了,问:“你到底喜欢谁?为什么不跟对方讲?得了这种病,你能拖到现在,是人死了,还是联系不上?”

雷淞然打字说:“你别问了,你不认识,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张呈眼睛顿时红了,“雷淞然,你如果死在我家里,我怎么跟局里交代?”

雷淞然写:“法医会知道我的死因,你不会解释不明白。”

眼泪霎时从眼角滚落,张呈说:“师哥……”

雷淞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被张呈圈在怀里,用力抱住了。

张呈胳膊环住他的腰,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雷淞然觉得这就全错了。

不是说已经把他放下了吗?不是说已经心有所属了吗?这样抱着他,是越界又不合理的。

雷淞然把张呈往外推,没推动,张呈抱得太紧,他几乎连动都不能动。

张呈在他的耳畔说话,热气吐在他耳朵上,有点痒。

他说:“师哥,你只管说那个人是谁,无论是谁我都会帮你把人找出来。”

雷淞然认命闭上眼,轻轻拍了拍张呈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

雷淞然打字:“但我喜欢的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张呈沉默,不知所措,想了半天,说:“没关系,你只是为了治病而已,前因后果解释一下,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雷淞然:“对,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想打扰他。”

张呈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雷淞然应该是打错了字。

他说:“你都没去问,怎么知道对方不想帮你?”

雷淞然:“张呈,平心而论,易地而处,你会不顾自己的爱人来帮我吗?”

张呈想也没想,说:“我会。”

但那是不对的,雷淞然想。

手机应声脱手,直挺挺摔到地上。

雷淞然俯身去捡,发现屏幕碎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片刻过后,他脚边多出几朵白色的花。

雷淞然不想捡了——手机和花,都是。

张呈蹲到他面前,替他把手机捡起来,打开备忘录按时间顺序找到了雷淞然刚刚在车上编辑的内容:

张呈,首先我和你道歉,当年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对我表白,还说那样的话伤害你。

但我没办法告诉你真相,任务需要我消失一段时间,原谅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和你告别,我怕你会来找我,让你陷入危险。

那天我说过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没有不想见你,更没有觉得你恶心。

如果六年前,我知道自己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你:我也是喜欢你的。

张呈把屏幕调转方向,叫雷淞然抬头,说:“雷淞然,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错误的信号?”

他泪流满面,说:“只要你喜欢我,那就不是错误的信号。”

雷淞然摇头,想拿回手机给他打字,张呈却把手机往后举。

“别碰,屏幕碎了,扎手。”张呈盯着雷淞然的眼睛说,“雷淞然,我是单身,我没有爱人。”

张呈说:“我怕你介意,不想跟我回家,编了个谎话骗你的。”

他放下摔坏的手机,把雷淞然扶到沙发上,找出自己的手机塞给雷淞然,说:“我家根本没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雷淞然,难道你没发现吗?”

雷淞然打字:“发现了。”

张呈说:“那你还……”

雷淞然:“我以为你住他家里。”

张呈望着他,忽然笑了,眼泪伴随笑声一起落下,他说:“师哥你看,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爱为什么会充满真诚的同时,又带着谎言与欺骗。

雷淞然也笑,一边笑一边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张呈面前,抓住张呈的衣领,对他说:“张呈。”

他讲不出话,但张呈能看懂。

雷淞然用唇语对他说:“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