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佐樱]行至途中
Stats:
Published:
2026-05-09
Words:
22,487
Chapters:
1/1
Comments:
14
Kudos:
53
Bookmarks:
2
Hits:
1,322

[佐樱]行至途中

Summary:

*本文基调为沉重、压抑、苦涩。没有糖,没有涩涩,没有爽点,有一点点虐。全文2.5w字,一次完结。
*一句话概括内容:是「佐助为了调查辉夜遗迹而离村,直到绯色花月篇再度重逢」这一段数年异地分居生活的扩写。
*OOC预警:原作中的佐樱更加坚强乐观。我为了凸显想表达的主题而加了很多压抑情绪,加大了环境压力。不过,也可以用“在绯色花月展现出的坚定之前,他们也经历过这样一段会迷茫的时间”来圆回来……大概吧。
*对于佐助到底在佐良娜几岁走的,又离村了多少年,中途是否回来过,之类的问题,本文选择了符合文章情绪的设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那是一段恬然的旅途。
没有重复的山,没有相同的水。脚下的路无限向远方延伸,头顶的天永远望不到尽头。行走在此间,忽而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与姓名,仅作为纯粹的生命而存在。无拘无束,无限自由。
如果能永远和身旁的人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01.初樱

 

宇智波樱在厨房门口愣了很久,才终于找到违和感的来源。
洗干净的碗碟放在水池的沥水架上,晨光洒在上面,反射的光芒好晃眼。
以往,睡得更晚的佐助总会把沥干的餐具收拾好再回卧室,所以樱几乎不会在白天看见沥水架上有东西。
对了,他已经离开了,餐具自然不会自己归位。
看来从今往后,睡前要多一个收拾厨房的步骤了。
樱笑了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自己和孩子的早餐。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请假呢。”
正在喝咖啡的樱发出一声“唔?”,困惑地歪头看向山中井野。
“不是说佐助君去出任务了吗,佐良娜谁照顾?”
“啊,早上送去我爸妈那边了。”
“哦……他们肯定都很高兴吧?”
“相当的。完全是从我手上把佐良娜抢了去。我说再见,三个人都没理我呢。”
樱夸张地叹气,井野哈哈大笑。
“不过也不能总麻烦父母。幸好村里这几年新建了保育园。我已经咨询过了,以后上班时间可以把佐良娜送过去……真是的,明明双职工家庭也不少,为什么以前都没有人想过办一个托育机构呢?”
“诶?”
井野瞪大了眼。樱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自言自语着“工作工作”坐到了电脑前。井野踟蹰了半分钟,犹豫着走到樱的面前。
“你和佐助君……没事吧?”
樱愣了数秒,才明白友人误会了什么。
“啊,不不不!他真的是去出任务了啊!”
井野松了一口气。
“佐助君多久回来?”
“嗯……多久呢?”
樱复述了一遍提问,看向窗外明媚的蓝天。

佐助的任务是仅有五影及木叶高层知晓的最高机密,即使井野是樱最好的朋友,樱也不能向她透露。
今天这样的误会,以后恐怕还会有很多。既不能解释,又难以反击,细微地渗透进生活,像鞋里的石子一样令人不适。
解决方案,恐怕只有无视吧。樱暗自决定,以后对外的态度要更加坦荡,更加乐观。

而外界的误解只是有待解决的事情中最小的一件。
就算白天把佐良娜送去保育园,樱也希望至少和孩子每天共进晚餐。那么,周末买齐下一周的菜,集中预处理后分装冷藏,工作日做饭就会变得很快。
晚上再收早上出门时晾的衣服的话,夜露会让本该被晒干的衣服又变得濡软。也许应该考虑买一台烘干机。
还有日常的卫生扫除;保育园的老师也要抽时间去交际;然后工作上……
“爸爸?”
正在叠衣服的樱微微一愣,看向书房的方向。
佐良娜抱着她最喜欢的绘本,站在书房前,正怯生生地朝里望。
每当她想要爸爸陪睡的时候,就会拿着绘本去书房找爸爸。她的爸爸会放下任何正在阅读的卷轴,把她抱去床上,温柔地读书,陪伴她直到入睡。
但是今天,她喊了很多声,黑洞洞的书房里都没有响起爸爸的回应。
“佐良娜,想听故事了吗?妈妈给你读好不好?”
“爸爸呢?”
“爸爸去出任务了哦。”
忍者家庭的孩子,很早就能理解“出任务”的概念。佐良娜懂事地点点头,牵着樱的手,和妈妈一起回自己的房间。

对,还有最重要的,他们唯一的爱女,佐良娜。
虽然无法取代父亲的存在,但樱早已决定,在佐助不在的时候,给佐良娜双人份的爱。
她确信自己能做好,给与爱是她最擅长的事。

佐良娜睡着后,樱终于回到卧室。她沉重地把自己摔进床里,抚摸丈夫那一侧微凉的床单。
“好累啊,你也不容易呢。”
一起生活以后,樱发现佐助其实不是怕麻烦的人。
只要他看到了事,他就会去做,做了也不会来邀功。他默默无闻地在家庭生活中撑起属于他的一半,等他离开后,那塌陷的半边,才开始诉说他曾在场。
拔掉一颗牙,你仍能从留下的血窟窿、神经的疼痛、口腔的异常感中感知到它曾经存在。
只是伤口会愈合,不习惯会习惯。只要物理意义上的不存在于此处,总有一天那些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消失。

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把成对的水杯和夫妻碗,成套的睡衣,甚至配对的拖鞋、毛巾、漱口杯,都收了起来。将它们装进密封袋,放进柜子的最下层。与空气隔绝,最大化减少时光的风化。
谁也不知道佐助的归期,但樱希望,等他回来的那天,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样。
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02.孤月

 

临行前,佐助第一次主动约鸣人出来喝酒。
因为各自家里都有孩子,所以只能出门喝;又嫌居酒屋里太吵,最后两个人提着酒登上火影岩,坐在卡卡西头顶,吹着夜风边喝边闲聊。
直到酒见了底,佐助才突兀地开口。
“鸣人。”
“啊?”
“樱和佐良娜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鸣人脑子里闪过第一个念头:佐助居然会对自己说敬语。
接着他又苦笑:真见外啊。明明以自己和佐助小樱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不尽力帮助那对留守的母女。
但佐助还是要以正式的言辞来拜托他。除了这个家伙一如既往的、无意识地把小樱划作“他的人”的小心眼以外,大概也因为对他而言,她们重要到需要“托付”吧。
“你啊,这么不放心就再多待一段时间嘛,倒也不是那么急的任务吧。”
“不,本来是打算让她们在木叶安顿下来就走的,我已经多停留了两年了。”
“哈?你居然原本打算在孩子半岁时就走掉?!”
“樱说她没问题,我也知道她没问题。是我……”佐助捏着酒杯斟酌了半天下文,用几乎被夜风盖过的声音说,“是我舍不得。”
鸣人一愣,大笑起来。
“嘿——小佐助,长大了变得坦率了啊~”
“吵死了。”
“放心放心!村里的事都交给我吧!到时候会多多地寄她们的照片给你!”
“不,照片就不需要了,会很麻烦。”
“哈?”
一般人驻外不是都应该渴望收到家人的照片吗?嫌麻烦又是什么意思?
但佐助好像觉得自己已经说明白了,接着谈起了任务。鸣人也不想絮絮叨叨地追问,于是将之略过。只是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佐助在想什么。

离村以后,佐助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回首迄今为止的人生,佐助大部分时光都在与自己相处。无论现实还是精神上的孤立无援,他都有太多的应对经验。把所有思维投入到调查与战斗之中,思路跟着任务走,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只有每三到四个月一次的固定联络会提醒他,他牺牲了什么。
他将报告直接提交给火影,回来的鹰会带着上一次信息的解读、重要物资补给、偶尔出现的任务,以及一张纸条。
「我们一切都好」
樱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每次都只有这一句。虽然想批评吊车尾的滥用职权,但,佐助也从心底感激这细微的关怀。
今天,纸条上的内容变了。
「佐良娜入读幼稚园了」
佐助摩挲着纸条,默默反推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就是这里吗。”
幽暗的原始森林深处,林中突兀地矗立着一块已无法辨认雕刻内容的巨石。
佐助追查的那些所谓“遗迹”,能看得出人工痕迹的建筑才是少数。大多数的,就像这块巨石一样失落于无人之地。被岁月遮掩,使得调查极为困难。
确认了自身的状态与携带的物资,佐助打开了时空裂隙。穿越裂隙之后,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沙沙——
听到响动的瞬间,外套下的手搭上了剑柄,鹰一般的目光锁定了发出声响的方向。
然而,草木遮蔽的黑暗中,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爸爸?”
搭在剑柄上的手猛然一颤,随即将之用力握紧。
一年了,佐良娜的声音一定已经改变,绝不会还是这种黏糯的口音。
暗中试图解术,没有效果。眼前的一切并非幻术,多半是进入了有精神攻击特性的异空间。他试图再次传送,也没有反应。难道这个空间本身就是陷阱?
“爸爸?”
看来,只能直面了。
男人沉下身体,开始调动全身的查克拉,右眼中浮现赤红的花纹。
“爸——”
紫色巨人轰然现身,下一个瞬间,挥剑扫平了正前方的一切。

……回来了吗?
佐助警惕地凝视着眼前。
遗迹巨石被一刀平削,断成两半。巨石后方,百米见方的树林也被齐齐拦腰斩断。森林里受惊的鸟兽四散逃窜,一时嘈杂不已。树冠的消失令阳光直射了下来,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回来了,只是又扑了一场空。
一年,线索极少,探索凶险,进度缓慢,归乡遥遥无期。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报告书上也得写啊。”
佐助深深叹气,打算再搜查一下附近。却意料之外地,在转身时踉跄了一步。
亏空感后知后觉地袭来,他才发觉瞳力几乎在刚才那一瞬间耗去大半。毫无疑问,是反应过激了。
浪费力量,这绝不是他该犯的错误。但那藏在树木后的声音,令他下意识地恐惧,甚至失去了冷静,要在看到它的外表之前就用尽全力去攻击。
——如果那个东西变化成佐良娜的模样,他还能挥下刀吗?
佐助不禁苦笑。这就是软肋吗,确实可怕啊。

佐助在深山行走三日后终于见到了人烟。进村前,他顺手搭救了一个摔断腿的猎户。
他把猎户送回家,猎户夫妇万分感激,热情地邀请佐助留宿。以往,为了避免牵扯普通人,佐助很少借宿。但今天,他盯着躲在妇人身后好奇地偷看他的孩子愣了神。
“几岁了?”
“三岁半啦。”
佐助沉思了一会儿,接受了猎户的好意。

孩子好像特别喜欢佐助,吃饭的时候就不停地偷看他,熟悉了以后,竟拽着佐助的裤腿往他身上爬。
妇人连忙道歉,想要抓回孩子。佐助却说了句不要紧。他把孩子一搂,熟稔地横抱过来。弓起右腿踩上踏凳为右臂提供支撑,让孩子躺在臂弯中。一边轻拍,一边摇晃,俨然是一套流畅的哄睡动作。
夫妇二人不敢作声,小屋内一时只剩橘色的炉火偶尔作响。直到孩子睡着了,佐助低沉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
“……三岁半的孩子,已经能这么清晰地说话了吗?”
“哎,是啊,半年前讲话还黏黏糊糊的呢。小孩子就这样,一个没看住就长大了。”
“是呀是呀,搞得我们最近讲话都很小心,怕被她听了什么不好的话。老人说三岁以后就会开始记事了。”
佐助轻拍孩子背部的手一滞。
“……会忘记吗?”
“什么?”
“三岁以前的记忆,就会忘记吗?”
夫妇面面相觑,无法回答。
佐助好像也没指望听到答案。他帮忙把孩子放到了床上,退出房间之前,回头再次长长地望了孩子一眼。

 

03.夜樱

 

又过去了一个春天,没有收到鹰送来的生日祝福,意料之中。
樱也经历过长途旅行,明白人在野外很容易失去日期感。更何况,佐助此刻都未必存在于这个时空。让他精准记得每一个纪念日,未免强人所难。
佐助的联络总与定期汇报一起到来。他的鹰会先飞去火影室,再来找樱。腿上绑着的纸条,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无恙」
如同樱不会多说无用的嘱咐,佐助也不会提及在外的生活。没必要让彼此担心,更没必要引起相思之情。一句平安,就是他们最需要的话。

樱花盛放之时,佐良娜入读忍者学校了。
樱为了入学式的服装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传统又得体的和服。结果当天临出门又开始焦虑,担心会不会太过隆重,反而凸显了宇智波家只有自己一个人参加入学典礼。
幸好,入读忍者学校的基本都是忍者家庭的孩子。只有一位家长来参加典礼的大有人在,甚至父母都不在,仅由老人陪伴的情况也不少。只有樱牵着的佐良娜不算太突兀,樱松了一口气。
“小樱,你们也来拍张入学照片吧。”
在雏田的邀请下,樱与佐良娜站到了入学式的牌子前,鸣人按下了快门。
“哇……小樱今天真美啊!”
“真的,小樱一直很漂亮的说!”
“诶,哪有啦。”
相机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樱与佐良娜都腼腆微笑着的瞬间。典雅的母亲与娴静的女儿站在春日落樱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融洽幸福的画面。
“那家伙,肯定也很想看佐良娜的入学照吧。却又说不要寄照片过去,真搞不懂他。”
鸣人突然的自言自语,让樱愣了愣。随即她轻笑了一下。
“……佐助君,可能就是害怕而已。”
“怕?怕什么?”
“没什么啦!总之我明白他的想法。洗好照片以后麻烦给我一张吧,我要放在客厅。谢谢啦!”
鸣人盯着樱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
“小樱啊,你和佐助的说话风格越来越像了的说……”
“诶?有吗?”
牵着博人的雏田微笑着听鸣人和樱聊天。忽然她发现,佐良娜正凝望着自己的母亲,小小的眉峰拧在了一起。

又是一年盂兰盆节,樱照例带佐良娜去为佐助的父母扫墓。
每个月,樱都会去维护南贺神社及周边的宇智波墓地。清理参道,更换注连绳。森林中的石板道因为长久无人踩踏而爬上青绿色,但没有任何植被将其覆盖。
代替不在场的丈夫,樱履行着一族幸存者应尽的职责。
擦洗墓碑,献上白菊,点香,供奉,合掌。向彼岸问候的同时也在祈祷,愿在外的人一切平安。
归途中,佐良娜一直跟在樱身后一步的距离。她死死盯着母亲的后背,仿佛想用视线盯穿那个红白团扇形状的家徽。
“妈妈每年都来给爷爷奶奶扫墓啊。”
“当然,他们是重要的亲人呢。”
樱轻快地回答。她能为佐助做的事太少,替他祭拜家人是少有的能感受到与他的羁绊的时刻,对她意义非凡。
佐良娜停下了脚步,兀自走出了几步的樱困惑地回头。
女孩留在了鸟居的另一侧,站在石阶上俯视着樱。森林浓重的绿色压在她的四周,显得她格外渺小。
“……即使是给最重要的亲人们扫墓,爸爸也不回来吗?”
风吹,树动,静谧无言。
终于来了,樱想。
“爸爸这次的任务比较远,所以要多花一点时间。”
“他真的是去出任务了吗?”
“当然,我一直和他保持联系呢,七代目也知道哦。”
“真的吗?他会不会是逃走了?反正他当过的吧……叛忍。”
樱浑身一颤。
“等等,佐良娜?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
“爸爸是叛徒吗?”
“怎么可能!”
樱焦急地否定,向佐良娜走去。以往只要樱稍微提高音量,佐良娜就会安静下来。但此刻佐良娜浑身颤抖着,无法停止她的追问。
“我……我是不是……罪犯的孩子?”
“佐良娜,你先冷静点听我说……等等,你好烫!?”
樱抓住了佐良娜的肩膀,女孩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垮下来,跌入樱的怀中。

樱一直知道,佐良娜过于懂事了。
从某个时刻开始,她不再问爸爸多久回来。转而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甚至偶尔会反过来为母亲准备简单的早餐。
她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敏锐,使她早早察觉到自己家庭与周围人家不同。她选择体恤独自照顾她的母亲,把烦恼自己吞下,积蓄在小小的身体里。
只是,佐助客观上的不存在,会让流言填满他的空缺。女儿对父亲的怀疑,最终化成了对自我身份的焦虑。在这件事上,樱给再多的爱,都没有用。
“妈妈……?”
趴在床前的樱抬起头,见到佐良娜醒了,露出安心的微笑。佐良娜想起身,被樱按回床上,为她测量了体温。
“开始退烧了,太好了……明天应该就会康复了。”
樱喂佐良娜喝了水,又洗了干净的毛巾来,温柔地为她擦拭汗渍。
佐良娜垂眸望着母亲。宇智波樱在同事与病人面前永远专业又可靠,在家时也总是洋溢着无限的温暖爱意。但,只有在最近的地方一直注视着她的女儿,才看得到她眼下青黑的疲惫。
“妈妈,我感觉好多了,你去休息吧……”
樱手上的动作一滞,呼出了轻轻的笑声。
“说起来,小时候,爸爸也这样照顾过你哦。”
“诶?”
“那天我值夜班,你突然发烧了,爸爸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你一整夜。但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要不是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退烧药,我都不知道你曾发过烧呢。”
佐良娜瞪大了眼睛。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樱轻抚佐良娜如羽似墨的发丝,目光温婉柔和,慢慢放远。仿佛透过女儿的脸,凝望着更远的某人。
“只要他看到了该做的事,他就会去做,也从不要别人理解或感激。他一直是一个行动远大于言语的人,因此也招来了很多误解。”
佐良娜瞪着大眼睛,消化着妈妈的话。樱亲吻了佐良娜的额头。
“佐良娜,爸爸做了很多很多事,有好的,也有……被误解的。现在的你还不能很好地理解,但你要相信他。你的爸爸是一个正直、善良、温柔的人哦。”
“真的吗……?”
“佐良娜,你不是罪犯的孩子,你是英雄的孩子。你相信妈妈的话吗?”
佐良娜攥紧了被子,因高热而泛红的眼眶中涌出了大片水光。纤长的睫毛扇动,让泪珠沿着面颊簌簌滚落,打湿了她终于上扬的嘴角。
女孩重重地点头。
“嗯!我相信!”

佐良娜总算安稳地睡下了,樱安静地退出女儿的房间,在走廊上拨了一通电话。
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樱知道,“叛徒”“罪犯”这些词可不是孩子的语言,孩子们只是复述了从大人那听来的话。

校园公开日上,老师油女志乃额外安排了一个家长对谈环节,由家长代表漩涡雏田上台讲话。
“今天,我的丈夫本该到场。但因工作繁忙,他无法出席。在座的许多家庭也面临着相似的处境:为了村子的未来与世界的和平,父母牺牲了陪伴孩子成长的权利。他们付出的远不止这一点,希望我们能对在外坚守的人们,以及他们留守的家人,抱有更多理解与善意。”
发言完毕,雏田得体地鞠躬。掌声中,樱死死盯着某几个家长,直到他们尴尬地把目光移开,躲到人群后面。
“你还真是稳重了不少啊。”
站在樱身边的佐井笑着感慨。
“什么?”
“居然会用这样迂回的办法解决问题。讲佐助坏话的人,不是都会被你一拳打飞吗?飞十米那种。”
樱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遇到的都是能一拳揍飞的敌人就好了。”
“原来当时我算敌人啊?”
“别老纠结过去的事啦!”
佐良娜正在和同桌的蝶蝶兴奋交谈。那几个曾对她大放厥词的孩子,在远处谨慎地观察着她。被博人吼了一声“看什么看”,立刻作鸟兽散。
看着佐良娜恢复天真的笑容,樱松了一口气。

公开日结束后,佐良娜开心地去蝶蝶家参加睡衣派对。
樱把佐良娜送到秋道家,送上带来的手信。丁次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说“太客气了,我们家蝶蝶才是一直被佐良娜关照呢”,并邀请樱也留下吃饭。
樱从玄关朝里望去,卡鲁伊正端着一家三口与佐良娜的碗筷走向餐厅,两个女孩的嬉笑打闹声与饭香一起从远处飘来。夕阳笼罩下,这个家无比温馨。
樱微笑着以还有工作为推辞,独自回了家。

身体陷入客厅的沙发,樱疲劳地闭上眼睛。
佐良娜像佐助一样早慧,早慧者往往晚熟。樱担心女儿也会像她的爸爸一样,在成长路上吃太多的苦。
这一次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次该怎么办呢。当她长大到不满足于“爸爸是个英雄”的笼统说辞,当她开始好奇自己背上家徽的意义,樱该怎么做?樱甚至不算完全的“宇智波”,那一族黑暗悲怆的过往,应该由她来向女儿讲述吗?
她没有可借鉴的经验,也无人可依靠,只能独自惶惶不安。
“樱。”
听到了一个不应存在的声音,樱茫然地睁开眼。
残阳映得室内一片殷红,她身下是床褥与榻榻米。榻榻米?啊,对了,这里是旅行中投宿过的旅店。她年轻的丈夫正在身边,将她唤醒。
“樱,起来了。”
他又催促了她一次,是要叫她去吃晚餐吗?还是之前约好了什么行程?想不起来,好像也无所谓。
好疲劳,说不清是因为旅途劳顿,还是因为才刚进行过的行为。她慵懒地动了一下身体,还是不想起床,做作地说:“起不来。”
于是佐助俯下身,让樱搂住他的脖子,将她横抱起来。
他会带她去冲洗身体,还是直接为她穿上衣服?都可以的,随他去吧,她只需要靠在他胸膛就好。在仅有两个人的时刻,她的丈夫惊人的温柔。缱绻缠绵间,所有肆无忌惮的依赖,都会被包容。

然后,樱真的醒来了。
温暖的殷红无影无踪,她回到了幽蓝色笼罩的冰凉之中。她在客厅从夕阳将落睡到了月亮升起,无人的家中,没有亮起任何一盏灯。
“还曾有过这样的时光呢……都快想不起来了啊。”
樱望向窗外的明月,对着它自言自语。
“佐助君,我做得好吗?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吧?我可以……把佐良娜教育成一个好孩子的,对吧?”
月亮不会回答樱的问题,它只是静静地洒下清辉,包容她在月光中蜷缩起身体,不再动弹。

 

04.残月

 

青色的月光之下,血看起来是黑色的。
房间里倒着很多人。墙上刀剑的痕迹,地上破碎的器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昭示这里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
佐助孑立于倒下的人群中央。他尽力留手了,没有夺任何一条性命。
上次收到的联络里,除了常规信息,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来函。任务内容只有一条,夺取某个杀手组织首领的重要物品。
没有直接下令刺杀,还是留着一点天真的啊,吊车尾。
不过,或许正需要这种天真作为约束,力量才不会迷失方向。
那么佐助也可以安心一点了。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总得有人去做见不得光的活。行走在灰色地带,无法保证自己的手永远干净。但,包括这一点在内,佐助都早有觉悟。
佐助看向窗外的月亮,从古至今它都高悬于天,不被世间污秽所及。
他只希望他的月亮永远不必沾染这些。

佐助来到了一个港口城市。入住旅店后,直到所有整备全部做完,他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信纸。
与木叶的联络频率已经从四个月延长到了半年,回信不能再拖了。但说不清为什么,他一铺开信纸就开始坐立难安。
同样的,他也有些抗拒收到来信。即使樱与佐良娜平安的消息能给他最大的慰藉,但宽慰过后,无法相见的事实横在眼前,反而徒增郁结。
佐助正思考着,突然听见寒蝉叫声。望向窗外,枝头的树叶边沿微微泛黄。
已经是初秋了吗?不断于任务和异次元中奔波,他的季节感大大丧失。现在察觉到秋天,才想起了春天——春天有妻女的生日,而今年他彻底忘了。
佐助果断地放下回信,出门去了集市。
虽说是商贸发达的港口集市,但佐助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无好感。他理解不了这些商品冗余的繁复性,在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里搜寻目标更是困难。找了许久,他都没找到适合佐良娜的礼物。
忽而,他的目光被一对银色的镯子吸引了。没有雕纹,没有装饰,只是两个素净的圆环。但不知为何,一看到这对镯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樱戴上它们的样子。
他在店门前犹豫了许久,转身离开。五分钟后,又折返来买下了它。
原计划十分钟搞定的购物,直到夕阳西下都没完成。报告书也一字未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意识到最近自己的行为与思想都变得黏滞,佐助啧了一声,心里更加烦躁。

蛰伏三天,佐助等来了时机。
港口的花街,夜晚变成地下世界的入口。他用准备的假身份通过核验,混入其中,立刻被恶臭逼得皱眉。
情色、药物、人口……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如腐臭的暗河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此处汇成深潭。这里不是火之国地界,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政治问题,否则他真想一把火烧了这条街。
这次的目标,是战后新兴的某医疗企业首脑。情报指向该组织与人口贩卖、禁药实验有染,但对方极其警惕,始终抓不到决定性证据。此行更是将谨慎做到极致:明面上,一个与本体难辨真伪的替身正在和土之国大名会谈;暗处,真正的目标正带着二十余名精锐护卫,将地下交易场所围得密不透风。
不过,这些对佐助都无法构成阻碍。
他用轮回眼潜入房间,三招内放倒贴身护卫,直取目标。拿到可作证据的交易记录时,外围警备甚至都没有被惊动。
佐助搜索完房间,无声地跨过地上横躺的数具躯体。打开窗户,跃入夜色之中。
屏风后,一道人影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条青蛇从阴影中如闪电般飞出,将他捆了个严实,砰然拽倒在地。
“唔啊!”
“哼,气息消除得很彻底啊,有上忍水平。”
本该从窗户离去的黑衣男人此刻正在房间中央。佐助走上前,抓住那名穿着护卫服装的男子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与自己对视。
“雇主受袭,你不出手保护,反而躲起来,真丢人。”
男子拼命挣扎,束缚着他的青蛇伏首至他胸前,朝着衣领缝隙不断吐信。佐助眉头一皱,从他怀中掏出了一沓纸。
“可恶!”
“监视记录……你不是护卫?”
突然,翻看信纸的手停下了。
「目标于集市购买女式手镯一对,暂未见其送出」
佐助猛地提起男子的衣领。
“说!买我情报的是谁?”
没有回答。男子瞪得几乎要鼓出来的眼球快速爬上骇人的血丝,鼻孔与嘴角溢出了鲜血。
“喂!”
佐助立刻命令青蛇放开了男子。然而为时已晚,男子无力地倒地,七窍溢血,死不瞑目。
“……啧。”
暴露了就自杀,是专业的情报组织,甚至可能是间谍。佐助快速思考着可能的目标,却无法缩小范围。
不该节约瞳力的。因为还身处敌营,所以下意识地保留查克拉。早如此,刚才就该直接用写轮眼搜查对方的记忆。
买手镯是三天前的事,这条情报是否已经传出去了?又经过了多少双眼睛?
佐助伫立在原地,死死盯着纸面,用力到几乎将其捏碎。然后,黑色的火焰将它们全部烧为灰烬。

幸好,没有买到给佐良娜的礼物。

又来了,附骨之疽。
写轮眼和轮回眼的诱惑,足以让无数蠢货铤而走险。无论独自旅行还是与樱同行时,佐助都经历过多次针对他的袭击。今天他再次体会到,恐怕他会被贼惦记到死。
仅仅是买了一对镯子而已。但这条情报可能招来怎样的后果,他不愿细想。
就算他再怎么远离人群行动,也不可能完全切断与他人的接触,任何环节都可能走漏风声。
远古的女神与背后的人类,难说哪个会更危险。

把资料交给了前来交接的木叶暗部后,佐助头也不回地步入深山。
他在无人之境翻山越岭,留心身后的同时也消除行踪,多次改变前进方向。最终,在秋雨袭来前,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山谷小镇。
佐助进入镇上唯一的饭堂,点了秋刀鱼定食。热腾腾的白米饭和味噌汤下肚,因连夜奔波而绷紧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些。
正当他把银白的鱼肉送入口中时,身后响起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停止咀嚼,缓缓回头,挂在墙角的电视机屏幕里,有一个粉色的影子。
来自火之国的医疗专家宇智波樱正在镜头前接受采访。她带着体面的微笑,流利地介绍着医疗援助的最新进展。
“店长,麻烦换个台。”
“啊,好的。”
店长似乎还想接着看,换台的时候小小地叹息了一声。
“客人知道小樱医生的事吗?她最近带着火之国的医疗队来这边帮忙建医院。医术又好,做事又利落,还是个大美人,真是了不起啊。”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看到她在自己的领域撑起一片天地,他发自真心地为她感到自豪。
但当佐助看到樱比记忆中更短的头发、更成熟的妆容、更稳重的神态时,他突然很不想继续看下去。
作为名震天下的新三忍,春野樱改名为宇智波樱,忍界无人不知。这是樱的选择,她要堂堂正正地背负起宇智波之名,与佐助并肩而立。
但他们的女儿佐良娜,木叶则始终对外封锁着消息。
这也正是他们选择回木叶定居的最大考虑。血继限界会招来无数觊觎。与早已羽翼丰满的佐助不同,佐良娜尚是雏鸟,在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她需要村子的庇护。
佐助不知道佐良娜现在是什么模样,但这正是他想要的。倘若给他寄来照片,且不论忍鹰有被截去的风险,就算照片平安抵达他手中,也有可能在战斗中遗失,甚至在他死后落入敌手。届时,照片会为她招致巨大的威胁。
至于看完后就烧掉。他曾考虑过。但想象着她们的笑脸在火焰中扭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这个选项就被佐助永久排除了。
佐助有自信应对任何敌人,但他无法随时回到她们身边。任何一点隐患都必须扼杀,为此,他宁可不更新关于她们的记忆。
他确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走出店外,已是夜晚。佐助抬头望向明月,这才想起又忘了回信。
镯子的轮廓隔着衣料硌在胸口。他久久凝望着月亮,转身,背对着它步入黑暗。

 

05.樱雨

 

罕见的特大暴雨,让木叶附近的山地在深夜发生了严重塌方。
樱带着医疗班第一时间奔赴前线,木叶也派出了大量人员前来救援。但塌方面积太大,当地死伤惨重。
救援班又抬来了一个男人。听说是巡山队的,当天轮到他上山。樱俯身检查瞳孔,又摸了颈动脉。没有反应,没有搏动。她正要起身宣布死亡,突然,人群中传来高亢的哭喊,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冲了过来。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明明答应过我!”
妇人趴在尸体上号啕大哭,孩子也拼命地喊着爸爸。其他救援者试图去搀扶,但她们牢牢拽着死者的衣衫,宁可在泥泞中挣扎,也不肯松手。
樱无法动弹,无法移开目光。直到一个背影拦在了她的身前,遮挡她的视线。
鹿丸侧过头,沉稳地对樱说:“后续的抚恤和安置是我这边的事。樱,你去救助其他伤员。”
樱木然地点头,立刻逃往其他救护区。
无论跑多远,撕心裂肺的恸哭都在追逐着她。

不眠不休的抢救进行到第三天,樱被静音和井野强行捆回帐篷休息。
樱这才想起佐良娜。临出发前她甚至没来得及回一趟家,只给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接佐良娜去照顾几天。她想拨电话去问问情况,但已经时值深夜,只能作罢。
又下起了细雨。雨滴细细密密地敲着篷布,樱躺在行军床上辗转反侧,大脑不肯停转。
佐助已经十个月没有联络了。
鸣人说,派去交接的暗部确认了佐助的安全。但佐助依然不主动联络木叶,也没有给樱只言片语。
佐助正在逐渐疏离,樱对此有所预期。
长期置身孤独,不能残忍地要求他保持在家人身边的柔软心性。人终究会被环境影响,这些年,儿童心理诊疗所帮助过的孩子里,也有不少离开后状态再度恶化的案例。
重大创伤,必定会在精神上留下痕迹。即使已经走出来了,一旦遭遇与创伤相似的困境,人也很容易退回旧日的行为模式——毕竟那是曾被证明有效的自保手段,哪怕它最终会危害自身。
这才是樱一直担心的。
佐助此刻的状态很危险:孤独与高压之下,他主动切断了与他人的联系。这与过往何其相似。
佐助曾在极端情绪之下出现过轻视自身生命的倾向。虽然此刻与当年不同,但那种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的行为模式,难说不会被恶化的环境所诱发。
她担心,他会「将任务凌驾于自身性命之上」。
既然他选择离家,选择背负这重担的理由,是保护世界,保护家人——是为了「爱」。那么,谁能保证这个爱之一族的末裔,不会在极端情况下,为爱献祭自己。
突然,帐篷门被猛地掀开,救援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医生,快!还有伤者!”
樱立刻跳下床,抓过旁边的医疗包。
“有没有被掩埋过?有明显外伤吗?”
“救救他!医生!”
“我肯定救!告诉我伤情!”
“救救他!”
一直在答非所问,樱放弃沟通,自己上手检查。她揭开了覆盖伤者的白布——
白布下,是佐助苍青色的脸。
“不——!!”
樱尖叫着,在行军床上惊坐而起。
帐篷外守卫的中忍听到叫声,立刻冲了进来:“医生?怎么了?!”
樱答不出话。她面如死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不断颤抖,惊恐不安地扫视四周,像无法确认眼前是否是现实。
“医生?您没事吧?要不要通知山中上忍?”
听到井野的名字,樱的目光终于找回了一丝焦距。她向焦急的中忍摆摆手,一连做了数次深呼吸,才慢慢镇定下来。
“没事,我没事的,没事……太累了而已,让我再睡会儿,谢谢……”
中忍担忧地看着樱,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向他点了点头。
待他出去后,樱立刻下床,翻找纸笔。
她要写信,她再无法忍耐了。
好不容易握住笔,手却抖得无法写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上纸页,顷刻间让笔记本的一角吸满了水。她连忙合上本子,不断抹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哭泣。最后她放弃了,在帐篷中央下蹲,无声地抱住了膝盖。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长达五年的分离时光中,他们的交流只有例行公事的问候。
说我害怕?那会让他担心。让他注意安全?他真的会听吗。聊聊佐良娜?除了让他更思念这个回不来的家,什么用都没有。
快点想啊,想起点什么。就算是这样聚少离多的婚姻生活,总有什么时刻曾留下过温存,留下安全的、能互相倾诉的话语……
她的思绪不断往后退。退出眼下的焦灼,退出这五年的分离,退到那些不必过度思考、没有无尽担忧的时光中。
最后,樱想起了一个金色的黄昏。

那是二人旅行期间的事。樱在途经的村落里救助了数位病人,从长屋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沉。
她四处寻不到佐助,一抬眼,却发现佐助站在湖边,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正被央求着打水漂。
樱一靠近,佐助就投来了求助的目光。樱笑着接过石头,孩子们立刻缠上了她。
“大哥哥超厉害的!他刚才打了一个弹了二十三下的呢!”
“真的?那我也不能认输!”
不就是打水漂吗,小时候她也玩过。樱深呼吸,放低身体,计算入水的角度,奋力一掷——力气太大,石片笔直发射了出去,直到飞出视野都没在水面上点一下。
樱尴尬得僵住,孩子们却爆发出更惊喜的欢呼,高喊着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樱听到身后传来了笑声。
那笑声混在孩童无忧无虑的嬉闹声中,清澈爽朗得难以置信,简直令她怀疑不是佐助。可那确确实实是佐助的声音。
樱下意识地想回头。但身子刚侧过一点,就停下了。
如果现在对上佐助的眼睛,他大概会愣住,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失控。随即强行压平嘴角,变回那张扑克脸,扭过头再也不看她。
樱看回水面,装作没有觉察,接着打第二个水漂。
比起用双眼去确认,她更希望不要惊扰他的这个瞬间。
她一边掷着石头,一边想象着身后的画面。暮色中最后一片金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越来越柔和,直到脸上只剩下温柔的笑。
她祈祷着,这一幕,会留在他的记忆里,凝固成琥珀。
从此他的记忆中除了鲜血与黑暗的过往,还会多出一个宁静的黄昏。石头在水面划出轨迹,金色的波光与孩童的笑声交织。此刻他是笑着的,而樱正在场。
掷完十个石片,樱已泪如雨下。

最后,她只用撕下的纸写了「我们一切都好」,让鹰带给鸣人,由他在下次联络时转交。
那个令她惶恐不安的梦、佐良娜的成长,甚至简单的嘱咐,她全部只字未提。
可以一人扛过去的,就不要让他担忧或愧疚。她只要他平安归来,别的都不重要。

朝阳中,樱在湖边掷着石子。
她今年二十七岁了,而他们真正朝夕相伴的日子,只有旅行与养育佐良娜的前两年——满打满算,不过四年。
但这四年中,有无数像那个金色黄昏一样的瞬间,无数令人相信永恒的感动。
她在晨光中祈祷,愿在他陷入绝境时,那些共同创造的回忆,能代替她陪在他身边。
祈祷,在外漂泊的人一切平安。

 

06.无月

 

沙漠里的孤村,最近来了一个男人。
从外表看不出他的年龄,俊美得惊人的脸上有些许细纹,从未外露任何情绪。
他反复往沙漠深处去,隔一段时间又会回来补给。回来的时候也不投宿,就在村外的戈壁扎营。除了打听消息之外,他不与任何人交谈。村里人都有些怕他,甚至有人说他是前年失踪的商队的鬼魂。
今天,这个男人又来补给了。他买了远超份额的水和食物,看来这次要走很远。
老板悄悄地打量他。黑色的披风,边沿已有不少残缺;黑色的头发里藏着沙,只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整洁;还有那双仿佛什么都映不出的黑色眼睛,里面空无一物。他有点像机器,或者武器……反正,不像人。
老板突然注意到,男人袖口和手套间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有几道细密的伤口。
“客人,这是新伤吧?要不要处理一下?我这儿有药。”
男人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不必,不影响。”
看他的态度,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恐怕有更多的伤。只要不影响,他大概全都不在意。
老板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不是什么鬼怪。他只是一个不在乎自己能否归来的人。
男人清点完物资,把它们收入一个样式古怪的卷轴。低声道谢,出门离去。
老板冲了出去,对那个男人的背影大喊:“客人,沙漠深处有个古怪的遗迹!有时候会发出奇怪的光,据说还有白色的鬼魂在那里徘徊。那边死过不少人了,危险得很!”
男人停下脚步,偏过头。
“我知道。”
“要是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如留在我们村子,找点活干呢?别去寻短见啊!”
男人愣了愣,朝老板点点头,或许是在表示感谢。但他依然转身离开,毫无犹豫。

老板误会了,佐助并不想死,只是他的目标要在死亡之间寻求。
踏过已经走熟的路,佐助回到沙漠中心的辉夜遗迹。
这个遗迹远比过往他找到过的遗迹都要宏伟完整。听鸣人说过,月亮上的遗迹如同失落的城邦,此地恐怕不遑多让。
遗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异空间,此前佐助已进入过数次,摸清了部分状况。
异空间内有如外界的废墟镜像一样的城邦,最高处竖立着一个白色方尖碑。它散发出的奇异光芒,从空间任何地方都能看见。
但靠近它并非易事,整个城中,随处可见成群的白绝,其中甚至有佐助没见过的异形个体。
换言之,这里极有可能藏着有价值的信息,同时也极度危险。
躲在隐秘的角落,佐助倚着石柱睡了一觉。这是离开现实空间前的最后一觉,从闭眼到睁眼都没有做梦,休息得很好。
接着他最后一次清点行装,把生活化的物品全部留下,补给与武器通通带走。
检查全身状态的时候,佐助摸到了放在胸口的一对圆环。他停了一瞬,把镯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凝视数秒。然后将它收入卷轴,和生活用品一起留在了外面。
这对镯子依然没有寄出去,后来的时间里,他疲于在任务和调查间奔波,没空回信。
最后一次收到樱的纸条上依然写着「我们一切都好」,他阅后和其它机密文件一起烧掉。
只是纸和字迹而已,没有太多意义。
他确信她们会一切都好,他就是为此而存在于此时此地。

佐助走上遗迹的平台,闭上眼,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经过数年的追查,佐助的预感已被证实。他找到的线索,拼凑出了远超想象强大的敌人。为了与之对抗,他必须追查任何一个情报。情报就是机会,情报就是生命。
他的任务不容失败,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为了保护女儿,他可以拼上一切。
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过去为了复仇,现在为了保护。命运总是对他格外苛刻,若不拼尽全力,他就无法留住任何。但他已不再抱怨,他会背负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有因果汇聚而来,变成脚下清晰且唯一的道路。
佐助睁开眼,轮回眼打开了时空裂隙,他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

 

07.樱流

 

冬季,木叶爆发了超强流感,短短一周内就发展成严重事态。
不断有病人送来木叶医院,樱忙得连轴转,身边的同事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短期内肯定回不了家了,得把佐良娜送到父母那边去。但她刚拿起电话,急诊那边就传来消息:春野夫妇双双被感染,刚送到医院。
樱冲进急诊。父母都还发着烧,但一看到她,他们立刻说他们不要紧,劝她回去工作。
确认了父母的病情尚属可控后,樱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可是佐良娜怎么办。才八岁的她,谁来照顾?
樱焦灼地翻着通讯录。井野也在医疗前线,不能给山中家再添负担。鸣人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向日葵又还小,雏田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号码。
“妈妈,我去蝶蝶家住几天哦。”
“蝶蝶?可以吗?你和她父母说过了吗?”
“说过啦。妈妈最近很辛苦吧?不用担心我,加油哦!”
恐怕佐良娜通过新闻了解到最近的事态。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主动把自己托付了出去。
佐良娜的懂事让樱松了一口气,心底又隐隐揪着。她正打算打电话给秋道家道谢,同事就冲来叫她去抢救病患。她只得揣好手机,又跑了起来。

而这个没拨出去的电话,险些酿成大祸。
连续熬过几个昼夜之后,疲劳渗进樱的骨髓,她全靠本能驱使着自己来回奔走。
走廊上,转过弯,她迎面撞上了一尊山一样敦实的身躯。樱整个人向后跌去,过度的疲惫让她连受身都来不及做。幸而丁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小樱!我把佐良娜送来了!”
樱怔住。丁次把背上的孩子横抱过来。佐良娜面色通红,呼吸短促,甚至隐隐有些抽搐。很明显,她也感染了,而且已经拖到了病重。
“她一个人在家,蝶蝶不放心跑去看她,结果发现她晕倒在地板上!”
樱浑身一震。
佐良娜根本没去秋道家。她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个人感染,一个人倒下。
她撒了谎。

佐良娜醒来了数分钟,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樱趴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妈妈……”
听到佐良娜的呼唤,樱立刻抬头。她满眼血丝,粉发凌乱,面色苍白,第一次没来得及在女儿面前藏起疲惫。
“佐良娜,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对不起,妈妈……”
女儿哭了,从高烧昏迷中苏醒的第一句话,竟是向妈妈道歉。
樱无言以对,默默抱紧哭泣的女儿。稚气未脱的隐忍啜泣声,比任何利刃都更痛地绞着她的心。

佐良娜状态稳定以后,樱的父母把她接回去照顾。樱继续在医院工作,直到事态平稳时,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到家后,樱彻底洗了个澡,又把家里打扫干净。佐良娜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的水杯和退烧药。想象着小小的她踩在凳子上拿药箱的画面,樱的鼻腔深处一阵酸楚。
樱把佐良娜接回了家。
那天睡前,她走进了佐良娜的卧室。
“佐良娜,我们谈谈吧。”
坐在床上看书的佐良娜僵硬地挺直了身体,应该是以为自己要挨骂了吧。
但樱并不想责备她。佐良娜一直在努力照顾自己,这次事件只是她对自身能力的误判。相较之下,让孩子如此逞强的父母,更应该被责备。
“其实,你真的可以去蝶蝶家借住,不用那么担心会给他们添麻烦。我和蝶蝶的爸爸是同期,关系也不错的。”
佐良娜的小嘴抿了抿,弓起双腿,抱住了膝盖。
“……不想去。”
“为什么?她爸爸很欢迎你哦,是个和善的好人。”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佐良娜把头埋进膝盖间,声音闷闷的,“……所以才不想去。”
樱愣住了。
她曾在秋道家的玄关窥见过那家人平凡温暖的家庭时光,那时她被那温馨的氛围所刺痛,甚至害怕留下来吃一餐饭。对长期缺失父爱的佐良娜而言,对比带来的伤痛只会更深,但她对樱只字未提。
她还是个孩子,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逞强?
唯有来自母亲的示范。
“……妈妈?”
佐良娜慌忙地爬到床边,用袖子不断去抹樱的泪。樱这才察觉自己流泪了。她一边擦泪,一边抬起嘴角笑了笑。握住女儿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妈妈也会难过,也会……孤独。”
佐良娜瞪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心声。
育儿书上说,父母不应该向太小的孩子展示脆弱。但此刻,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希望佐良娜明白。
“可是,也有很多人支撑着妈妈。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还有我自己的父母,都给了我很多帮助。妈妈从来都不是在孤军奋战。所以佐良娜,你也别忘了,你可以依赖我。”
佐良娜搂紧了樱,她的呼吸伏在樱的胸口。从出生之前她就在聆听这个心跳了。母女的缘分远超任何一种羁绊深刻,所以,女儿总能看到母亲的伤。
“但是,妈妈,你幸福吗?”
“我?”
樱诧异地低头,佐良娜正在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目光注视着她。
“佐良娜,你觉得妈妈不幸福吗?”
女孩没有回答,眉头拧得更紧。
“为什么觉得我不幸福呢?”
“因为……因为爸爸一直都不在啊!你说大家都在支撑着你,不正因为那个最该支撑你的人不在身边吗?!”
“不在,就是不幸福吗?”
佐良娜猛地从樱怀中挣脱出来。
“因为!不管是书里还是身边的大家,幸福的家庭都是在一起的!只有我们家不一样!只有我们家一直少了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幸福呢!”
樱出神地望着女儿。佐良娜大口喘息,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困惑与不甘,清丽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真像啊。
佐助小时候,一定也这样诘问过命运吧。为什么不幸偏偏选择了他?为什么他不能和别人一样平静生活?最后他接受了现实,穿上坚固的铠甲。他认定自己不需要旁人的理解,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他只寻求一个人的认同,只做自己认定的事,走自己选的路。即使为此付出了整个青春期的血泪,但他守住了自己。
樱也一样。她在少女时代曾憧憬过童话式的浪漫,憧憬那种温和的、日常的、被大众承认的幸福。可那终究只是一种范本,是他人给出的定义。她爱上的人是佐助,她只要他。他是什么模样,她的爱就是什么模样。无需他人认可,无惧他人质疑。
只是,孩子还不明白这些。
“……佐良娜,你从故事里听到的、书里看到的、身边观察到的幸福,都是真实的。但那不是全部。”
樱再次将佐良娜抱入怀中,轻抚她的发丝。声音温柔,但却清晰。
“每个人想要的幸福都不一样。对我而言,和爸爸在一起,没有一天不幸福哦。”
“这样的现状,也算「在一起」吗?”
“是的,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即使他不回来了,你也会幸福吗?”
“他会回来的。”
樱抱紧了女儿,像许诺誓言一般轻语。
但她不知不觉用了太大的力,直到佐良娜连连喊疼,才如梦初醒地把女儿松开。

 

08.满月

 

这个空间的太阳一直钉在正上空,不会上升下降,没有云层遮挡,仿佛时间永远停滞。
佐助的生物钟在进入异空间不久后就已混乱。但从物资的消耗状况来看,他已经停留了超过二十天。
他几乎是从废墟边缘一路杀进了核心地区。越靠近中心,白绝数量越密集。更糟糕的是,这个空间的白绝虽然个体智力低下,却拥有宛如蜂群的集体意识,一旦交手就前赴后继。
它们以一种奇怪的哀鸣声共享情报,不断搜索着佐助的踪迹。即使他找到安全的角落休整,每次睡眠也难以超过半小时。
现在,他终于来到了遗迹最中央的地带。只要登上石板长阶,就能触碰到散发着异彩光芒的方尖碑。然而,他的眼前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
随着他的靠近,方尖碑四周苏醒了几头巨大化的白绝。它们的体型与战力都接近于十尾分裂体。更难缠的是,石阶之下有一个巨大石门。无论他杀死多少白绝、巨大体还是普通体,石门中心都会打开时空裂隙,从中吐出相同数量的补充。
佐助推测,这个空间恐怕如同枢纽,由石门连接多个储备白绝的兵器库。他也尝试过避战、绕进,甚至直接进攻石门,但敌方对腹地的防守滴水不漏,一直未能得手。
战况清晰。
敌方,巨大化白绝至少三头,一呼百应的普通体白绝无数。只要石门存续,后援无穷无尽。
我方,忍具卷轴消耗殆尽,查克拉所剩无几。兵粮丸余一枚,水半袋。全身大小伤口三十余处,其中左肩上方的伤口肿胀发烫,已经有了化脓倾向。
佐助本该预留撤退回现实空间的瞳力。然而在战斗中,他犹豫了一瞬,等招式出手后,那点预留的瞳力已经被耗掉了。
此刻,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战斗,带着情报回去;或者战斗,死在这里。
又或者,这是一条路。

佐助把最后一枚兵粮丸放入口中,咀嚼,随水吞咽,目光始终锁定着石门。
石门上已经布满无数他留下的裂痕。若用尽所有力量给它最后一击,或许真有可能将其摧毁。只是摧毁其之后,这个空间残存的白绝会全部涌来,届时已经耗空力量的他该如何应对?
不,或许已经不用考虑如何应对了。
进来之前,佐助已经把本次调查的所有详细资料交给了忍鹰,并对它下了命令:只要一个月没看到佐助回来,就立刻带这些资料飞回木叶。
他相信鸣人,相信木叶的众人。他们会接过他的责任,继续追查,替他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所以,他的任务不是回去,而是将眼前的障碍扫除,为后继者留下清晰的道路。

在脑中确定了进攻路线后,佐助喝下最后一口水,抬头望向那个永远在同一高度的、苍白的、虚假的太阳。
他突然很想见一见月亮。
闭上眼,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依次浮现。父母的容貌已经模糊,仅剩的那些如光斑一般摇曳的记忆,奠定了他最深的眷恋。兄长的笑容仍在眼前,爱恨早已风化,仅余深沉的怀念。接着,是那个金发的家伙。喧闹、固执、蛮不讲理地把他拽在人间。但有那个家伙在,他可以放心托付明天。
最后,是女儿。她不需要被附加任何意义,她的存在本身于他就是一种救赎。从第一次被那小小的手握住手指的瞬间起,他就知道自己可以为了她付出一切。
这就是他的全部。他的来路,他的执念,他的归处。这满是遗憾的人生,将以战斗的姿态迎来终结。这样的结局,可以接受。
佐助闭着眼,默读心跳,感受查克拉与血液在体内奔涌循环。宛如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放弦的瞬间。
“噗通……”
有什么东西入水了,惊扰了佐助的耳朵。他没有在这个空间见过水源,是幻听吗?
“噗通……嗒、嗒、嗒嗒嗒……”
又有入水声,这次引出了一串轻盈的弹跳。同时,四周响起孩童的欢笑。
佐助猛然睁眼。
虚假的太阳和刺目的白茫全部消失了,他眼前是一片久远的湖泊。水面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辉,金色的世界中央,伫立着一个粉色的人影。
他怔愣地凝望着那个背影。随着她掷出石片的动作,背后的红白团扇纹皱起又抚平。
对了,正是那一天,她换下了春野家徽,背负起宇智波的姓氏。她在那天成为了他的妻子。原以为这个决定会害她从此颠沛流离,但在真正结为夫妻的第一天,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宁静的黄昏。
她站在那里。发梢染上金边,被湖面吹来的微风轻轻拂起。石片激起圈圈涟漪,摇动的光影聚拢又散去。一切都在运动,只有她恒定不变。那一刻他坚信,哪怕时光蹉跎,长久别离,她都将存在于他的世界。
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四周的金色如泡沫般纷飞而起,层层褪去。稚童的笑声变回了白绝的哀鸣,低垂的夕阳换回了高悬的赝品。只有樱没有消失,她无可撼动地存在着,顶天立地。
樱微微侧过头,没有与佐助对视,但他看见了她嘴角的笑意。
对了,那一天樱也没有回头。直到掷完石子,孩童散去,夜幕降临,湖面映出繁星。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湖边,共享同一片宁静。最终,他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对她说“走吧”。
走吧。向前走,别回头。
于是樱看回了前方,甩开双臂,向前冲锋。
“樱!!”
佐助的腿自己动了起来。
他奔出藏匿点,白绝们立刻发现了他。嘶吼声顿时此起彼伏,地面震动着,白色的潮涌从四面八方袭来。而他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的背影,疾奔,拔剑!
他看到了每一次攻击的轨迹,身体自动躲过了每一发袭击。那个粉色的影子穿过白绝之潮向前奔去,他也追随而去。格挡,闪避,踩上一只白绝的头颅,像踏水而行一般踏过它们的头顶,疾驰奔走,一跃而起。
三只巨大化白绝已经守在他跳跃的路径上,白色巨手层层交叠,似巨山从天而降,要将他压下地底。
“别碍事——!”
高空中闪现绛紫色的光芒,开天辟地的一刀自下而上飞出,将重重巨掌一切两断。
紫色巨人冲出重围,飞向石门,蓄势,挥剑——
一剑,横扫千里。
石门自正中裂开,轰然崩塌。
随着石门崩毁,悬挂着的假太阳也出现了裂痕。裂隙延伸到整片天空,地底传来隆隆低鸣,没过多久,地动山摇。
白绝们纷纷逃窜,跌入裂口。空间内源源不断地出现时空裂隙,如黑色的漩涡一般旋转着,将四周的物质吞入其中。
整个空间都在乱序崩塌,只有佐助疾跑向前。
他奔上石阶,身后的世界土崩瓦解,而他的目光始终锁定于那一抹粉色。
樱跑到了方尖碑前,穿过了石壁,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回头。
佐助紧随其后,触碰到方尖碑的瞬间,眩目的白光倾泻而出,将他吞噬包裹。
他在洁白的世界中缓缓跌落,海量的信息灌入大脑。没听过的名字,没见过的战斗,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参天巨树……
最后,细沙温柔地托住了佐助的后背。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的视觉慢慢适应黑暗,直到看见皎皎明月,星河璀璨。
回来了?
回来了。
遗迹顶端奇异的白光消失了,他是通过那个方尖碑回来的吗?石门被毁后异空间立刻崩溃,难道是类似空间承重柱的构造吗?那些灌入脑海的信息又是什么?
把脑里的疑问全部按下,佐助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拖着蹒跚的步伐,找到离开前的隐匿点。
二十余日的风沙将留存的物资掩盖起来,他徒手挖开沙,找到了留下的卷轴。
佐助长长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身体已经剧痛难忍,累得快要散架。上一次有这种透支感,恐怕还是在终结谷。
连布下结界的力气都没有,佐助倚着墙陷入了昏迷一般的沉睡。手中,还牢牢握着那个卷轴。

 

09.迟樱

 

木叶医院天台上,樱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将咖啡罐朝正上方一抛。翠色的眼睛盯着咖啡罐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计算,蓄力,出拳——
“啪!”
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飞向墙壁,随着命中,墙体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危险啊小樱!”
“哎?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从蓄水罐上跳下来,查看了墙面。被打扁的可怜易拉罐像一枚箭一样直直地插进了墙里,四周的墙面出现了裂痕。
“你这是上班上烦了想把医院拆了吗……”
“哪有啦,我都没用怪力。”樱对着天空伸了个懒腰,“呼嗯——只是太久没出战斗任务了,感觉身体都生锈了,活动活动。”
“没有战斗任务,不正说明世界越来越和平了嘛。”
“是呀,但有时候也很想打碎几块巨石发泄一下呢。”
“一般人可不会拿「打碎石头」来发泄啊……”
卡卡西悠哉地吐槽着,走到了樱的身边。
“这次流感季总算过去了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真的,超级累啊!我都想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樱笑着深呼吸。冬日晴空,万里无云,是个能让连日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的好天气。
“佐良娜还好吗?”
“早就康复了,那孩子的身体素质可是相当强呢。”
“我不是问身体。”
樱愣了愣,苦笑起来。
“我和她好好谈过了,她暂时平静了下来。但以后肯定又会遇到新问题吧。这也不能怪她,毕竟爸爸确实不在眼前啊,她又是个思虑深重的孩子……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卡卡西看着樱的侧脸沉默良久。她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挺拔的姿态和平时并无不同。但翡翠色的眼底深处,仍蒙着一层被琐事反复消磨后留下的薄翳。
“小樱,你怨佐助吗?”
“……不怨啊。”
“真的?”
樱几乎不可闻地轻叹。
“卡卡西老师。我和佐助君,一直以来都是分离远比相聚更多的。如果总想着「他为什么不在身边」,那我就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微风拂起她的发丝,不知它会不会带着她的气息去往他所在的方向。
“如今的情景,我们早有觉悟。佐助君也说过「从今往后恐怕还会有很多别离,无法让你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即使如此,也希望你能和我结婚」……真是的,哪有人这样求婚的啊!”
“诶!佐助居然会求婚?我还以为他会把结婚申请书拍你面前让你签字就完事呢。”
“就是啊!我也很震惊!但是冷静下来想想又非常感动。他终于坦率地说他需要我,把他的后背交给我。对佐助君来说,这真是最高规格的认可了吧!”
讲到这里,樱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眸里忽地就照进了一束光,好像第七班成立那天,看着她喜欢的人那样。只是那时那个人就坐在她身侧,而今呢?
“那么,不想念吗?”
樱眸光一滞,再度苦笑。她趴在了栏杆上,头垂进臂弯,发出长长的叹息。再开口时,轻轻的声音里终于褪去了所有逞强。
“……想啊。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这些话不能对井野说,她会偏袒樱,那不是樱想要的。不能对鸣人说,鸣人对此无可奈何,只会令他愧疚。更不能对父母或师傅说,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忧。
能让樱倾吐真心的,只剩这位曾经的老师。可一想到这里,又想起在外漂泊的人,甚至连个聆听他的人都没有,她就更觉心疼。
“可是,承受思念之苦又如何?若是看到了危机又不去处理,将来灾难袭来时,难道就不苦了吗?”
大筒木的威胁世世代代存在着,从没有人去管过。就算佐助袖手旁观,也不会被人指责。但佐助看见了事,他就会去做,做了也不会邀功。世人难以理解他的行动,只有家人知道,他的动机甚至只是出于纯粹的爱。
而樱亦是一名守护者。作为上忍守护村子,作为医者守护人们,作为母亲守护女儿,也作为妻子守护着他们的家。她一路走过无数苦修与磨砺,成为名震天下的新三忍,并非为了余生安逸。她的爱人正在以凡人的血肉之躯挑战永恒的敌人,若她心生动摇,还谈什么一辈子是爱的人生?
“……所以,这一切都是正确的选择,是必要的牺牲。再难过,我们也要忍过去。”
她冷静地说着,声音清晰且坚定。卡卡西松开了一直微皱的眉头。看来他的担心,大部分是多余的。那就太好了。
卡卡西看向火影室,吊儿郎当地说:“以前「某人」好像说过,忍者就是最能忍耐的人呢。”
樱笑出了声。抬起头,也望向了火影室的方向。
“这么说来,「某人」最近也忙得够呛啊。我听佐良娜说,博人抱怨混蛋老爹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啊,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是这样的,真要命。”
“卡卡西老师当火影的时候是怎么办的呢?”
“熬着呗,只能熬着。人生中的很多时刻,除了忍耐别无它法。”
樱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是啊,我最近也有同感。困难一个接一个,就像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不过,这种感觉也有点像旅行。”
“旅行?”
“对。旅行中也不都是好事,甚至可以说,大部分路都是难走的。但再难走的路,走出去了就有新的风景。”
她的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旅行时,我和佐助君也经常会分头行动。有时分开三五天,有时半个月,有时连联络都没有。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所以,现在的我们,也只是走到了人生这场旅途中,不得不分开的一段路吧。
她没有说出剩下的话。
卡卡西望着樱。从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女开始,他便一次次目睹她受伤,又一次次看着她擦干眼泪,重新站起。实力的高低或许受制于出身与机遇,但精神的坚韧却从来都只能靠自己修行。在这一点上,她那不屈的光芒,从来都不比另外两个男孩少一分。
“小樱,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他们两个还要强哦?”
“哎呀,现在才说?”
樱嘿嘿地笑起来。卡卡西口罩上的双眼也懒洋洋地弯起,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总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老师我说吧,哪怕只是发泄一下情绪也行。坚强是一回事,痛也是实际存在的啊,别太逞强了。”
“是啊。”樱寂寞地收回目光,“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佐助君再多给我一点信号就好啦。只要一点点,让我感觉到他也牵挂着我,这样我就什么困难都不怕……”
“唳——”
“诶?”
鹰的鸣叫打断了对话。佐助的忍鹰降落在二人之间,毫不客气地用翅膀挡开卡卡西的脸,将一个包袱交到樱的手里。
樱接过包袱,发觉它腿上的信筒里还装着信。
“这次你居然不是先去火影那边?”
鹰确认她收下后,抖抖羽毛,飞向了火影室。樱困惑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包袱,它由淡蓝色的亚麻布精心包裹,上面捆了至少十圈细麻绳来加固。独臂的佐助恐怕捆得很辛苦吧,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卡卡西也凑了过来:“佐助的回信?”
“不,我才送出信不久,现在估计刚到他那。他应该是在我送信以前就寄出了——”
看清手中之物时,樱停下了一切言语和动作。
蓝布之中,是一对银环。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只是两个干干净净的圆。如满月,如夕阳,也像湖面的涟漪。
圆真好啊,起点亦是终点。循环往复,最后仍然静默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手镯吗?啊,喂!小樱!”
卡卡西没能叫住樱。她攥着银镯,转身就撞开了天台的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炸裂般回响,一路向下狂奔。

“井野猪!井野猪!井野井野井野!快看啊!!”
“干什么,宽额头!你跑这么快——”
樱以几乎能把井野撞飞的势头冲到她面前。她举起双手,展露手腕上的银镯。
“看!佐助君送了我一对手镯!”
井野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佐助君?佐助君有消息了?”
“对!对对对!刚才鹰送来的!你明白吗井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今天是情人节啊!!”
樱的手指颤抖着,来来回回地抚摸双镯。泪珠大滴大滴往下砸,嘴角却倔强地向上翘。她边哭边笑,鼻尖都红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井野的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忍不住戳穿她:“笨蛋,只是刚刚好今天送到吧,鹰哪会算日子啊!”
“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的。只要,只要他……”
樱再无力说完后面的话,号啕大哭起来。井野紧紧地抱住樱,陪她淌下灼热的眼泪。

那张被樱死死攥在掌心、攥得都快碎掉的纸条上,写着工整的字迹。
「还好吗」

 

10.晓月

 

“……鹰?”
佐助抬起手,木叶的忍鹰盘旋下降到他身前,但却没有站上他的手臂,而是交给他了一个包裹。
自己的鹰几天前才走,最快也应该才到木叶,回信不会这么快。也就是说,这个包裹应该是同一时间从木叶发出的。
佐助翻转着包裹检查。很轻,摇晃有响声,似乎有什么装在了盒子里。隔着红色的布料,还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熟悉的、但又已经很久没闻到的香气,让佐助心里有了几分预测。他靠着树木坐下,在膝上打开了包裹。红布内果然是一只简单的纸质礼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褐色的、散发着甜香的、心形物体。
巧克力?佐助茫然地看了一眼冬日的晴空。今天难道是那个叫情人节的日子吗?
在忍者学校时,这一天总有女生烦不胜烦地追着他送巧克力,他从来不收。后来第七班一起行动的那一年,樱果然又在情人节送了他巧克力。虽然不想收,但她同时也送了鸣人和卡卡西,若是拒绝反倒显得他太在意。
樱给他做的巧克力里不放糖,因此加了很多牛奶中和可可的苦涩。不爱吃苦味的她到底品尝了多少苦涩的可可,才能做到如此恰到好处的调味呢?
再后来,旅行中,回村后……每年情人节,樱都会送巧克力给佐助。明明已经结为夫妻,不需要再互相确认心意了。也许对她而言,在这样一个世俗的节日,做一些不能免俗的事情,像俗世中的无数普通人那样表达爱意,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吧。
佐助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内的巧克力。褐色的爱心上,用白巧写着「サスケ」「サクラ」「サラダ」。下方角落处,还留下了一枚小小的指纹。
某个女孩和妈妈一起做了巧克力,在上面写下了全家的名字。然后将它托付给鹰,让它带给远方的人。
明明离村的这些年里再没收到过巧克力了,今年却又再度送来,理由不言而喻。
“……让你担心了啊。”
以樱对佐助体察之细微,哪怕不在身边,也能从他单方面断掉联络的行为中,推测出他可能经历了什么。
所以她准备了这个礼物。和照片不同,不用担心遗失带来的风险,也没有会增加他压力的话语。他只需要把它吃进肚子里,它就会为他提供能量,就像她们一直与他在一起。
佐助缓慢地,用刀刮下了薄如蝉翼的一层,再用舌头把它舔进嘴里。
“……甜死了。”
这次竟然放了巨量的糖。
是以应急食物的标准制作而加入了糖分,还是妻子对他断联一年的小小报复?
无论哪一个答案,都无比惹人怜爱。
自这段长期任务开始后,佐助第一次发自心底笑出了声。他拿起纸盒边的纸条,手指轻而慢地摩挲过上面娟秀的字迹。
「我们想你了」

火之国边境的山林中,有专为本国忍者出入国境而设立的驿站小屋。佐助提前半日赶到此地,稍事歇息整顿之后,等到了他的接头人。
“好久不见,佐助。”
佐井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他一贯的假笑。佐助朝他点点头,接过了卷轴。
“这次的目标比较重要,所以我亲自来把东西交给你。”
“啊,辛苦了。”
确认过任务后,佐助将卷轴重新封印,收入包中。佐井倚在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看他收拾行囊。
“怎么。”
“没,就是有点好奇。这几年地下世界的家伙们开始称你为什么黑暗帝王,还有人说你是暗之火影。这么高调的行事风格,总觉得和以前的你不太一样。”
“只要报上名头就能让对方吓破胆,能省很多时间。”
“哈,这样啊。”
佐助收拾好了行装,朝佐井点头示意,走出了小屋。他步伐稳健地迈向出境的方向。佐井一愣,快步跟了上去。
“你直接去下个目的地吗?都到国境内了,不回木叶看看?”
“不了。”
还是一样没有情感波动的回答。佐井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最近小樱又遇到了麻烦事啊。木叶医院正在扩建,她好像忙得不行呢。”
“我知道。”
这么新的事也知道?看来这对夫妻私下的沟通远比外人想象的频繁。但为什么佐助看起来还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呢?
佐井越发感兴趣,继续说:“说起来,前年木叶流感大流行的时候,小樱忙得都快倒下了。当时佐良娜也感染了,又没人照顾,真是够辛苦呢。”
“啊,这些我也已经知道了。”这次佐助的声音变得更暗沉了。停顿片刻后,他用沉稳的声音轻轻说,“妻子平时承蒙你们关照了。”
“啊?不,没有……”
意外得到了坦诚的道谢,佐井有些吃惊。
“……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她们吗?”
“没办法,这次的目标必须速战速决。而且,我相信樱没问题的。”
这下佐井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
“笑什么。”
“不,没什么。以前我对鸣人和你的羁绊非常憧憬,后来又渴望第七班的羁绊。但现在我发觉,你和小樱之间的羁绊也很厉害啊。”
“什么意思。”
“小樱在村里也常这样说呢,「相信佐助君没问题的」之类。你们这对夫妇,明明都几年没相见了,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信任呢?”
“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不信任我的妻子。”
又来了,十句话内第二次提起「我的妻子」,这家伙难道是会不断炫耀老婆的那种类型吗?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怎么说呢。”
佐井想了想。
“人和人之间的纽带是很脆弱的。任何一点误解、猜疑、胆怯,都可能导致分离。像你们这样极端的情况,若是对彼此的信任少了哪怕一点,恐怕结局都会不一样啊。”
佐助停下了脚步。
一段已经蒙尘的回忆,突然在心中浮现。很久以前,有人曾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跟你坦诚相待,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他曾无数次想象,当年哥哥选择独自承担一切,内心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而佐助没有为了保护樱而推开她。他选择了坦白、信任,与她共担残酷的命运。
哥哥,我走向了另一条路。
佐助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山风骤起,摇动层层松涛。那风吹过佐助的发丝,像在轻揉他的脑袋。
还要走下去啊,等到在另一个世界再会时,把之后的人生骄傲地告诉哥哥吧。告诉他后来我又守护了什么,创造了什么。告诉他我有了一位妻子,即使后来的人生并非坦途,我们也并肩战胜了命运。
佐助向着蓝天微笑。
“我的妻子可不是软弱的女人。”
“第三次了啊。”
“什么?”
“没什么。”佐井哈哈大笑,拍了拍佐助的肩,“那么,我回去了。我会告诉小樱见过你的,一路平安。”

 

11.终至绯色花月

 

日子还在继续过下去。

樱好像一点也没变。
她依然忙碌,依然乐观坚强。无论是新疗法的研发还是医院的工作,一样没落下。回到家,又变回那个深爱女儿的妈妈。
佐良娜也担心樱是不是又在逞强。但无论她怎么观察,都再没能从樱的眼里找到曾经的动摇与悲伤。
当然,樱仍会有疲惫的时刻。这种时候她就会摸摸手上的镯子,望向窗外的月亮。明月不语,她亦无言。数分钟后,她就像从月光里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一样,握拳小声说着“好”,站起来去面对下一个难题。

而佐助也没有改变。
他依然奔波于调查和任务之间,脑里装满了行动规划。调查辉夜遗迹得到的情报越多,解读出的信息就越不乐观。一直没有回家的机会,但他早有预料,所以也平淡接受。
只是有时——或许是在乡间小道看到奔跑的孩子时,或许是在路旁偶遇盛放的樱花时——他会感到强烈的空虚。这种时刻,他会在睡前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红布,轻轻搓揉它。望向明月,久久沉思。

以前,在二人的旅途中,常会有这样的瞬间。
因为视线总会无意识地追随对方,所以经常不小心对视上。这种时候,樱会微笑,佐助会放柔目光。
后来,他们省略掉了微笑这个步骤。眼神碰上了,停留数秒,就又去做各自的事情。
再后来,连对视都被省略掉了。只要和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可以放心地做任何事。
现在,连在同一个空间存在、看到同一轮月亮都变成了奢侈。但不可思议的是,那份安心感却从未褪色。
无论何时何地,那个人都存在于心中。那份思念,将指引他们越过再见。

……

然后,佐助来到了峠塔。

他在途中遭遇了一个拥有写轮眼的少年的袭击,心怀不安。与鸣人联络后,约定在这里碰头。
等待中,佐助心绪不宁。这里离木叶很近,是这些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同样忐忑不安的还有樱。
也许是因为最近太忙,面对佐良娜再一次的质问,她这次没能控制好脾气。一拳打碎了房子不说,还被佐良娜发现了照片的秘密。醒来后,又从静音那里知道了佐助就在附近。
太近了,或许可以见面。但常年压抑着思念,见面这个选项冒出来时,理性仍下意识去分析和否定它。
若是过去,二人恐怕会因为判断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最后再次擦肩而过吧。
但这次,有了一个小小的变数。
有一个女孩带着满腹疑问奔赴而来。她还年轻,还不想懂那些关于忍耐和等待的狗屁大道理。她只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她要追问个明白,她的家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盘踞在她的家庭中的,那份看似冷漠却又灼热深沉的情感,看似脆弱但又坚不可摧的羁绊,到底是什么?
当注定分离时为何还要选择同行?当承受痛苦时为何还能微笑以待?当连彼此的信息都断绝的无光之夜,是什么让他们坚信着,会在光明的未来再会?

“爸爸,你和妈妈是心意相通的吗?”
“……啊。”
“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因为有你,佐良娜。”

 

Fin.

 

Notes:

-以下free talk时间-

感谢读到这里的各位,这篇文章真的很不有趣,谢谢你读完了!
绯色花月完结后,我就想写这个故事了。然而当年的直觉告诉我,自己没有足够的阅历支撑起想表达的内核,于是一直搁置着。十多年后的今天我鼓起勇气把它写了出来,虽然仍觉得完成得不够好,但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当年看绯色花月篇,为佐樱不得不长期别离而痛心,也愤愤为什么他们的人生就必须这么苦。等我自己也到了中年,才明白,这世上也许没有不苦的人生。佐樱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事物,还有一个相知相爱的灵魂伴侣,已经是远超现实中无数人的、无比理想主义的幸运。而正因没有任何粉饰,爱情显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再不会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家产太真了!
悲凉的外壳与坚毅的内核是sssk的独特气质。生命这场长旅,途中的艰难并非自己可以选择,有时候忍耐与坚守也是逆境中的智慧。
写的时候,我也在问自己。当无所希望时,应该如何坚守?当面对无期限的分离,过去的爱是否够用?爱的本质是相伴的时间、共同的回忆,还是对另一个人的理解,亦或对看向同一个未来的信念?我无法给这些宏大的问题一个答案,他们也不需要这种形而上的答案,他们通过自己的坚守跨越了再见。复述一遍,家产太真了!!
其实写的时候我也很内耗,他们凭什么必须要经历这么苦的日子呢?我又是不是在美化和正当化他们遭受的苦难?但是我想,对角色而言,原作者的笔就是他们的命运。命运既定,直面它,战胜它,才是人性的闪光。
那么,碎碎念结束。谨以此拙作献给sssk,愿佐助可以得到有家人相伴的后半生,愿小樱可以践行她一生是爱的人生格言,愿他们在新时代迎来最后的苦尽甘来,得到他们应得的平静幸福。
——不然我就游泳去日本吊死在池本家门口呜呜呜呜呜!!

(这篇文写得太内耗了,接下来我将连写四篇黄文奖励自己)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