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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月的湾区似乎已经开始降温。晚上十一点半，公寓门口传来钥匙孔转动的声响。白露换上拖鞋，玄关的感应灯瞬间亮起，反射出厨房水槽边缘的零星水渍。白露几乎力竭地倒在沙发上，有些无望地闭上眼睛，直到身旁手机的震动声将他唤醒。
【微信】
哼哼真是无语：给你找了个新室友
哼哼真是无语：我同事的孩子，你小时候见过
白露看着手机上那两行消息陷入了沉思。
白露ovo：你咋了 还给我找室友
白露ovo：我一个人住2B1B不挺好的吗
白露ovo：你平时来看我也有地方住
哼哼真是无语：哎！你咋这么不懂事
哼哼真是无语：我是想让你多认识些朋友
哼哼真是无语：那个孩子跟你学一个专业而且最近刚转来你们学校，还没找到房子呢
哼哼真是无语：马上开学了，你先和他住一个学期将就一下吧
白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拒绝的话酝酿了很久，白露盯着对话框里的那行字望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出去。原因无他——这套房子，本来就是哼哼自己的。
（二）
白露站在次卧门口。房间空了将近两三个月，上次有人来住还是哼哼来看自己，不对，好像是朋友来家里玩。总之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张旧床架，一副被半拉开的窗帘和一张摆满了第五人格手办的书桌。书桌角落积了灰，白露顺手抹去，又翻出当时藏在床底下的两个旧快递箱。
白露拉开抽屉，取走自己心心念念的红夫人和红蝶手办，之后再拿走原本备用的一沓充电线。冬天的风从帘缝里偷偷刮进来，有点冷，白露不禁打了个哆嗦。
白露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哼哼一定要塞一个室友进来。上一次和室友合租的事情还没吸取教训么？当时刚入学，学校强制住宿，白露没有指定室友，于是他就非常有实力地被学校分配了个无理取闹的白男室友。白露实在容忍不了半夜三点钟隔壁床铺的震动声，女生幽怨的抱怨声和男生愤怒的争吵声，夹杂着空调外机的轰鸣，白露不由得翻了个身。起夜上厕所，只闻到一股难闻的汗臭和廉价的香水味，给自己闻得一激灵。准确来说，直到哼哼买下这座房子，白露才获得真正的和平——至少到现在为止。白露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没有房租，没有争吵，也没有家务安排，毕竟唯一决定一切的是他自己。
白露弯下腰，把地上的纸箱拖出去。纸箱边缘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他突然又想起了在学校宿舍时的那些不眠之夜。白露眯了眯眼，叹了口气，继续收拾房间。
（三）
一月的湾区难得下了场大雨。年锦穿着裤脚全湿的牛仔裤站在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一个袋子，背后一个巨大的背包，脚边还放着两个纸箱子，其中一个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别压 显示器”。他站在门口等了会，听到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
消息提示音响起，年锦当然知道是谁发的。不过他似乎暂时没有心思回，因为迎面而来的的是厨房里油煎的肉类香味，趁着刚开的暖气蔓延到年锦的鼻腔。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卫衣，手里拿着锅铲，面色冷淡的男孩。空气安静了两秒，白露低头扫了眼年锦脚边那堆行李箱、纸箱、电脑包，还有歪歪扭扭挂着的伞，最后只好侧过身示意他先进来。
白露放下厨具，帮忙搬箱子。年锦拎着大包小包一鼓作气冲进房间，回到门口准备继续拿东西，却发现那个男孩已经把行李都搬进来了。年锦环顾四周，客厅干净整洁得好像公寓网站拍出来的样板间，沙发脚边堆着数据科学的编程教材，电视柜下摆着赤宴和夜潮的周边，以及玄关墙壁上贴满的deadline时间。年锦看着墙上那一排排deadline，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自己当年凌晨六点起床、每天泡图书馆、连冰箱都要分类整理的恐怖卷王生活，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与此同时，白露也站在厨房角落里，偷偷打量着年锦：身材细瘦却带着比他体积大了至少三倍的箱子，衣衫不算很整齐；浓重的黑眼圈，以及数不清的电脑设备。白露暗自翻了个白眼，应该是一个昼夜颠倒的技术宅。如果要是玩第五人格的话，说不定能聊两句。不过我猜他应该不玩，这个游戏太小众了。总之，希望这人享受夜生活的时候不要发出太多噪音。
年锦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放下厨具的声音，房主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吃过午饭了吗？”年锦愣了一下，和想象里不同，他的声音很软很轻，似乎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稚气。他回过头，有些尴尬地笑道：“没有呢。”白露无奈地叹气：“我做了两个汉堡，给你一个吧。”
“……白露？”
“嗯？”
“我是年锦。”
“知道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