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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飞雄醒来时，发现茶几上摆了一个蓝色的苹果。
是看错了吧，影山想。他打着哈欠，左脚已经迈出了门，右脚还依依不舍地留在屋中。
不过影山还是折返了回去，把苹果捧在手里。
那就是一个苹果，不是别的什么，香气恬淡宜人，沉甸甸地坠在手心。可是，怎么会是蓝色的呢？是夏日正午的海面，波光粼粼的颜色。
此刻，影山正坐在体育馆门前的台阶上，捧着自己的便当盒，一筹莫展。苹果切成了整齐的骰子块，影山决定暂时不去吃。他微微侧头，日向翔阳就挨着他坐着，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的午饭，甚至都不正眼看他。
日向的头发也变成了蓝色，他咀嚼一下，满头的蓝发就跟着动两下。
更不巧的是，日向的便当盒里也有苹果。
影山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焦躁。想必一定是甜美多汁的，他看见日向眨着眼睛，脸颊微微鼓着，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随后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蓝色的汁液黏附在日向嘴角，影山甚至疑心日向是喝了一瓶蓝墨水，才把自己染成这种模样。
“喂，别吃了。”
日向正打算再往嘴里送一块苹果，影山却开了口，将他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怎么了，你自己的苹果不够吃吗？”日向把手抽回去，满嘴的苹果还没来得及下咽，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影山还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日向。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笑话的准备，日向却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真的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影山，你一定是排球打太多了，脑子坏了吧？”日向晃了晃手里的苹果块，叉子绕了几圈，最后指准了影山的鼻尖。
“白痴，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影山皱了皱眉。他眼里变蓝的只有苹果和日向，他还没看到过其他不该出现的蓝色。橘子没变，队服上的橙色也没变。
“应该没有医生会看这种病吧，再说，是不是病也不清楚。”
日向没应答，自顾自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双手撑膝，俯身望着影山，含着笑，也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所以你就不吃苹果了？”
“那是当然，谁想吃蓝色的苹果啊。”影山没好气地答道。
可当他真的看向便当盒里的苹果块时，心底却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来，痒痒的，酸酸的。
会咬下蓝色的苹果吗？就像是天空永远停在暮色的红，蔚蓝的太阳迟迟不肯落下。影山抬起头，逆着光、迎着风，日向凌乱的发丝飘游着，是蓝色的；他的双眸居高临下，热切而永不餍足，是蓝色的。
他和苹果一样不可食用，一旦吃下，便会被永远逐出乐园。
不说出来的话，他会发疯——说给日向听了之后，他的理智便存放在了日向那里。无法言说的部分，是那辽阔的海蓝，从他摇晃的视野中溢出来。
影山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如果只是想象的话，应该不算什么罪过吧？顶多算是未遂，妄想。他从此成了这个荒谬世界的造物主，怀念苹果的味道，也在想象日向的味道。也许，会是训练结束后会喷的撒隆巴斯，带着清爽的药香；那是微苦的，不好吃。又或许是正午耀眼的直射日光，可那也不能吃——谁能想象阳光是什么味道？
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沐浴在夏日的骄阳下，一同跑过乌野町绿荫浓密的坡道。跑啊跑啊，影子几乎要被抛在身后，日向爽朗的笑声在他的前方回荡，不管不顾地涌进他的耳朵里。
啊，那家伙又抢跑了，影山不爽地想着；日向回过头，挑衅般地朝他笑着。
“影山——！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
“蓝色的！傻透了！”
“笨蛋影山！都说了我不是蓝色的啦！”
日向一边向前跑去，一边大声反驳；声音是跳跃的，拖着略带得意的尾音。他一定是有意的，得意忘形了，仗着自己如此鲜明而异常，将自己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汗水从影山的脸颊滴落，将他的黑发沾湿，流进他的嘴角。他终于追上了日向，感到身侧轰地一声多了一团热气，蒸腾着蓬勃的水汽和生命力。
也许，日向就是这个味道的呢？影山暗自地、不容置喙地放逐了这个馊主意。
“只有我是蓝色的吗？”日向突然问，眼角弯弯的。
“…还有苹果。”
“我是说，只有我是蓝色的吗——？”日向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对，只有你。你这个蓝色的橘子头蜜柑人——”
影山要被这样的矛盾折磨疯了。他停下脚步，日向也停下。他望着日向，日向也望着他。
世界会在这一刻建立，也会在下一刻崩塌。但这都无所谓，失去了红色苹果的世界就是地狱，只有日向站立的地方，和天空融为一体，和洁白的、羽翼般的云彩一样自由。
“影山，你在意我？”日向仰起头，声音在热浪中摇晃。
“…在意。喜欢。我…”
想要亲吻你，食用一颗苹果，让太阳再度从我的脑海中升起。我们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一切愿望，都是已然发生的现实。
影山拽过日向，看他变成苹果该有的红。他俯首，亲吻，唇边沾上汁液，分不清是人还是果实。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味道是日向抓在他背后的手指，是他在夏风中颤抖的胸膛，飘扬的头发。
日向一点一点变回了原来的颜色，蔚蓝的海干涸，留下一片闪光的苦咸的泛着血腥气的沙漠。
也许是占有的饥饿太强烈。
不对，只是单纯地，想要反抗将人淹死也将苹果树淹死的蓝……
他将脸颊埋进久违的橘色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次轻点啦，笨蛋山。”
他听见怀里的存在说，感受着太阳，苹果，砂子与超新星的，炽热的，无法言说又难以分离的热度。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