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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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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1
Words:
11,17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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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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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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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岁家群像/朔望]一千零一夜

Summary:

神经病岁家cb文学,本文又名《击鼓传真心话》与《岁家大通铺》。
含有非致死量但不可忽略的朔望cp向,其余全部为cb。

Notes:

本文2026/3/2首发于LOFTER。

Work Text:

重岳在宿舍门口碰到了年。

年怀里抱着一罐余给她做的超辣手作辣条,和拉着行李箱的重岳相逢于望的宿舍门口,二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对方为何会以这副模样站在这里。

“大哥?”年抱着辣条十分惊诧,她甚至看了一眼宿舍门廊的挂钟,“这才早上七点,你晨练吗?你为什么拉着行李箱?出远门?”

重岳面色如常,并用尾巴将那个太大的行李箱推到自己身后,挡住妹妹探究的视线,“不,我搬宿舍。”

“哦原来是搬宿舍啊……啊?”年大为惊讶,抱着辣条上前一步,“你要搬宿舍?为什么?”

“你二哥需要照顾。”重岳答得十分镇定,“我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监督他吃饭,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送吃的啊。”年端起罐子对他晃晃,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绕是重岳都觉得自己的鼻粘膜被辣椒残害了一下,“余弟做了辣条,二哥不是也喜欢吃辣吗?我来送点给他。”

“嗯。”重岳稳重地点点头,“你有心了。”

“兄弟姐妹之间,说什么有不有心的,该做的。”年大手一挥,“对了,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搬宿舍?”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重岳却被她问得一卡,居然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怎么讲?讲我和你二哥其实已经一起睡了好些年了,现在只是恢复原状吗?在妹妹面前说这个实在不太好,年又不是令。

他的沉默让年心里一个突突,重岳正斟酌着措辞,年就突然把脸凑了过来,把这个问题完全理解去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危险方向,“怎么,二哥晚上犯病了?他又疼了?”

“没有。”重岳连忙道,“只是我搬过来便于照顾……”

“大哥。”年痛心疾首,连辣条都不想抱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们两个到底要瞒我多久?我们不是兄妹吗?不是一家人吗?有事情难道不应该一起面对吗?”

重岳:“年,你听我说——”

宿舍门十分不凑巧的就在这时候突然打开,站在门边的重岳险些被门板拍到,连忙后退一步,没来得及把后半截话说完。

望刚推开宿舍门,就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对兄妹,似乎也没料到他们两个会一起来,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重岳拉着行李箱绕过门,“望,年她——”

他又没能说完,年立刻打断了他,“大哥,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在大哥二哥眼里,恐怕就是些缺灵短智的累赘吧。”

望刚开门,就唐突被这句话砸到了脸上,他一向对弟弟妹妹们没什么原则,当即看向了重岳,脸上颇有惊色,“一大早的,你和妹妹说了什么?”

重岳:“……”

重岳忍不住一指自己,他觉得比窦娥还冤,“我什么也没说。”

望的目光大概是不太信,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袖子就被年抓住了,只好先扔开重岳回头看年,这一向爱笑的妹妹今天整个神色都沉成了秤砣,甚至瘪了瘪嘴,才叫道,“二哥……我也要搬宿舍……”

“……什么?”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说!我也要搬宿舍!”年提高了声音,她气势汹汹地一指重岳,“你们两个肯定有事瞒着我!我也要搬过来一起住!”

望对着重岳看了又看,试图用目光解剖他的脑子,重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找了个姑且能用的理由,“小年,你毕竟是女孩子。”

年将手中的罐子反手塞进望的手中,占了棋盒的位置,云兽只好跳下来,窜上了重岳的肩膀,“那怎么了,我们不都是‘我’吗?臭棋篓子我告诉你,你这次别想把我们都排挤在外面!这宿舍我搬定了!”

这位女豪侠掷地有声,一语毕了,转身就走,留下抱着个大罐子的望和拖着大行李箱的重岳一起站在门口,完全没搞懂那一个瞬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先给重岳让开位置,好让他先进屋,自己去放手上的罐子,他大概是刚睡醒,依然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年怎么了?”

“她想多了。”重岳有些头痛,“觉得你有事瞒着她。”

望先在心里把最近值得年兴师问罪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不反?上次是犯了,他已经把沾血的床单毁尸灭迹。偷偷出门去了趟大炎解决当年后手的遗留问题?年应该没看访客记录,他也提前删掉了。还是说和凯尔希谈了谈源石这东西的始末,熬穿了三个大夜在演算?年应该发现不了。

想完这一切,确定自己没遗漏什么,他才煞有介事地认真道,“我没有事情瞒着她,她怎么会这么想?”

重岳把行李箱塞到柜子后,四处无人,他拉过弟弟的手,边玩他拇指上的戒指,边哭笑不得道,“是我没告诉她我们的事,她大约以为你的病又严重了。”

“和妹妹说话也不当心。”望摇摇头,“你去和她解释,别让她真搬来了。”

年一向说到做到,甚至做到的比说的多,她说要搬过来,就真的有可能在下午扛着行李箱上门,其行动力堪比一只正在捕食的成年裂兽。

 

言谈间,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匆匆忙忙直接撞开了大门。

重岳和望一起回头,正看到易站在门口,左右手各抱着两盆盆栽,他急匆匆冲进门来,把盆栽往桌上一墩,就扑上来抓住了望的袖子。

“二哥!”他用分外焦急的语气说,“我听年说你昨天犯病了!差点死了!你又瞒着我们做什么了?”

望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昨天晚上他明明根本没出宿舍一步,只好试图先扯回自己的袖子,“我什么事也没有,年和你开玩笑的。”

易压根不信,望虽然是他亲哥,论起力气来,在徒手扛砖修界园的易工部面前只能算个弟弟,“你又骗我!上次你就骗我!你说你就进去界园拿个东西让我别担心!”

“拿了,我拿了小磨叽出来。”

重岳一把捂住脸,避免自己在这个不合适的场合笑出声来,易没料到能接到这样一句回话,顿时被他二哥的睁眼说瞎话本领给惊呆了,拽着望的袖子半晌,果断选择了告状。

“大哥你看他!谁去拿个东西就把自己扔里面不出来了啊!”

“咳。”重岳连忙止住笑,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易弟说得对,是你的错。”

望:“……”

他没有说话,重岳也不能读心,但此时此刻,重岳无比清晰地从他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大哥,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易不干了,“二哥你还瞪大哥?就是你威胁大哥不许告诉我们的吧!”

望:“???”

“好,那我也要搬来住。”在望回话之前,易叉起腰,面向重岳,苦口婆心道,“大哥,下次有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对。”

重岳当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世报也没有这么快的,忙道:“不必了,我在这就可以了。”

“绝对不够。”易说,“大哥不用讲了,我意已决,下午见。”

易工部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留下四盆多肉陈设在桌面上,迎着阳光舒展着并不庞大的身躯,仿佛在嘲笑他们兄弟两个无止休的内斗。

望指了指重岳,“一个没走,又来一个。”

“……噗。”

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实在没搞懂笑出声来是什么新型认错方式,干脆伸出手,一左一右挤着重岳的脸,把长兄英俊的脸挤得有些变形,“还笑?”

重岳对他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望不为所动,“晚上想看年和易躺在我们中间?”

这场面有点可怕,重岳只是想想就觉得太诡异了,虽然小时候并不是没这么抱着睡过,但把那个妹妹头小青龙换成现在这个巨大的易工部,抱着他睡就多少有些挑战人的神经了。

“罗德岛停靠在大炎。”重岳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终于正经了点,“我要去一趟天师府,下午,下午一定跟他们说。”

“你最好是真的记得。”

“弟弟妹妹是关心你。”重岳搓搓他的手背,试图用这个方式给他的手升点温,意有所指道,“你这次真的把他们吓坏了。”

“……多话,忙你的去。”

 

多话的大哥拍拍他的手,便忙于公务去了,尽管司岁台早已不再对他们进行监管,重岳常年在大炎奔波,还是有一堆遗留问题要处理,何况天师府对源石的研究还与岁陵息息相关,怎么都脱不开身。

望把他送出门去,一回头,门口又站了个人。

这位更是不走寻常路,她是从画里出来的,双手拧在一起,站在门口低着头,水墨发尾在空气中飘荡,活像个正在低头认错的小学生。

“夕。”望很想叹气,他觉得自己大概早晚会看破红尘,回关押他数百年的破庙里出家,有这么一群兄弟姐妹,何愁生活没有波澜,“年又和你说什么了。”

家里最小的妹妹犹豫着上前几步,然后做出了和她哥哥姐姐一模一样的动作,她伸手牵住了望的袖子,一抬头,眼圈已经红了。

夕有些六神无主,像极了她以前被吓得几百年不敢入眠的样子,声如蚊蚋,“……我做噩梦了。”

望于是没去抽自己的袖子,他犹豫了一下,转而用另一只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领着她进了门。

约摸是屋里一直点着的安神香让夕放松了点,她一吸鼻子,望推给她一杯热茶,看着她捧起茶杯,才努力掏出了自己最平和的语气,“梦到什么了?祂理应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夕又看了过来,女孩咬着嘴唇,出口的声音尽全力保持着平稳,尾音里却还有一丝发颤,“我梦到你了。”

望:“……”

梦到我又哭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梦到你在岁陵下面,浑身都是黑黄的石头结晶,皮肉都翻开了,到处都是血,我想救你,但我刚一摸,你就碎了……”

“……”望张张嘴,没说出安慰的话来,他们都知道这一天并非不可能,甚至也许来得足够快,快到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显得他安慰的话异常苍白无力,“梦是反的。”

夕摇摇头,向他又靠近了一点,眼眶还是红的,轻声问,“我也能搬来住吗?”

“……”

“二哥。”

望终于叹出了那口从早上开始就想叹的气,替妹妹拉了拉滑落的外套。

“好。”

 

重岳于下午六点返回了罗德岛本舰。

一下午他的通讯设备都十分安静,年和易都没有联系他,望也没有,看来他们两个约摸是被望给成功劝回去了,放弃了晚上躺在大哥二哥中间睡觉的想法。

以前重岳在玉门,忙得脚不沾地,从未期盼过回家,如今卸任多年,偶尔去趟天师府,竟然比那群被老天师压着做研究的小天师们还要迫切下班,眼看天师府打算加班到天荒地老,重岳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开溜。

工作是做不完的,这辈子都做不完的,但回家是不该迟的,他们这付出如此多代价才得以团圆的家更是一分钟都不该迟。

他怀着满腔欣喜从罗德岛的走廊一路飘回了宿舍,掏出门禁卡一开门,正打算叫一声望,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黍对他举起盘子,笑眯眯地问,“大哥回来啦?天师府怎么说?”

宿舍里的柜子桌子,包括望那张摆在正中间的棋盘都被移到了屋子两边,贴墙摆着,给正中央腾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

那块空地上现在被铺上了厚厚的床垫,和十套各色各样的床单被褥,一看就是来自他们全家人的,令已经倒在上面呼呼大睡,均坐在她旁边,给小磨叽用枕巾和小被子搭了个小床,安置在自己身旁。

年和她三哥四哥一起坐在那巨大的通铺上打扑克,三个人都穿着重岳没见过的龙形睡衣,远远一看像三个巨大的龙泡泡,望坐在通铺的最左边,正对面的墙上放着投影,余和夕一边一个,正在和他一起看年拍的电影——重岳在里面饰演一位义薄云天的警察。

“……你们这是?”

“搬过来住啊。”年说,“不是上午说好的吗?”

“有你这么搬的吗!”电影里的重岳警官怒吼一声,“干脆把全家都搬进来算了!”

重岳:“……”

还自带配音的!真是谢谢你了!

“我又赢了。”绩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牌全部扔在他们之间的红色垫子上,“友情提醒,二位已经欠我五十把绝世好刀,六个园子设计了。”

易发出一声哀嚎,他大概发觉自己后半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干脆直接把手中的牌一扔,向着左边一倒,伸出手臂抱住了他三哥的胳膊,用力地晃了起来。

“三哥,行行好吧,你忍心看着我哭着画图到十二点吗?”

绩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

易正要感动,便听到他三哥语气温和地说,“十二点怎么够,起码画到凌晨四点吧,一个月内交不出设计图,你就等着。”

“——大哥!救我啊!”易从原地弹跳而起,沿着床单滑到重岳面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的腿,“三哥他要我的命啊!”

重岳无言以对,只能先试图把他拉起来,“你怎么会输这么多?”

“呵。”望端着爆米花,一左一右坐着幺弟幺妹,像个正在劝学的观音菩萨,“赌就会不得好死。”

重岳扶额,易抱着他的腿还不忘告状,“大哥你看二哥!他都不管我的死活,我不是他最爱的弟弟了吗!二哥不是最疼我了吗!”

“几时的事。”夕从望端着的爆米花桶里捏爆米花吃,余做了七八种口味,颗颗饱满,嚼起来全是奶油的香味,“我怎么不知道?”

易惨遭嘲讽,当即给自己更换了新的告状人,“黍姐——”

这次他得到了最迅速的反应,绩一甩梭子,空气中无中生有一条布带,直接捆住了易的嘴,易工部也不是省油的灯,就地一滚,把他三哥也掀翻在地……通铺上,两个人顿时滚作一团,年就在旁边拍手叫好。

重岳心累的远离了自己的弟弟,决定去望那搞点爆米花吃。

“这是怎么回事?”重岳一过来,余就自觉给他腾了个位置,幺弟左手拉着二哥,右手拉着大哥,眼睛都笑弯了,重岳就拍拍他的脑袋,继续问望,“怎么全过来了?”

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安慰了夕,晚上就变成了所有人扛着床单被褥一起上门,但他装高深莫测的样子装惯了,只对重岳一颔首,假装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人多热闹。”

……你这十天半个月不出一趟门的人好意思说这话吗?

身后的黍和均终于过来拆分滚成一团的绩和易了,令伸了个懒腰,一个打挺坐起来,“好啦,别争了,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们来玩点别的有趣的?”

 

五分钟后,重岳手持绩临时做出来的绢花,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小小的军鼓,面无表情地摆在自己面前。

令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杯酒——酒盏是特殊的东西,一口喝掉就能自己续杯,每个杯子上都绘着不同的花,大家可以就这么一起喝到天荒地老,“击鼓传花,真心话,谁说谎,就自罚一杯。”

在场的十个人围成一圈,小磨叽站在鼓上,正好奇的用短短的手去玩鼓锤,均便递了一只给它,铁面女法官温柔的捏着伥的手,教她怎么敲。还有一个心向往之身不能在的方,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个消息,让大家把他的照片贴在床位上。

重岳拿着花,端详了片刻,均放开小磨叽,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伥物立刻兴高采烈地敲了起来,重岳还在盯着花看,在背景的鼓声中对自己右手边的余笑道,“你看你三哥这花做得真不错。”

余:“……大哥,二哥都准备摸出棋子了,你快给他吧!”

重岳这才终于转手将绢花递给了望,花才刚到手上,小磨叽就坐了下来,将鼓锤扔到了一旁。

望:“……”

“哎呀!颉是不是累了?”令连忙将小磨叽抱下来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小短手,“二哥,该你了,真心话?”

望举着花面无表情地看向重岳,重岳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那就我来问吧,望。”

重岳偏头想了想,发觉身旁这位活得像个锯嘴葫芦,说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在因势利导,有用的一句没有,瞒着的秘密都能攒出一本山河武略来,想找一个来问,简直要犯选择困难症。

他决定先挑个目前比较关心的来问,“你哪里疼得最厉害?”

望:“我不疼。”

年当即拍案而起,“不老实!灌他!”

望还没来得及说话,重岳和令一左一右,一人控制住他一条手臂,令抓起酒盏就往他嘴边凑,望正要后仰,被重岳捏住下巴,猝不及防,当即就被灌进去一大口。

玉门的烧刀子,这味他熟得很,辣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眼看令作势还要再灌,望咳了一声,终于摄于长兄和妹妹的淫威,不情不愿道,“……胸口,胸口会感觉重一点,就一点,放开我。”

令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喝吧,这杯喝完,我盯着你,这就是撒谎的代价,来来来,大家继续!”

均接过了敲鼓的重任,大家一致认为这位女法官铁面无私,一定不会像刚刚那样故意坑人,她闭上眼,花从令手里再次开始传递,鼓声停时,正巧落在了黍的手中。

“到我了吗?”黍捏着绢花,笑着摆弄了一下花瓣,“那么,谁来问我呢?”

绩老板用目光刮了一片全场,见者纷纷拜倒在他充满金钱的眼神里,齐刷刷闭了嘴,毫不犹豫地就把场子留给了他。

“姐姐。”绩端坐在原地,神色有些沉,“我想问……你镇压邪魔的那些年,会痛吗?”

“啊,那个时候吗?一点都……”黍正要说话,易对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前面终于喝完一杯酒的望。

“黍姐,谨慎回答,二哥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黍犹豫了一下,最终在老实交代和被灌酒之间选择了前者,她托着下巴说:“其实也不会痛,只是要一直分神压制,所以会格外累些,那时候我看秧苗都重影呢,总容易种错,适应了也就好啦,没事的,小绩。”

她将绢花递给绩,尽管弟弟已经很大,她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我很好,睡得很香呢,谢谢小绩新送我的枕头。”

绩手中握着花,看了花芯半天,才开口,“姐姐……”

“鼓声停了。”均不留情面地说,“该你了。”

绩:“啊?”

什么时候敲的鼓?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黍,发现这个姐姐正转过脸捂着嘴偷笑,顿时感觉自己如遭雷劈,黍居然也会骗他!这个世界一定是假的吧!

“我来问我来问!”易伸直手臂,“三哥,二哥把你从门口赶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绩和坐在前方的二哥对视一眼,望先垂下眼去,避开了和他的目光接触,好样的,果然心虚了。

“没什么感觉。”绩说,“只是觉得账目又做不平了,心中有些烦。”

易端起酒杯,深情款款道,“喝吧,三哥。”

“三哥你骗人啊。”余嗑着瓜子,还给身旁的夕分了一把,实诚孩子就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拆他哥的台,“二哥在抢救室的时候,你蹲在门口拉都拉不走,还说如果你当时跟进去了就好了,你这叫没什么感觉?”

“幺弟。”绩说,他没敢看望,因此错过了望有些复杂的目光,“余味居的房租有些低了,我觉得以你的手艺,完全可以再高些,你说呢?”

“欸?!”

“三哥。”易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来,还是我给你灌进去?”

躲是躲不掉了,绩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下,以壮士断腕的勇气端起酒盏,仰起头一口闷了,“好,我承认,我很生气,我做好了与兄长并肩作战与牺牲性命的准备,他却根本没把我的决心当回事,我不该生气吗?难道这个家里只有他把家人的命放在心上,我就能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无忧无虑地躺在兄长的尸体上安眠吗?”

年对他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杯子,仿佛杯子上面的迎春花是活物一般,值得他大加观赏。

重岳看看这个弟弟,再看看那个弟弟,在望后背上轻轻一拍,“小绩和你说话呢。”

望缺乏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毕竟他平常只需要装神弄鬼就够了,尽管看起来面色如常,重岳却发现他已经悄悄地慌了,甚至忘记了面前是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试图缓解尴尬——然后被呛得直咳。

绩放下酒杯,也没有要他的解释,转而把花塞进易手中,示意二姐可以继续敲鼓了。

绢花这次传到了令的手中,她还没等人问,先端起酒盏,仰头一口闷了,舒适地长叹一口,才问,“谁来问我?”

这位女壮士应当是只想喝酒,也没什么秘密,对于洒脱的令来说,属实是问什么都行,一点都不伤脑细胞。

均放下鼓锤,冷不丁道,“是不是你偷偷喂小磨叽喝酒?”

令:“……啊。”

她看了看小磨叽,又看了看神情严厉的二妹,果断端起酒盏又喝一杯,“如此好物正应同享,颉也该尝尝。”

均的目光更加严厉了,“那是多少度的烈酒,她睡了两天都没理我,我还以为她又——”

“我错了。”令不是她二哥,认错认得丝滑无比,借坡就下,绝不负隅顽抗,“我自罚三杯,向大家道歉。”

“你赏自己倒毫不手软。”她身旁的望说。

均原本有些动摇的目光当即犀利起来,她对令竖起三根手指,“戒酒三天,以儆效尤。”

“臭棋篓子!”

“不关我事。”

下一轮的花又传到了重岳手里。

大哥为人坦荡又真诚,拿着花也是一脸随你们问的笑容,以至于所有人陷入了冥思苦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点什么。

令靠在一旁均的身上,对重岳举起杯子,她的酒盏方才被没收了,此刻手中只有茶和白水,没滋没味,一定要报复回去,于是张嘴便道,“大哥说说看,你找不到二哥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没想过。”重岳回答,他将目光转向了望,沉默了几秒,才认真地接着说,“没什么不可承认的,我当时最大的感觉是害怕。”

望动作一顿,又端起了酒盏,开始认真琢磨上面的花纹。

“千余年来,我第一次尝到惊惧的味道,我怕他真的就此以后永远消失,再也没有一线生机,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再等到他,见到他。直到他被不反变成一具巨大的尸体,再被我们彻底遗忘,而我们甚至没法给他收尸。”

令也收了看戏的表情,这话题也有些戳到了她的痛处,她转着杯子,“这么严重?连大哥都怕了?”

“肝胆俱裂。”重岳说。

望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端着杯子,尾巴却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绕上了重岳的,两条龙的尾巴默默缠在一起,谁也没继续说下去。

 

“我们家的话题一定要这么沉重吗?”下一个拿到花的是易,他发觉这游戏已经快把大家全玩哭了,余在听到重岳说巨大的尸体时眼泪就下来了,黍正在搂着他擦眼泪,身为家里最大的开心果,他有义务让场面活泼起来,“谁来问我?我什么都会回答的!”

“这可是你说的。”绩侧过脸,“回答我,你到底从我百灶西边的仓库里搬走了多少东西?”

易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有条子的,三哥。”

“我开的条子上应当只有一个鼎。”绩若有所思道。

“我拿了一点点。”易用食指和拇指搓了搓,“真的,一点点。”

绩冷笑一声,终于报了仇,端起杯子塞进他手中,冷冷道,“前天我想给夕找套画具,过去一看,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了,这叫一点点?喝吧。”

“我真的拿了一点点!”易放声叫屈,“我把你那仓库门口的一点点奶茶搬去了界园,怎么不是拿了一点点!”

年已经抓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喝吧你,挣扎和反抗都是没用的!绣花的,动手!”

绩手比嘴还快,三下五除二就用布条缠住了易的手,在易工部大呼小叫的喊冤声中端起酒盏,狠狠地给他灌了一杯。

下一个是年,她无所畏惧,“问吧,我可是家里最没有秘密的人,问什么我都不怕。”

易被绩捆成了一只毛毛虫,在地上用力一蛄蛹,一头顶在年的毛绒睡衣上,“真的吗?我来问,你为什么天天就跟夕过不去,拼命拉她出门?”

“啊?当然是好玩啊,还能因为什么?”年奇怪道,夕切了一声,别过头去。

“三哥,你不捆她我就要抗议了!”易大声道,“年知道夕睡不着觉之后就天天琢磨怎么逗她开心!被司岁台追着跑都没放弃!她还晚上钻进夕的画!为了让夕感觉到熟悉之后能睡唔唔唔唔——”

年扑上去用力捂住他的嘴,边捂边愤怒道,“臭绣花的你就不会把他嘴也堵上吗!”

肩膀被人拍了拍,年回过头去,黍正拿着酒盏,一脸感动地看着她,她身后的夕露出了消化不良的表情,尾巴已经绕成了一个圈。

“小年,你居然这么关心小夕。”黍欣慰不已,“喝吧,爱可不应该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啊。”

年不想喝,但绩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分钟后,地上的毛毛虫已经变成了两只,她和易并排躺着,用唯一自由的那只手互相抓着对方的角,谁也不松手。

花又到了夕的手中,夕抱着手臂,“问吧,我足不出户,没什么怕被人知道的。”

“你现在睡得好吗?”望问。

夕愣了愣,没料到自己会接到这么一个低难度问题,她还以为会被年抓着问你最怕的二踢脚是哪个种类呢,已经做好了把符贴在年嘴上的准备,没想到年还没张嘴,一向沉默的望倒是先问了。

许是早上做了噩梦的缘故吧。

“还好。”夕说,“我把画里的时间也变成了晚上,睡了几个月,睡得很好。”

望点点头,“那就好。”

余的面前没有酒,谁都不忍心让幺弟喝酒,最终大家选择采纳了令的建议——他面前放着一杯重岳在罗德岛奶茶diy活动里亲手制作的奶茶。

“我觉得还不如放杯酒呢。”年对易说。

“我来问!”易嘿嘿一笑,他在这场游戏里简直是个战争贩子,一经出手,必然超纲,誓要让所有人都喝个痛快,毛毛虫状态的易工部对余抬起头来,“幺弟,哥哥姐姐你最喜欢哪一个啊?”

这问题和问小孩子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有什么区别?!黍顿时向他投去了不赞成的目光,余十分犹豫,目光在他的哥哥姐姐绩飘来飘去,纠结坏了。

“不能全都要吗?”他问,“我每个都喜欢,家里谁都不能少,大家都是我重视的家人。”

绩当机立断,和年一起试图去捂住易的嘴,准备阻止他再说出诸如不行你必须选一个的话,易就地一滚,穿着龙泡泡睡衣圆润的滚出了他们两个的攻击范围,“好吧,那只能选一个一起生活,你选哪个?”

余又抓了抓头发,“我选择十二个月轮流一起生活,每个人家里住一个月可以吗?”

“易,玩了这么久,你一定渴了吧。”易在通铺上滚了一半,突然撞到了令,慈眉善目的大姐对他微微一笑,“喝口奶茶润润喉?”

她手中拿着余面前的杯子,笑容分外真挚。

 

重岳把绢花递给望,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用管吗?易好像……”

有一点死了。

易工部脸着地趴在通铺上,右手下是自己用小型零件摆出来的令字,看起来断气很久了,不知今晚还能不能活。

“有吗?”重岳也端起那杯奶茶,当着望的面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不知道,我的奶茶很好喝,你喝吗?”

“……多谢,不必了。”

紧张刺激的击鼓传花环节就此继续,可能是头开得不太对,今夜的击鼓传花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互诈环节。

绩被年爆料仿了夕的画不算,还包装成高级艺术家高价出售,三幅画赚了五个余味居,余大惊失色,大叫三哥你怎么能这样,绩在黍严厉的目光下只好低头,能屈能伸地给余又免了两年房租。

令被重岳讲起了在戍边时贪杯误事,还抓着她二哥一起,第二天她就那么睡了,望被她灌得眼神发直,走路步子乱飞,杨将军又不巧来商议要事,等重岳进门的时候,苦命的杨将军已经被一条大尾巴缠得只能干瞪眼儿,见到宗师就大叫你弟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对此令选择了拉均下水,她说均当年刚进大理寺,没什么经验,又是一张铁面,有个年轻小伙子不清楚她的身份,对这位年轻美丽的大理寺少卿一见钟情,拿着花去表白,被均大法官当成来报复的犯罪分子,当场打至跪地,又嫌丢人不肯告诉大哥二哥,令还为她搭进去了一个月俸禄的医药费。

易讲了一个夕小时候借住他家的故事,他作为哥哥带着夕看了一晚上的恐怖片。后半夜夕起床喝水,冷不丁看到一堆纸扎皮偶满地乱跑,嘻嘻哈哈,诡异的符咒满天乱飘,当场吓到哭个不停,钻进他卧室里要哥哥抱。

然后易工部又被当场拿下,喝酒对他的罪过来说实在是太轻了,他们选择了重岳亲手做的奶茶。

绢花又传到了黍的手中,这次提问的人换成了重岳,绩正在和年一起抢救倒地不起的易工部,重岳无视了背景音中年大叫要不要通点电,认真地问,“当初大荒城下有邪魔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黍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她一向端庄,很少有这些小动作,想来是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为难,干脆端起酒盏先喝了一口。

“北境当时很危险,大哥二哥都抽不开身。”黍咽下一口烈酒,“何况那问题复杂,后来也是阴差阳错才解决的,我既然扛得住,何必给大家徒增困扰?”

“不是困扰。”望道,“兹事体大,你不该一人担着,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重办法,胜算也高一分,我们是一家人,没有让你独行的道理。”

“……”

现场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易都顾不上装死,一骨碌爬起来,加入了凝视这睁眼说瞎话的厚脸皮二哥的队伍。

望莫名其妙地被所有人盯着看,一时间搞不懂状况,“看我做什么?”

“这家伙说什么呢?”令立刻侧头对均道,“是大炎话吗?你能听懂吗?”

均:“一千步笑一百步。”

年连连鼓掌,“了不起,了不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对了二哥,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想录下来天天听。”

重岳伸出手,一左一右,分别用力按住望和黍的脑袋,长叹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亲兄妹,我看我约摸是捡来的。”

“说得好。”话少的夕探过头,作为两次都在场的亲历人,她实打实失去了一次二哥,一次四姐,“既然是亲兄妹,就一同罚三杯咯,对吧大哥?”

望和黍无言以对,两人只好一碰杯,互相从目光里读出了对方对自己行径深深的不赞成,以及下次一定会阻止你的决心。

然后绢花就又传到了望手里,亲兄妹的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这次绩吸了口气,给了重岳一个眼神,重岳会意,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

绩端坐在原地,语气里十分认真,“二哥,你既然明白自己刚刚说的道理,为什么在岁陵把我送走?”

望一晚上被罚了好几杯,烧刀子太烈,他又太久不沾酒,已经有些头痛起来,便伸手揉着太阳穴,“你答应我的事情已经做到,账也平了,何必进去?”

绩看向重岳,重岳笑着端起酒盏,送到望面前,“要我替你喝吗?”

这么大人了,玩游戏没有让兄长替罚的道理,望只好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太烈了,他脸上也罕见的有了几分血色。

“……我不能让你进去面对那些,我们已经失去了颉。”一杯酒下去,算是灌出了他的真心话,望对着自动满上的酒盏道,“祂的幻境是真实的,我不能带着你被祂千刀万剐。”

他人生中头一次嘴居然比脑子快了一步,出了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刚落,重岳就一把按住他没让他跑,“说清楚,千刀万剐是怎么回事?”

……坏了,喝酒果然伤脑,说漏嘴了。

“祂当然想把我千刀万剐。”望说,“有什么问题?”

“喝吧。”令侧过来,端起酒盏,“今天的家庭聚会,口号是没有谎言,你再这样,我就把我的壶提过来。”

绩面带微笑,眼神却像是能喷火,没有站起来打他已经是绩老板最大的矜持,易靠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拍他三哥的背,“好啦好啦,气大伤身,二哥这不是正在解释了吗?”

望又被令灌了一杯,选择投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可能把事情说得不那么严重,“我需要用自己的死来拆除他的梦境,没那么严重,我有一百八十一枚黑子。”

“哦。”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点点头,“所以你死了一百八十次?”

望:“……没有,不到一百次。”

绩咬着牙笑了起来,端起酒盏遥遥与他干了一杯,“二哥,若早知道事情会是今天这结果,我宁可自己当初从没帮过你。”

“臭棋篓子。”易和绩关系好,当即开始为自己的金主哥哥打抱不平,又或许他也被那番不知死活的话惹毛了,“你把三哥和我们当什么了?你的棋子吗?难道你觉得我们都没有心,不会难过的吗?”

望的眼神有些飘,大约是真喝多了,重岳伸出一条手臂给他靠着,“总好过死,只要活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重岳忽然说。

“……”

“你一直恨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棋差一招,害死了颉,恨到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然后你要丢下我们,将这种感觉送给我们所有人?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你也太心狠了。”

望没回答,他脑袋一歪,差点掉下去,重岳连忙接住他,发现被酒水灌了一夜的二弟已经睡过去了。

 

喝成这样,游戏也玩不下去了,大家各自去收拾,重岳把第一个醉倒的望塞进被子,均领走了也喝得最多的黍去换睡衣,剩下的人先去帮着余收拾桌子和酒盏。

易和绩一边一个,趴在望旁边,易戳了一下清醒时绝不敢戳的二哥的脸颊,无限忧伤道,“最后他还是没认识到错误啊。”

“我看他永远意识不到。”绩对他不抱希望,干脆也学着易的样子,十分幼稚地戳了一下望的脸解气,假装自己今年只有四岁,“真不该给你做那件衣服。”

绩老板可能是心中愤懑太过,一指头下去劲儿太大,戳出了大力金刚指的效果,居然愣是把已经醉到睡过去的望给戳醒了。

酒品这种东西人人有别,望大概算是特别好的那一类,被戳醒了也没生气,没跳起来发酒疯,只是眯着眼看了半天,有些迷迷茫茫的,才认出了眼前的是绩和易。

随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捏住了绩的手,像小时候黍第一次领着绩来见他时一样,那时候绩还有些怕这个阴沉的二哥,语气飘得要命,“我不是否定你,你很好,是我的错。”

“离开大荒城的时候我做了个梦。”醉了的人总比醒着的诚实,这些话从清醒的望嘴里可听不到,“我梦到你死了,像她一样……我不带你进去,不是你不够好,是我没用,二哥没用,我护不住你。”

绩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半截脊柱,干脆也倒进了被褥里,把脸埋进自己给二哥做的睡衣。

“唉。”易在另一边也舒舒服服躺好,把他二哥的尾巴当抱枕搂着,“我看你们俩也是亲兄弟,不夹枪带棒的说句真心话就那么难吗?”

重岳丢完垃圾回来,就发现自己睡的地方已经被占了,易在左边,绩在右边,望在中间,三个人团在一起,难舍难分。

是谁早上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会抱着易睡觉的来着?

均推着走路直晃的黍进了门,作为今天晚上喝的第二多的,她几乎是飘了进了来,看到重岳正凝视着躺在一起的三条龙,这个往日最稳重的妹妹一歪身子,仿佛又变回了还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的时候,伸手抱住重岳的手臂。

“大哥羡慕二哥了?没关系,我陪你睡一起啊。”

重岳怕她也摔地上,连忙伸手揽住她,“她这是喝了多少?”

“她心事重,难得开心。”均帮黍拢了拢毛茸茸的睡衣外套,眉目温和了许多,“所以多喝了点。”

重岳摇摇头,把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妹妹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纷纷各就各位,在望宿舍里躺成长长了一排。

黍在重岳左手边,已经睡了,令躺在重岳右手边,最爱喝酒的人被禁了酒,其他人似乎都睡着了,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道,“我们打扰你和二哥了?都是年和易的主意。”

年正抱着夕睡得正香,易也靠着他二哥早入眠了,的确被打扰了的重岳倒无所谓,他也喝了不少,此刻感觉自己似乎正泡在一点飘飘然的、名为幸福的环境里,连人都跟着懒散起来。

“没什么打扰的。”重岳闭上眼,“难得聚聚……望也想见你们,他只是不好意思说。”

令笑起来,“我还跟均打赌呢,赌大哥二哥今天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们。”

“怎么会。”重岳也失笑,“我高兴还来不及……今天我去天师府,老天师说他们的研究有些眉目了,虽然暂时还取不出不反,但也许有办法能抑制住它的增长速度。”

令立刻转过身,喜形于色,“真的?”

“真的。”重岳拍拍她的手背,天色晚了,月光从夕绘制的窗帘里洒进来,水一样的柔和,“天晚了,睡吧。”

许是因为松了口气,令皱皱鼻子,“不行,臭棋篓子的事我越想越气,你们那个什么奶茶diy活动明天还办吗?你去多做两杯,我要请臭棋篓子喝什么葡萄芥末之类的。”

“……明明很好喝。”

“很好。”令说,“那明天我打佯攻,你来灌,他不喝完,就别想碰棋盘。”

重岳把脸埋进手里,没忍住笑了起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