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是一个周二的晚上,夜已深了,道路上静悄悄的,连月色都微弱,但女贞路4号那户人家的门前却热闹极了。先是一位瘦高的古怪老头走近了,紧接着一只花斑猫从墙头一跃而下,变作一位神情严肃的女人。没一会儿,半巨人骑着一辆巨型摩托从天而降。几人聚在一块低声说了几句话,依依不舍地放下一个小小的包裹,很快便离开了。
路灯重新亮起,又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台阶前。那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低头看向被留下的那一小捆毯子,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恰似头顶的月色。
这位年轻人站在那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抱起了裹在毯子里的男婴。那孩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睡得相当不安稳,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啜泣。年轻人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细长的木棍挥了挥,孩子前额上红肿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为一道闪电形状的疤。
小孩抽抽鼻子,渐渐安静下来。抱着他的人像是不知疲惫,就这么在台阶上清醒着坐到了天亮。而房子的主人,德思礼先生打开门准备去上班时,被这堵在出门路上的一大一小吓了一跳。
早上好,德思礼先生。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容起身。他活动着腿脚,从毯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德思礼先生,不慌不忙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德思礼先生打量着那封薄薄的信,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来。他拆开信,一行一行往下看着,脸色变得像调色盘那样精彩。德思礼先生用力攥着那张可怜的纸,瞪了一眼男人怀里的孩子,转而又看向男人,发出极为刺耳的喊叫声:你们这群怪——
不得体的词语还没说出口,德思礼先生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声音,四肢也不听使唤了。他几乎和脖子融为一体的下巴激烈抖动起来,整个人涨得通红。
我不喜欢听人大喊大叫,也不喜欢被人指着说话。所以还请你先安静一会儿,听我说完,好好考虑一下。男人轻轻晃着怀中婴儿的小身体,轻声说,达力还小,养一个孩子开销很大吧?别害怕,我不会对孩子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谈谈交易。你可能不知道,我恰好是两个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在我看来,这是笔不错的买卖,你不会有什么损失。
迎上德思礼先生愤怒不已的目光,男人继续说,当然,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们这类怪——人的能力,希望你最好不要拒绝,这样我们都省事。
僵持五分钟后,德思礼先生不情不愿地将男人请进了家门。三天后,德思礼一家带着一大笔钱永远搬离了女贞路4号。当天下午,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单身男人搬进了从前的德思礼家。
孩子太小,话还说不清,夜里总要哭闹,男人于是挨家挨户道歉解释。他似乎不愿多提意外身亡的父母,只尽可能简短地说明,年幼的弟弟在同一场事故中遭受的创伤。邻居们听完,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了,谁能苛责这样一个可怜的家庭呢?没有人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毕竟男人脸上的神情太过真诚,可同样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从未记住过男人的样貌。
时光飞逝,转眼,十年过去了。
这天是小哈利的生日。一大早,他就异常兴奋地爬了起来,闯进相邻的卧室大喊:“哈利!就是今天了!”
“是的孩子,就是今天。”床上半裸的男人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你一点也不困吗?昨晚你一直说到了三点!”
“起来啦哈利——”小哈利蹦上床,从充满奇思妙想的小脑袋里倒出一连串的问题,“我们的信一定会在今天到吗?你真的没记错吗?不可能是明天或者别的什么时候吗?万一我的猫头鹰因为那个——蝴蝶效应——决定换个时间再来怎么办?”
哈利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他的监护人其实是从很多年后回来的时间旅行者,另一个哈利·波特。
大哈利——哈罗德抓了把头发,理直气壮地转移起话题:“哈利,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不要一直问问题,不可以随便透露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更不能到处说我的监护人实际上是谁。”小哈利倒豆子似的说完,立刻眨着眼,切换成那副令人难以招架的委屈神情,“我都记得!但现在只有你和我呀……”
哈罗德和小哈利对视不过三秒,便败下阵来。他装作妥协,低声劝道:“好吧好吧,先从我的腿上起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哈利不依不饶,“我才不下去呢。”
“真的吗?”哈罗德也眨眨眼,浮夸地皱起眉头,“那窗外那只猫头鹰怎么办?”
下一刻,哈罗德腿上陡然一轻,迅速跳到地板上的小孩欢呼着往楼下冲去。急促的脚步声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哐的一声,是大门被打开了。哈罗德摇摇头,随手捞起一件衬衫披上,起身往浴室走去。
刷牙刷到一半,哈罗德看着镜子里,自己嘴角围着一圈泡沫的滑稽样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他的脑子像是格外在意哈利刚刚说的话,循环播放着那一句“蝴蝶效应”,被刻意压下的念头再次冒头。
这十年,我做对了吗?
哈罗德用力吐出一口牙膏沫,机械地拧开了水龙头。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我的主人。毫无征兆的,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哈罗德扔下牙刷,“我说过很多次,不用这么叫我。”
死神一板一眼回道,称呼也有规矩,我不能乱喊。
正如童话故事里说的一样,年轻人无意间集齐了死亡三圣器,成为死神的主人。或许是为了弥补他过去一生的不幸,死神某日心血来潮,送出一张通往过去的车票。哈罗德其实不相信这套说辞,面对他的追问,死神每次给出的回答不尽相同,而“弥补某事”这个理由,不过是其中最常见的一个版本。
“你只是觉得无聊,拿我寻开心。”哈罗德意有所指,继而又轻快道,“我想你和小天狼星会很投缘。”
你教父的确是个不错的人类。
哈罗德摇头,“哈利的教父,或者我们。”
有什么区别?
“明知故问。”哈罗德借戴隐形眼镜的机会翻了个白眼,“我开始理解斯内普教授了。”
只是现在?
“十年来,一直都是。”哈罗德叹了口气,“小孩真的很可怕。”
话音未落,哈利的尖叫声逐渐接近,哈罗德放下装着护理液的小盒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迎接过度兴奋的青少年。
“……女贞路4号二楼更大的那间卧室,哈利·波特先生收!”哈利大声念完信封上的文字,随即期待地望向年长的自己。
哈罗德清了清嗓子,配合地说出了那句台词:“是的,哈利,你是个巫师。”
哈利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继续读信,“呀,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我有他的蛙卡!”
“是的,没错。”哈罗德耐心回应,“你有让那只猫头鹰留下来吗?我们要让它帮忙寄回信。”
“当然!我喂它吃了花园里的一只老鼠。回信要写什么?”
“这个啊——”哈罗德笑了笑,“总而言之,那天我不会在家。”
亲爱的邓布利多先生:
信已经收到。可是上面说的那些东西要怎么得到呢?会有人来接我吗?如果可以,能不能打扮得正常一点,我姨妈说她很讨厌穿得古里古怪的巫师。对了,姨妈一家计划在我生日前的那个周末外出野餐,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哈利
猫头鹰带着回信远去。哈利生日前的那个周六,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按响了女贞路4号的门铃。
“终于!”哈利拉开门,蹦蹦跳跳迎接来人,“我应该叫您什么?”
男人一看见哈利便皱起眉,那神情就好像发现鞋底踩到了一块口香糖似的。他惜字如金,开口只说:“波特先生?”
“诶?你也叫波特吗。”哈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应该请您进来喝杯茶?”
“不必了。”男人果断回绝,“我们最好尽快出发。”
“好吧,波特先生,你等我拿下钥匙。”
“斯内普——你可以叫我斯内普教授。”斯内普纠正道,“我教魔药。”
“我锁好门了!”哈利转过身,仿佛看不懂斯内普阴沉沉的脸色,好奇发问,“斯内普教授,我们要去哪儿啊?”
“对角巷。”
“那怎么过去呢?魔法是什么样?我们可以砰的一下出现在对角巷吗?”
“我开了车。波特先生,我想你知道汽车是什么吧?”
“哦。我以为巫师会更特别一点呢。”
“我们确实有你说的那种出行方式,但考虑到这里是麻瓜地界,以及你是个儿童,我不建议这么做。”
“麻瓜是什么?”
“没有魔法的人。”
“那——”
“波特先生,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好吧。那我不说话了。”
随后的行程里,哈利都安安静静的,完全听从斯内普的安排。但在路过冰淇淋店时,他没忍住,眼巴巴望着斯内普,说:“教授,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
斯内普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袋,“我似乎没有权力左右你如何花自己的钱。”
“可是哈——她,我姨妈她说,牙医不允许我吃那么多甜的东西。如果很想要,就要告诉大人,让大人来判断。”哈利小声解释。
斯内普扬起一边的眉毛,以一种特别的、慢吞吞的腔调说着话:“姨妈?你姨妈是——佩妮·伊万斯?”
“现在是德思礼了,教授。”
斯内普感到违和,眼前的小男孩和他预想中的哈利·波特截然不同,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麻瓜生。与此同时,他的行为举止是同龄人应有的活泼好动,不怯场也不见外,甚至十分懂得分寸,得到提醒就会闭嘴——尽管不愿承认,斯内普意识到,哈利·波特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孩。
婚姻对一个人的改变有这么大吗?斯内普回忆起过去,只觉得匪夷所思。
“教授?”哈利见斯内普没立刻给出答复,急急补充说,“我上一次吃甜食是三天前——”
“可以。”斯内普打断他,“最多三个球。”
哈利欢呼雀跃:“谢谢您!”
“斯内普教授没有你说得那么恐怖。”
回家后,哈利举着魔法冰淇淋球向哈罗德宣布。
“我什么时候说他恐怖了?是不是小天狼星又吓唬你了?”哈罗德正在检查他的行李,闻言哭笑不得道,“还有,不能因为有人让你吃糖,你就觉得他是好人。”
哈利摸着蹭到鼻子上的冰淇淋,想了想,说:“小天狼星说,斯内普是一只阴森森的大蝙蝠。”
“只有这些?”哈罗德若有所思,“看来环游世界还是有点用。”
哈利摇摇头:“小天狼星还想说一些你不让我听的话,就是你认为非常不礼貌的那种,但莱姆斯拦住了他。”
“好吧。”哈罗德也跟着摇头,“你知道,摄魂怪对他的影响……算了,我们不说这个。重温一下,我们约定了什么?”
哈利又瘪嘴,不情不愿地复述起已经说到厌烦的几句话:“……到了学校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要先问大人。如果不好意思,就用双面镜找你,不要随随便便把小命往火里扔。”
然而开学仅仅几天,哈利就在飞行课上将哈罗德的叮嘱抛之脑后——骑上飞天扫帚的那一刻,全世界都被他忘在了脚下。等双脚重新踩上草地,哈利又有些后怕,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飞快,重新回归的理智大叫着,哈利知道要生气了!
当天晚一点的时候,哈利鼓起勇气拿起双面镜,向监护人老老实实交代起今天发生的事。出乎意料的是,哈罗德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主动表示,他会出席哈利的第一场魁地奇赛。
“可你不是说第一年——”哈利脱口而出,“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双面镜那边的哈罗德摊手,反问道:“哈利,你还没有发现我脸上的混淆咒吗?哦,你还没学到这里。”
哈利叫了起来:“你的混淆咒也不对我起作用啊,除了,除了那道疤,我们长得就是一样。”
“啊,罗恩问过你?”哈罗德留意到他的停顿,顿时猜到发生了什么,“那又不好看——你也不想天天被人盯着看吧?反正我不喜欢。”
不同于哈罗德脸上分外明显的那道伤疤,哈利额角只有一条浅浅的银线。据小天狼星透露,哈罗德在哈利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曾前往古灵阁寻找破咒师谈论如何除去这个诅咒的伤疤。大概在哈利五岁那年,他们终于找到了答案。
“你和校长通信了吗?”哈利也想到什么,又问,“他不再盯着我的额头看了。”
哈罗德神秘一笑,“你以为我打算怎么进入学校?”
魁地奇比赛那天,哈利对着看台找了很久,却没有看见熟悉的那张脸,万分失落地跨上了扫把。等到进入场地,小格兰芬多又重新振作起来。
这可是我的第一场比赛!
比赛开始后,哈利便全神贯注于空中的每一处细微动静,准备随时为那颗金色的小球扑出去。可一颗鬼飞球路过之后,变故突生——他的扫帚失去了控制。
“他在使坏——是斯内普。”赫敏眺望一圈,自以为锁定了幕后黑手,握紧魔杖,怒气冲冲地走上教师观众席。她撞得奇洛教授一头摔向前排座位也没停下,坚定不移地往斯内普身边挤去,但没走两步,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格兰杰小姐。”忽然出现的绿眼睛男人笑了笑,“你再看看哈利?”
赫敏下意识抬头,发现高空中的哈利正往忽然又恢复正常的扫帚上爬去。她收回视线,迟疑道:“不是斯内普教授?”
“你是个聪明的女巫,为什么不自己想想看呢?”哈罗德反问。他扶着赫敏返回到她原本的座位不远处,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指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纳威说,“给他擦擦。”
“先生,你是谁?”赫敏困惑极了,“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哈罗德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学着赫敏的语气,“你再猜猜看?”
奇怪的人。赫敏想,她正要继续问些什么,身后的罗恩突然叫了起来。她匆匆转过身去,原来是哈利抓住了金色飞贼!看台上的格兰芬多们都欢呼起来,场面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叫赫敏一时间忘记了那位说话神神秘秘的陌生人。等她再次想起这件事时,哈罗德已经离开了。
魁地奇比赛结束当晚,斯内普在巡夜。经过四楼那条禁止学生进入的走廊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被掩饰得很好的魔法波动。循着这一点异常,斯内普发现了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而这位陌生的访客手中魔杖指着的,赫然是奇洛的尸体。那位开学以来就举止怪异的黑魔法防御教授,显然不具备哈利·波特那样传奇的运气,能在索命咒下存活——斯内普盯着男人魔杖尖即将散去的一点绿色,脊背紧绷。
“啊,斯内普教授。”在行凶现场被抓了个正着,哈罗德却表现得格外从容,甚至主动向斯内普打了个招呼,“夜安。”
“你是?”斯内普问。
“哈罗德·波特-布莱克。”哈罗德收起魔杖,大大方方地走入斯内普的攻击范围,“你也可以叫我哈利·波特。”
斯内普看清他的脸,不动声色重复道:“波特?”
“我猜你在说我父亲。”哈罗德搓着手指,苦恼道,“我都戴隐形眼镜了,还是很像他吗?”
斯内普在脑海中串起近来的疑点,很快想通了关键,“没有佩妮,是你。”
哈罗德挑眉,由衷称赞:“果然瞒不过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斯内普又问。
哈罗德操纵着奇洛的尸体飘到半空,语气轻快地提议:“要一起去校长室喝杯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