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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
斯内普打开门，对来访者略感意外。他打量着老人的装扮，脸上浮现惯有的冷笑，“看来你今天过得很精彩。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在安慰被魔法部吓坏了的救世之星。”
“别担心，西弗勒斯，哈利是个勇敢的孩子。”邓布利多轻快地说，“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些新的变化。”
魔药教师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一边让开进门的路一边说：“我能够说‘不’吗？”
邓布利多不置可否。他走进昏暗的客厅，坐下说：“这件事与哈利有关，我想，只有你可以胜任。”
“我拒绝。”斯内普站在那儿，迅速回答，“恕我提醒，无论是怎样的变化，波特应该都更喜欢他的教父——布莱克目前似乎无所事事？”
“你知道，阿兹卡班对人的影响很大。”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小天狼星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和一个未经训练的新生向导同处一室。”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收缩，一阵很轻很低的嘶嘶声从他紧抿的双唇间流出。
“阿不思，你清楚我的情况，我也不是合适人选。”他刻意放缓语速，但咬字听上去仍有些模糊，“我不可能容忍一个吵闹的青少年出现在我的屋檐下。尤其是现在，黑魔王已经回来了。”
邓布利多注视着斯内普变得椭圆的竖瞳，平和道：“这正是我希望哈利能待在你身边的理由之一。”
斯内普一字一顿道：“我和波特不可能和平共处。”伴着越来越快的嘶嘶声，他的音量也逐渐攀升，“你完全可以找个真正的向导训练他，而不是我这样不稳定的哨兵。共感很有可能毁了他本就鲁莽愚蠢的大脑。”
“西弗勒斯，我信任你。”邓布利多神色不变，“现在的形势，我们不能冒险让更多的人知道哈利身上发生的转变。或许你也听到了消息，下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将由魔法部直接任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斯内普朝着身前人形热源的方向沉默许久，没有再拒绝。他转过脖子，冷冷地说：“后天。我需要时间准备客房。此外，假设波特已经完成了觉醒，我能否被告知，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魔法界有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即一切异变都遵循同一平衡原则。在过去许多年里，麻瓜逐渐总结出一套完整成熟的体系来培养哨兵和向导，可巫师在该领域的涉足始终有限。原因很简单，很少有巫师会觉醒为哨兵或者向导。有人推测，相较于一般麻瓜，巫师拥有着被称为超自然力量的魔法，而哨兵或向导的能力又属于另一种唯心力量，出于平衡，二者很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作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履历恰好迎合了这个猜测，他只是个魔力稍强的普通巫师，并没有经历过觉醒，无法分辨出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的差异。同时，由于魔法界在哨向教育上的缺失，哈利·波特恐怕也无法认识到觉醒初期的种种征兆意味着什么，能够让邓布利多如此笃定，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波特已经抵达了觉醒的最后阶段，他的精神体出现了。
“赫德维格。1”说话时，邓布利多眼镜后的那双蓝眼睛像是亮了亮，“哈利这么叫他。”
“海德薇？”斯内普闻言似乎想起什么，“又一只雪鸮？”
“没错。”邓布利多点点头，“你的贝鲁斯2和赫德维格大概有许多共同话题，我希望你和哈利也能够和平相处。”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都是独居动物。”斯内普抬手送客，“贝鲁斯并不认可你的话，在她操纵我做出不明智行为之前，还请离开。”
“介意我使用你的壁炉吗？”邓布利多没有生气，笑着问，“飞路回霍格沃茨比较快。”
“请自便。”斯内普说。
蜘蛛尾巷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街区，人们站在那条污浊发臭的小河边往生锈栏杆另一边望去，入眼的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败，旧砖房之间的石子路上不仅很难看到人，就连流浪的动物也不多见，但这正是斯内普选择留在此处的原因。对比别处，住在蜘蛛尾巷只需一点气味祛除咒的辅佐，他敏锐的五感就能获得足够的平静。在霍格沃茨时，地牢环境也能算作静谧，可总有学生来打扰。谁能想到黑魔王复活后——贝鲁斯缠绕着斯内普的手臂逶迤而上，哨兵难掩心中的不满，细长的蛇信从他缺乏血色的双唇间伸出——阿不思连他的假期都不放过，直接追到了麻瓜地盘来！
贝鲁斯懒洋洋地抬起短尾拍了拍斯内普的手腕，像是对共生者的失态有些不以为然。
“我们不需要向导。”斯内普没骨头似的坐回沙发，语气颇为愤慨，“尤其是姓波特的……”
贝鲁斯于是用力抽了一下斯内普的手，冷淡的女声在哨兵精神图景内响起：“是，你不需要。麻瓜的不放心，巫师的找不到。麻烦斯内普教授挪步，参观一下你现在的精神图景都塌成什么样了？瞧瞧我平时都在忍受什么？托比亚留下的这间破砖房都比那儿宜居。”她言辞间的刻薄劲深得斯内普真传，“真当梅林保佑呢？要不是我不想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按你的工作强度，绝对比黑魔王先去见梅林。”
斯内普神色一僵，共生二十年，他仍是会在贝鲁斯说话时感到困惑：“贝鲁斯女士，你的自我意识是否太过强烈了？”
根据现有理论，精神体与觉醒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健康，他们相互选择，却也相互抵抗。用巫师的说法，觉醒者与血咒兽人十分相似，尽管他们不会由人变为动物，但终有一天，觉醒者——主要是哨兵，会失去身为人类的意识。
麻瓜教科书中将这种情况称为“神游症”。当哨兵的精神图景崩溃、遭到污染时，他们的意识可能会脱离肉体，迷失在混乱的精神空间中——这个存在于虚空中的迷失之地又被叫作“井”——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向导的帮助，等到意识被井吞噬殆尽，精神体便会接手躯壳的主导权，直至榨干身体最后的能量。主流的观点认为，井像是所有精神体的母亲，所以精神体会由内污染宿主，诱发神游症来反哺母体。
但大多数时候，精神体和寻常动物差别都不大，它们不具备过高的智慧，也无法与宿主对话。
可贝鲁斯是例外。
她独立得可怕，对斯内普的生活方式很是不满，常常出声讽刺。
贝鲁斯从未像其他精神体那样用兽性侵染斯内普的意识——她自己在思维模式上都不像个动物。或许也正是因为和贝鲁斯在精神上的和平共处，斯内普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思绪相通，贝鲁斯得知斯内普在想什么，冷笑说：“难道你希望变成纳吉尼一样？东方人说知足常乐，如果我真那么做，你的大脑封闭术在黑魔王面前不堪一击。”尾巴尖擦过斯内普手臂上冒出的鳞片，她轻飘飘地说，“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脾气，这点污染总比丢了脑子强。”
斯内普却是心下一动，“大脑封闭术？”
魔法界能熟练掌握大脑封闭术的巫师寥寥无几，若是这个原因造成了贝鲁斯的不同寻常……
“你十五岁的时候就精通大脑封闭术了？”贝鲁斯打断斯内普突如其来的思考，“西弗勒斯，世事不必件件刨根问底。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你刚刚答应的事。”
是的，我允许了一个波特进入我的私人空间。斯内普冷漠回道，谁能说服邓布利多？
不，贝鲁斯纠正他，一个遭遇了摄魂怪袭击的新生向导。
摄魂怪吸食人类的积极情绪，向导又拥有极高的共感能力，非常容易受外界情绪影响，让波特留在格里莫广场的确不合适——除非魔法界想要一个变成行尸走肉的救世之星。
魔法建筑原来是活的。即将开启霍格沃茨第五年的哈利呆呆坐在房间的床上想，小天狼星的家真是叫人难过。自从赫德维格出现后，他听见了这栋建筑每一块砖的悲鸣声。纯血巫师曾经的荣光不复存在，布莱克家族的祖宅正在缓慢死去。
建筑里的人们同样吵闹。即使被安排在最顶层远离其他人的房间里，哈利还是能感受到楼下来来去去的人们身上各式各样的情绪。赫德维格蹲在床边，那双嵌着黑边的黄色大眼睛里写满了烦闷。
“你想要去哪儿吗？”哈利问。他能隐隐约约接收到赫德维格的想法，但外界涌入大脑的信息太过繁杂，无法从中分辨特定的某一条，“窗户是开的，你可以和海德薇一起出去。”
赫德维格瞪着他几秒，选择把头转向墙壁。
哈利茫然，哈利困惑，哈利试图睡觉，然而小天狼星的叫声恰在此时响起：“我不同意！”
哈利学着赫德维格把头撞在了墙上，天呐，小天狼星的情感怎么如此充沛？与小天狼星交谈的人身上传来的情绪包容平和，感觉像是邓布利多。小天狼星和来人又争论了一会儿，但音量明显被控制住了，哈利没能听见更多，只知道在艰难的心理斗争后，小天狼星似乎妥协了。
发生什么了？哈利一边头疼一边好奇，而很快，邓布利多上楼来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什么？”哈利听完邓布利多的话，也叫起来，“我和——和斯内普？”
邓布利多微笑着说：“是的，哈利，你得搬去和西弗勒斯同住，直到开学。”
“事先声明，我并不欢迎你的到来。”
两日后，蜘蛛尾巷内，邓布利多还未离开，斯内普就朝着傻不愣登拎着行李的哈利冷冷扔下一句。
“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视线扫过蹲在哈利肩头的赫德维格，不动声色打断邓布利多：“阿不思，你完全可以亲自教导他，不是吗？”
邓布利多于是吞回了劝说的话，转向墙角的另一位学生说：“哈利，开学见，好好和西弗勒斯学习。”
我吗？哈利欲言又止，然而留意到斯内普阴沉的脸色，他果断且识趣地闭上了嘴。
送走邓布利多，斯内普重新打量起哈利，好一会儿，他皱着眉问：“波特，你是不是连把精神体收回精神图景都不会？”
“啊？”哈利满脸真诚不作伪的无知，他琢磨着斯内普的话，恍然大悟，“原来赫德维格是想要回这个，呃，精神图景吗？那是什么地方？”
斯内普怒道：“你当真是个白痴吗？格兰杰难道一本书也没给你？随便找个麻瓜书店都有科普书卖！”
“给是给了……”哈利的声音渐渐小了，“可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处都很吵……”
斯内普盯着那双惹人心烦的绿眼睛，从哈利浮在表面的记忆里看出了异常，这小子，真是个向导？
“向导的五感一般不会增强——谁给你做的检测？”斯内普问。
“校长带我去的。”哈利说，“就在伦敦，我们用了假身份。”
伦敦？那就是英国总塔，检测几乎不可能出错。斯内普心中暗骂，见鬼的波特，做什么都要比其他人特殊。
真的吗？西弗勒斯，我倒觉得邓布利多说得也有道理。我和这鸟有话说，你和这小子恐怕也有话可讲。贝鲁斯慢慢悠悠爬出斯内普的精神图景，落在哈利手臂上，她仰起头，对着赫德维格嘶嘶了几声。
哈利下意识退了一步，“哪里的蛇？”
你好，哈利，我是贝鲁斯。大蝙蝠的精神体。蛇女士装作智商不高的同类，又嘶嘶了两句。
斯内普挑眉，在脑海里问，怎么不说人话了？
我偶尔也想背着你说点坏话。贝鲁斯坦然回答，毕竟你不是蛇佬腔。
斯内普闻言，忽然开口，对着哈利说：“看来你们能正常交流，那么就由贝鲁斯教导你吧。”
阴森的大蝙蝠心满意足将邓布利多强加的任务扔给精神体，转身就往地下室走去，可惜他今天没穿斗篷，大步离开的背影不仅缺了几分气势，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
哈利一直等到斯内普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小声开口：“好奇怪。斯——斯内普教授看上去这么生气，可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
蠢小子，他的情绪要是能让你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向导感知到，那真是白活这么多年。贝鲁斯虽这么想着，嘴上却装傻，嘶嘶？
赫德维格转动着脖子，低头看向贝鲁斯，两双同色的眼睛对视瞬间，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哈利看不懂一蛇一鸟的互动，只当贝鲁斯没法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又试探着换了个问题：“所以，精神图景是什么？”
真是说了和白说一样。贝鲁斯开始有些明白斯内普每天上课的感受了，她面上不显，行动迅速，哈利只见她的尾巴卷起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就往地上一扔，魔法锁扣不知怎么竟被摔开，赫敏买来的那本书正好从箱子里掉了出来。
读书。
蛇语很难听出情绪，可不知怎么的，哈利却像是从贝鲁斯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