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一年又三个月。
这是曹植分手后的日子。
一年前的晚上，听着他描述的孙权惊掉了下巴。
谁提的？
“我。”
他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决绝的人和平时那个三句不离他哥的曹子建联系在一起。
不是，为啥？
曹植不语。
孙权也就放弃了自找没趣。
两人开始扯些家常，就各回各家了。
喝得上脸，曹植不自觉摸了把口袋里的手机，很好，没有震动，分手的夜晚居然出奇的宁静。
白云苍狗，时过境迁。
一年后的曹植在外面租房，而且依旧在曹魏集团里充当着可有可无的角色，倒不是因为没升职，而是因为降无可降，他几乎要跟公司里的实习生相提并论了。
“四少，小曹总有事吩咐。”但好歹他也是曹家人，杨修调侃地叫他一声少爷。
曹植已经习惯了，分手后曹丕总不咸不淡地喊他，只是为了公事。
他不再是小曹总需要遮掩的情人，不再是曹丕爱护而需要避嫌的好弟弟。一个手下的员工，不算轻，不算重，这或许是 他现在的身份。
他徐徐走进老总办公室。
曹丕的房间没有什么味道，各种意义上的。曹植盯着办公桌，想起来两人靠着桌子翻云覆雨时曹丕说自己单纯不喜欢有味道。后面他才知道他哥神经敏感，香精味总勾得他烦躁不安，臭味更是不用提，曾经有个爱擅作主张的保洁为这位敏感的老板点上香薰，之后再没来过公司。曹植猜是带薪休假了吧，毕竟他哥那么善良。
曹丕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兆示。
“哥。”曹植叫他。
“去外地出个差，回来找财务报销。”曹丕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曹植不说话，他喜欢看他哥皱眉头的样子，说明他在生气，让他想起小时候泳池里的水被拨动的样子，冰凉，但有了活动，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析出水蒸气，蒸发在炎热的酷夏里。
“不想去？”曹丕没等来一个答复，这才睁眼瞧他。
“可以呀，去哪去多久呢？”曹植回。
“晋州分公司，去那边练手。”
“哦，多久呢？”
曹丕不再看他，椅子转了回去，正对着桌。曹植看着他垂眸，电脑显示屏倒映在他哥哥的眼睛里，让他想到小时候曹丕备战高考时坐在台灯的模样。
“哥。”
“……公司里，别这么叫。”那人的眉头几乎要成川字，一幅极为抵触的样子。
曹植心里竟生出异样的满足。
“可是你在家也不让我叫。”
他哥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这样不计后果，这样不顾体面。曹丕的眉头狠狠压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线。
“你打算让我一直呆在外地吗？”曹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撑在桌上，冰凉的桌面被他烘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高一低，曹植暂时还不适应俯视的视角，不过也算新奇，这样可以看见他哥的鼻尖，他心里登时沙沙地软下去一块，像块秤砣掉进了沼泽地。
想靠近，想触碰，他全身的细胞早在见到曹丕的那一刻开始了叫嚣。
他的哥哥，前情人，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引诱着他为其奉上一切。
于是他断尾求生了，在一年又三个月前。
没等曹丕回答，曹植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几分，二人周边的空气不复交叠。曹丕的眼皮轻颤了一下，他的胞弟应该是没注意到。
“非要我这样说吗，子建？你可以呆到你不想呆为止。”曹丕推走鼠标，苦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什么时候回来。”曹四少讥讽地挂住嘴角。
“是谁不想见谁？”他哥不爽地站起了身，用他最常见的、警惕的姿势。
他的视线落在曹植诧异的表情上，那张跟他生得五分像的脸皱着、颤动着，像在尝试触碰一种烫手的可能性。
意识到自己说了越界的话，曹丕怔愣几秒，最终疲惫地摘下了眼镜。
那双好看的手，之前摸过五岁曹植的头，也会游走在十五岁曹植的颈、胸、腰、腿间，现在正轻巧又沉重地放下一副眼镜，微微发颤着撑向一旁，明显是它的主人又操劳过度了。
“哥，你怕我吗？”
这是什么意思？
“你怕我，不，你恨我，所以你连半分职称都不愿意给我。”
你自己能力问题。
“贬低我似乎能让你好受些吗？”
够了。
“五年前公司继承问题，那天股东大会，我为什么醉了，哥？”
够了。
“我为了什么醉的，哥？”
够了。
“你真的不懂吗？你真的不懂吗？”
“够了！我不懂，我也不懂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后悔？你想报复？一年前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曹丕的脸上烧起盛怒，两颗墨色的眼珠里却溢出惊恐来，他的两颊因为情绪激动而重新有了些气色，曹植这才觉得他哥有了点人气。
这样的发现让他生厌。
爱上，又恨上。恨上，然后又爱上。
这样的戏弄还要上演多久？
他有爱好，有理想抱负。而曹丕就是他路上最大的欲望、诱惑，用他不自知的爱拥抱他的弟弟，再亲手抹杀曹植其他的价值。
只能爱你吗，哥哥？我这未尽的命运。
他开始抱怨名为爱的暴君。
曹植一个人在心里吵了很久的架，但在他哥是视角里他只是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不长眼的鸽子迷路了，它被高楼大厦的参差绕晕，一头撞在24楼的落地窗上。
羽、皮、肉，同时炸开，滑落，再留下肉粉色的血迹。
吓了两兄弟一跳。
曹丕先回过神来:“回答。”
冷漠，疏离。这是他后天养成的习惯，自他对着15岁的弟弟勃起后。
“……我会去晋州的。”曹植说。
他转身要走，一只手传来门把的凉，一只手却突然感受到一团热。
曹植回头，那个不可一世，刚刚还在故作疏离的小曹总，急急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张脸收敛了几分慌乱，偏过头去。
“晚上回家吃饭。”
哦。曹植眯眼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