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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治华/淮辛】水月镜花

Summary:

前世今生,奇幻故事
警队战友,生死搭档
华治华无差,有少量淮鹧x大辛
四士同堂cb向,思念成吉提及
联动《淮鹧得到了三根可以回到过去的火柴…》
建议了解前文之后再阅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
梦里旖旎的场景像是一把鱼叉刺进身体,绝望的人被按进柔软的被褥,绝望的鱼被网到岸上。
歙合着鳃拼命想要汲取一点氧气,空气中的水分太过干涸,以至于绮丽的鱼鳞迅速失色,只有刺进身体里的鱼叉,顺着坚硬又冰冷的杠杆,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饮鸩止渴般的,判决也是恩赐。
拿着鱼叉的手突然松开,捕鱼人忽然温柔地捧起那尾濒死的鱼,一滴泪落进鱼眼,他拔出鱼叉,按住伤口,怀抱着那条鱼跃入水中。
他们向海里沉去,避开生灵与微光,沉向没有生息的海域。
下坠……下坠……
鱼没有挣脱,捕鱼人没有放手。
“治良……治良……”
忽然的惊醒让人觉得眼前的空间还在扭曲、变换,床头暖色调的灯光很柔和,李治良清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被王建华抱在怀中,手掌贴在后心处一下一下地轻拍,想要安抚他在梦中的不安与惶恐。
梦里的感受尚未完全脱离,以至于在看见抱着自己的人那一刻,他的心里溢出无尽的苦涩,欲说还休。可他分辨不出本来迫切想要诉说的是什么,又为何无言以对,只是在目光触及王建华时先是瑟缩了一下,不可抑制地绷紧了身体。他本能地觉察出这并非是因为恐惧或者不信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急迫和痛苦,它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隐匿回心底的深处。
王建华将人搂在怀中,满眼都是心疼,轻拍着背部的手转而捋着额头汗湿的碎发,一声声轻哄:“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平静下来的人在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着爱人沉稳的心跳,重新被带着躺好在床上。
“刚刚梦见什么?”
“记不住了,感觉也不是害怕。”李治良仰头讨了个吻“我说不上来,就是……很难过。”
他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一个春梦,记不住具体的场景,只是隐约感受到近乎贪婪的索取和无情的禁锢,情感浓烈到无法表达又无处诉说,他只记得一双痛苦的眼睛望向自己,怜惜里掺杂着毁灭,审视里包含着期待。
他知道,那不是王建华。

2、
“不和你说复杂的,一句话,纯度远高于现在市面流通的,可以确定是第一次在本市出现的新型产品。”
刘旸推了一下眼镜,一副等候许久的模样。
王建华皱着眉头盯着检查报告半天:“系统内先确认下是不是有同类型的产品,想办法查查来源。”
他没说出来的半句话压在舌根里,两人脸色俱是凝重——假如新型药品不是由别处流入本市,那就说明,在他们眼皮底下,就有一个没被揪出来的、制销一体的大毒窝。
入夏之后雨水频发,比之春日的细雨润泽,多了几分暴虐和急迫,连日几场大雨,在城郊的山上冲出了一具无名尸体,刑侦的兄弟把资料发过来时,众人心情无不凝重——线人那边大半个月不见人影的团伙头目,手下有几个夜场,药品的出没层出不穷,这一次新型制剂也在他的一家KTV出现。人失联了半个月,却不知早在山中身入泥沙、面覆黄土。
“华哥,思维哥找你。”李治良来叫人的同时不忘递给刘旸一杯冰美式,关上门之前又将脑袋探进门里:“体测成绩出来了,全局体能你在最后一梯队,旸哥你纯是秀健身人设。”
“我一技术人员我跟你们比什么负重越野!”手中的杯套当作飞标丢了过去,乐得看这个小几岁的弟弟耍宝,也没太计较根本没砸中人。
到了空会议室才发现,说是刘思维找,实际上坐在一旁的还有刘思维的太太朱美吉。
待门关好后,朱美吉才颇为郑重地开口:“华哥,我今天见着天硕了。”
王建华和李治良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朱美吉口中的天硕姓松,原本和王建华是同一批进的警局,那一届最出挑的两个苗子,后来因为渎职罪被开除警队,判了一年多。案子是刘思维经办的,但具体的经过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是松天硕出狱之后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几次大案要案下来的肝胆相照,彼此都是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出生入死的情谊,作为家属朱美吉始终看在眼里,但同样因为是警察家属,她更懂得,有时候有些事情,要做到不问、不听、不看。
所以值得她专程来说给王建华,便不会是空穴来风。
“《四郎探母》唱的《坐宫》那一折,叫小番的时候,他叫好叫早了。跟着他一起的人我没有印象来没来过,但应该是不听戏,反应比台下的票友慢。算是闹了个笑话。”
旁人不知晓,但作为亲近的朋友,在座几人是知道的,松天硕出身梨园世家,从小有武生童子功的底子,后来追随自己的心意考入公安大学从警,但一折《坐宫》还是在叫小番上叫好叫错了,几乎是没有可能性。
《四郎探母》讲的是金沙滩一战杨家将四郎杨延辉被俘辽国,化名“木易”被萧太后招为驸马,十五年后战事再起,佘太君押粮草支援,四郎思母心切,公主念及夫妻之情,盗来萧太后的令箭助其出关。
这一出戏上,卡着杨延昭的双重身份、盗令出宫的戏码,朱美吉实在难不多想。
交代完前因后果,她也没多留,起身便要走。
“诶,美吉……”
“我知道,”她朝着李治良点了点头“我今天……就是来给刘思维送饭的。”

3、
朱美吉是市属京剧团的花旦演员,除了团里的工作,剧团固定在三环上的一家戏楼里有演出。
她原本不叫朱美吉,“素素”两个字,念出来时尾音轻声,像一句耳语。
那天说好的下班后到自己家聚餐,王建华和李治良开车,载着刘思维来接她。当天剧团做的是一场公益性质的演出,对接了几家养老院,唱了一台折子戏。谢幕后不少热情的老人都送了东西,小物件不值钱,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份心,拎着一个大袋子上车后,又把收到的饮料递给几位——有老人送的,有志愿者给的,也有同事分享的。
阔口瓶的果汁递给王建华的时候,李治良的神色忽然变了一下,伸手截过了那瓶果汁,反反复复对着瓶口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饮料先别喝吧,明天拿去让旸哥检测一下。”
她怔了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治良说是感觉——他的感觉经常不讲道理,但准确。
那时刑侦和缉/毒的兄弟联手破了一起大案,刚好立功的王建华和刘思维不得不谨慎,为着这份感觉,刘旸是连夜回了鉴证科的实验室,在那瓶饮料里检测出了氯胺酮成分——俗称K/粉。
“饮料没开封并不等于密封。”刘旸拿过一瓶未开封的饮料,小心拧动瓶盖挤压瓶身,反复几次之后,瓶中的液体涌出,将瓶口倒扣在稀释过的高锰酸钾溶剂中反复按捏几次瓶身,淡紫色的试剂吸进了液体中。但瓶盖依旧没有开封。
一时间在座几人都觉得脊背发寒。
当时人多眼杂,饮品的来源不一而足,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志愿者来自不同高校,养老院的位置倒是集中在戏楼附近,但一一摸排之后,确实没有什么线索,一切便只能存档在蓝色的文件夹中,等待下一次有可能的关联案件出现。
然而此事后不久尚在摸排的当时,就有人匿名上报——警员刘思维的妻子朱素素涉毒。
如果不是李治良不讲道理的直觉,如果不是几位好友不计麻烦的信任,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已经被提前报备并且暗中走访,很难想象结果会是什么。
假设当天王建华喝下了那瓶饮料,正在开车的人难保不会因为毒品的影响造成不可挽回的事故;又或者按照对方的计划,是朱美吉喝下了饮料,此次举报成立,对于夫妻俩的事业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封匿名举报信,一瓶加了药的饮料,带动局里从上到下做了一次检测,所幸最后队伍内部没出现什么污点。
但李治良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说:“可以的话,素素还是改一个名字吧,这个名字叫出来,我总感觉不舒服,尤其是在戏楼叫她的时候格外难受。”

4、
李治良的直觉一向没道理,但准确。
说起来,做警察的破获案情,讲证据、盘逻辑、看口供,唯独不能倚仗“直觉”,但一线的同志反而更清楚,有时候一些第六感和没来由的“鬼神之说”是真的会影响案子的走向。
这也并非全然来自怪力乱神,所谓的直觉,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经验累积的本能,在先于具体的证据之前先发觉了蛛丝马迹,潜意识先行来不及理清逻辑,于是归结为直觉。
但极少数的个例,是会超脱唯物主义。
李治良从警之后第一个获得嘉奖的案子,是一个夜场陪酒的小男孩用药过量猝死,当时目光都被放在违禁品上,查来源查流向压着一群人做药检。
在翻看死者社会关系的时候,李治良发现那个年轻的男生除了与夜场有雇佣关系的同时,还以债务的形式预支了一大笔工资,财务交代是老板同意的,领班证言死者因为吸/毒而背上债务。
然而仔细翻看过账目之后,发觉通过不同形式与夜场存在“债务”纠纷的服务人员不在少数,夜场用特殊手段留人不足为奇,但李治良还是审慎地向更早的时间线上盘查了死者的银行流水,果不其然,发现了早在进入夜场之前,他的银行卡中有一笔来自境外的大额转账——十四万五千八,有零有整地在他的银行账户短暂停留,之后的大半年,他的银行流水出现了每月固定支出,再然后预支了工资后一次性转出,而后几乎再无对外打款。
顺着奇怪的支出情况,李治良跑去鉴证科央求刘旸在信息部门的同事那里帮自己加了个塞,恢复了死者手机及电话号码的信息——红着眼睛熬夜看了整宿的信息,他拼凑出了一个尚未真正成年的年轻人,由生到死的苦难——因为一个链接莫名背上债务;同级的“老乡”看到他的困窘于是介绍他去夜场打工;和善的领班帮他担保预支工资;最后……服务员的工资熬不过债台高筑,慷慨的老板摇身一变就是狠辣的催债人,从卖酒到卖身也不过是清醒着的沦落,被诱哄着喝下加了料的酒以后,这辈就再也走不出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刚出象牙塔的少年人就这样被煎炒烹炸,装盘上桌,从皮囊到骨血,一张张恶口张开,饱食了一口血肉,最终留下一具枯骨。
一篇报告写的气血上涌,起身时一个踉跄,李治良栽倒在地上。
似浑浑噩噩陷入一场梦境,一双双手扒住他的身体拽着他下坠,暧昧的灯火声色里是冲破身体的沉郁之气,他在霓虹闪烁中站上一处断崖,挥出手中的酒瓶时恍惚俯身在谁身前……
他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问:“叫什么名字?”
“治良,醒醒…”
人中上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口中是一片微苦的甜香,巧克力化在嘴里,王建华垫在地上把他抱在了怀中。
一个年轻人药物过量的死亡,掀开了藏在娱乐场所下的污垢,打掉了几个藏毒贩毒的夜场之外,顺藤摸瓜揪出了一条诈骗洗钱一条龙的团伙。
对银行流水抽丝剥茧、层层追查最终挖掘真相下更深的真相,李治良的嘉奖令,全局上下无不信服。
更叫人敬佩的是小李警官能够“以群众为先,为受害者共情,伏案调查直至晕倒仍心系案情……”
“松天硕!!!你别念了!!!”小李警官追不上拿着嘉奖令的大比武全能王,于是转头向亲自将他深夜研究物证低血糖晕倒一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的刘技术员,蹿上了人家的后背。
一旁的王建华一边笑几人幼稚,一边幼稚地将手机调整成前置摄像头,框住了四个人笑闹的身影。

5、
那是他们四个人最后一次合影。
嘉奖令系统通报之后,邻省有相似案例,借调李治良协助调查,第一次出远门,几位兄长着实操心一番。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李治良身上确实有点儿说法——用专业的玄学解释,他三魂七魄俱在,但是人魂有缺损,所以容易招惹一些“冤亲债主”。
“你这专业和玄学俩词儿它就不搭噶。”第一次听这个解释的刘技术员如是说,那时他们都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一个学期下来就处成了朋友,假期跟着王建华回福利院的时候,来到了一到假期他就急着往回跑的“家”,见到了他一直挂在嘴边念叨着的弟弟。
十几岁的小少年身体刚刚抽条儿,没有训练痕迹的四肢还纤细,但礼貌叫哥的时候,已经能够平视几人。
也是这时,他们听说了李治良的神奇体质。
其实最先有端倪的还不是李治良,而是王建华。
福利院有个小院子,辟出一块空地种一点好养活的蔬菜、养一些小鸡小鸭小兔子,算是给孩子们丰容,可王建华不知怎的,明明一样按着教程来,偏偏他种啥啥蔫,养啥啥死,福利院老师一度带着孩子去看心理科,操碎了心生怕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导致小小的孩童对着动物幼崽植物幼苗发泄心中情绪,最后发觉他真的只是养不活东西,尽职尽责的年轻老师甚至为此懊恼许久。
福利院内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一对一帮扶,而王建华的“阎王”体质甚至到了让他带着小一点的孩子,孩子会莫名其妙发烧生病。
这么多年见过的孩子多经过的事情也多,院长找了个挺有名的老婆婆给看了看,说着孩子命里带煞六亲缘浅,是个孤儿反而相宜。
很是残忍的一句话,没来得及捂他的耳朵,可院长知道,即便是不几岁的孩子,他也听得懂。
直到那个冬天,福利院门口被丢了一个猫崽子似的幼童,哭声细声细气,瘦弱得一双大眼睛在脸上挂不住似的,发着高烧哭得停不下来,办法用尽了也无奈,折腾了几天又找上那位老婆婆。
“这孩子……魂儿丢了一块,容易招惹东西,你们那个命里带煞的孩子呢,他俩凑一起,一个能镇住一个。”
松天硕听得目瞪口呆:“可惜了治良这么漂亮居然不是个妹妹,这搁小说里应该是龙傲天和他的三界第一大美人老婆的开头。”
刘旸翻了松天硕一个白眼,反倒有几分认真:“所以你六亲缘浅的煞气让治良镇住了,那咱们能一起玩儿也要谢谢治良啊。”
之后几年,节假日总是跟着王建华回福利院,孩子王一样的松天硕最受欢迎,可小朋友们见了一回来就要补课查作业的王建华和刘旸,免不得要皱起脸来。
再之后出柜,正式要交代的,除了福利院的老师,也就只有这两个人,松天硕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刘旸看了看王建华又看了看跟着他们脚步考上了公大的李治良,愣了半天,骂了王建华一句“畜生啊!”

6、
那次出公差前,几人最担心的就是李治良的特殊体质。
多年来王建华和李治良找过无数的“高人”,遇见过真有道行的,也有进了屋子第一眼先看到“你这房子不对啊,这明显是先刮的腻子后上的乳胶漆”的。
除了让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别分开的,再没什么旁的主意。
松天硕家是梨园世家,唯独他最后没在这个行当,但三教九流的人脉不少,也跟着帮着找过几回“大师”。
所幸借调的时间不长,只是王建华不能跟去“镇着”,于是松天硕特意去家里熟悉的一位大爷那里,给李治良求了一道符。
然而等李治良借调结束归队时,接他的人少了一个松天硕,卷宗上明白写着松天硕在职期间数次利用职权压案不诉对犯罪嫌疑人长期取保候审、违法使用保证方式,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被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整件事情经手侦办的是隔壁刑侦的刘思维,交由兄弟部门,一为职能划分,二为避嫌——可正经说起避嫌,刑侦和缉/))/毒联手合作最多,都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谁与谁又不是虽无血脉但情同手足的兄弟呢?
只是这话从此在明面上是提不得的。
除非……

7、
队内持续跟进的,因为那位山雨里从泥中被冲出来的“老大”断了一整条线索;戏楼内突兀的示警又让情况平生疑云;更别说隐藏在城市之中掌握了全新技术的制毒窝点连影子都没有露出。
白板上钉着地图,跟进了许久的KTV、戏楼和警局连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在直角点上的戏楼向外望,假如警局有向KTV的动向,便能尽收眼底。
王建华站在白板前看了许久,在戏楼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要看事态彻底陷入胶着,与其干等着鱼自己浮出水面,不如直接将水搅浑——
集中警力有的放矢,将布控或跟进过的据点分门别类,精准查封一批,检查威慑一批,又装作疏漏放过一批。
大鱼小鱼地网回了一大堆,全局上下加班加点,甚至于其他部门也被拉来帮忙,李治良刚刚过来换班的时候,就看见小警员脸色铁青地对着铐在椅子上的卷发黄毛,王建华拍着桌子厉声喝道:“你给我放老实一点!”
高瓦数的灯直射那黄毛的眼睛,黄毛登时撒泼打滚直呼警察打人、刑讯逼供,押着从门口经过的几个混混立时跟着应和起来。
驱散了围着的人,李治良对来帮忙的警员点了个头,接过了对方的电脑,关上审讯室的门前一霎,王建华一巴掌掴到那黄毛的脑袋上。
“诶哟!警察打人了!屈打成招了啊!有没有人管管,我要投诉!我要请律师!”
坐在桌前的两个人看着他唱念做打,只绷着一副严肃表情不语,于是还哀叫的人渐渐没了声息。
气氛停滞了足有五分钟,直到刘思维一条监控关了的消息发来,面无表情了半天的小李警官捂着脸笑倒在桌子上。
“我真是一点都没想到你们居然搞这么大阵仗。”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卷发黄毛——松天硕浑不吝的表情渐渐收敛,变得正派了起来。
“你这个实在太倒霉了,好好一条线经营那么久,谁能想到最后那大哥死于黑吃黑啊。再让你从底下混着往上爬一遍,我都怕你精神分裂。”
褪去方才的疾言厉色,王建华整个人的气质都软和了下来,起身帮松天硕解开身上的一应禁锢,方才还十分嚣张的人,此时宛如液化了一般瘫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还是在这安生啊!”平日里每一次接头都是牵系着一干人的生死,匆匆的会面交谈,连一句寒暄的工夫都容不下,终于在此时此刻给了他须臾的喘息:“我也见不着刘旸,今年体测他到底有没有离开最后一梯队。”
此事来源于他们进入警队之后的某个赌局,几人能长久的在一起成为朋友,多少有几分臭味相投在身上,譬如王建华争强,刘旸好胜,是以彼时即便是个技术人员,也心比天高地觉得自己向来有健身的爱好,比体能终究不会太差,变口嗨体能测试不拉爆一群一线干警,便舍给松天硕做儿子。
可巧,松天硕心态平和,倒非争强好胜之辈,但他平生一大爱好,就是给刘旸当爹。
李治良再次笑着掩面:“那他且还能给你当几年儿子。”
几句调笑过后,便是要说正事了,这一次松天硕带来的有两个消息——
首先是确认那栋同警局隔了两条街,坐落在三环上的戏楼,就是一处交易的重要窝点,且掌握着制!!毒技术的上线很有可能跟这栋戏楼息息相关。
其次便是几次无声息的偷拍调包、木马植入,终于让他摸清楚了用来传信息的暗语——
“我是真没想到这群孙子还装起了什么高端商务人士,丫们居然用电子邮件传消息!”
偷拍下的电子邮件发送日期和几次交易一一对应,而邮件的内容被伪装成了一个销售外呼系统的登录验证码,每次验证码都是四位数字,到底与什么东西相对应尚未可知。
“这次算是机械降神,直接帮你砍掉一批在团伙里面的竞争对手了。想也知道,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你,但砍折了膀子没有人用的时候,总归是要顶上去的。”王建华郑重且严肃“后面的路只会更不好走,万事安全为重,你一定要小心。”
松天硕故作轻松摆了摆手:“我看那算命的说得多半也不太准,你这六亲缘浅怎么还能操上这么多心?”
然而提及六亲缘浅,李治良还是忍不住趁着这实在难得的、能够自由交谈的珍贵片刻,问出了这两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硕哥…”没大没小的小屁孩,早就习惯对几个哥哥直呼其名,难得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哥“你去卧底,是不是因为我的情况所以……”
当年需要选择一个卧底的时候,从年龄、资历、纪律性和个人能力综合考量过很多,人选定在了王建华和松天硕之间,甚至于一定程度上是更倾向王建华的,原因无他,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社会关系更加简单,有可能露出的破绽就更少。
但作为为数不多的亲近朋友,李治良人魂有缺的灵异体质他们都太过清楚,旁人只晓得李治良和王建华关系亲厚,再亲近一些的或许能够知道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关系,但也只有松天硕和刘旸知晓,这两个人其实是性命相系。
李治良招妖闹鬼的体质实实在在沾惹过一些科学和唯物主义无法解答的事情,而这个真实存在的情况,反而是最无法摊开在明面上来的理由。
当年外调任务归来之后,松天硕已经“锒铛入狱”,他拒绝探视,斩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直到转过一年,再见面时的身份已经是接头人和卧底。
本就是细腻敏锐异于常人,又一向聪慧,各中关节轻轻串联,足够李治良猜到一切。
然而松天硕只是笑了笑,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小卷毛:“那可是没影的事儿,等这个案子办完,估计我就要升上去了,到时候我就能骑到你哥头上了。你是不知道当年,为了跟我争这个卧底,建华急得呦……”
他的小弟弟,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只是在重新为他铐上枷锁前轻轻抱了他一下,无比郑重地嘱咐:“无论什么情况,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