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凤曲一点也不喜欢枫华谷。
尽管来到中原后听不少人说过枫华谷曾经的绚丽满山红，山青花欲燃，但是他始终无法将他人口中的美景和眼前死气沉沉的废墟联系在一起。
战后的枫华谷的确称得上惨不忍睹，战场遗址不消说，自是尸横遍野，余火未烬，火星噼啪爆开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尚存一息的士兵们或凄厉或微弱呻吟交织，将片土地惶惶灼烧着。而战场几里开外——凤曲所在之处，则是被战火波及的村庄，只不过比起哀鸿遍野的战场，这里显然安静过了头，没人靠近，村庄里不见半点活物动静。
日头渐高，惨白的阳光洒下，村庄深处似有氤氲的雾霭升腾，风一吹，便带来了一股糜烂腥甜的气息。
蓝田日暖，可这生烟之处可没有良玉，而是一堆被天一教抛弃的残次品。
若是叫中原来的医师看到，他们定会告诉身边的人对此处敬而远之，可是来人是凤曲，玉蟾一脉年轻辈中的佼佼者，俊美的苗疆青年哼着寨子的歌谣，在似有若无的瘴气中踱步。
越是深入村庄，一路上碰见的尸人就越多，这些姑且从外形上勉强能叫做人类的东西形态各异，不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皮肤都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形容枯槁，神情麻木；青年身上的苗银首饰随着步伐碰撞出清越的脆响，吸引了不少尸人的注意，蹒跚着想要靠近凤曲，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扑上来，虫笛声响，不知何处窜出一只立起丈余高的巨蛇，甩尾一扫，登时清空了一片场地。
失去意识的尸人并不会害怕，对于鲜活血肉的渴望驱驶着他们继续向凤曲爬去，一波倒下，另一波继续无知觉地涌上。凤曲没有丝毫大难当头地紧张感，只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
看着一地的残骸碎片，凤曲用路上捡的树杈子满脸嫌弃地挑起地上的一块碎肉，随即便像被烫了手般松开，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冲着灵蛇抱怨：“都怪你，凤瑶阿姊原本是叫我来研究尸毒破解之法的，你这下把样本都搞没了，叫我怎么回去和教主交差？”
“嘶——”
灵蛇吐了吐蛇信子，血腥尚未散去的气息逼的凤曲赶忙闪到一边，灵蛇趁着这个空子转身呲溜一下便滑进草丛，不见了踪影，摆明了管杀不管埋。
“嘁，脑子不大脾气还不小，不愧是阿满养的，简直一副德行。”凤曲嘟囔着，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血呲呼啦的地面，准备继续往村子里面走，突然脚踝一紧，“啧”凤曲不耐地咂了咂嘴，抬脚就准备踹，死丫头养的蛇不仅脾气大还粗心，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结果邦地踢到了什么玩意，脚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居然是个活人。
抓住凤曲脚踝的是个中原青年，身上穿着厚重的玄甲：凤曲刚刚那下正是踹在了人肩甲上，“救……救我……”许是过于虚弱的原因，那玄甲青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微不可闻，这对于刚刚学了两句中原官话就被赶鸭子上架来洛道的凤曲来说无异于王八念经，好在这人口音还算标准，费劲巴拉地听了老半天，凤曲才听懂那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能在尸气毒瘴里待那么久还保持清醒吗？有点意思。
凤曲大发慈悲的弯下腰，将人拎起来一点，凑近端详着：
嗯，身上没有病变的尸斑，脸擦干净了还挺白……咳，没有攻击人的倾向，眼白也还算澄澈……总而言之，应该还没有受到感染。
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比那些都快烂掉的行尸走肉比起来，凤曲显然更喜欢这个还算干净的样本。
先捡回去再说吧，养得活拿去给人下药，养不活拿去给蛇下饭，苗疆青年对自己的方案表示满意。
然后就是把人带回去了。
凤曲看着青年那一身一看就重的要死的玄甲陷入了沉默。在尝试几次脱掉盔甲无果之后，凤曲彻底放弃了：这玄甲复杂的要命，一环扣一环，别说胸甲裙甲，他折腾了半天连手甲都没扒下来。
灵蛇耍脾气罢工了，凤曲自认自己一介平日吹吹虫笛炼炼蛊的人没那么大力气可以连人带壳一起拉回去，沉吟半晌，凤曲召出了自家的玉蟾。
“呱。”凤曲假装没有看到呱太眼底的幽怨，将好大一只铁坨坨往它面前推了推：“别抱怨，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