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三辆校车停在一片森林的空地前，车里的学生们鱼贯而出，他们都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卡其色户外套装。
安德鲁·格雷夫斯正是是其中一员，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校车上走下来，无精打采地跟着同学们来到带队老师面前，整个人兴致缺缺。
这是他们学校第一次带学生来到这片偏远的森林露营，听闻校董们和这里的管理者是熟人，索性直接将今年的户外课安排到这里。
“不要乱跑——都过来这里排队抽签！”肯特夫人努力在乱哄哄的人群中组织纪律。作为带队老师之一的她最初是强烈反对户外课开设在这里的，觉得过于危险，但校方认为她古板的性格正适合管理学生，不光丝毫不听从她的意见，还强行让她带队负起责任。
“抽完签的来我这里拿指南针和地图，记得要在下午六点前活着回来噢！”说这话的是今年刚升职的副校长怀特先生，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与肯特夫人不同的是，他在学生中很有名气，周围经常围着叽叽喳喳的学生，尽管他平日里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学生纪律。
肯特夫人还在念叨着本次课程中需要完成的定向越野的任务，以各种安全注意事项等等，还着重强调学分对于上大学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惜没几个人听，毕竟她早在室内课就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为了培养互帮互助的团队精神，他们这次组织了高年级和低年级的一部分学生来上户外课，通过抽签，两人一组，每组分到的路线和标记点都是不同的，需要完成三个标记点的打卡盖章，老师们会在终点的位置等待，根据完成时间获得相对应的学分。
听起来很简单，但安德鲁感觉无聊极了，只想快点结束，如果不是为了户外课的学分，他一定不会参与。人多噪杂，林子里蚊虫还多，耗费大量的体力才能获得那么一点学分，还不如坐教室里看书。
“嘿，哥们，该你抽签了。”朋友B提醒他。
安德鲁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在抽签桶里选了一个手感不错的卡片，上面印着数字：“404”。
真巧，他家门牌号也是404。
周围仍是吵吵嚷嚷的一片，安德鲁拿着卡片看向四周，不少人已经找到了队友，排在入口处前按顺序进入森林。
如果把卡片举起来大喊谁是404号，会不会太蠢？
绝对的。
就在安德鲁想放弃寻找队友决定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时，一个女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数字和你的一样。”她举起卡片，果然，上面印着相同的404。
噢，她是艾什莉。
安德鲁没想到会和她组成一队。在他的印象中，无论是学生餐厅还是校园里，艾什莉总是独来独往。
他第一次见到艾什莉是在今年的开学典礼上。
那时候的她皮肤苍白，个子不高，身形纤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和同样受到补助的新生们站在一起，脸上冷漠的表情与身旁兴奋不安的新生格格不入。作为福利院的孩子，他们是通过最新的友好政策，以很低的分数考入这所高中，还获得了一些好心人的资助，其他人好歹装出了点感恩戴德的样子，可艾什莉却摆张臭脸，这让安德鲁对她印象深刻。
后来，安德鲁得知艾什莉的事是在朋友们的闲言碎语中。
艾什莉从小在隔壁镇上的福利院长大——说是福利院，其实只是孤儿院的另一种比较好听的称呼而已。她绝对拥有一副好看的外表，但她那古怪的脾气让不少人望而却步，她经常和同学发生矛盾，惹出麻烦，导致停课两次，再加上不爱学习这点，也没有一个老师喜欢她，渐渐的，人们对她避而远之。
朋友A曾感叹艾什莉过于粗鲁和没有教养，白瞎了这样的好外貌。如果她再温柔点，说不定有大把男生愿意和她约会。
安德鲁曾在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上看到过艾什莉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写的，充斥着污言秽语，以及明码标价。
“格雷夫斯对吧？”艾什莉的话让安德鲁回过神来，“我知道你。”
这倒是让安德鲁有些惊讶，“我？”
“对，茱莉亚——我的同学整天向我念叨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艾什莉露出嫌弃的表情。
安德鲁想不起来她是谁。
“呃……”
“算了，不用管。我们去做任务吧，嗯……你叫我艾什莉就行。”
“好吧，去领地图和指南针？”
“没问题。”
看起来艾什莉还是可以正常交流，或许她并不是一个糟糕的队友。
盒子里的指南针被挑选的差不多了，没剩几个，安德鲁随手拿了一个就向森林里走去。
虽然是夏季，但林子里树荫厚重，格外阴凉，安德鲁根据地图上的线路开始向东南方向走去。刚开始还能正常行走，可后来的路线渐渐和地图上的无法匹配，直到几乎没有路可以走，到处都是一米高的杂草，连同学们的嬉闹声也远得像在天边一样，更不用提什么标记点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搞什么……”安德鲁晃了晃指南针，竟然是坏的，“艾什莉，借用一下你的指南针。”
安德鲁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虽然真的不打算靠这个人拿分数，但也不能玩失踪吧！
“艾什莉？”安德鲁尝试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算了，果然是个指望不上的人，先出去找带队老师拿个新的指南针吧，说不定还能碰到落单的同学一起组个队。
就在安德鲁打算原路返回时，不远处的对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误入了别的路线。
于是安德鲁拨开杂草，看到一排绵延不绝的锈迹满满的铁网，上面裂着一个豁口，安德鲁侧身钻进，朝声源处望去，却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不见的艾什莉，而她的对面，站着安德鲁的同班同学：吉米·布朗。
据安德鲁了解，戴着厚厚的棕色边框眼镜，满脸雀斑和青春痘的吉米在班上很不起眼，和女生说话超过两秒就会脸红，每天只知道窝在座位上玩游戏机，或者在厕所里遮遮掩掩的看美女杂志。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聊天？
安德鲁不是个八卦的人，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于是他悄声无息地站在一棵树后，静静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艾什莉看起来怒气冲冲，“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厕所里写的那些字都是假的，是有人在整我！你怎么就不信呢！？”
吉米手里拿着两张钞票，“你是不是嫌少了？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没拿到，不然我们先在这里解决一下，等月底……”
“你赶紧死一边去行不行？”
“我知道你很缺钱……”
“这该死的压根就不是钱的问题！”艾什莉看起来要吐了。
吉米还在劝说：“对不起……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求你了，就当帮我一个忙，我不想在毕业之前还是个处男……”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裤裆里的事，安德鲁无语得翻了个白眼。
艾什莉难以置信地上下扫视了吉米一眼，接着发出一阵爆笑，直接笑得弯了腰。
“你笑什么！”吉米一阵窘迫，“给我闭嘴！！”
“你、你居然觉得会有人愿意跟你上床。”艾什莉笑得更厉害了。
“闭嘴！！”
“你就算是掏两万也不会有人愿意……”
吉米气极了，他扯住艾什莉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艾什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安德鲁认为自己是百分百的利己主义者，从来都不会为了帮助他人而让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麻烦，二是惹人注意。并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一副强壮的身体，可以制服一个在青春期里冲动的饥渴处男。经过多方面的考虑，最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原路返回，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然后随便找个其他认识的人一起完成这门户外课，获得及格分。
完美的处理方式，就这么做吧。
“嘿！你在干什么！”安德鲁站出来喊道。
行吧，看来安德鲁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又或许艾什莉平日里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餐厅的角落，总是面对像苍蝇一样讨厌的挑衅群体，还有那些夸张又不实的谣言，触动了安德鲁存在内心深处一点点点点的同情心，导致他独善其身的信念开始有些动摇。
安德鲁还想给自己找点其他的借口，不过吉米没给他时间，他没想到这条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在，于是他恼羞成怒地将艾什莉推倒在地，大声嚷嚷起来：“滚一边去！格雷夫斯，这关你什么事！”
艾什莉跪坐在地上，一脸吃痛，刚才的摔倒让她伤到了胳膊。安德鲁把她扶起来，让她站在一边。
他看着吉米，“你不觉得你很丢人吗？为了摆脱处男身份而去纠缠低年级的女生？你干嘛不直接回家干你老爹呢？”
这句话直接让吉米气到眼睛发红，他粗鲁地抓起安德鲁的衣领破口大骂，“我操你全家！”
“请便？”安德鲁无所谓的说。
艾什莉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让吉米更加生气了：“妈的格雷夫斯！！你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什么意思，我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冲突。”
“你当然不知道。”吉米说：“你狂妄，自大，以为成绩好就可以在老师面前装乖学生，以为长了张小白脸就可以让全校的女生都围着你转！现在又跑出来英雄救美？你算什么狗屎玩意儿？！”
尽管安德鲁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感受到了吉米对他有着……嗯，深深的嫉妒，照理来说这种话会满足人们的虚荣心，不过吉米脸上的表情过于丑陋，安德鲁没觉得高兴，只觉得恶心。
“你先放手，”安德鲁想推开吉米，“她是我队友，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刚才的事我不会告诉老师的，只要你离这里越远越好，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还是说我会轻易相信你？”
冲动的情绪让吉米举起拳头狠狠打向安德鲁的脸，他急忙躲开，让吉米扑了个空。
“你冷静点！我没想着和你动手！”安德鲁试图劝说，可吉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就在吉米再次冲上来想要暴打他之前，安德鲁狠狠踹向了吉米的腹部。
这一脚可不轻，因为吉米挨了一脚后没站稳，脚步踉跄地被旁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由于惯性，他整个身体朝着旁边高耸的草丛倒了下去。
“我草————！”
高耸的草丛后面是个陡峭的斜坡，吉米顺着坡直接滚到了最底下，一阵闷响后，世界安静了。
“…………”
安德鲁惊魂未定，他看向吉米掉下去的地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看戏的艾什莉，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他不会死了吧？”过了好一会，安德鲁才开口说话。其实他问艾什莉也没用，但他必须要说些什么，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才行。
“你不去把老师叫来吗？没准他还活着。”艾什莉说。
“…………”
安德鲁整个人都是懵的，他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但最重要的是冷静……艾什莉说得对，没准吉米还活着，或许只是摔断了腿什么的，他没出声只是因为疼晕过去，只要现在及时通知老师，一定能救到他，对……
可是，万一他已经死了呢？如果通知老师过来一看，吉米已经变成尸体了，他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难道要他说：嘿老师，刚才我和吉米进行了一场打闹，不小心把他踹下去了，谁知道他这么不经闹，直接摔死了哈哈。
又或者说：天哪，老师你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吉米这个奇葩非要在这里发情，不搞一发誓不罢休，我为了不让他变成强奸犯直接把他踹死了，抱歉～
……停下，在这做无意义的假设还不如直接下去查看吉米到底还有没有呼吸。
“艾什莉……”安德鲁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
她真是冷静到有点诡异了，安德鲁想。
“我要下去检查一下吉米是否还活着……你先不要去找老师。”
“好。”艾什莉乖巧地回答，她看起来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一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