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久违的平静的海面上,极地潜水号正悠然向和之国行驶着。
“不吃饭吗?”罗端着一盘饭团走过来,索隆此刻正坐在甲板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发呆。
黑发男人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我们船上的人做饭确实不如黑足当家,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挑拣吧?”他把餐盘放在索隆旁边,抱胸站在原地。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终于缓缓把眼睛睁开,他仰头望着绚烂的夕阳,嘴唇蠕动两下:“不,我只是……”一阵海风吹过,带着腥甜的气息,却恍惚间少了点什么。
“我只是……不饿。”他说。
罗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便放任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坐着,转身进船舱了。
不饿才怪。
他伸手压了压帽子。
风一直淡淡的吹着,索隆的头发很短,几乎看不出飘动的痕迹,但是金色的耳饰却不老实的互相碰撞,在他的耳边打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金色。
索隆转头望向身边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饭团,把手从脑后抽出来,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沉默的咀嚼着。
外面是凉的,里面还温热着,吃的时候,舌头会有些发麻。
放的有些久,外面一层米已经微微硬了,嚼起来腮帮子有点疼。
大概,寿司醋放多了,混合的也不均匀,可能,还加了青芥,又酸,又冲。
不如厨子做的好吃。
但他还是吃完了,盘子里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海风依旧吹着,他靠着极地潜水号的铁皮船舱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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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索隆——索隆!!”从睡梦中清醒,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就这么直接踩上他的脸。
那个魔女又来了。
他皱着眉揉了一把眼睛。
不对。
索隆的手在左眼上顿住,然后缓缓抬起来,不习惯的睁开双眼。
魔女此刻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似乎和他印象里有些不一样。
只是这无关紧要。
他有些焦急的撑起身子,却在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顿住了。
破旧,窄小,普通,但又温馨,热闹,舒服的令人怀念。
这里是……
梅丽号。
怎么回事?
但容不得他多想,一个暴栗就已经趁他愣神之际在他的脑袋上炸开,“索隆你看不清形势吗!没看到大家都在忙!?赶紧起来去帮乌索普掌舵!”
这时他才恍然注意到眼前阴郁的天和呼啸的风,本就不结实的船帆被撕裂了一条细细的缝,于是从甲板的角落爬起来,他已无暇顾及此刻的古怪,赶紧迎着风暴跑到厨房去帮乌索普,等到此番危机结束,索隆才终于如释重负的放下心来,有机会跑到梅丽号的卫生间,对着梳妆镜打量自己的左眼。
确实,左眼上的疤莫名消失了,而且……
他低下头,看着挂在腰间的三把刀。
雪走,还在。
饶是他再没有脑子也该明白,自己回到了两年前的梅丽号上。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被恶魔果实能力者袭击了吗?有罗在船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剑士先生,”黑发女人从船舱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在想什么?”
索隆回过头去。
他不是个敏锐的人,但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来,这个时候的他们尚且没有经历司法岛,也没有遭遇青雉,或许……是在空岛之前?
“没,没想什么。”索隆回过头,眉头舒展开来:“我去瞭望台。”
就算是梦,也算是个美梦吧,虽然一直缄口不言,但不可否认的,他很想念梅丽号。
海风淡淡的吹着,却似乎少了些什么。
“啊——”路飞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无精打采的扑腾到船头,趴在他的特等席上,自我欺骗的咀嚼着空气:“我好饿啊娜美——”
娜美?
正在爬瞭望台的索隆身体猛然顿住,似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娜美——我要吃肉——”
不对……
索隆的手脚有一瞬间的发麻,而后是击穿骨髓的寒意,像是把他冻进千年不化的冰里,僵硬的几乎握不住爬梯。
但他克制住了,稳了稳身形之后有些慌乱的从桅杆上往下爬。
“啊啊——知道了!真是麻烦!看来必须要找个厨师才行了!”
不对!!
“尼嘻嘻嘻嘻~我决定了!下个岛找个厨师当我们的伙伴吧!”
在离甲板还有几步的时候,索隆咚的一声摔了下来,但他顾不得是不是受伤了,也顾不得乔巴是不是追着他大喊大叫,耳边只是传来一阵阵如同蚊音的嗡鸣。
厨子……厨子你在的吧?
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跌跌撞撞的扑向厨房,一把掀开门。
厨房里安静的令人窒息。
说不定是在仓库……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了,期间还不小心撞翻了罗宾的咖啡。
滚烫的咖啡液撒了一地,罗宾也被他反常的举动吓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要来了吧,骂我是个不懂体贴的混账……
没有声音。
他终于扑在仓库的旁边,不顾一切的掀开门来,眼珠僵硬的转动着打量黑暗又安静的空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两只手撑着木制的门板,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剑士先生,发生什么了吗?”罗宾奇怪的皱起眉头,小心走到他旁边询问道。
没有。
“……我们的船上……没有厨子?”索隆目眦欲裂的抬起头看向罗宾,声音嘶哑的不像他。
罗宾似乎被他的状态吓到了,怔愣两秒才不解的歪着头开口:“是啊,一直都是航海士小姐……”
“别开玩笑了!”他大吼一声,手猛地捶进船舱的门板,木屑飞溅,血液也丝丝缕缕的顺着纹路勾勒的缝隙往下流。
很痛,手很痛,头很痛。
“你们都在搞什么!”他收起手,捏着雪走的刀柄,低头不看任何人:“你们不知道这种玩笑很过分吗!喂路飞!”像是突然找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他大踏步的越过罗宾走向船头,但此刻路飞已经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了。
“索隆,怎么了?”他沉声问。
“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他用染血的手一把揪住路飞的衣领:“快别闹了!让厨子出来!”
“喂喂索隆你在干什么?”乌索普有些害怕的从路飞身后钻出来,一边笑着调侃声音一边抖:“你在船上闹起来梅丽会散架的,我们可刚从空岛上下来,梅丽也还没去修理……”
索隆一个锋利的眼神甩过去,乌索普便立刻噤了声。
“索隆,我们没在开玩笑。”路飞的一双黑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两条青筋从他的手背上凸起来,他一把推开路飞,有些焦躁的挠了挠头发,自欺欺人的冷笑道:“这是梦吧,又或者是哪个该死的混账的恶魔果实能力?你们都傻了吗?”他抖着手撑住围栏,“那个只知道犯花痴的混蛋终于决心把自己留在天国和天使过一辈子了!?”
“呐,索隆,听着,”娜美皱着眉凑上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这么想要一个专业的厨师,下一个岛我们绑也绑一个来,所以,现在!给我恢复正常!”
“别胡扯了!!”他两手一挥,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这算哪门子的美梦!
这算个屁的美梦!!!
这是个梦,对,这是个梦!
脑子里这么呼喊两轮后,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海洋,然后不顾众人惊恐的声音,纵身一跃。
就让这该死的梦醒来吧!
他丝毫没有挣扎的任由自己向海底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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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回笼,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完全不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很快,脑海里的一阵刺痛迫使他睁开眼。
眼前是男生宿舍柔和的灯光,设施熟悉而又陌生。
梅丽号。
他伸出手,重重的捂上眼睛。
“索隆!你醒了吗!”乔巴惊喜的喊叫在他耳边炸开,然后便是小蹄子哒哒靠近的声音,驯鹿小心翼翼的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在确信他已无大碍以后兴奋的扑出门去向众人宣告这条好消息。
不是梦……
真是……糟透了……
他捂着眼睛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
“哦,索隆!”见他从男生宿舍里出来,坐在船头的路飞笑嘻嘻的对他挥了挥手:“你醒了啊!刚才可真是吓我一大跳呢哈哈哈!”
索隆盯着他,神情严肃的沉默了一会,然后从船舱里爬出来。
“听着,路飞,”他捂着额头咬牙切齿道:“虽然我不知道没了厨子阿拉巴斯坦和空岛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一直在说什么我们的船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但是你应该清楚,往后的旅途中没有那个白痴卷眉是不行的,我们团队中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他抬起头迎上船长疑惑的视线:“所以现在掉头回东海去芭拉蒂把那个混蛋带上船还来得及!”
路飞发觉了索隆的焦虑,但他更感到疑惑,皱着眉听索隆絮叨半天,最后奇怪的张了张嘴:“可是我们已经去过芭拉蒂了啊?麻花胡子的老伯说他一定不去,我又没有什么办法,”他说着,伸出手指着他的胸口:“这个事索隆你应该记的最清楚吧?”
索隆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手指抽搐着握紧自己的刀。
是啊,他在那里被鹰眼击败,他绝无可能忘记,但……
“那那个白痴怎么会没上船!那个长着可笑的卷眉毛,每天只知道对着女人犯花痴的混账厨子!你不是说你很中意他吗!”他的眼白布满血丝,声音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嘶哑和颤抖。
路飞……说记得……拜托了……
“可是……”
不……别说……
“可是我们没有见过……”
可恶!!
他没有等路飞把话说完,径直转头冲进厨房里,把本就不结实的门狠狠一甩,发出“轰”的响动。
“……索隆他到底怎么了?”乔巴趴在桅杆后面,哭丧着一张脸,似乎是被吓坏了。
路飞则是望着厨房的门,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会,最后转过头,重重压了下帽子。
厨房里很安静,厨具什么的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安静的空气里终究少了点什么。
索隆靠着门,身体一点点放松,然后陡然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别开玩笑了……”他抱着刀把头埋进去。
你连这里……都不在吗……
“这算什么……”
我还什么……什么都没有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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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我说什么?」
两年前的三桅帆船上,索隆裹着满身的绷带,血水和脓水还在不听话的向外一点点渗透,但他不想管那些。
那人穿着他那件罕见的蓝色卫衣,低头在炖锅里搅拌着。
大家都去布鲁克的船上闹了,整个中庭的废墟里,就剩下还在准备宴会的他和自己。
「怎么不说话?」索隆皱了皱眉。
金色的头发把他的所有表情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一缕从唇边飘起的烟,有一点呛人,但恰到好处的让人清醒。
索隆有的时候很讨厌金色,太多了,总是不合时宜的挡住他想看见的东西,比如滑稽可笑的眉毛,比如低垂着的反射着阳光的眉毛,比如,比如。
安静太久终于忍无可忍的,索隆伸过手去抓住对方的肩膀,虽然以他目前重伤的状态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但掰过一个本就没打算和他角力的纤瘦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他依旧垂着脑袋,在他灼灼的目光中探手取下嘴里的烟,吐了口气。
索隆有些不耐烦了。
「把人叫过来又不说话,你——」
「索隆,」终于,他开口了,燃烧了一半的香烟又被他塞回嘴里,「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索隆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讨厌一个人的声音,讨厌到想马上堵上他的嘴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讨厌到想把他按在地上让他只能用那双水做的眼睛失神的望着自己。
但他没有这么做,所以,那人的声音还是幽幽响起。
「你是这个团队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路飞不在那么你要负责保护所有人。」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愈发粗重的呼吸,自顾自的说。
「你什么意思?」他清晰的感觉到额角凸起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几乎要爆出血来。
「我是说,」厨师终于扬起头,注视着他的瞳仁里一如既往的倒映着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此刻却如同拢上一层迷雾一样看不清晰:「路飞和大家需要你,比起厨师,他们更需要世界第一的大剑豪,明白吗?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去死。」
真是……
令人讨厌的……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无意识的脱口而出,重伤的身体让他有些乏力,但他还是怒不可遏的一把揪住他松垮的衣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
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向他投来淡淡的目光,却不合时宜的带了些……
那是……悲伤吗?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哽住了。
细白的手抬起来,轻轻的拍开他。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他又把眼睛掩藏进金色的发丝里,回过身捣鼓那锅炖菜。
索隆把手指掐进手心,压下翻涌的愤怒试图说点什么。
他有太多话想对他说,却如同一团乱麻的缠绕在他的脑子里,找不到线头。
比如你死了路飞怎么办,比如下次不许再挡在我前面,比如我把你当做可以肩负我的存在所以也请你……
「喂,厨子。」
他看见他做饭的手一顿,沉闷的应了一声,在这安静的空气中他却,有些犹豫了。
「我……」「山治——肉——」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玩饿了的橡胶人就径直冲过来,伸长的手臂一圈一圈箍住正在做饭的人,盯着锅里的炖菜垂涎欲滴。
「等下路飞!你不要在这里碍事!很快就好了快下去!!」
索隆盯着焦头烂额大喊大叫的身影,脑海里的那团线被不知是什么的给溶解了,等到他终于转过头一脸怒容的问他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
「啊,没事,」他说,然后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向外走去:「饿了,想问你饭什么时候做好。」
他从未发觉自己竟如此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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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号向着他记忆中的岛屿航行着,只不过这一次大概真的需要他一个人解决三个武斗怪物了,或许他本身也可以预防作弊行为的出现但……
问题不是这个。
今天的厨房里依旧是乌索普和娜美,魔女每顿饭做好后都会向他们宣告要收多少餐饮费,欠款加付三倍利息。
索隆觉得这是根本没必要强调的东西,自从罗格镇那天起他的欠款就开始向着天文数字的方向狂奔。
他只是很想念什么。
烧石炖菜,海贼便当,炸面包边,层出不穷的甜品和特调饮料又或者……简单的海苔饭团。
他只是很想念这些。
索隆依旧在期待着,期待着哪一天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去和之国的旅途中,虽然他知道不管是那里还是现在都吃不到这些东西,但起码他可以等路飞从蛋糕岛回来,而不是只能在睡梦中勾勒那些食物的味道。
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他本以为在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前,再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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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什么啊!!”一片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浓雾中,路飞依旧在甲板上重复着每天都会上演的剧情,索隆已经司空见惯了。
自从到了这个不知是梦还是恶魔果实营造出的假象的地方,索隆变得沉默少言,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固定刷新在船上的某个地方,然后睡觉,锻炼。
所以这会也是这样,在路飞带着其他船员大喊大叫的时候,索隆正在船尾举他的杠铃。
直到一片阴影高高的笼过来,几乎要把梅丽号吞噬一般。
那是……什么?
像是一个岛屿,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船,或者不知名称的生物,那是因为在它的前端有像是电话虫一样的巨蠕虫,长着凸起的眼睛,就这样在阴沉的浓雾里缓慢航行着。
“那那那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啊——!”乌索普几乎是发着抖的声音传了过来,罗宾和娜美也从船舱里跑出去,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索隆从未舒展开的眉心更紧的揪在一起。
“记录指针还是指着别的地方啊!”娜美恐惧的尖声叫着,“这是……船吗!?”她踉跄着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看起来不是船那么简单呢……”罗宾的声音从娜美背后响起,“在我的印象里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没有固定领土的国家,叫什么……”
“呐呐!!”路飞已经被从未见过的设施迷住,满眼放光的扒着栏杆乱跳:“是岛啊!会动的岛!!娜美!便当!!”
他一向不管这些,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要去,索隆知道没人拦得住他,便放下杠铃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想想怎么上去吧,那家伙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了,我也想去看看情况。”
“等下索隆!怎么连你也!”
他没告诉娜美,这是与他记忆完全不同的发展,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可以移动的岛屿带来了未知的挑战。
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为能站在他身后的人……
该死,怎么又在想这些?
“不能丢下梅丽号吧?”罗宾适时的指出了关键所在,“他们现在没有发现我们,一是因为梅丽号太小,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片浓雾吧?”
“就是啊路飞!不能随便什么地方都去啊!!”娜美已经快哭了。
但此刻眼前这个该死的橡皮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路飞……”乌索普还在抓着他的衣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索隆已经站在船边,望着那个高大的未知物开口道:“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让梅丽号跟着这东西移动,而不是怎么拦着路飞。”他说着,瞥了眼自家船长:“经历这么多你们也该认清这家伙是个什么德行了吧?”
娜美和乌索普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涕泪横流,乔巴也是满脸要完了的表情满地乱跑,眼看着他们就要和这巨大的东西擦身分开,没人按着或许路飞早就弹射出去了。
“看那里,”很多时候,索隆不得不佩服罗宾的洞察力和知识储备,此刻的黑发女人正指着两个蜗牛的连接处,那里有一道很小的缝隙,或许对其他船只来说有些窄,但对梅丽号来说,刚刚好,“这些支撑他们领土的很明显是和最开始见到的生物一样,大概是类似于电话虫的东西,既然如此,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想要稳定航行中间必然有连接点,我们可以把船栓在上面。”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船舷处连绵不断的伸出手来。
“航海士小姐,辅助我。”她连表情都在微微用力。
“欸?啊……好!”娜美从甲板上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啊……真的是!你们都给我行动起来!”他一拍栏杆:“右满舵!!”
索隆知道他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听从他同伴们的命令,看起来这群不着调的家伙并不可靠,但实际他们从来没有在大事上出过差错。
更何况现在没了乌索普的牵制,路飞已经弹射到岛上的不知道哪处去吸引火力了,总不能在他闹出更过分的事之前还没安顿好。
绳子被乔巴高高的甩出去,凭借罗宾的远程操作和一众人的通力合作,梅丽号刚好驶进两只蜗牛虫的缝隙里。
“喂!你们!谁去把船帆收起来!!”娜美的声音远远从脑后传过来。
现在吗?
索隆盯着手里的绳子,路飞现在不在,他和乌索普他们又腾不出手……
“喂!!”于是在众人迷惑又带着些无奈的注视下,“喂!!臭厨子你听见没!!把帆——!”
他拖拽绳子的手猛地顿住,连带着抓着同一条绳子的乌索普和乔巴也一头摔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啊索隆!!”狙击手捂着脑袋顶上的肿包呲牙咧嘴。
罗宾扭过头来,向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想到剑士桑对厨师的执念这么深呢~”
索隆沉默两秒,没有理她,转头阴沉着一张脸使出吃奶的劲来拉绳子,好像这样就没人在意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我……我去收帆!”眼瞧着气氛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乌索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拽上乔巴就跑了,罗宾也在看了他一会之后转身离开,留下绿头发的男人独自在船尾完成最后的工作。
等船终于稳稳的停进缝隙里跟着这个庞然大物一起运动时,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浓雾区域,但碍于蜗牛身体上的平台,梅丽号上依旧没有半分阳光。
“说起来……”这个时候娜美才终于反应过来:“路飞哪去了?”
索隆俯下身给绳子又打了几个结,整理好刀具走到船头,“上去了,你们留个人守船,我去看看。”
“等等!”
不顾娜美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阻拦的话,他已经两下跳上蜗牛壳,用刀做攀爬架把自己送到顶上去了。
不出所料的,上面已经一团糟了,路飞这个家伙做事向来不考虑结果,想让他安安静静的上岛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索隆叹了口气。
去找他吧。
这样想着,他无比自信的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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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人关注他,这些穿着千篇一律的士兵此刻正焦急的抓着枪往一个地方冲刺。
路飞大概就在那里。
索隆已经不知在这个一切建筑物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岛屿上乱晃了多久,似乎一直在向着路飞的方向去,又似乎不是。
总之都是路飞的错,打架的时候到处跑,让人根本找不到。
他有些烦躁的挠挠头。
“你是谁?”
终于,在他晃到最高大的建筑面前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索隆垂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被发现了吗?
他把手搭上刀柄,沉默着转过身来,也在这一瞬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中。
什么……
他盯着那个人,瞳孔几乎是不可自制的震颤着,张了张嘴,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那个人长着一头和他一样的绿油油的头发,却比他要高出一些,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赤裸裸的不屑,但最重要的是……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人的眉毛,一圈一圈的卷起来,和记忆里一样滑稽可笑,不同的是,没有金色发丝的遮挡,他能清晰的看见那一双蓝色的眼睛。
空洞的,如同艾尼艾斯之下的深渊。
“……厨子?”他握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开,身体竟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试探性的开口。
……不对。
也许是理智战胜了他长时间的恐慌与恍然而至的心安,他又神情严肃的扎稳马步。
厨子绝对,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勇治大人!!”远远的,索隆听见追过来的士兵这样喊着,眼前的绿发男人也只是傲慢的偏过头瞥了对方一眼,便很快转过视线对着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厨子?你在叫谁?”
勇治?
索隆虽然不认路,但至少不是个笨蛋,结合记忆里在佐乌岛听到扁姆兹说的话,以及眼前这个人与厨子相似的眉眼和名字,他或多或少也猜到这是哪里了。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厨子在这个时候才加入他们吗?直接从这里?从他原本的家?
面前被叫做勇治的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得出来他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于是索隆干脆扯下手臂上的头巾系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抽出三把刀来。
既然厨子在这里,那么也就没有恋战的必要了,他要速战速决。
“你是厨子的弟弟吗?”他神情严肃的摆出战备姿态,如果对方先出手那他才不管其他乱七八糟的,反正和厨子对打也不是一次两次,揍他弟弟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不经过厨子同意就让他去结婚这种事,更让他对那个白痴的家人更没什么好印象。
对面的人脸色阴沉下来,似乎对他的话感到有些不满,甩了两下手便猛地冲上来,在索隆有些震惊的目光下,拳头和他的刀之间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厨子?”他冷笑一声:“你这个贱民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两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来,勇治似乎是发现了对方实力不凡,于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罐子在手机掂了掂:“你和那边的草帽是一伙的吧?”他说着,把罐子放到腰间,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线闪过,勇治已经穿着怪异的服装出现在他面前。
路飞还有弗兰奇他们应该会很喜欢。
索隆不合时宜的想着。
“是又怎样?”
他依旧不喜欢眼前这个人,贱民这种话总会让他想起天龙人,傲慢,无礼,自以为高高在上实则狗屁不是。
“偏偏挑父王和那两个家伙不在的时候过来,你们有何居心?”勇治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别在意这边,去解决路飞要紧。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上来,但是也许阴差阳错?”他叼着刀笑了一下:“或许能让我找到擅自离队的混账。”
勇治的脸变得阴沉,他没什么兴趣听这些不知所谓的唠叨,于是干脆的冲上去,拳头直直向对方的脸砸过去。
这家伙,是和弗兰奇一样的改造人吗?
索隆皱了皱眉。
但应该,比铁更硬。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参与战斗,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年轻的不如日后强壮的身体,但在他试图使用两年后的剑技时却莫名顺手,仿佛他已经拥有未来的实力了。
很奇怪。
索隆轻松的战斗着,躲开敌人和弗兰奇一样到处乱飞的拳头。
“我说你啊,”再怎么说也是厨子的弟弟,索隆没打算下杀手,但对方似乎一直在纠缠不休,“你是四号吧,我是来找那个,金色的家伙,”那双手又飞了过来,他赶忙闪身撤到一边,心想如果是改造人手断了应该也能修复,于是阖上眼睛吐息一口,用一招狮子歌歌斩断了他的右手。
“你哥哥啊,总不会不认识吧?”他直视着对方略带震惊和愤怒的神色,把嘴里的刀插回去,慵懒道:“三号啊,三号,你总不会不认识他吧?”
“你说山治?”勇治甩了甩已经用不了的右手,干脆的把被砍了一半的拳头扯下来过头,“啊啊,认识啊,”对露出些许期待的表情的人,他有些恶劣的勾了勾嘴角,残忍的吐出几个字:“死了啊,那家伙。”
勇治满意的看着索隆从变得五颜六色的表情。
什么……
他的嘴角难以置信的颤动两下,喉咙里哽着什么让他说不出话来。
“没人希望他活着啊,为什么不去死呢?所以八岁的时候他就干脆的去天国了哈哈哈!”男人笑着,似乎没有注意到面前愈发阴郁的气场。
“……他死了?”索隆握着刀的手抽搐一下,眼角迸出两条青筋:“你他妈在说什么?”
“怎么?”勇治摇着断掉的手戏谑道:“你见过他吗?”眼见索隆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却好像很开心的笑出来:“哈哈哈怎么可能啊!那家伙到死都没能离开这里啊!你见过他?幽灵吗?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索隆用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扑上去,双手颤抖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你说他死了!?你在胡说什么!?”他两眼猩红的宛如地狱罗刹,被威胁的人反而一脸无所谓的笑着,看起来似乎更开心了。
“你很在意吗?那个垃圾死不死和你——”
“闭嘴!!!”
刀锋擦着他的脸扎进地里,索隆捏着他的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似乎就要崩溃了。
“别逼我……杀了你!”
“勇治大人!!”周围的士兵终于一股脑的冲上来,而索隆也只是转手两刀便抹了几个人的脖子。
“等一下!”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索隆僵直着脖子仰头看去。
又是一个卷眉毛。
他把指甲都插进手心里。
“医疗班!带勇治去治疗!”粉色头发的女人对远处遥遥跑过来的几个白大褂高声叫唤。
“……谁允许你……”索隆暗哑又含浑的开口,转动混浊的眼球向那人看过去。
“蕾玖!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闭嘴!”被叫做蕾玖的女人厉声呵斥,转头看向索隆的眼睛却复杂而沉痛。
“放开他,你想知道的事,来问我就好。”
那双望向他的蓝色眼睛。
温柔,悲哀。
却莫名的,令人安心。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颓然的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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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被一个颜色吸引了视线。
浅淡的,深邃的,反射着月光,如同宝石一般却少了奢靡华贵的味道。
宝石怎么能比得上呢。
大概只有水吧,或者冰。
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却又像万米之下的深海。
就在可可西亚村里的夜晚。
所以他讨厌金色啊,柔软的如同锦缎的发丝,让他在每次如同偷看一般的远望中,不得窥见。
那天夜里,一边吃着生火腿哈密瓜一边喝酒的聊了些什么,索隆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香烟的味道,混在淡淡的湿咸的海风里,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击破黑夜,映照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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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他走了过来。
不过几息的愣神,勇治已经被抬走了,其他的士兵也被遣退,高耸的城堡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在,找山治吗?”蕾玖的声音不复方才那般威严,她俯下身坐在他旁边,轻轻开口:“为什么呢?”
索隆沉默着把插在地里的刀拔出来,在远处的一片喊杀声中捏紧了拳头。
“他是,我们的厨师,”他压抑着声音里的震颤,“我们需要他做我们的厨师。”
蕾玖有些震惊的转向他,表情似乎带着玩味,“嘿诶~”她笑道:“可是你见过他吗?”
“见没见过的,重要吗?”
如果厨师不是他,旅途,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死了吗?”或许是从天边飘过来的,索隆听见自己开口。
一阵足以杀死空气的沉默后,蕾玖站起身来,用满是悲哀的眼睛看着他:“我带你去吧,”她说,“带你去找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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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迷路。
哪怕是不愿意承认,他也确实一直在迷路。
比如在七水之都,比如在香波地群岛,比如在德雷斯罗萨。
然后总会在嘈杂的人群中,在变幻莫测的道路和建筑中,出现一个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大喊大叫,从人山人海中,或许抱着食材,或许什么都没拿,但总之,他朝他走过来,抓起他的胳膊或者后领,骂骂咧咧的带着他踩上正确的方向。
索隆紧跟着蕾玖,盯着她粉红色的后脑勺,生怕一个转角人便消失了。
他不相信。
厨子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他那么强大,那么骄傲,从来没有在伙伴面前暴露过脆弱。
他怎么会死呢。
终于,在一通七扭八歪之后,蕾玖站在一处铁质的大门前,默默按下按钮。
“进去就能找到了。”她垂着头,语气淡淡的,“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索隆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
那是一个幽深,黑暗,不停向下蜿蜒的楼梯,没有尽头似的朝他张开大口,敛去了海王类的獠牙,却让他无可避免的产生了已经被自己丢弃很久的恐惧。
他站在那里,没有挪动脚步。
“不想找他了吗?”蕾玖朝他看过去,而后笑笑:“也是,那家伙也确实,不太招人喜欢。”
索隆没有听她的后半句怎么说,只是确认般捏紧了手里的刀,在对方复杂的目光下义无反顾的走进去。
他自始至终都不想相信,厨子死了这种事,怎么想都让人无法接受。
只是,八岁,还是个孩子,脆弱,不堪一击,随便的像楼梯这样的东西都可能招来死神。
索隆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想法丢出去。
这是他不信神明的代价吗?他不向上天祈祷的代价?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把那些对他如此重要的人,把他们以这种可笑的方式从他的生命里夺走?
这让他,如何再向神明许愿?
这条走廊,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阴冷,潮湿,没有灯光,弥漫着铁锈的气息。
厨子会在这样的地方吗?
他不该在这样的地方啊。
等到踩上平坦的地砖,索隆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底部。
整个地下室就好像抵达鱼人岛之前的那段深海,但却更为狭窄逼仄,如同严丝合缝的蚌壳,或者一个用钉子钉死的棺材,见不到太阳,也见不到大海。
没路了。
索隆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
迷路了吗。
厨子似乎不在这,毕竟这里除了冷硬的墙壁和棚顶就是寒凉的铁栏杆,怎么看都不像是……
他听见了什么。
如此微弱的,呼吸。
索隆僵硬的,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我想见你。
他听见有什么声音在他振动的胸腔里嘶吼,声音尖厉的咆哮,利刃一般的手掐住那鲜活的器官,撕扯着,搅动着,痛到全身都变得麻木,血液从气管里呛上来,堵住了喘息的通道。
他真的。
很讨厌金色。
显眼,耀目,又有着那么强的辨识度,让他隔着黑暗和冰冷的铁也能一眼就看得见,就那么零碎的,暗淡的,散落在满是不知什么污渍的地砖上。
只有那么一点,其他的,本应反射着粲然的阳光,本应遮挡住如海的眼眸,本该掺杂着饭菜和香烟的香气,本该映照着足以晃瞎人眼睛的笑容的,金色,通通被几乎生锈的,布满不知原因所造成的伤痕的,铁头盔,吞噬了。
他想见他。
索隆的胸膛不规律的起伏着。
他想见他……
但绝不是,不是以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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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臭剑士?」
从阿拉巴斯坦离开之后的一个寻常夜晚,那人叼着一只烟从爬梯上翻进瞭望台,头顶顶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饭团,还拿了两瓶酒。
「每次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你都睡觉去了。」他没好气的把盘子放在索隆面前:「给老子感恩戴德的吃光吧混账!」
索隆在夜色中抬眸看了他两眼,而后便沉默不语的拿起其中一个吃起来。
在他进食的时候,那人也只是默默的坐在旁边,许是因为方才经历过的暴风雨,空气里夹杂着些寒意,所以少见的,厨子起了瓶酒喝起来。
很快,索隆就吃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饭团了,但他没有继续,而是伸手拿过尚未开封的酒瓶,熟稔的打开对嘴喝了半瓶。
「喂,」那人的声音有些不满:「吃光啊。」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喝着,直到只剩下半瓶后,便从嘴里拿开,轻轻放在木板,酒液在瓶子里摇晃碰撞,发出和海浪一样的声音。
他把酒放在餐盘旁边,在月光的映照下虔诚的阖上眼睛,双手合十。
「……」坐在他旁边的人没有再催促,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但也只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睁开双眼。
厨子缓缓移开注视着他的视线,自顾自的灌了口酒,「……你在做什么?」他收起一贯轻挑潇洒的声音,沉闷的开口。
索隆抬起手枕着胳膊靠在桅杆上,望着云开月明的天,淡淡勾起一丝笑意。
「今天是盂兰盆节,」他说,「在我的家乡霜月村有这样一个传说,盂兰盆节这天,逝去的亲人,朋友,会从天国回到人间。」月光轻轻的落在海面上,空气里夹杂着雨后的湿意,「用吃的或者喝的来悼念他们,或许想念就能传达到。」
瞭望台上鲜少的如同这天一般,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索隆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却只能看见夹着烟的手和金色的头发。
「欸~」终于,他听见他说话了,似乎恢复了往日不着调的语气,笑道,「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做悼念这种事啊?」
他有些不爽的扁扁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反驳,就见那人轻轻的,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提起另一瓶酒,他没有剑士超强的酒量,所以有些费力的仰头大口喝起来,最后同他一样的剩下半瓶,重重放在木板上。
像个孩子,厨师有样学样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只不过肩膀不自然的耸起来,似乎在努力复刻索隆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等他也把手放下,松了一口气的靠上身后的柱子,索隆才轻声问他。
「做什么的……」他有些不耐烦,但依旧是转过头对着他,在柔和的月光下露出,露出含着笑意的,半边脸。
「当然是悼念啊!」他说。
海风搅动着银色的海水轻轻拍打船舷,声音是淡淡的蓝,一如这被月色打磨的一尘不染的眼睛,水洗般包裹着空气中的酒香,映入他尚且完整的双眸。
金色被风托起来,如同珠链般跳舞。
你在悼念谁?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在距离海面更高的地方呆坐着,嘴唇微微开合两下,周遭却依旧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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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几乎能听清血液在奔腾。
“喂……厨子……喂……”索隆艰难的扯动着嘴角,从血肉模糊的心脏里掏出几个字来,“你在……”他抬起脚,鞋底擦着地板踉跄的挪动两步,而后便是“哐啷”的一声,他扑到铁制的栏杆上,声音竟带上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音,“醒醒……你躺在那里……干什么啊!!”
呼吸依旧是轻微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他再大点声,那个还在浅浅起伏着的身影,就要彻底变得灰败而冰冷。
铁。
索隆抓着栏杆的手指蜷在一起。
铁,可以斩断。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摸上手边的刀后退两步站稳,闭上眼默默调整呼吸,而后不过几秒,隔断他的障碍就被消除了。
地上躺着的人似乎微微抽动了两下,但依旧没有其他动作。
索隆收起刀,攥紧已经发麻到无力的拳头,大步流星又小心翼翼的踏进那片无光的领域,最后,沉默的站在他的身前。
脚尖,踩进湿粘的液体中。
他不敢抬起脚,不敢低下头,战斗的经历让他清晰的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此刻宁可不知道。
“怎……么了?”抽气的声音如同老旧的年久失修的风箱,沙哑又破碎的传入他的耳朵,似乎还伴随了一声浅淡的惨笑。
索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刚来过吗……”地上的人颤抖着撑起瘦弱的胳膊翻过身来,双手大开的躺在寒凉的地上,几乎耗尽所有力气,“你还……真是有精力啊……”他断断续续的呼吸着,侧过脸露出缠满绷带的脖子:“把我打死……你们可……就没得玩了啊……勇治……”
他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他无比熟悉的这个声音。
战斗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永远朝气蓬勃的或是暴躁或是殷勤的在船上喧闹着。
不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他浑身颤栗的喘息,强行支撑着几乎不受控的身体,缓缓蹲下身来跪在他的身侧。
还活着……
久违的感受到眼眶的湿润和酸涩,却如鲠在喉的无法发出声音。
还活着……
他伸出的手张开又缩紧,在粗糙的指尖触碰到那具身体的瞬间,躺在地上的人无意识的瑟缩起来,却像又很快意识到什么一样颤抖着绷直浑身的肌肉。
但其实,他已经瘦弱的看不出有肌肉了。
索隆几乎要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愤怒和悲伤,在对方退缩的几秒钟后,他一把伸过手去,不容拒绝的捞起那几乎感受不到体温的胳膊,直直迎上抖动着闭紧的眼眸。
金色的头发凌乱而暗淡,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透露出不似活人一般的惨白。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总是能轻易地打破他的冷静自持,总是能随随便便的就唤醒他胸中暴虐的情绪,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如既往的犯花痴又或者在厨房做事,可就是能用那双灵巧的手抓紧他的心脏。
这次他也只是,颤抖着闭上眼睛,似乎习以为常的躲避着。
“呐……厨子……”如同虚空漂浮的灵魂,一缕气音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轻柔的不像他,“呐……”他能感受到手里遍体鳞伤的躯体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抖了一下,而后,被阴翳笼罩的眼睛带着恐惧与试探,悄然掀开一条缝隙。
索隆直直的撞上那游移的视线,空洞的浅蓝色,不再被金色遮挡,却让他的心头莫名感到少了什么。
有太多话想说了,纠结的像要呕出来,可他最后也只是用健全的双目凝视着他,嘴角抽动着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们的船上需要一个厨师……”他的声音郑重而坚定:“我们的海贼船上需要一个厨师。”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抓着手臂的手也越来越紧,仿佛生怕这个人就此消失。
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像这样试图消失了。
“我们需要一个寻找「ALL BLUE」的厨师,你来就好,”他终于不可自抑的哽咽起来,“圈圈……来做我们的厨师吧。”
他坚定不移的注视着的那双眼睛,从空无一物的深渊开始盈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欸?”单薄的胸膛在宽大褴褛的衣衫下不规律的剧烈起伏着,抽噎般粗喘着,望向他的蓝色似乎在反复确认,“我……我吗?”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终于染上一丝晶莹,而后不停的流淌在眼眶里,蓝色多的快要涌出来了。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索隆几乎要克制不住愈发用力的双手。
“对……”他说,“只要是你。”
金色的睫毛煽动着,好像马上要带出什么来的时候,索隆狠狠咬紧牙齿,捉着他猛地拉过来将他撞进怀里,一手用几乎把人揉进身体的力度死命搂着细瘦的身躯,另一只手则强硬的按上他的头,隔着冰冷的铁器按上他的头。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他把眼睛藏进阴影里。
至少不要对我……
脑海里闪过曾经的朝夕相处中,那人或是暴怒或是坚毅的表情。
你应该是,应该是坚韧的,自尊心强的不容任何人践踏,永远不会,尤其是对我,永远不会展露脆弱所以……
他愈发用力的把人揽入怀中,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所以藏到我的身后吧……把你的脸,这样我就……
索隆重重的闭上眼睛。
求你……不要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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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下去,肩膀上温热的水痕也变得冰冷刺骨,但他还是抱着他,一言不发的生怕惊扰了什么直到……
“等……”厨师沉重的脑袋缓缓朝他转过去,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推搡着想脱开怀抱。
索隆清楚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亲密,于是顺从而又不舍得脱开手。
“你……”在看清他神色的瞬间,索隆愣住了。
“绿藻头?”
什么?
窒息的痛楚涌上喉咙,像是把口鼻都埋进海水一般酸涩。
什么?
你叫我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有机会喘息,那双终于有了神韵的眼睛却染上剧烈的惊惧,骨瘦如柴的指节猛地抓上他的胳膊:“你个混蛋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用崩溃的声音喊道:“路飞他们呢!他们也来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你不会阻止他吗!?你以为——”索隆沉默的听着,愤怒和悲痛几乎要把他吞噬了,可就在这时,如同被人掐住脖子,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他不明白。
抓着他胳膊的手缓缓松开,难以置信的抬起来,然后,按上他的左眼。
他竟然,如释重负的笑了。
“是……梦啊……”他听见他说。
什么?
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变得愈发模糊,索隆心头一紧,慌不择路的捉住他抬高的手腕,而后,猝然对上那含笑的眼眸。
“真是过分……”他嗫嚅着低下头,另一只手轻轻的试探着,摸上冰冷的头盔。
“竟然做这种美梦……”
这算什么美梦……
索隆不可自制的慌乱起来。
“喂,混蛋绿藻。”隔着头盔的缝隙,厨师淡淡的望着他,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笑了。
又是这样的表情,又是这样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以后,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那人这样说着,隔着铁器抵住他的额头,“我已经……”
剩下的话,被模糊的光晕和尖锐的嗡鸣声掩盖,浮光掠影般从他的眼前极速退却,最后揉进一片黑暗,他急切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来不及摸到任何哪怕吉光片羽,恍若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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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醒了吗?”
甫一睁开眼睛,就听见罗带着些调侃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做梦了吗?”
索隆望着头顶逐渐聚拢雨云的天空,沉默着没有回答。
“刚才我们经过了一片特殊的海域,”罗见他没有说话,于是也不再追问,而是和他一样靠着船舱自顾自的开口:“据说经过这片海域的人,如果正巧和远方爱的人同时陷入梦中,那么就会作为对方梦里的一员闯入那最私密的领域。”
雨云逐渐聚拢,索隆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
“是吗……”他喃喃着。
“什么都没梦见吗?”罗站起身,把怀里的鬼哭背到身后。
索隆只是枕着胳膊,轻轻的闭了闭眼,被厚重金属箍住满头金发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没有,”他轻轻捏紧拳头,“什么都没有。”
见他不愿意说,罗也不愿意追问,只是略带扫兴的站起身来,“暴风雨要来了,”他叹了口气:“快进船舱吧,我们要下潜了。”说罢,便没再理他,转头走进舱门。
要,下雨了吗?
索隆缓缓直起身子,扫了一眼脚边的空盘。
呐,路飞。
他伸过手去把盘子拿起来。
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吧。
空盘子的边缘粘着一粒米,他伸过手去拣起来,塞进嘴里。
呐,路飞……
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