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约定好拍结婚照的日子。作为新郎的雨宫莲很早就来到了店门口，开门的时候造型师都还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雨宫先生，你来得真早啊。”
“…啊，因为一整晚都有点激动……”
“能理解呢，毕竟就快要和心爱的人结婚了。雨宫先生也期待一下明智先生的造型吧？”
“嗯。”雨宫莲微笑着点点头，“很期待。”
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入换衣间以后，雨宫莲率先开始了做妆发。笔挺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被特意梳上去的一半背头发型露出了他锐利的眼睛。雨宫莲却没怎么注意镜子中的自己，视线一直紧盯着手机屏幕。时间已经快要来到中午了，明智那边还一直没有对自己的消息显示“已读”，按理说他不是会赖床的性格……
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雨宫莲无视掉化妆师“请闭一下眼睛”的指令，焦急地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而听筒只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忙音，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出藏在通讯录底部的那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智吾郎的“养父”，来栖晓。
*
如果要问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是如何相恋的，雨宫莲大概会说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从幼儿园时期、第一次和搬到自己家隔壁的明智吾郎一家见面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移不开那双红得像宝石一样的眼睛了。
他看着瑟缩在一袭风衣的男人背后的明智吾郎，一边害羞地搓着刘海一边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雨宫莲。”
明智吾郎怯生生地躲在男人背后，直到沉默着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咬着唇鼓起勇气探出身子。
“我叫明智吾郎。”
雨宫莲眼睛一亮，十分自来熟地抓住了明智的手，而后朝沉默着的男人扬起一个张扬的笑，“我带吾郎去那边的公园玩，再见，明智叔叔！”
后来明智吾郎扯着衣角解释说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养父”。雨宫莲彼时并不明白“养父”的概念，只知道后来自己的父母都称呼隔壁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来栖先生”。他也就跟着这么喊了。
后来他跟明智一起在静冈读小学，年长他一岁的明智吾郎成绩很好，在他的印象里几乎没有明智不会做的题。不仅是小学生数学竞赛、作文大赛，还有外语比赛，明智吾郎一直是第一名。
为此父母没少在雨宫莲的耳朵边念叨，“多向明智学习啊”，听到这句话以后他就一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一边跑到明智家门口，如果被明智不耐烦地凶了就说是“爸爸妈妈让我来找你的”。
明智吾郎虽然不怎么给自己面子，对长辈却很礼貌。
雨宫莲偷偷问过明智是不是养父对他很严厉，他却摇摇头说养父是很温柔的人。温柔？雨宫莲回想着那个男人漆黑的头发、被遮挡在黑框眼镜下看不清长相的脸，怎么想都只是一个阴沉又怪异的大人吧？
但是明智吾郎很讨厌别人说他父亲的坏话，雨宫莲之前只是不小心吐槽了一句“来栖先生设立的门禁时间也太不合理了”，就被明智骂了，之后还和他冷战了整整一个星期。
小学的时间过得说快也不快，明智吾郎逐渐变成了外向的性格——好吧，雨宫莲知道那只是他的社交手段。温和的笑容、善解人意的假象，这些都是明智最擅长的技巧，私底下他其实还是那个性格恶劣又拧巴的仿佛永远身处叛逆期的小男孩。
与此相对的就是雨宫莲。随着年龄增长他变得愈发安静了，一双锐利的猫眼总是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没变的应该就是他总会随机刷新在明智吾郎的附近，想要找他的话先去找明智准没错。
但其实明智除了恶劣的那一面和温柔的那一面以外，还有着第三副面孔。在某次明智吾郎患上重感冒而不得不在家休息的下午，雨宫莲也翘课回来想去照顾他。然后就看见了乖巧地趴在养父怀里的明智。
那样温顺的、安静的、洋溢着幸福的明智吾郎，对于雨宫莲而言是第一次见。明明脸都烧得红彤彤的，嘴角也难受地撇着，可明智脸上的表情却是那样安详。雨宫莲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见过明智吾郎真心或假意微笑着的样子，见过他的愤怒，见过他的任性，也见过他的脆弱。当时他因为偷偷在外打工而被来栖晓训了的时候，雨宫莲难得看见明智吾郎流露出那样纯粹的恐慌。
“…'父亲'，他会不会不要我？
“他如果要抛弃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莲，你陪我一起去求他让他消气好不好？”
但其实第二天他们就和好了，雨宫莲照例在小区门口等到明智吾郎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嘴角红红的像是被蚊子咬了。问他的时候他就露出一副恼火的样子叫雨宫莲不要多管闲事，但晚上回家的路上雨宫莲还是给他买了一瓶驱蚊水。
雨宫莲从没思考过一个初中生和自己的养父之间是不是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留住明智的那副表情。他想要守护明智的幸福。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知道了什么叫作“心动”。
之后他总是死缠烂打着要留在明智家里吃晚饭，毕竟明智吾郎说过自己的养父做饭很好吃，平时也总是给自己做便当。来栖晓对于他的加入没什么反应，只是表情淡淡地问他能不能吃辣椒。
他微微点头，“比吾郎的接受程度高一点。”
然后放在餐桌下的脚就被明智狠狠踩了。
他龇牙咧嘴地看向明智吾郎，而对方神色如常地翻看着手里厚得像板砖一样的心理学读物。刚刚的疼痛全都遗忘了，雨宫莲眨着眼凑过去问明智能不能猜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明智吾郎合上书，“反正也是游戏和电视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吧。”
“才不是呢，我一直在想吾郎的事。”
“…你是变态吗？”
“吾郎好色。我都没说是哪方面的事……”
“不管是哪方面的事都很恶心。”
“明智好凶！”
雨宫莲总是在闹脾气的时候自顾自转换称呼。不过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己默默消气的，明智吾郎深谙自己的竹马弟弟的习性，所以决定将无视进行到底。他起身走向厨房，帮来栖晓端出了盘子。
初中结束以后明智就去东京读高中了。本以为暑假明智吾郎会变空闲然后可以经常一起出去玩的计划泡汤了，雨宫莲郁闷地趴在床上，把自己摊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猫饼。
没过多久明智吾郎就敲门进来了，雨宫莲一下子雀跃起来，转过身去看向他。明智脸红红的，像是有些难为情，“最后一年了，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学习。
“父亲说了，如果你也想去东京读高中的话……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他打算在那边开个店。
“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再和我见面了！考不上的话也是！”
雨宫莲眨着眼，快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给砸晕。他飞速从床上爬起身，又眨着眼睛向明智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明智吾郎的脸还是红红的，凑近了甚至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本以为会被推开的，却没想到明智轻轻地“嗯”了一声。
流转的阳光和蝉鸣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雨宫莲选择听从内心指引，轻轻地吻了自己一直爱慕着的竹马学长。
他感受到明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挣扎的幅度很小，至少是以对方平时殴打自己的力气来说显得像是在调情。这下雨宫莲的脸也红红的了。
他们在青涩的初吻里确认了对方的心意。
考上高中以后雨宫莲就收拾行李去了东京，和恋人一整年没见所积攒下来的思念让他在三个月以前就开始雀跃不已。雨宫莲照着明智吾郎给的地址来到了四轩茶屋站，又在不远处找到了这一家餐厅。餐厅的二楼是来栖晓和明智的房间，第三层是一个狭小的阁楼。
明智吾郎带他走上阁楼的时候目光里还带着歉意，“父亲本来想开的是咖啡店，但是他说附近已经有一家卢布朗了，他和那个老板是很好的朋友，不想和对方竞争客流。
“最后综合各方面来考量就只能租下这间店了。”
雨宫莲倒并不在乎自己住在哪里，毕竟这个阁楼没有蛛网也没有落灰，而且比起计较这些他更想先亲亲明智的脸。
他们在狭小的阁楼空间里接吻，拥抱带来的热度让两个人都羞红了脸。然后两个人一起挤在床上睡午觉，明智醒来之后就拉着他去一楼吃晚饭。
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下楼就能看到恋人精致小巧的脸，每天早上还有打包好的早餐和便当。晚上和登上“校园风云人物”榜单的明智吾郎一起牵着手回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就这样一起升入大学、然后结婚，组建一个新的小家庭。
后续的发展当然也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唯一的变故应该是他高二的那一年。明智吾郎和来栖晓吵了一架，大晚上离家出走了。雨宫莲忙不迭穿上大衣走下阁楼，在楼梯转角看到了靠在墙上满脸泪痕的来栖晓，他讶异于对方的五官竟然和自己的十分相似，但眼下情况的紧急让他顾不得再去思考更多。
离开餐厅的时候来栖晓似乎小声说了些什么，雨宫莲没听清，只顾着冲出去找人。
明智吾郎没有跑很远，只是在附近的公园石凳上坐着。雨宫莲靠近他给他披上外套，贴心地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
明智吾郎看向他，目光里闪烁着些许奇异的光。雨宫莲猜想那或许是希冀，也许他期待来的人会是来栖晓。他又开始想来栖晓那时颓废的神色和总是隐匿在刘海和镜框之下的五官，他们长得真的很相似吧？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就算被认错也很正常。但明智吾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暗红色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下去，看得雨宫莲一阵心疼。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雨宫莲轻声问他，用体温捂着明智冰冷的双手。
明智吾郎眨了眨眼，雨宫莲莫名从这个动作里读出几分脆弱来，“你会一直爱我吧，莲。”
“当然。”
这种问题从来不需要任何迟疑，雨宫莲毫无疑问自己会一直爱着明智。明智吾郎似乎被他的笃定吓了一跳，随后又轻笑着问他，“如果做不到怎么办？”
“不会做不到的。”
“要答应我一直待在我身边、我说什么就做什么，把我的事放在第一位，只看着我一个人。”
“好。”
明智吾郎又笑了，随后轻轻将脑袋靠进雨宫莲怀里，“……吵架是因为不知道大学去哪里读，'父亲'他想让我离开东京。但我很喜欢这里，毕竟这里有莲在呢。”
很难想象那个来栖晓会在这种事上干涉明智的决定，雨宫莲暗自心想着，毕竟来栖晓作为监护人来说完全称得上是“放养”，基本上只要好好报备，大部分事情他都会同意。唯一比较强硬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于门禁。之前上小学时候就是放学一小时内必须到家，现在都已经上高中了还是这个时间……
“莲在走神。在想什么？觉得父亲他不是那样的人，觉得我在说谎？”
雨宫莲连忙摇头。明智吾郎将头凑得更近了，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怎么办呢，莲，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
“还有一个月我就要毕业了，我会在大学附近租一间房。你来陪我吧？我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所以意思是要离开来栖晓？原来这次的吵架有这么严重啊……雨宫莲茫然地想着，需不需要劝说一下明智呢？和家人吵架到分居的程度也太过分了吧！
本就困倦的大脑在明智将嘴唇送过来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浆糊，雨宫莲僵硬地感受着明智吾郎在自己的嘴角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对方的嗓音黏糊又缱绻，“莲，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我们可以睡在同一个房间，还可以一起洗澡，在客厅就可以接吻。不用再躲着人了，很方便吧？
“我知道你也有在学做饭，只是平时都没有机会接触厨房。和我住在一起、然后给我做早饭怎么样？
“我需要莲，没有莲就不行……”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光是想想就感觉幸福到不行，什么来栖晓什么家人的全都抛之脑后了，雨宫莲摁住明智顺从地靠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用力地回应了恋人甜腻的吻。
晚上他们没有回餐厅，而是找了个旅馆。高三年级的明智已经成年了，所以并不需要给监护人打电话。他们手牵着手来到酒店大床，雨宫莲无措地搓着刘海，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明智吾郎似乎察觉出了他的窘迫，狡黠地笑着安抚道，“等到我们住在一起之后，做这种事的机会有很多。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拉到床上，然后双手环抱着明智的腰睡着了。
醒来后的第二天他陪着明智去租房，他原本以为搬出去住这个计划会等到明智上大学才开始，没想到明智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来栖晓。雨宫莲不放心明智吾郎一个人到处乱跑，黏着他一起去找中介和看房。
在那之后雨宫莲抽空回去见了一下来栖晓，对方精神不佳，像是一直没休息好，听到明智这几天都好好的、也有在好好吃饭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准备离开的时候来栖晓突然叫住了他，雨宫莲有些疑惑地回头，对上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铅灰色眼睛，“你很喜欢明智吧？”
雨宫莲心里一惊，拎着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你们是在谈恋爱吧？毕竟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你们遮掩的手法很拙劣啊。”
像是回忆起了过去，来栖晓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很爱他的话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吧。”
“来栖先生…曾经也有一个很爱的人？”
“……”
来栖晓摇摇头，又点点头，雨宫莲感觉他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要落下泪来，“直到现在也很爱他。”
不过还没能问出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来栖晓赶着离开了店。雨宫莲提着装着明智吾郎的个人用品的手提袋和自己的书包，忽略掉内心里的疑虑和强烈的“违和感”，他迈着雀跃的步伐奔赴了他们的家。
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升学、一年之后雨宫莲也考入相同的大学，二人在毕业之前订婚，邀请了同学和老师们来做见证人。明智吾郎找了一份科学研究院的工作，大家都说他是致力于用好用的脑子造福全日本。
雨宫莲毕业以后就拿积蓄开了一家甜品店，理由是明智说用脑过度会很想吃甜食。工作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买下了一套环境不错的住宅，然后开始筹备婚礼事宜。
决定结婚前，明智吾郎提出想要回“家”一趟。雨宫莲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来栖晓那里，也对，毕竟他是明智名义上的父亲，真要结婚的话肯定需要告知一下。
雨宫莲询问是否需要安排自己的父母也和他见一面，明智吾郎笑着说现在还不着急吧？还只是在筹备婚礼，连婚服写真都还没拍。
雨宫莲恍然大悟，“那这周末就去拍照吧。”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可以哦。”
随后雨宫莲就像一座望夫石一样目送着明智吾郎走远。他提前三天就告知了明智时间和地点，明智也都回复了没问题，现在却不知道为何迟迟未到。
*
打到第三遍的时候，来栖晓终于接了电话。雨宫莲听到他的声音沙哑着，“怎么了？”
“明智还在家吗？”
“……他早上起晚了，刚刚已经出门了。”
“吃过早饭了吗？”
“给他煮了面，他只吃了一半。”
“…这样啊，我知道了。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祝你们新婚快乐。”
“啊……”
还没来得及解释现在还是未婚状态，来栖晓就已经挂断了电话。雨宫莲既为对方的状态感到疑惑，另一方面又为“明智吾郎已经在路上了”的消息而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放心坐回梳妆台的凳子上。镜子里的自己的确和平时不同，上扬的嘴角和裸露在外的鬓角都是之前不曾有过的风格。不知道明智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打扮。
能和明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