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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首尔的四月，街道旁嫩色的樱花树集体盛开着，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一年中最清新的春天在遍地开花的日子里迎来最高潮的部分。
你是YG公司的一名经纪人，入社六年以来一直跟着BIGBANG，负责队里行程协调，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到现在快要奔三了。
早上差10分钟九点，你准时抱着一沓外卖咖啡走进YG录音室楼层，正因为BIGBANG新专辑的录音工作重新启动了，你来给通宵工作的几位大神们送续命水了，这也不是今天第一次来，在此之前，彻夜讨论的几位成员半夜在工作群里求你发善心跑腿送点夜宵，已经是第三次往返咖啡店和大楼了，你眼底的黑眼圈透视着这一晚的不安宁，站在大门口无奈的看着早上已经来上班的清洁阿姨们，怎么转眼九点了……
录音室A的门半开着，你顿住大大咧咧的脚步，转而轻手轻脚的靠近录音室门口。
按照工作日程表，今天晚些时候才是崔胜铉的录音时间，你还以为自己时间开了二倍速，反复看了几遍手表才确定是早上九点没错，崔胜铉什么时候这么早来录音室工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手刚搭上那不锈钢做的门把手，就听见了权志龙说话的声音：“哥，这段我觉得还可以再录一遍。”
你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又悄悄的收了回来，站在门口等待着这段对话的结束，并不是有意在偷听。
“这段我已经来回录了四五次了，志龙……”
崔胜铉本就低沉的声音现在还额外带着一种不常见的疲惫感
“我现在完全认为我的声带已经不适合当rapper了，倒是适合去当砂纸代言人了不是吗？”
屋里忽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你就听见权志龙笑了，不是那种很标准的权志龙小括号笑容，镜头前的那种，是另一种很浅、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的笑，像是被什么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笑点，你赌他绝对会笑的更大声，
“哥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那张脸，有点太……。”随后一阵更激烈的笑容响起，几乎整个楼道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了，还好只有三个人在公司，
“……什么？”
真想亲眼看看崔胜铉的表情，你贴着门捂着嘴不道德的噤声笑着，
“没什么咳咳，重新来，从bridge进。”权志龙拍了拍桌面，椅子滑动的声音响起，
而你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十二杯咖啡的纸托的手臂逐渐微微发酸，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正当你要抬手时……
录音室里传来音乐的前奏，接着那段前奏是一段你之前听过的demo，崔胜铉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缓缓释出，从简单的旋律变成极具节奏感的低音炮rap，他还是又录了一遍，不过怎么说……他的声音真的好像被砂纸打磨过？他自己大概没想到，他可能真的能成为代言人吧。
“好。” 权志龙的声音很干脆，“这次过了。”
“这就过了？”崔胜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他每次怀疑起来声调都会莫名变高，
“不然呢？你想录到晚上？”
“……你不是说那段的情绪不对吗。”
“这段情绪没问题，是哥的表情不对。”
“表情？录音看什么表情……”
“我看得到。” 权志龙说，“隔着玻璃我也看得到好吗……”
虽然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切入点，你的手臂没办法替你忍了，轻轻敲了敲门框。
“是我，您二位要的咖啡来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权志龙说了一声进，你推门进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录音室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暗，只有控台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权志龙坐在控台前的转椅上（跟你在门外想的差不多），一条腿盘在身下，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着，看样子在找消失的打火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灰色的拼色卫衣，爱戴的棒球帽没戴，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眉眼，估计黑眼圈估计比你还要更胜一筹，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
“恩枝，你今天送了几趟咖啡了？”
“三次。” 你把一杯杯咖啡从提篮里拿出来，查看上面的订单备注后递给权志龙正确的咖啡，“我记得医生说你最近胃不好，所以美式换成了拿铁，自作主张咯。”
权志龙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像是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还是从你手里接过去了。
录音室里面的门打开了，你见崔胜铉从隔音间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又搭了一件同色系高领在里面，看见这身衣服你都要怀疑这到底是四月还是十月了。一个月没见，他的头发比上次做造型时稍短了一些，用发胶固定着，头发直直的戳向天花板。
他很高，对于一米六几的你来说，即使他穿着平底的拖鞋走进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有一种不真实的压迫感，哪怕你们已经共事这么多年，但当他低头看你递过去的咖啡时，那种压迫感就变成了一种笨拙的认真，有点冷脸萌？反正每次他接咖啡的时候都是双手，像是在接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谢谢。” 他的声音比刚才从音箱里听到的还要低，洞穴声音……
“胜铉xi，今天的录音顺利吗？”你例行公事地问，
崔胜铉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权志龙，权志龙假装低头喝咖啡，没注意到这个视线。
“……还行。” 崔胜铉最后还是说了，朝你摊了摊手，
“还行”，每次回归期这就是你最近从崔胜铉口中听到最多的答案，不是“挺好的”，不是“差不多”，而是“还行”，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朦胧感？像是他也在想自己到底是在说录音还行，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你猜不到也不知道的事……
你忍不住看了权志龙一眼，他正盯着控台上的屏幕，一如既往优越的侧脸被屏幕的蓝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还是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你知道这是他平常思考时的习惯，你也知道，权志龙思考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跟音乐有关，这位大才子脑子里除了歌词就是音符，但最近，你不是很确定了。
“我先走了。” 你看俩人你来我往的眼神像因为你在不方便说些什么的样子，于是识趣的拿起空了的咖啡托，顺嘴提醒了二人行程安排，“明天上午十点有编舞会议，别忘了。”
“恩枝。” 权志龙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你，
你回头。
他顿了一下，眼神又从你身上飘走了，好像在斟酌什么，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说：“明天的咖啡，换回美式。”
“……你胃——”一早晨能无奈两次，
“我胃好了。”
权志龙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就转过头去了，一副不想再聊的样子，你只好点头，推开门走出录音室。
门严丝合缝的关上后你才发现原来走廊里可以很安静，走出一段距离后，你忽然停下来，才想起来原来忘了问崔胜铉明天要不要换别的咖啡，一路小跑折返回去，你抬起手要敲门，崔胜铉的手正准备推开磨砂玻璃门，于是门又开了一个小缝，第二轮免费“偷听”算是送上了门，
“哥刚才说‘还行’是什么意思？”是权志龙的声音。
“……没什么意思。”
“每一轨我都过了不下三次了，哥你觉得哪里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那是别的什么？”
沉默了……
又恰巧你站在门外，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快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掀起你外套的下摆，你继续耐心的等待着这段对话的结束提示音，
“志龙。” 崔胜铉过了快半分钟才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你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你在看什么？”
“什么看什么？”权志龙椅子又开始滑来滑去，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咯噔噔，
“你刚才说，隔着玻璃也看得到我的表情。” 崔胜铉顿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又是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你以为权志龙不会回答了，你不禁屏住了呼吸，
“……表情。” 权志龙说，“每次录音的时候，哥的表情都像是在唱给什么人听？”
“……”
“我可能在找那个人是谁吧。”
你没有再听下去，右手从门框上缩了回来，左手抱紧那空空如也的咖啡托，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你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你看到走廊尽头樱花树枝上的花瓣被风吹起来，飘进了没有关严的窗户。
电子屏上数字飞速变换，电梯往下走着。
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两句对话。
——我在找那个人是谁。
作为一个合格且恪守本分的小小经纪人，现在应该做的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按部就班地排好明天后天、一周的日程，然后回家睡觉，但你没有……从大衣外兜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群聊，名字叫【午饭吃什么】，其实就是你们YG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拉的小群——你的同期入社好友、负责BIGBANG造型的李秀雅，还有权志龙多年的个人贴身经纪人金赫宇，以及你自己构成的YG守护大棒铁三角。绞尽脑汁，你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你只发了一句：
「明天编舞会议结束后要拉上大家一起去吃饭吗？」
秀雅秒回：「可以！去哪？」
赫宇过了一会儿才回：「可以，我找地方吧。」
你回了一个「嗯嗯，麻烦欧巴了。」
到了一层，你走出旋转门，四月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首尔春天特有的那种又暖又凉的矛盾感如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般，有些矛盾……你在想，权志龙找到那个人了吗？
不。准确来说还有，
你在想，崔胜铉希望他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