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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宇航员。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十五岁的时候,和马克·韦伯一起搬到了英国。
“奥斯卡。”马克露出他那惯用的,和奥斯卡商量大事时的表情。他斟酌着语句,对上奥斯卡不带感情色彩的眼睛,欲言又止。“我们以后要和塞巴斯蒂安叔叔和……和一个哥哥一起生活了。”
奥斯卡继续往嘴里塞着薯条,一言不发。每当马克想哄孩子开心,就会带他玩皮划艇,等小孩筋疲力尽后吃一顿快餐。墨尔本灿烂的阳光下,奥斯卡的瞳孔几近灰色。
“Wow,cool.”奥斯卡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淡淡地点头回应。他早有心理准备。马克每天算着时差打国际电话,已经好些日子。某一次马克误触到了免提,虽然很快就声色慌张地转回了听筒,但奥斯卡还是听见了,快活的高昂的,电话对面年轻男人的声音。
“夏尔这边我会搞定——”
然而,另一边的情况远没有这么顺利。
“弟弟?哪门子的弟弟?”夏尔抱着胳膊,怒气冲冲地瞪着塞布。“他只比我小不到三岁!”
塞布把小孩摔在地上的手柄捡起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发脾气的猫。他们已经僵持了一整个上午。
“马克对我很好,也很关心你,我相信你会喜欢他。至于奥斯卡,你要相信,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没有担心这个。”夏尔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仍然撅着嘴。他不是那种害怕别人分走爸爸注意力的小孩。“只是弟弟……天呐塞布,这可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而是一个半大小子。”夏尔环视着自己的家。这样平静的生活,马上就要闯入两个外来者。“希望他像Leo一样听话。”他最终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喃地说。
塞布把做出妥协的孩子搂紧了怀里。那巧克力色卷发都散发着不安的气息。他叹了口气,抚平了后脑勺上翘起的发丝。
塞布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坐立难安。这个早上,更是频频望向门口,每隔两分钟就要看一眼手表。
夏尔尽量无视他。电视直播的是国际田联钻石联赛摩纳哥站。可是夏尔连刚刚登上领奖台的是谁都不知道。
“塞布,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了。”
就在夏尔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门铃适时地响了。
塞布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夏尔的余光里,看见他打开门,和门口魁梧的男人拥抱了一下。那是塞布口中的马克叔叔。然后骨碌碌推着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费劲地走到夏尔面前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弟弟。
棕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尔。嘴唇紧紧地抿起来,使得脸颊肉更加突出。男孩略显单薄的外套口袋里,是一只穿橙色衣服的考拉玩偶。
“夏尔,这是奥斯卡,以后就是你弟弟了。”塞布亲切地揽着小孩的肩膀,继续对夏尔说,“你要照顾他,好吗?”
弟弟,又是弟弟。夏尔觉得自己要对“弟弟”这个词过敏了。他倨傲地把头偏向旁边,不看奥斯卡。
“没事的。”马克拉起塞布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忙前忙后。“给孩子们一点时间吧。”
每周六是马克和塞布的卡丁车时间——或者说约会时间,雷打不动。
刚开始夏尔和奥斯卡单独在家时,还会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塞布回来时总会非常高兴,夏尔努力说服了自己接受,所以现在他已经习惯,和奥斯卡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然后客气地,礼貌地,一起解决掉午饭。这对夏尔来说不太难,因为奥斯卡不是习惯在吃饭时高谈阔论的人。
奥斯卡在摆弄自己的遥控小车。夏尔其实想问他是不是也喜欢车,为什么不和爸爸们一起去开车。
不过大概可以想象出奥斯卡的反应,那种眼神,会让你拍着脑袋懊悔,觉得自己怎么会提出这种问题的眼神。所以夏尔只是窝在自己的房间。
夏尔头疼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组件。这套乐高是塞布送给他的圣诞礼物,NASA Artemis太空发射系统。难度实在是有些大,他已经挣扎了好一会,还是没能还原图纸上的机械组。就在他准备喝杯水休息一会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书房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回来!”
躲在门后的奥斯卡一步步挪回了夏尔的视线里,脸红得像煮熟的小虾。“我只是路过去一下洗手间——”
夏尔的绿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在偷看我。”
奥斯卡顾左右而言他。“那块上面有NASA贴纸的,你拼反了。”
夏尔将信将疑地按奥斯卡说的作出修改。果不其然,机械组顺滑地转动起来。他撅起嘴,已经顾不得思考弟弟盯着看了多久。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奥斯卡笑起来,哒哒地靠近夏尔,一屁股在哥哥旁边坐下。
夏尔疑心地盯着奥斯卡的小兔牙齿。“你确定你和塞布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当塞布和马克开到尽兴,顶着带着潮意的发丝,拎着玛格丽特披萨和意面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两颗毛绒绒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手里攥着图纸和积木。不知道年长的那个说了什么,弟弟笑得几乎倒在桌上。两个孩子太过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门锁转动的机械声和大人们的脚步。
“多好啊。”马克欣慰地搂住塞布。“我就说他们能相处得很好的。”
“所以你喜欢的是数学、物理和计算机。”
“嗯哼。”奥斯卡继续往嘴里塞着Timtam,含糊不清地说,“窝的闷想是当一个宇航员。”
夏尔捂住奥斯卡的嘴巴。后者唔了几声,没能挣脱,只能乖巧地闷声咀嚼。
其实夏尔想做一个建筑师,所以塞布给他买了很多乐高。他喜欢这种建筑在自己手下逐渐成形的感觉。但是奥斯卡想做宇航员的话,恰好夏尔最想去的旅游目的地是外太空。
奥斯卡嘴唇软软的触感拉回了夏尔的思绪。他不合时宜地联想到Leo湿润的鼻头。夏尔触电般收回了手。
奥斯卡用上目线看着自己的哥哥,那种夏尔最熟悉的,就像弟弟看着Timtam,和涂满Vegemite的吐司的眼神。胆大的天真无邪,逼迫夏尔移开了视线。
澳洲来的小孩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奥斯卡要求的生日礼物是天文望远镜。马克爽快地答应后,三脚架被支在塞布的花园里。
六月的晴天,光污染不是那么强的地方,星座肉眼可见。奥斯卡抬起手腕,电子表盘上凌晨两点的时间在黑夜里散发着冷光。银河几乎垂直于地平线。
夏尔痴迷地盯着土星环。镜头下的色彩让他无端地想起了阳光下奥斯卡的眼睛。赭色与灰黄,冷调的棕。他撅起嘴,试图把莫名其妙的联想从自己脑子里赶走。
夏尔重新躺回草地上,舒展着四肢。奥斯卡维持着枕着胳膊的姿势,只是膝盖向哥哥贴近了一点。
“夏尔。”是的,奥斯卡从来不叫哥哥。“我的同学家里的兔子生了小宝宝,我想领养一只。”
听到话的人仍在专注地盯着银河。“给马克和塞布讲了吗?”
“马克同意了。”奥斯卡偏过头来,把夏尔被晚风吹得翘起来的一缕刘海抚平。“可是我觉得家人都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耳朵听不见的那一只。”
“哦,奥斯卡。”夏尔握住小孩微凉的手指。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开。“你知道我会支持你。你干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几天后奥斯卡真的抱回来一只小兔子。他像子弹一样冲向夏尔,把槐黄的一团献宝一样地举到夏尔面前。
哥哥的眼睛倏地瞪大了,视线在奥斯卡汗涔涔的脸和缩紧的兔子之间来回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小兔子就暖烘烘地躺在夏尔的臂弯,就像刚出炉的吐司。
“天呐。”夏尔垂着眼睛,神色是奥斯卡从来没见过的爱怜。“它比Leo刚到家时还要小得多。”
奥斯卡想,从小在欧洲生活的夏尔,大概没见过黄槐决明这种植物。可是要形容小兔子的毛发,最贴切的大概就是那种柔软的花。在雨中——在雨落下后,还是照样在枝头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贴近夏尔手肘内侧皮肤的地方,小兔子一下一下地耸动着鼻子。听力缺陷的它,连散发不安都有延迟性。
“奥斯卡,我们要照顾好它。”夏尔的睫毛里浸满了奥斯卡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第一只严格意义上属于他的宠物,奥斯卡想,知道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担上了责任。他去抚摸花瓣一样的毛发,在夏尔怀里的小兔子过了很久,久到奥斯卡以为它已经睡着,才扭过头去嗅闻奥斯卡身上的味道。
“塞布,给我们买宇航员的模型头盔吧。求你了塞布。”夏尔抱住爸爸的手臂,来回摇晃着。
塞巴斯蒂安不解地皱起了鼻子。他和马克有一整墙各种涂装的头盔,夏尔和奥斯卡大可以在里面随便挑几个。
“这不一样。”奥斯卡把乐高积木块严丝合缝地卡住,头也不抬地冷静提出,“最基本的,要有更大的能自由开合的面罩,耳侧有照明灯。”
马克在旁边补充:“奥斯卡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宇航员。”
既然是孩子的梦想,那当然要全力支持。塞布想。更何况夏尔很少向他央求什么东西。
搞到这玩意并不容易,哪怕是复制品,塞布花了大价钱又托了关系,才把洁白的头盔送到两个小孩手上。
拿到礼物的奥斯卡迈着企鹅一样的步伐,摇摇晃晃。塞布看着他在客厅里乱窜,宽容地理解小孩独特的庆祝仪式。夏尔则内敛一些,露出了酒窝,捧着头盔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这玩意的原样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两个小孩带着满身的颜料走出书房时,夏尔的头盔上有了蜘蛛侠的面具,而奥斯卡的头盔配色活像一只五彩斑斓的热带鹦鹉。
于是在下一个周六,塞布和马克又前往赛车场后,夏尔拉上了窗帘关好门窗,关上了所有的灯。而奥斯卡,把厨房的洗手间的水龙头,统统拧到最大。
漆黑的房间里充满了漆黑的水,从两个孩子的本意出发,这里并不像海底,反而和太空别无二致。
烟雾报警器闪烁的红光,路由器的信号光源,塞布头盔上一点点夜光涂料,点点的五颜六色,和宇宙中的星星没什么两样。
夏尔和奥斯卡戴上头盔。没有宇航服的他们穿的是卡丁车的赛车服。没有空气,没有重力。一切家具都漂浮起来——夏尔的乐高,奥斯卡的火箭模型,铺着刺绣垫布的沙发,一切都像长了翅膀,在房间里漂浮。书架上的红牛车模型,随着水流的起伏飘动,像一条条墨蓝色的剑鱼。
奥斯卡翻了个跟头,摆动着小腿,想把夜光玻璃珠递给夏尔。一颗调皮的红光玻璃珠从他指尖滑脱,悬浮在离夏尔鼻子7英寸的空中。
夏尔仔细地比对奥斯卡手里的星图,把这颗放在参宿四的位置。他按照顺序,一颗颗地还原了猎户座的形状。
奥斯卡向哥哥勾勾手指头,示意他把橙色的玻璃珠递给自己。这里是一颗K型星。
几个小时后,两人摆动着双臂,快活地欣赏着劳动成果,小心翼翼地避开布满整个房间的星座。奥斯卡搂上身旁人的腰,缩小了一点距离,隔着水和两层玻璃面罩去找哥哥的眼睛,闪着欣喜的,绿色和金色交杂的,最耀眼的星星。
当塞布和马克回来时,两个孩子在干干的木地板上睡得像天使。奥斯卡枕着揉成一团的浴巾,而夏尔的手就放在肚皮上。各色的玻璃珠已经被分别收进瓶子里,Leo正趴在UFO形状的植绒地毯上,同奥斯卡新买的咬咬玩具作斗争。
“还好今天打包的是寿司,可以让两个孩子多睡一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尔和奥斯卡的装备一天天齐全起来。上个世纪的菲利普斯星图盘,先进的赤道仪,导星镜、滤镜轮和除雾带,一样一样地堆满了奥斯卡的房间。
“为了拯救佛里克索斯,天神赫尔墨斯帮助佛里克索斯的姐姐赫勒骑上拥有金色羊毛和翅膀的神奇公羊,从祭坛上救出王子,并飞越海洋和大陆。然而途中赫勒不幸坠海,海域因此被命名为赫勒海。
夏尔,这是白羊座的故事。”
又一个夜晚,夏尔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娄宿三。等待的流星雨迟迟未到,他的手肘快要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难得的奥斯卡没有睡着,而夏尔靠在弟弟的肩头,呼吸缓慢均匀。奥斯卡的视线逡巡在哥哥淡粉色的眼睑,衬衫领口,和嘴唇上的细纹。
夏尔的睫毛轻微地颤抖,月光把奥斯卡的脸颊染上绯色。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意识到是晚风在捉弄自己。草木的清香,带着橙花洗浴产品的味道,充斥着奥斯卡的鼻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兄弟俩把爸爸们瞒得很好。除了在马克盯着用水账单皱眉头时,夏尔像恶作剧的小猫一样,对着奥斯卡偷笑。
生活的转折点出现在夏尔高中的最后一年。
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夏尔越来越忙,忙着期待未来。当然他也远没有那么迟钝,他注意到奥斯卡的笑容越来越少。他迟疑地归咎于晚来的青春期。
这可一点都不像一只兔子。夏尔想。他们的小兔子会在对饭菜不满意时,叼起盘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被兄弟俩忽视太久时,还会用力跺脚,发出巨大的咚咚声。
这家里谁的心思最难猜,夏尔不知道。反正不是他自己。他只能拿出哄Leo的办法,回家时变戏法一样,掏出奥斯卡爱吃的零食,带他出去散步。
夏令时的谢菲尔德,晚上十点,天空还是烟灰蓝。能看到星星的时刻越来越晚了。
奥斯卡手里拿着刚买的巧克力口味冰激凌,鼓鼓的脸颊和小兔子一模一样。夏尔抚平弟弟的领口,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小径通向的远方。
“奥斯卡,你有什么心事?”夏尔努力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是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奥斯卡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问题。毕竟。在听到哥哥的话之前,他从夏尔的手指联想的是网飞剧集里,主角在咖啡馆卖弄的流行情话。
弟弟的表情,让夏尔想输出一番人生哲理的过来人形象轰然倒塌。他的口腔被语气词挤满,笨拙地开始转移话题。
奥斯卡倒是希望夏尔在明知故问。兄弟俩在路口停下,酒吧音响的辐射范围内,人群围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圆。夏尔就着奥斯卡的手,去舔弟弟勺子上的冰激凌。
歌手唱着奥斯卡听不懂的语言,凭旋律和夏尔的表情,他猜这是一首苦情歌。他也想加入台阶上席地而坐的人群。
可是他还不能喝酒。
又一个周六的下午,房间里的水打着旋消失时,夏尔正在把书架上的东西一点点摆回原处。他没有忽视弟弟今天的一言不发,“奥斯卡,你那边…”却在转身时,对上那双背光时更接近珐琅质,深棕的眼睛。
奥斯卡向前半步,强势地侵占着哥哥的空气。他们离得太近,足够奥斯卡的呼吸,吹乱夏尔额前新生的短发。
夏尔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
奥斯卡抓住夏尔防御般挡在胸前的手,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夏尔,求求你,别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澳洲人的强硬就这样轻易地有了裂缝,他露出几近哀求的神色。“你要去读大学了。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丢下我和这段不明不白的感情——”
“我是你哥哥。”夏尔扬起下巴,盯着的却是奥斯卡的鼻梁。那双明净又哀愁的眼睛,像阳光下的游泳池,让奥斯卡猝不及防地踏空。“况且我们的感情没有不明不白。我们是家人,仅此而已。”
“我和塞布没有血缘关系——”奥斯卡挑起眉毛,仍然没有松开哥哥手腕的意思。
“我知道!”夏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审视着这个初来乍到时总是乖巧的弟弟,脑子里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他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连眉头的下压的角度都透着攻击性?
夏尔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眶,让奥斯卡心里猛然生出几分别样的满足感。他知道自己离不开夏尔,离不开月下的叹息、靠近的膝盖。他曾经在赌夏尔并没有足够的决心,先一步抛下他,抛下终日悠闲的公寓朝南的阳台、玻璃珠的晶莹和扔在厚实地毯上Leo的项圈。
“为什么要离开伦敦。”奥斯卡并不想用这种如同受到背叛的语气。可他对夏尔学意大利语毫不知情确是事实。他的愤怒多半源于此。多生出的情谊在肚子里翻腾,全成了酸馊。
“奥斯卡,你已经长大了。”夏尔的神情落在弟弟的眼里,美得惊人。美丽到了尽头就是哀伤。“心不甘,不圆满才是生活的常态。你要尊重生活,也尊重我。”
奥斯卡像被烫伤一样收回了手。夏尔用尽力气,不要从弟弟的神情联想到落水的小猫。“假期来看我吧。我带你去南意。”
人生的一半是在欲语还休、扭头不看和沉默寡言中度过。
夏尔走的那天,密集的人流让奥斯卡有点呼吸困难。他抬头看向希思罗机场国际出发的指示牌:“夏尔,伦敦在下雨。”
“别犯傻了,奥斯卡。”行李箱的轱辘声一刻未停。“八月下雨很正常。”
如果有某样东西在童年时就印入你的心中成为你的愿望,但是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去实现它,它就会在你的心中死去,它的尸体还会不断折磨你,成为一剂毒药,你拿它毫无办法。 *看着夏尔逐渐混入人群的身影,奥斯卡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应该吻他的。至少,要尝尝哥哥的睫毛是什么味道。
前往罗马的航班已经消失在天幕。伦敦的雨一直没停。奥斯卡在水里漂浮起来。水里溶解的是寂寞如蓝的相思。
雨水里有一颗不想说话的月亮。恰好奥斯卡也没想张嘴。他拉过一片云当作创口贴,希望里面有微小剂量的止疼剂。
伦敦与罗马的天空中,挂着的是同一轮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