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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晚上安迪给诺瓦克打电话,他们突然聊到杰克,不久话题被岔开,然后安迪又问起杰克。诺瓦克停下脚下正在踩的单车:“杰克,杰克是个好孩子,嗯,一个alpha。我觉得他准备好了,但是安迪,你准备好了吗?”
安迪没有说什么,诺瓦克已经猜到了弦外之音,安迪给狗喂着水:“嗯,我不知道。”
“他主动来问你了吧?”
“我猜他走投无路了。”
“安迪,我觉得你会是个好教练,你不是一直想教一个孩子吗?”
安迪笑起来:“我一直想教的是一个十七岁的beta或者omega,而不是一个alpha,管他是二十五还是三十九呢。”
“哟,我三十八。”
安迪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感觉这会很奇怪。杰克和我,除了身体都不好之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相似,他是左撇子,爱死了打进攻,我们实在不太像。”
“安迪,听起来你在说服自己不要去。这是不是因为你真的有点想去?”
苏格兰人沉默了,他想了些别的,总归没有说出来,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认了。然后诺瓦克说:“想去就去吧,安迪,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当时我的状态更差了,不过希望你们分手的时候,他不要试图用求婚留住你。”
2.
安迪跟杰克说他没结婚的时候,杰克真的他妈的信了。他说他的漂亮项链是“朱迪给的”于是杰克一直坚定地那样认为,后来他跟杰克说那是他的订婚戒指而他的alpha未婚夫是诺瓦克他妈的德约科维奇。
尼玛,搞什么呢?
安迪因为杰克的性别踌躇着当不当他的教练时年轻的英国人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因为一个alpha和一个beta修成正果的概率不是负数也接近了。安迪说他想教一个omega或者是beta,杰克单纯地以为是因为那两个性别听话一点,他还在说,他说:“可是你不是当了德约科维奇的教练吗?”
安迪回答,语气怪怪的:“我只是不想教alpha,管他是二十五岁还是三十八岁。”
3.
安迪答应的时候杰克简直喜出望外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行踪诡异的苏格兰人是否会为了他再任教一次,毕竟安迪上一个学生还是德约科维奇。杰克这么问他,安迪回答说他问过诺瓦克了,诺瓦克建议他接受这个合同,于是杰克大笑过去。
哦,可怜的杰克,他那时还没学会分辨安迪是不是在开玩笑。安迪对着他勾了勾嘴角,褶子有点太多了,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反派,杰克尴尬地把头转过去,又开始拿叉子戳他的牛排。
“在美国的时候,诺瓦克带我吃了牛排。”安迪没头没脸地来了这么一句。
杰克眨眨他大大的棕色眼睛,像牛一样不知所措,动用着全部的情商和勇气狠狠说了一句“哦”。
安迪继续说下去:“我觉得这家更好吃。”
安迪好奇怪啊!杰克偷偷在心里想,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和安迪认识挺久的了,他有一种像马上就要易感期所以嗓子干的类似的预感,这个成熟的beta在偷偷暗示什么事情,可是杰克有所不知。他也想不出来了,他正切着自己第二块牛排,他好像真的快易感期了,血液都在胃里,吃的咋这么多呢,杰克?你还在恢复期,你要忍一下了。
他顿了顿,老英格兰的礼貌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黑椒酱味的“或许下次我们可以带他来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提他。”
餐厅里叮叮当当的,倒真的让安迪想起去年的时候了,诺瓦克带他去的那家店比杰克找的米其林暗一些,吵吵闹闹的音乐让他看不清诺瓦克的脸,鱼龙混杂的味道应该会让杰克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皱了鼻子,但是诺瓦克,毕竟等级不高,或者老了鼻子不好使了,只是鼓着苹果肌看着自己,像看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那个时候诺瓦克刚刚求婚不久,浅色的眼睛盯得安迪心里发慌,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的土豆夹给安迪,安迪不吃,诺瓦克讪讪地又叉回去,一切都云淡风轻的样子。
呀,诺瓦克,他们好久没见了。
他抿了一口薄荷水,杰克看起来快被他的反常逼疯了,于是他冷着脸地讲了个笑话,alpha的眼睛里终于少了点狐疑:“安迪教练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4.
杰克再一次感到不对是一次平常的训练,作为一个伤愈没多久的年轻气盛的alpha,他在按照规定停用抑制剂的易感期还要该死地打网球。安迪走进球场皱了皱鼻子,杰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感受出来的,不过他在ATP这个alpha云集之地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对于特殊时期的alpha能一眼看出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挺不满地指指杰克的后颈,新剪的头发在阳光下对于掩盖他的秃顶一丝帮助也没有,搞得杰克愧疚而不安地摸摸头发,他不该这么想的,安迪是个好人。
安迪对杰克易感期不戴抑制贴的行为很不满,杰克不解,问他原因,只支支吾吾地得到一个“方圆八百里的omega都看过来了”的答案,杰克觉得好笑,回嘴地说:“没有激素量的‘抑制贴’只是物理阻隔,我这个等级的,带不带都会有omega看过来。”
安迪淡淡地愣了一下,仿佛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杰克才再次意识到安迪是个beta,他可能真的不懂,那他刚刚的这些不熟练的alpha小知识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呢?一个在禁药易感期也好好贴抑制贴的良民,或许是他哥哥吧,肆意揣测你教练的私生活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何况杰克不用想都知道安迪的私生活肯定很无聊(哦杰克你真是大错特错)。
5.
“嗯,这真的好奇怪。”
“怎么了?”安迪从手机里抬头。
“德约科维奇突然开始赞我的帖子了,你指使他的吗?”
“对啊,”安迪面不改色地,“我在他脑子里装了芯片,要不你以为你IW怎么打赢他的,白痴。”
“卧槽!”杰克做作地感叹了一下,安迪翻了个白眼:“我跟他提过你。”
“哦,嗯,”杰克躺在沙发上,散发着高压粗犷的信息素味道,安迪已经懒得管他了,“他怎么说我?”
“他说你很幸运有我当教练。”
“嗯嗯,还有呢。”
“好吧,”安迪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捏了捏杰克的大腿,“他叫你完全养好了再复出,这个,我也跟你说过,身体最重要,有太多前车之鉴,我也是一个。”
杰克抬起视线,几根汗湿的刘海一半时尚一半土气地黏在他额头上,骨头宽宽的脸显得他咬肌很发达,他抿抿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沉默地等着安迪接话。“他还对你说,哪怕是不能用激素的易感期不戴抑制贴也是很没有公德的渣alpha行径。”
杰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bloody!你真的跟他说了吗!”
“你要敢作敢当,杰克。”
“不是,不是,话不说这么说的,诶呀,安迪!你问他干嘛呀!”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没必要贴还是想开屏啊。我一个beta问一个alpha不是很正常吗?”
“你问别人啊,那,那是德约科维奇omfg你认真的吗?”
“他不是alpha吗?”
杰克瞪大眼睛看他,安迪嘲笑他还有今天,过一会发现小孩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给诺瓦克发消息,啼笑皆非地制止了。
“我跟他很熟,”安迪认真地说,“我们经常聊自己的生活,还有其他有的没的,杰克,我和他真的很熟,要不我怎么会问他呢?他不会在意的,他也只是在开玩笑。”
很熟是多熟?杰克在心里偷偷琢磨着,有那么熟吗?他真的感觉自己的形象在诺瓦克那里又崩塌了一点,他叹了口气:“你们最好是很熟。”
“哦我们太熟了。” 安迪对他眨眨眼。
6.
杰克在相亲。
嘿,一个人度过不能打抑制剂的易感期太难了,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他只是需要找个omega,而他的教练安迪完全不能共情,甚至还在嘲笑他。
杰克很少会在感情方面真的受到什么挫折,他长得帅,家世好,工作体面又性感,等级还高,和大多数omega匹配度都说得过去。吃完午饭,和omega约好时间之后他回去找安迪。
安迪看着他以前打草地的视频,问他约会怎么样。
杰克的易感期昨天就结束了,他现在处于一个身心俱疲的状态:“你知道的,omega们,他们从来不会拒绝我,但是也从来不长久。”
“嗯”,安迪哼了一声,他对年轻alpha的风流史没什么兴趣,“有些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的。”
“yeah,安迪,有时候alpha真的很麻烦。”
这种时候安迪倒是来兴趣了:“怎么说?”
“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挺不公平的,你想,我们只有偶尔的易感期需要他们,但是那些omega不是这样的,如果和他们建立关系还逼着人家发情期打药也太过分了,可是我们打比赛又不能照顾他们发情期,还有筑巢,对吧?”
杰克停了一下,“易感期真的很需要他们。不在易感期内有时候也很需要。”
“你要他们在你要人陪的时候出现然后从此消失。那你去situationship呗。”
“你还知道这个词呢!situationship不够的,巡回赛很孤独,我并不介意付出,但有些责任我实在承担不了,最后搞得自己很愧疚。”
安迪若有所思的样子,放下手里面的平板:“找个不受激素影响的beta陪你呗。”
“你认真的吗?”
安迪的大眼睛很陈静地盯着杰克看,“有什么不可以?”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一问,杰克嘟囔着什么有点奇怪吧,他的教练想了想,说习惯了就好了,也不是很奇怪,谈恋爱而已,那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奇怪吗?安迪觉得不奇怪,可能有一点吧。这世界上有人相信一见钟情,安迪是嗤之以鼻的,他和诺瓦克更像是做了很久朋友才发现自己想要更多,因此在一起也显得是水到渠成。
诺瓦克偶尔会跟他抱怨自己的易感期,安迪把这些当做撒娇,接他耍大牌的那些深夜电话,他想跟杰克说找个真正爱你、你也真正爱的人,这样你就不会被迁就或者亏欠困在愧疚的怪圈里面,期待着自己或者对方能变成不一样的完美的恋人。“一些东西年轻的时候觉得是翻不过去的阻碍,”他最后说,“你老一点就会明白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一下,”杰克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和alpha谈过恋爱?”
安迪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智障:“嗯……对啊?要不我为什么这么说。”
杰克瞪大眼睛看他,“你真的假的?”
“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安迪摆摆手,杰克再问什么,他也都不说话了。
7.
杰克本周的任务是找到安迪·穆雷年轻时的alpha恋人。这太他妈让人好奇了!但实在算安迪的隐私,于是乎杰克只能悄悄探索。跟什么福尔摩斯一样!
大侦探德雷帕唯一的手段是安迪之前发的ins,他翻来翻去没有结果,还差点被安迪发现。安迪认识太多他不认识的人了,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让杰克很难办,犹豫再三,他决定逼问当事人。
“安迪,那个,”杰克从健身房里探出头,安迪正捣鼓着他的高尔夫球杆,“你说的alpha,他是巡回赛里的人吗?”
“你真的想知道啊,”安迪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最近又把胡子剃了,“这样,我给你三次机会问问题,我都会说实话。”
“所以……?”
“yes,是巡回赛里的人。”
“是选手还是工作人员啊。”
“nah我只会回答是或否。”
“是选手吗?”
“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年轻过好不好?”
“我只是觉得很震惊,欸,不会是那个……”
“我要去打高尔夫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嘿,嘿,安迪!”
8.
杰克有所不知,诺瓦克已经在安迪的电话里笑得前仰后合了。安迪问他能不能把事情告诉杰克,诺瓦克脑子一转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安迪说现在说这些都早,杰克过十年都不可能猜出来。
诺瓦克和安迪打赌,他认为杰克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定能看出来。于是乎诺瓦克开始复盘,他们两个从最开始捋起,到底有没有哪场比赛哪个时候是真能让人发觉些端倪的。安迪摇摇头,他真的想不出,他和诺瓦克在镜头前面一直以纯友谊自居,诺瓦克大笑起来:“我觉得我请你做教练就有点太明显了吧,然后我还打得那么差。”
安迪不以为然,他抱怨着人们不会觉得老德约被美色蒙蔽了双眼,只会觉得是老穆雷学艺不精,到头来又成他自己的问题了。
诺瓦克在另一边耍宝,他嚷嚷:“诶呀安迪我突然看不见了,我被美色弄瞎了!”
安迪在心里给他竖了一个中指,幼稚成这样,怎么会是他的alpha呢?还做了这么多年。他胸前那颗钻石冰冰的,在polo衫的里面没人能看得见,诺瓦克在法国,马上就要三十九岁了,他自己那颗放在家里,几乎从不带出来。他们很少见面了,他还是会不顾时差地给安迪打电话,哼哼唧唧地,显得很年轻。他们在早上说早安,在晚上说晚安,他们有时发消息,说说网球、美食和稳重的情话,他们的人生很少像现在这般稳定,诺瓦克偶尔打打必须要打的比赛,安迪偶尔带带走投无路的后辈,他们都是完整独立的人,就连爱也隐形而平和。
诺瓦克讲:“等着吧,安迪,杰克能猜出来的,你比自己想的要爱我。”
9.
杰克根本猜不出来。到底是谁啊!他翻着零几年到一几年的WTA排名,把所有omega和beta排除掉然后绝望地发现女网里的alpha不比ATP里少多少。我觉得赛琳娜看不上安迪,他在心里偷偷想,跟自己一样左撇子的劳拉?同一个国家的是不是共同话题多一点啊!
他找了几个晚上,然后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安迪也乐得他不提。
又是一天,杰克和陪练练完,安迪对他说着要改的技术问题,杰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安迪的手机这个时候响起来,苏格兰人看了一眼,示意杰克等一下,走出去接了。
诺瓦克·德约科维奇。
好吧,诺瓦克,他又来找安迪了,杰克精疲力竭地想,感情真好。过一会安迪走回来,脸上挂着笑,杰克随口问他:“是诺瓦克吗?那个alpha。”
安迪突然很荡漾,他都快脸红了,杰克迷惑地呆愣着,听见他说,声音小小的:“你怎么猜出来的。”
“啥?”
“我的那个alpha是诺瓦克。”
哦杰克刚想辩解他说“那个alpha”是随口给“诺瓦克”额外加个定语以防会被认为是别的诺瓦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他反应过来了。女王,啊不,国王该死的上天哪,杰克突然福至心灵了,诺瓦克他妈的德约科维奇!安迪从来没说过那个alpha是男是女。诺瓦克找他回来当教练。诺瓦克请安迪吃牛排。诺瓦克给安迪打电话。诺瓦克突然开始点赞自己的帖子。诶呀我去。我嘞个大去。
“What the fuck.”他字正腔圆地说。安迪叫他嘴干净点。于是杰克又说了一遍。
10.
杰克觉得自己花了一个世纪消化这个知识,可能还要更久一点,因为安迪挠着后颈跟他说,“其实也不算年轻的事,他现在算是我的未婚夫还是什么的。”
杰克的世界裂得更开了:“现在吗?”
“嗯,”安迪把挂坠从衣服里拽出来,甚至有点像在炫耀,“这个。”
杰克的脑子就要炸开了,他无助地张张嘴:“很久了吗?”
“二十年。”
“二十年,”杰克重复了一遍,“很不容易。”
安迪回想起来,他最近回想得多,前两天才刚跟诺瓦克唠完嗑,他们也确实是有不容易的时候,现在回头看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概率小得倒有些不可思议了。
“杰克,你会找到你的那个,可能不是omega,虽然我还是希望是,那样事情会容易一些。”
11.
今天诺瓦克过生日。
知道自己赌赢了,诺瓦克高兴地要请这个聪明的英国男孩吃饭,安迪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但是他逗着杰克玩,享受新徒弟脸上惊恐的表情。
诺瓦克今天还在法国上班,兢兢业业的,值得奖励一个火枪手杯。英国和法国离得不远,安迪打视频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在午休。他看见杰克,杰克慌乱而拘束地祝他生日快乐,安迪,安迪呀,笑出满脸的褶子,好像又变老了,诺瓦克想,三十九岁了,也确实是一个可以被别人祝“寿比南山”的岁数了。他给的戒指串在银色的链子上,白色T恤的领口若隐若现地能看到一点,三十九岁诺瓦克开心地笑了。
杰克呢,杰克自告奋勇地祝贺诺瓦克,然后就因为尴尬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就这样错过了诺瓦克油滑的调情大师课,于是这通视频往后的一切、和这通视频往前的一切,甚至再久一点,有关那次分化、那个牵手、那趟伦敦的春游、那集喜剧电影、迈阿密那个轻轻的吻和之后整整半生的陪伴,杰克也都有所不知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