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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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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2
Updated:
2026-06-16
Words:
119,546
Chapter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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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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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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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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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Merlin中心/亚梅】倒淌河

Summary:

剑栏本该是永恒之王的终结。

Merlin 向十八岁的 Arthur 借来一夜,用一个不该被当作代价的孩子,换来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然而,被留在过去的人,并不会一直停在过去。

*abo,但整体尺度属于lof可以过审的程度(。

前半部分Merlin是绝对中心,Arthur后续会有独立王权/政治剧情线。小莫登场很晚,但戏份很重。如果有评论会很开心。

Chapter 1: Chapter 1

Chapter Text

00.
他有足够的理由断定,这是个异乡人。
年轻的卫兵接过那枚徽章,金属冷而沉,像块刚从深潭里捞出来的铁,寒气顺着指尖直窜手背。他抬起眼,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那人和他手里的金属有相似的气质,身形挺拔,却散发出一种叫人难以揣测年纪的漠然——卫兵想,也许是那双眼睛的缘故。
那是一双极罕见的眼睛,颜色游移在灰绿与冰蓝之间,像片被冻住的荒原。肤色苍白近乎透明,颈侧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那绝不是卡梅洛特丰沛的阳光能浇灌出的颜色。这样几近病态的白覆在清瘦的骨架上,让那件不合身的披风显出几分肃杀,犹如一把入错鞘的剑。
——对,披风。
卫兵的视线落在那件垂至脚踝的长袍上。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去半张脸。这样的打扮,在宵禁时分的城门口,通常只会出现在两种人身上。
通缉犯。
或者——
他喉结动了动,没敢让那个词溜出舌尖。
巫师。

这样的长袍、兜帽,曾经属于一个被国王陛下深恶痛绝的群体。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巫师………
卫兵低头看向掌中的徽章。指腹缓慢摩挲中心精致的纹样,力道一点点加重,几乎尝到痛感。那条由金属雕刻而成的巨龙在炬火映照下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瞬便要在他掌纹间喷出烈焰。
这枚信物,只会出现在皇宫高级内臣的手中。
皇宫的近侍不过寥寥数人,他们的面孔、步态、声音,守城的人都烂熟于心。
而这个人——
他可以肯定,今天之前,他从未见过。

“我是宫廷新来的男仆。”
青年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仿佛在风雪里独行许久,嗓子都被冻透了。
“负责照顾陛下和殿下的日常起居。”
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卫兵很难分辨,其中剖白和试探的意味哪个更浓。
长矛依旧横在胸前,城门下的空气死寂了一瞬。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某种妥协,缓缓摘下了兜帽。火光擦亮他清俊的轮廓,比卫兵预想的更年轻,也更冷漠。鬓边碎发随动作垂落,一两滴薄汗滑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尘土。
随后,他伸手按向后颈。
卫兵蹙眉,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他此举的含义,一股奇妙的气息已经涌进鼻腔:起初温和而克制,像雨后森林的草木,带着湿润的水气;随后,一种热烈温暖、生机勃勃的味道毫不讲理地闯入,仿佛阳光蛮横地破开山雾。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推拉纠缠,那不像市井的香料,也不像皮革与汗水,更像王城贵族使用的异域熏香,又或是——
卫兵猛地一僵,甲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锵!”
枪尖收回。靴底相碰。
城门在沉重的轴转声中缓缓开启。
青年重新戴上兜帽,低声道了声谢,步履匆匆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直到那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卫兵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奇盖过了初见那青年时心中怪异的不安。
他不会认错的。
那抹明亮、炽热,犹如骑士剑锋上闪耀的金色晨光的Alpha气息——
在整个五大国境之内,只属于今日即将加冕的年轻王储。
Arthur Pendragon。

01.
即使曾有幸窥见命运的序言,Kilgharrah依旧时常为Merlin的表现感到惊讶。
最初,那惊讶往往披着轻蔑的外衣——那时的Merlin还很年轻,年轻到敢于直视一条龙的眼睛,却不肯相信他的话。他曾坚信,只要心怀爱与正义,便足以扭转命运;于是一次次无视Kilgharrah关于Morgana与Mordred的警告,将注定的阴影从冥河中打捞上岸。仇恨因此生根,反过来滋养黑暗。
后来,他成为驭龙者。锁链落地的沉重回声中,巨龙的轻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无奈,开始与惊奇分庭抗礼。
Kilgharrah看着他在盔甲与阴谋之间周旋,用血肉和魔法一同为他的国王保驾护航;看着他深夜独自攀上高耸的城墙,又在黎明前跌跌撞撞地回到阴暗的牢房;他不再解释自己的决定,也不再询问他人的意见。
他看着那个曾用尽全身力气向自己怒吼“必然还有别的办法”的少年渐渐消失,留下来的那个人开始提前布局,开始怀疑每一个变量,哪怕只是一点和过去相悖的端倪,一枚沾血的硬币。
为了防止未来的偏差,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昔日挚友的残躯出手;为了对抗神明的判决,不惜亲手掐断了魔法与自我的复兴。
命运没有击垮他。
他学会了抢在命运之前动手。

Kilgharrah见证了全部。
他见过那个会为敌人求情的少年,也见过这个主动将同类推向地狱的男人。
所以,当Merlin亲口拒绝那个近在咫尺、几乎唾手可得的诱人前景时——
巨龙第一次,真正地怔住了。

“所以——”
Kilgharrah双翼支地,爪下的岩层发出短促裂响,细碎石屑顺着坡面滚落。阿瓦隆的湖水微微一退,又无声地漫回岸边。
他将巨大的头颅向前探去,暗金色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一条线。
“即使方法如此简单,你也不愿意试一试吗?”

02.
当 Kilgharrah 低沉地说出“还有一个办法”时,Merlin 眼中那片早已失色的山河忽然重新开始流动。
希望如同一注滚烫的岩浆,猛地灌入他冰冷的四肢,可当巨龙将方法的细节缓缓吐出——年轻法师脸上的光彩瞬间熄灭,几乎比他按在 Arthur 胸前那只染血的手还要灰败。
Merlin缓慢地直起身子,指节攥得发白。
“我的法力还不足以逆转时间,”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发涩,“而且——”
他死死盯着那双如火如金的幽深龙瞳,喉结剧烈滚动,“一个孩子?你难道忘了,用魔法强行创造生命,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卡梅洛特两位陛下的爱情之所以成为传奇,从来不只是因为他们相爱。
Guinevere是卡梅洛特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王后,而更致命的是,她是一个Beta。在王权的谱系里,这几乎等同于绝嗣的预言。与 Gwen 结合,意味着 Arthur 此生极有可能无法拥有亲生的子嗣,王位的继承权将旁落他支,在历代国王眼中,这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Merlin 甚至怀疑,Uther与Igraine也曾站在同样的悬崖边,所以Uther 才会选择向魔法低头——可结果呢? 他确实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儿子,却永远失去了他的王后。
自那以后,王城的天空被火光与哀嚎压低,魔法师的鲜血代替山泉,流过卡梅洛特的石阶,整整十数年。
如果拯救Arthur的办法是用魔法造出一个孩子——Merlin苦笑着,掌心已是一片冷湿,谁知道这次命运选中的祭品会是谁?
如果可以选择,Merlin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但多年前那次与Nimueh的对峙让他明白,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诅咒总是会绕开他,狡猾地落在他最想保护的人身上。
假如那个不幸承受代价的人是Gwen——
Merlin缓缓闭了一下眼。
他岂不是亲手把Arthur推上了Uther曾走过的歧路?他们之间已经有过太多的不得已,Merlin绝不希望Gwen成为新的阴影。

沉默一点一点绷紧,像根弦,要断了。
巨龙突然笑了。
“小法师,” Kilgharrah 微微侧头,露出右翼底端那个狰狞的、足有拳头大小的洞——那是被锁链贯穿三十年的勋章,“没人比我更懂得滥用魔法的代价。”
阅历几乎与光阴比肩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重的喟叹,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声:
“但如果这个孩子的诞生——并不需要动用魔法呢?”

Merlin 猛地抬头。

Kilgharrah清楚地看见,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又很快被更加深邃的困惑吞没。
“Gwen 确实无法承载 Pendragon 的血脉,”巨龙暗金色的瞳孔锁定在 Merlin 身上,目光像落日一样沉沉落下,无处可逃,“但血脉——从来不只存在于王后的身体里。”
Merlin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双因脸颊消瘦而显得格外幽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惊雷般劈开了他二十年来的世界。
“你是说——”

Kilgharrah 缓缓俯下头颅,巨大的阴影将青年彻底笼罩,温热的龙息拂过 Merlin 战栗的脸颊。
“你忘记了吗?”巨龙低声道,“在水晶洞中央,Balinor 对你说过的话。”
Merlin的指尖微微一颤。
“你是大地、天空与海洋的孩子,” Kilgharrah平和庄严的声音在森林与湖泊间激荡,像是在宣告一桩被岁月封印的真理,“你是魔法本身。”
巨龙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吐出最后一句:“而自然,从不拒绝孕育生命。”

 

03.
在隐藏自己这件事上,Merlin向来没什么天赋。

在那个仍旧属于Uther的时代,每逢广场上架起绞刑架或火堆、宣告要处决魔法师的日子,Merlin总会“恰好”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事后他总能若无其事地出现,仿佛只是去森林里采了药,或者在兵器库里打了个盹。
又或者是那些更细微的瞬间:他半睁半闭着眼睛施法时,瞳孔里一闪而逝的金光;又或者在最危急的关头,那些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压低声音的咒语。
他并不总是很小心——哪怕是全卡梅洛特最糟糕的密探,在Merlin身边待上两天,大概也会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笨手笨脚、貌似把绝大多数闲暇时间都用在酒馆里的年轻人,身上藏着某种不合常理的东西。

可偏偏,在他身边待得最久、离他最近的人,是Arthur。

卡梅洛特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国王在洞察人性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但不幸(或许对 Merlin 来说是幸运)地是,Arthur 对生活里那些零碎的小细节一向不甚仔细。
于是,在国王陛下慷慨地赐予 Merlin 的一系列隆重头衔里,没有一项和他的魔法有关。
五大国之中最差劲的仆人。
最愚蠢的刺客。
最好的朋友。
最糟糕的情人。
前三项是Arthur亲口说的,带着惯有的嫌弃、恼怒,还有炬火映照下无所遁形的认真。
至于最后一项,则是Merlin自己推断出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十年前那个尚且年少、还不擅长掩饰情绪的Arthur的反应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答案。

Merlin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去完成一个比刺杀Arthur还困难的任务——即使有了巨龙的帮助,穿越时间的魔法对他来说依旧是恐怖的消耗,当他跌跌撞撞抵达这段早已结束的过去时,身后拖曳的一线血河,比刚刚走过的十年光阴还要醒目。
时间紧迫,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施一个治愈咒,只能草草用魔法掩去破碎的皮相,在夜祷结束前赶到城里的酒馆。
他知道Arthur会在那里——那时的他刚完成骑士的授勋,是卡梅洛特最耀眼的晨星。
一切确实如他所想:他混进酒馆的时候,庆功宴正进行到高潮,年轻的骑士们围着他们的王子,酒杯在昏黄灯光下起落,晃成一只只小银井,笑声几乎盛不下,泼得满场都是。
Arthur坐在人群中央。
那是一张Merlin再熟悉不过的脸,年轻得不可思议——那双碧海一样的眼睛尚未被命运掀起涟漪,笑起来的时候,整个酒馆的烛光都往他身上倾斜。
Merlin站在阴影里看了他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
……
那个夜晚是如何开始的,Merlin已经记不清了。Gaius说过,记忆很狡猾,会主动将主人不想记住的事扫进角落——或许在欺骗自己这件事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无法逃过血肉之躯的劣根性。Merlin只记得,是宵禁的钟声为这荒唐的一切画上了尾声,而当他浑身酸软地自一片狼藉的床铺中坐起,Arthur已经睡着了。
少年人的呼吸稳而沉,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好梦。
夜色沉下来,缓缓覆盖在大地之上。远处偶尔传来夜巡守卫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如无言的催促。
Merlin眸光暗了暗,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隐藏外貌的咒语随时可能失效,Arthur一旦醒来就会记住他的脸——可他的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偏,从窗外静谧的夜色落到了Arthur的脸上。
睡着的Arthur与清醒时判若两人,Merlin熟悉的那个Arthur英俊得像一柄出鞘的剑,可是眼前这个——
汗湿的发丝随意地落在额前,淡淡的绯红一路从脖颈蒸腾到耳尖,叫他显得格外天真、无辜、毫无防备。
少年人似乎感受到了Merlin目光的停滞,不知是疲累还是自信身边人对他毫无威胁,柔软的眼皮轻轻一抖,身体却纹丝不动。
……像是死了。
阿瓦隆的风突然掠过记忆的暗角,那双已经失去神采、却因为Merlin的哽咽而迟迟不甘心合上的眼睛,一点点与眼前的人重叠。
Merlin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覆上小腹,他感觉到体内的魔法以前所未有的热度涌动,像一条久旱后重新奔流的河。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

——再看一眼,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青年抓起地上的衣衫,胡乱往身上一裹,先后被血与汗浸过的布料湿而滑,害得他系腰带的手几度不稳。
他走得太急,甚至没发觉一只靴子正孤零零地留在Arthur的床脚,街道空无一人,宵禁后的卡梅洛特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坟墓。Merlin就在这旧时代的坟墓中急驰,呼吸被冷风割得生疼。
直到森林的黑影吞没城墙,他才停下脚步。
密林腹地无风无月,头顶遮天蔽日的树枝犹如巨兽的骸骨,将他圈禁在命运的轮回之中。Merlin靠在一棵老橡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下,膝盖蜷起,额头抵在上面。
他听到一个抖得不像他的声音轻声问道:
“……只要我生下Arthur的孩子,就可以救他吗?”
四周树影纹丝不动,没有人回答。
Kilgharrah不在这里。命运女神也从来没有慷慨到在这种时刻眷顾他。
Merlin闭上眼睛。
他想,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瞬息万变的暗涌里,他的魔法忽然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天河,在他眼前、骨血、灵魂里急促奔涌而过。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怀里那片黑铁般的龙鳞,在漫长得近乎亘古的夜色里,微微亮了一下。
像一枚刚刚苏醒的火种。

 

04.
Merlin是被一阵温暖的香气弄醒的。
那是久违的,属于人间厨房的味道:油脂在火焰上慢慢逼出的焦香,新烤面饼松软的麦香,还混着一点草药淡淡的清苦气——总之,是那种只属于新鲜食物的味道。
美好得几乎不真实。
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沉得厉害,仿佛一段在海浪里浸泡太久的木头。Merlin试着动了一下指尖,感觉有,却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
青年慢慢吸了一口气,金色流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魔法还在。
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仍在他体内流动,却与从前略有不同。它不再像汹涌湍急的河流,而像一片被风抚平的海——宁静、深沉、宽阔。
……太好了。
Merlin如释重负地向后倒去,却很快又皱起眉。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腹部,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掌心下是平坦瘦削的小腹,骨肉匀称,没有任何异样。
呼吸骤然停住,流逝的记忆趁机回卷,如潮水倒灌——
年轻的Arthur。
没有尽头的黑夜。
巨龙的叹息,森林深处的风声,还有那种几乎将他从中间撕开的剧痛——那不同于他过去经历的任何一种有形的伤痛,更像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抗议——抗议他强迫这具躯壳承担一个本不属于它的奇迹。
他记得自己抓住地面的草连根拔起,泥土连着碎石一道被指甲撕开,血滴落下,繁密如深秋的又一场急雨——他不能出声,即使整片森林都是空的,即使没有人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酷刑才终于停下。
他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
那声很轻的哭声。
茫然得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存在。

Merlin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屋顶的横梁。
他愣住了。
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而不是落叶与泥土。四下温暖而安静,唯有炭火低低作响。
他缓慢地坐起身——桌子、木椅、墙上挂着的旧披风,还有那扇总是关不严的小窗。
都在原位。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这里是——
他的房间。

Merlin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跌下床冲到窗边。从那道狭长的缝隙望出去,卡梅洛特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苍凉的铁色,尽显巍峨;卫兵正在巡逻,风从训练场上捎来骑士们的喝彩声,震得墙头那一排金红色的旗帜猎猎作响、熠熠生辉。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天空没有阴影,王城没有陷落,他最恐惧的未来没有发生。
Merlin望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旧日剪影,手指扣在窗框那道旧痕上,一遍一遍地碾过去,直到木刺扎进指腹,他才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那些原本该自动在脑海里浮现的计划没有出现。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

“Merlin?”
是Gaius的声音。
老医师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碗,热气袅袅升起,正是那阵香味的来源。他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见人未醒便退了出去,此刻却在看清Merlin的脸色后微微一怔。
“你醒了,”他放缓了声音,将碗放在桌上,“我正打算再来看看你——这两天累坏了吧。”
Merlin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然站在窗边,没有看Gaius的眼睛。视线落在屋内某一点上,好像那才是当下的重点。
Gaius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温声道:“Arthur让人送来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说你给他讲了个很精彩的故事,”老人在“故事”那个词上略微加重了语气,隐约带着一点模仿的意味,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多半和那把剑有关。”
他走上前,抬手在Merlin肩上按了一下,没有说更多。
Merlin顿了两息,才抬起一只手回抱住他,指尖反复摩挲那层旧布料,像是在确认触感。

风刮得急了些,带来远处训练场的呼喊声,还有金属碰撞时清脆的回响。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不敢相信。
“他一个下午都在训练场,”Gaius继续道,“Leon说他今天下手有些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慢声补了一句:“Gwaine来拿药的时候,顺口问起你。”
Gaius的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弧度:“他说——没有你跟着,大家的日子难过得很。”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Merlin仍旧站在窗边,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慢地抽回那只扶在窗框上的手。指腹被木刺扎出的血已经凝住,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干涸的暗红。
他回来了。
魔法成功了。
森林里的那一夜,那段无人知晓的时间,还有那个刚刚诞生、被他留在过去的孩子——
都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完成的事。
世界被修正了。
Merlin目送Gaius离开,才慢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窗框上。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也没有意识到,细密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从他身上淌下来,砸在窗台上。
像雨。

 

05.
一楼的窗户依旧漏风,端来时还热气腾腾的炖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金色的油脂在表面将凝未凝,薄薄铺开一层光。
炉火烧得不急,偶尔噼啪一响。浓郁的暮色从桌沿一点点退开,落到地板上,屋子的色调也随之暗了下来。
Merlin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勺子。炖锅旁边的药炉已经换了两次水,他面前堆成小山状的食物形状依然没改变多少。
Gaius在木架旁分拣药草,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没留意到他的走神。过了一会儿,老人才悠悠开口:“这锅肉我可是照着新食谱做的,跑了大半个市集才把东西凑齐。我去找你的时候还在想,你要是再不睁眼,这一锅怕是只能进我肚子了。”

那声音仿佛一只温厚的手掌,将Merlin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轻轻拽回来。他低头看向面前的木碗。
“抱歉,”他说,嗓音还有些哑,“闻起来很好。”
Gaius叹了口气,端起药盘坐到他对面:“Merlin,光闻可不算数。”
Merlin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他现在就像一块被水草缠住太久、已经习惯了冷湿环境的石头,如今骤然被人从河底捞到阳光下,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茫然。
但他不想辜负Gaius的好意,还是慢慢舀起一勺,送进口中,很努力地分辨滋味。
……热的。
除了这个词,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城里……这两天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每个词都隔着一点迟疑。

“乱,但还不算乱到最糟。”Gaius将一把晒干的鼠尾草拢进盒子里,“刚从Morgana手里夺回来,她逃走之前还放火烧了粮仓——珍惜你的晚餐吧,这可是国王从自己的份额里匀出来的。城外的农户答应会尽快把谷物送来,可药材还是麻烦。你若再晚醒一会儿,我怕是真得把你挪去走廊了,床都快不够用了。”
Merlin的手指忽然一紧,勺柄在掌心轻轻打了个滑。
“……刚夺回来?”他喃喃道。
Gaius原本正忙着将两个药瓶里的液体混合,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烧得不轻,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Merlin低头看着碗里那层温热的光,没有说话。
有那样静默又漫长的几息,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道:“难怪……这个时候Arthur还在训练场。”
Gaius“嗯”了一声:“他一早就出城了,落下的训练总得补上。”
“出城?”
“前几日战死的人,还有他们的家属,总得有人去安置。”老人声音淡了些,“还有那位帮Arthur夺回卡梅洛特的姑娘——Tristan想带她回故乡。Arthur去送他们了。”

勺子“锵啷——”一声磕上碗沿,在过分宁静的屋内突兀得如一声警钟。

Gaius皱了皱眉:“Merlin?”
Merlin没有立刻抬头。他现在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发抖。
Isolde。
这个名字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他混沌的意识,炸开轰然巨响:破碎的城墙、被俘的骑士、Arthur从石中拔出的龙息之剑、Morgana仓皇逃走的背影……许多沉寂已久的画面,突然争先恐后地在他眼前重新鲜活起来。
不是剑栏之战。
不是更后来的哪一场战役。
是这里。
他现在所处的,并不是Arthur活下去之后的未来——而是Arthur刚刚戴上王冠、命运的巨手尚未来得及扼紧卡梅洛特咽喉的时候。
Merlin慢慢吸了一口气。方才还温暖的肉汤气味忽然淡了。

直到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清晰,他才重新开口,带着一种罕见的犹疑:“那Gwen呢?她还好吗?”
“忙得团团转,”Gaius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这两天一直在帮忙照看伤员——比起担心她,你倒不如先担心你自己。”
Merlin喉头微动,过了片刻才勉强笑了一下:“……是吗。那就好。”
只有她……
——会在这种时候还优先考虑别人。
“什么这种时候?”Gaius抬头看他,眉心渐渐拢起,“Merlin,你到底在说什么?”
Merlin的眉头比老人皱得更紧,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会露出这副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接道:“不是、Arthur和她的婚事——”
“Merlin,”Gaius打断了他,声音难得严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Merlin怔住了。
Gaius看着他,一字一句道:“Arthur和Gwen认识很多年了,她是Arthur最信任的人之一,是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老人停了一下,又皱起眉,嘟囔了一句:“你若真烧坏了脑子,我待会儿还得重新给你配药。”

——朋友。
这个词落下来的瞬间,Merlin脑海里轰地一声。
不是王后。
没有婚约。
那之后的事情——
是怎么发生的?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这一切自己变得合理起来。
可没有——屋里什么都没有变。指尖的热度还在,窗外的风也还在,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还剩下多少是可以依靠的。
Gaius看了他两息,伸手来探他的额头,“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这一次,Merlin答得很快。他反手抓住Gaius的手腕,眼神急迫得近乎哀求,“Arthur最近有没有去过森林?有没有……带回过什么?”
“森林?”Gaius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词,“没有——Merlin,你确定你还好吗?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我真的没事。”
黑发青年闭上眼,轻轻按了按眉心,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却没带起半分笑意,“我睡得够久了。”
Gaius没有再追问。
片刻后,Merlin低下头,视线落在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上。
油脂已经彻底凝住了。

 

06.
这一夜,宫廷医师的住所注定无法真正平静。
Gaius睡得很浅。这并不新鲜,人上了年纪,睡眠自然比年轻时差,何况这段时间送来的伤患太多,药炉几乎没有熄过。他早已习惯辗转在半梦半醒之间,让意识维持一丝清明,好随时从黑夜里辨认那些细微的动静——翻身、咳嗽、压抑不住的喘息。
今晚却没有这些声音。
屋子静得反常,他侧躺在那张窄床上,合着眼,意识却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布,沉不下去,也拧不干。
直到脚步声响起。
很轻,却急。像生怕惊醒谁,但再多停一刻又会后悔。

Gaius睁开眼。房间里没有点灯,炉火将灭未灭,红光压得很低。他撑起身子,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门边,手已经搭在门闩上。
——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
“Merlin?”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那只手停了一下。
但没有收回。

“有点事。”青年轻声应道。语气没有白天那么冷淡,却已经足够昭示隐瞒的决心。
Gaius皱起眉。
他看不清Merlin的表情,但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了解到只需要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察觉端倪。
“什么事要现在去?”他慢慢坐直了些,“你白天才——”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那个背影。
Merlin的深夜出逃显然计划得不够周密,外袍连扣子都没系,兜帽压得很低,衣角被夜风高高卷起,叫他看起来有些失真,仿佛被夜色生生削去了一层。
寂静重新落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轻轻爆开的声音。
……又瘦了。
这个念头很突兀地浮上来,那一瞬间,老人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像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正站在某种他看不见的边界上。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他能触及的地方了。

“Merlin,”他叹了口气,“至少等到天亮——”
“不用。”
Merlin顿了一下,好像刚才那句话太快,快到背叛了主人的意志。过了一会儿,声音才以Gaius熟悉的温度重新落下来。
“我很快就回来。”
Gaius沉默了一瞬:“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略显疲惫,却并无责怪。他知道Merlin听得出来。

门边的人影没有动。
过了两息,Gaius才听到一句简短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放心。”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那点将灭未灭的火光吹得晃了一下。
Gaius看着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墙面的影子一闪,又落下去。
房间重新归于宁静。
Gaius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再躺下。
……
……
街头的风更冷。
Merlin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靴子踏在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宵禁刚解,路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夜巡的卫兵经过,火把的光在墙上拖出一道摇晃的长影。
Merlin没有停,甚至没有带灯。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太多次:夜里,雨里,带着伤、带着血的时候,他都走过。不需要魔法,身体已经替他记住了沿途每一株草木、每一块砖石的位置。守城的卫兵原本想拦他,可看清来人后,又默默将枪收了回去。
城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轰响。
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Merlin的脚步愈发自如,直到林地彻底将他吞没——树冠交叠,枝叶在头顶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将所有不属于自然的窥探挡在外面。他在这片深沉的暗色里站了很久,久到草根的潮气已经开始腐蚀靴底,才终于开口唤道——

“O drakon, e male so ftengometta tesd'hup'anankes!”

晦涩的龙语似乎让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慢到Merlin甚至开始怀疑,连这件事是不是也出了偏差。
没有回应。
年轻法师深吸一口气。
"Kilgharrah,"这一次,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沉,"出来。"
周围依旧安静。
没有风,没有火,没有龙翼划破天幕时应有的震动。
Merlin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身侧的手——它方才动了一下。
——不对。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力量将他的五感带向远方。魔法如绵延的海潮,润物无声地漫过地面、树根、岩缝,向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寻觅他熟悉的气息——那种神圣、威严、带着远古的火与尘埃的味道。
魔法与龙息隔空相撞的一刹那,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紧了Merlin的心脏——
……太淡了,淡得像一团将散的雾气。
Merlin猛地睁开眼,本能地向那个方向急奔。枝叶在他身侧扑打,脚下踩空了一次,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他都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继续跑,用尽全力喊出那个名字——
“Kilgharrah——!”

 

07.
脚步声戛然而止。
林地在前方豁然展开,树影像退潮的水,从他身侧一寸寸淡去。月光从枝叶间漏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在他眼前完整起来。
巨龙伏在那里,双翼半敛,犹如一座塌陷的山脊;鳞片暗淡失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唯一没变的,是右翼底端那个足有拳头大小的洞,没有血也没有火,泛着一种空洞的死气。
Merlin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有很多话想问——时间、Arthur、那个孩子,他从Gaius口中听见"他们只是朋友"之后忽然意识到的一切偏差——所有这些无休止地折磨他的问题,他原本打算来这里,依次向他唯一的引路人问个清楚。
可当他真正看见Kilgharrah的那一刻——
哪一句都显得太迟了。
"小法师。"
Kilgharrah开口了。声音比他记忆里低得多,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我等你很久了。"

Merlin静静地望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舌尖几乎尝到血腥味——原来夜奔带来的痛楚并不会一直缺席。
他盯着那双比夜色更幽暗的龙瞳,低低开口:“……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这句话问得并不锋利,甚至带着一点迟疑,仿佛主人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想要得到怎样的答案。
山风穿林而过,将巨龙的回答也剜得断断续续:“你问的是哪一件,Emrys?”
Merlin抹了把脸。他指缝间还沾着方才摔倒时蹭上的泥和草汁,满身污迹叫他看起来分外狼狈,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没心情陪你打哑谜。”
青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自语:“我醒来的地方不对。”
“Arthur活着,卡梅洛特也还在,可那不是我离开的时间。”
他盯着Kilgharrah暗下去的鳞片,喉咙发紧。
"还有你——" 他顿了一下。
已经不需要问了。
——话出口的瞬间,Merlin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个魔法。
……那一夜。
许多原本已经抵到舌根的话,突然就无法落地了。
Kilgharrah看了他两息,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小法师,”他说,“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Merlin怔住。
巨龙抬起那颗庞大的头颅,动作很慢,不知是出于痛楚还是眷恋,亦或两者都有。月色滑下他嶙峋的侧脸,照亮他鳞片间深深浅浅的裂纹,也照亮那双已经熄灭大半的眼睛。
“我本来就要死了,”Kilgharrah平静地说, “今日,明日,于我并无分别——Merlin,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只有人类才会把永生当成一种祝福。我活得够久了,在离开前顺手为你推开一扇门,这算不上牺牲。何况——”
他顿了顿,龙息沉沉拂过草木,带着陈旧的灰烬气息。
“你我毕竟相识一场。”

Merlin的眼睫轻轻一颤——这句话从Kilgharrah口中说出来,几乎算得上温情了。可他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那团从醒来起就压着他的巨石,被人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落回原位时反而更沉。
“相识一场,”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跌过很多次跟头了,Emrys。”
Kilgharrah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不耐。或许龙之将死,其言也诚,“你总以为,掷下一块石头,河流便会为你改道。”

话音刚落,Merlin眼底倏然闪过一道失控的金光,地上的落叶随之轻轻颤动。
转瞬归于无声。
夜色如潮水,静静漫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头顶的老树在风里轻响,像回声,也像提醒。
——他没有资格。

青年率先移开视线,嗓子很紧,像是把什么生生咽了回去:“我问Gaius,Arthur最近有没有从森林带回什么——那时他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我疯了。”
他没有再把话收回去。
“你让我回去,是为了救Arthur。”
“……那我的孩子呢?”
——那个称呼出口的瞬间,连Merlin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自己那样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带着血往外涌,快要止不住了。
Kilgharrah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身,靠住一棵参天古树,从鼻间呼出的气息似笑似讽。
“你终于肯这么叫他了。”
他不再给Merlin否认的时间:“你终于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了。”
Merlin咬了咬嘴唇,没有开口。
死寂在林地间铺开。风也停了。
年轻的法师站在那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Arthur还活着,卡梅洛特也安好,于是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为,一切都会随之回到原位。
……可命运何时对他如此慷慨过。

“……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
话音落下,四野只剩虫鸣。

Kilgharrah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淡漠地笑了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他死了,”巨龙缓缓道,“你会相信吗?”
Merlin咬牙道:“不会。”
“如果我告诉你,他活着,并且终有一日会站到你面前,”Kilgharrah说,“你又会因此安心吗?”
Merlin沉默了。
……不会。
Kilgharrah半阖上眼,呼吸间带出的白气淡了些:“小法师,我所见的,从来不是结果。”
“只是风向——与它可能转弯的地方。”

他缓缓俯首,巨大的阴影再次将Merlin笼住。龙息依旧温热,却已不复往日那种足以震慑山河的威严。
“你与那个孩子还会相见,在命运允许的时候。”
Merlin霍然抬头,那双陡然明亮的眼睛,几乎把他整个人重新撑住。
“你确定?”
“没有谁能向你许诺命运,Emrys。三面女神不能,我也不能。”Kilgharrah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幻想,“但这一次——至少这一次,在我所能窥见的未来,你与他之间的牵系仍在。”
Merlin怔怔地望着他。
巨龙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我说过,河流不会因你一时的意志改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判词,“但你已经成功让它慢下来一次了。”
“Arthur本该在命定之处沉没,可如今,他仍屹立在卡梅洛特的王座之上。只是——”
Kilgharrah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龙瞳在月光下收缩成一根金针,仿佛要刺进Merlin的灵魂:“被改写的未来,并不会自行归位。”
“你推开了门——走进去的,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