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再演》

Summary:

勇敢是个人疯狂而精湛的艺术表达,死亡是终生缱绻且避之不及的温床。

Notes:

我很喜欢他们两个,所以我尝试写了一篇文章。因为是复键,可能表达得不太好,请多包容!
标题来自一首歌,我认为它很适合Jester。我会把链接放在这里。https://music.163.com/song?id=1831866006&uct2=U2FsdGVkX1+XQ/Hqefv1cCxf9L3npOihhUmltSTK2z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阴云与雾霭习以为常地垂在哈姆雷特镇的天边,这周的天气依旧没有放晴的意思。但这并不会让一位小丑的好心情就此泯灭,谁知道呢?甚至更多。木偶剧院和演艺厅都是他们的杰作,也是领主出于他们勤勉而奖赏的建筑。

 

  麻风剑客靠在枯树的主干上,远远地、让那些激励人心的音符和群众的呼声一节一节地跳进自己干枯的耳朵。他们刚完成任务遣返回来不久,而本周是他的休息周。那个小丑——现如今失败的视觉无法让他记得哪个是哪个,而且,也没有谁摘下了那副白得吓人的面具。随着乐曲的节奏倾斜,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来,他的视力也曾短暂地清明过——是的,在那诡谲的乐声底下。那个小丑总是穿着鲜红色的戏服。但他不确定丑角之间是否会有互换衣服以达到变戏法的环节,这样的招数他在自己曾经的宫廷上也见到过……

 

  英雄总是很匆忙,来得很匆忙,走得很匆忙。将遗体带回小镇上埋进墓地里似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仁慈,死亡是终生缱绻且避之不及的温床。作为麻风病人,他再清楚不过……当他在这个黑暗的地牢里,听见同行伙伴意志与技巧相融合的音乐时,他为此感到振奋。在他旅行的后半生中,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一段纯粹动人的曲子,或者说,他很难听得清楚。但小丑不同——他现在只知道那位伙伴自称“Jester”,哦,拜托,所有的小丑都会叫自己“Jester”——他演奏的琴声能够一个音节不差地传入自己的耳中,让眼睛变得明亮,让知觉变得高效。这太神奇了。所有的小丑都会这样的曲子吗?

 

  他们是去侦察测绘地形的,跟着瘟疫医生和盗墓贼一起。前者在麻风剑客刚加入这个小镇时给了他不少照顾,然而水蛭疗法对他罹患的绝症并无效果;后者他不熟悉,在她与小丑的交谈中,他知道她的名字是奥黛丽,但他不知道小丑的名字。是啊,大家也只管他叫“Jester”,即便在同行路上,小丑也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

 

  这支隐袭之人的队伍如同战歌一样快速而高效。他乐意沉浸在那琴声的节点中挥舞自己残缺的剑身,快速而高效地斩杀任意怪物。奥黛丽总是在架起篝火的时候说,真是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足够靠谱的前排,随即便说了一串迪斯马跟他的男朋友是如何如何两败俱伤的,不过说着说着就失去了方向,单单开始吐槽一些迪斯马相关的糗事……是谣言还是事实有待佐证。

 

  小丑听得直乐,夸张得浑身颤抖,连系在布料之间的铃铛都咯咯作响。“欢迎您——作为我们的长期战略同伴,女士!我想领主会同意这个方针的,我们的成果可摆在那里。”他挥舞着手臂,把匕首抛到空中再精准地接住。

 

   那位戴着鸟喙面具的医生会在旁边点头——她也是从最初的小队里调出来的,在这方面,她十分认可奥黛丽和小丑的措辞。她会在那安静地摆弄她的药瓶,毕竟这里不需要她来解决和收场所谓的黑色幽默。据说她本来是下调来给麻风剑客看病的,也适时被领主编排进了队伍中。

 

  “那么您呢,我的陛下?”小丑把聚起的火光投向一座枯木,“您觉得怎么样?把他们收编在我们的队伍里。”

 

  麻风剑客怔了怔,像是因病迟钝的大脑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似的,最后,他客客气气地微笑说:“当然。拥有合适的盟友再幸运不过。”

 

  麻风剑客和小丑是乘坐同一辆马车来到哈姆雷特的旅人。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流浪国王带着他的弄臣的故事。他的身边有一位小丑!在哈姆雷特镇,也并不缺少供人赏玩的小丑,而他们同样是为黑暗化身作战的战士。唯一不太一样的地方是,这位弄臣的戏服通体红色,在人群中总是很扎眼。

 

  小丑相当容易地就跟任何人熟络了起来。音乐家擅长使用音符捕获人心,对麻风剑客来说也一样。当他在马车上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角色扮演时,他那婉转的乐声并未让麻风剑客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小丑挪动自己的位置向麻风剑客凑近了一些,他慢慢地歪着脑袋,铃铛碰撞出犹如柴火的火星子的清脆声响。“我猜您需要帮助,陛下。”

 

  麻风剑客熟悉的节奏再次在他的耳旁响起,厚重的琴声拟出猛虎一样的低吼,激昂的节奏彰显着猎食者的危险。他能感觉到地牢里潮湿昏暗的气息透过绞紧的绷带钻入骨髓,回转的意识刺激着停顿的神经末梢。他下意识握住了剑柄,曾经的战友会永远是自己的依傍。

 

  那抹红色明晃晃地在他眼前移动。“不要忘记您的梦想……哦,呵呵……您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小丑低声笑着,阴沉的气氛里几束铃声轻巧得尤为明显,“哪怕它只是暂时的。病症的缓解还是需要专业人士来。”

 

  专业人士在旁抬起了头:“你从领主那里打听到什么了?”

 

  “我的消息总是很灵通,帕拉小姐,”小丑用他的鲁特琴弹奏出几个骄傲的音节,“虽然你长得就足够像一位‘瘟疫医生’了。”

 

  “你足够像一位‘弄臣’,丑角先生。”

 

  “嘻……当然了,我会是最棒的那一个!你们已经听了无数个我的故事——在每个黎明前的黑夜,”小丑的声音更锐利了一些,这让麻风剑客不由得联想到他随身的匕首和镰刀。他听见小丑继续说,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拨弦声:“好了,今天要听哪段故事?我们该生火休息了。”

 

  麻风剑客多数时候都在这个队伍中保持沉默。诗意盎然时,他偶尔会念叨起四行诗。当这些不成形状的血肉在他的断剑底下绽放出丝状的血花,宛如涨潮时拍打在圆石上的浪。

 

  他留意到身后的队友在交换位置,那阵他所熟悉的铃铛声总是近而又远去,先是镰刀的切割,再是短剑的利刺。战歌之余大家的气势一样高涨。潮起,潮落,最终谢幕。

 

  他们进入最后一个房间,完成他们的收尾工作。瘟疫医生在陈黄的笔记本上写上精密的数字。这间房间看起来非常安全,至少没有敌人,充沛的光明让他们得以喘息。麻风剑客看着他破损的断剑,不完整,但仍然锋利,就像他本人一样。

 

  他的思绪被一阵极快的铃铛声打断。小丑步履轻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陛下,没想到您还是一位诗人!”那双空洞的眼睛好奇又细致透过了麻风剑客的金色面具,小丑的声音很轻,却不至于听不清。

 

  麻风剑客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很多人都会写诗,只是他们没那么做。

 

  “我可从来没见你写过诗!”小丑轻声大呼,“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这真让我感到惊讶,我亲爱的国王!”

 

  麻风剑客歪过头来看着那身滑稽的戏服,覆在脸上的面具也笨拙地歪了过来。“我……我曾经在宫廷写诗,音乐和诗歌是我的爱好。”他平静地回答,“你不也会吗?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真是闲情雅致。即便是身患重症也有如此心情吗?”小丑摇晃着他的头套,铃铃,“我要给大家带去欢乐和激励,这是每一位弄臣的天性……更何况,看着敌人皮开肉绽的样子……实在太美了,我总会忍不住拨弦的,你懂吗?”

 

  又是一阵沉默的点头,但这次只点了一下。

 

  他回忆起战斗时穿透小丑身体的长矛幻象凛冽的声响,仿佛这一切都真实发生着——确实发生了,只不过是真正刺穿的是敌方的内脏。

 

  一个同样抑扬顿挫的女声在这时穿插进来。“你知道多少块血肉才能组成完整的人类尸体吗?”她的黑色幽默很是张扬,“我没有数过,这里又没有人类。”

 

  “哎呀,奥黛丽女士,我看您也有七成写诗的才华!”小丑白面上的黑色眼眶变得细长,或许是在微笑,“这绝对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舞会,多来一点儿掌声!”

 

 

 

  几只象征春日的鸟雀悄无声息地停在麻风剑客的披风上,它们都如出一辙的瘦削,轻到麻风剑客感觉不到它们的重量。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他才注意到……刹!

 

  叮铃、铃。清脆的铃铛碰撞声混在窸窸窣窣的树叶间。褪色的绿叶中晃出一抹鲜艳的红,随后是一张乔装的白脸,不过是倒着的。小丑的出现把那些鸟雀惊得四散开来,现在只有落叶挂在麻风剑客的白布上了。

 

  麻风剑客没有说话,或许他应该说些什么……盲目的眼睛跟着流动的红色的走,他一时半会忘记了怎么打招呼,直到头上传来刻薄的笑声。

 

  那个小丑轻巧地从树上翻身下来,手上正握着他精致的鲁特琴。或许他在树上调试弦乐,但他什么都没听到。麻风剑客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再一次下降。

 

  “哟,好巧啊。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您来小镇整整一周了,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威严的神秘。”小丑率先开了口,一边满不在乎地挑掉粘在他披肩上的树叶。

 

  “啊,”麻风剑客应了一声,“我不太习惯与他人相处。”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绷带。“我的病会传染给别人,我一个让待着就好。”

 

  “是吗?我还以为,那位鸟嘴医生已经为你找到了解决办法。她和疗养院的护士们总是无所不能。”小丑提高了音调,用一种极度夸张的语气说着。

 

  “你知道这是一种绝症。”人人都知道。

 

  “哦!哈哈。我对无聊的事情总是没记性!”小丑说,真切得看上去不像装出来的,“不过,陛下,烦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天啊,我居然在路上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国王的名字。”

 

  麻风剑客偏过头,吐出一口雾气:“鲍德温。叫我鲍德温就好。”

 

  “真是好名字,我热爱音乐的王!正因如此,您才需要一个宫廷弄臣跟随身侧,对不对?呵呵……您觉得这个角色扮演游戏怎么样?”小丑的掌心贴合着自己的胸口,他夸张地弯腰鞠躬,铃铛声被吹过的风延长了声响。

 

  鲍德温看着他的动作低头叹了口气。“那些都过去了。”最后,他温吞地补充道,“我现在只是一个病人,在死亡来临前。”

 

  “死亡来到之后呢?”小丑没头没尾地反问了一句,嬉笑着,“哈,不用回答我!我知道,死人和病人并无差别。我喜欢这个笑话,先生。哦!不,陛下?”

 

  小丑说话的时候,肩前的铃铛也会随着摆动而叮当作响,代替了阴天的冷风,更容易能让麻风剑客感受到他的心跳。这里太偏僻而安静,远处演艺厅的表演仿佛是忽然被拉得很远,心跳声与风声重合着,灌进麻风剑客的耳朵里。

 

  这位前任国王被这段话逗笑了,干瘪的鼻腔发出一段哼声。他抬起沉重的手臂去触碰红色的衣帽,却被小丑过分灵巧地躲闪了过去。

 

  “哦,抱歉,陛下。”小丑从善如流地道歉,倾斜着瘦长的身子,“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麻风剑客放下了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很想摸一摸这位弄臣的脑袋。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回到了他确实还是国王的期间。

 

  可真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不是吗?小丑咬了咬牙,让它转变为一种嗤笑。没有他逗不开心的家伙,这不应该,至少要让他自己开心。“陛下,你——您一个人在这里沉思多久了?”他镇定下来,继续问道。他见过无数贵族抬手的姿势,摔酒杯、扇巴掌,还是掐脖子?

 

  “曲目开始前。”鲍德温的语气毫无波澜且沙哑,确是一位将死的病人。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完全听清远处的音乐,但对于一位麻风病人来说,他实在太难融入人群,他会把听众都吓跑的。

 

  “劣质的学徒表演。”小丑直白地说,随手拨动的琴声如他的语言一样刺耳,“您值得欣赏更好的演出,陛下。就让我这个专业的宫廷弄臣来吧。”

 

  麻风剑客沉默地点头,面部神经不再给予反应,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弧线。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丑自然没有错过这个表情,他果然对诗歌与音乐很感兴趣。

 

  披着艳红戏服的弄臣将手指搭在他心爱的鲁特琴上,他开始在树下踱步。细密的琴声悠远而长,不同于地牢里沉闷的环境,空旷的地方总是可以放声高歌。他用他的足尖打节拍,偶尔随着乐段抬腿。

 

  当曲目来到副歌,麻风剑客才听出来这是某首宫廷盛宴,他也曾在自己的王座上听到过。只不过这里没有了应该跌宕起伏的部分——那些贵族乐于享受的粗犷节拍,被小丑改编成危机四伏的音符。相应的,它不是什么普通的盛宴,而是一场屠戮盛宴。琴弦紧绷的声音像是镰刀切割一般,锐利而凛冽地刺穿了每个出身优渥的贵族的心脏。鲍德温的眼前仿佛再次闪过谢幕的最后一道景色,血色长矛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小丑的身体。

 

  演出很短。这位弄臣拨弄琴弦勾出最后的尾音,才抬头去观察麻风剑客的表情——如果那半截面具会做表情的话?

 

  他在笑,不是在取笑。那张形如枯槁的下半张脸上弯出了另一个年轮,前任国王露出了温和的神情,微扬的嘴角在干涸的皮肤上变得尤其明显。他在欣赏这样的曲调。

 

  “它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乐曲本身就是没有意义,”小丑回答,“我的国王。但它确实有一段值得溯源的故事,关于这个故事,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是那位暴君,一位有识之士为他献上了人生的谢幕,并拉着无数鬼魂走向炼狱。”

 

  有风吹过,鲍德温松垮的裹尸布垂到了头前。

 

  “……一只勇敢又坚韧的鸟儿撕掉了它的荆棘冠,”鲍德温总结道,与小丑保持对视,“你在我的宫廷里会很受欢迎。”

 

  这次轮到小丑沉默了,连头饰两边的铃铛都跟着他怔了一下。“哈、哈!”他干涩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懂音乐!陛下!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所以,我愿意接受您的赏识。”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再是一位国王了。鲍德温笑着叹了一口气,眼前的鲜血色彩终于凝结成一个完整的、披着束了铃铛的小丑帽的形象。“或许你愿意向我介绍介绍你自己。”他提议。

 

  “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宫廷弄臣,”小丑弯腰鞠躬,铃铛在空气中玩笑似的作响,“仅此而已。”

 

  “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你在……”鲍德温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头,“哈姆雷特中脱颖而出。”

 

  “陛下,这是命令吗?”小丑抬起了他的面具。

 

  “不……”

 

  “我相信您不会认错我的技巧和艺术,”小丑缓缓地起身,用修长的指节在自己的白色面具上划出一个莫须有的笑脸,“我相信您,陛下。所以请相信我吧。”

 

 

 

  哈姆雷特镇有不少小丑,他们奇装异服,同样戴着经典的补丁头冠和花色披肩。这里从来不缺少病人和疯人,木偶剧院或是演艺厅会为这些人带去天然的鸦片酊。一个小丑去出任务,另一个小丑就会顶替他原来的演出位置,如此反复。

 

  鲍德温并不是分不清小丑们,他们性格迥异,曲风也不完全一样。他猜测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正如他一样抱着各自的目的进入这个黑暗的地方。麻风病人受疗养院观察与照料期间,帕拉塞尔苏斯也未曾离开她的岗位。感谢上苍,让他的生活不止于绞紧的裹尸布与伤痛的折磨。

 

  当鲍德温绕路来到疗养院的时候,那名面戴鸟喙面具的医生已经在候诊室等待着他。“抱歉,我来迟了吗?”他温声说。

 

  “是你来早了。”瘟疫医生摇头,面罩底下发出机械般的冰冷声音,“没有下派任务的时候,我通常都在这里。”她见到这位麻风病人来,就转身摆弄她那桌上热气腾腾的小坩埚,她早已准备完毕。

 

  “我需要你卸下面具,先生。我需要检查你的面部受损情况。”瘟疫医生接着说。

 

  “啊……可是……”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是医生,我见过不少病人,其中包括麻风病。”瘟疫医生频频点头,拿出了几只试剂和一把草药。

 

  此时,窗外不适时地响起一阵琴声。疗养院在城镇的最北面,离演艺厅应有一段距离。“哦……又来了。”瘟疫医生扶住了自己的面罩,熟视无睹地把试剂里的药水滴在草药碗里。

 

  麻风剑客侧耳倾听。那乐曲雨点般浸染着自己腐朽的耳朵,不是早晨那一首,也不是战斗中的那一首。他很擅长即兴地哼出一段悦耳的音节。随着琴声的接近,来人的声音也逐步清晰起来。

 

  但即便是博学的前任国王,他也没听懂音乐家的语句。或许来自他曾经的故乡。鲍德温如此猜测。节奏宏伟而舒缓,像是晨日里的钟声,叮咚、叮咚。

 

  “天啊……很难想象你还惊人地活着,先生,”瘟疫医生的惊叹打断了没被邀请的音乐,“你的病情不会再恶化了,但我们需要一些新的草药来抑制传染和衰老。领主会出面想这个办法的。”

 

  麻风剑客局促地搓着手指,直到窗外的音乐再次响起。他低垂着脑袋,紧盯着手中的镀金面具,他不知道那些悦动的音节要带他去哪里。

 

  “这么巧呀,陛下。”弄臣一贯保持着悦耳的铃铃声。

 

  “果然是你。”鲍德温不由自主地微笑。他很高兴能听见小丑新的乐章,哪怕它还不成曲调。

 

  “小丑。我说过疗养院需要安静的环境。”如果瘟疫医生真的是一只乌鸦,她现在应该开始敲她的鸟喙警告不打自招的小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位病人喜欢乐曲。”小丑的确放轻且放缓了自己的语调,“而且为了保证传染阻绝,只有你被邀请在此次舞台上与他出演一场医患节目。”

 

  “但你还是擅自闯入了进来。”瘟疫医生看都没看门口一眼,她忙得不可开交,“好了,离这边远一点儿,你没有隔离面罩。”

 

  “呀,哎呀,我会的,帕拉小姐。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小丑靠在门边,鞠躬——他真的把这里当作一个舞台,他又开始拨弦。

 

  麻风剑客没有抬头,直到他可以重新把遮蔽的面具盖在脸上。帕拉塞尔苏斯开始忙活她的炼金配比。他沉沉地把目光抬到门口小丑的位置上,鲜艳而令人悦动的红。他才注意到那件戏服上有不少其他颜色的补丁,那并不是一团纯粹燃烧的火焰。

 

  琴声转而轻快,他没有再唱那段无人听懂的语句,音节随着药瓶的碰撞与调配声跳跃。在这个使人发寒的候诊室里,绽放出一束暖光来。

 

  连瘟疫医生都为之放松,这也是她没有赶走小丑的原因。在简短的乐章末尾,她把呈现紫色的液体装入一个新的药瓶,连着几卷绷带递给麻风剑客。

 

  “谢谢你,帕拉塞尔苏斯小姐。”他感叹于瘟疫医生年轻却对医学和人体解剖上的精明。年轻的医师他见过很多,但他没有见过瘟疫医生这样年轻又富有经验的。

 

  “不客气。”瘟疫医生回答,“新的一批药剂还要等这周的队伍归来,不过目前的这些药剂已经足够你缓过去了。”她又转过身,面向门口:“好了,小丑,带你的国王出去走走。”  

 

  哈姆雷特镇很小,小到多数建筑都挤挨在一起。与疗养院相邻的就是教堂,教堂是冥想与祈祷的圣地,当然,还有鞭笞。鲍德温看到那位只在腰间系着破烂布条、四肢和脖颈都箍有铁圈的男人时,他不由得感到惊讶和敬佩。

 

  那是苦修者。教堂的苦修厅也有数位苦修者,与修女的数量差不多。

 

  “你有什么痛苦想与我倾诉吗?我可以让你得到解脱。”那人的脑袋也被一大块破布盖得严严实实,脚踝拖着的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或许是盯着麻风剑客的到来,咧开了需要呼吸才露在外面的干裂嘴唇:“啊……你不需要忏悔,你的罪责无可替代,你已经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我为你感到高兴,我的朋友。”

 

  “哦,谢谢你的肯定。”鲍德温礼貌地说,“看来你就是达米安。”

 

  小丑的铃铛在旁边发出铃铃声,直到苦修者抬起那块铁圈施以警告。小丑的笑声从面具底下轻柔地传来。鲍德温转头看了一眼,他们默不作声地交换眼神。

 

  “是的,是我,”达米安昂首挺胸,张开自己的双臂骄傲地展示那些旮旯的新旧伤痕,“享受痛苦才是真正的乐趣——你会理解的,麻风病人。”

 

  “啊,是啊,他会理解的!”小丑打诨道,抬着手肘靠在鲍德温的肩膀上,“我可真是迫不及待地要在你们的身上开创伤口了。”

 

  “但你今天看起来很忙,”达米安的嘴角忽然落了下去,一度非常失望,但还是掌心合并做出祈祷的模样,“我会赦免你的罪。欢迎你,随时。”

 

  从教堂离开的时候,小丑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晰了两倍甚至更多。他雀跃地吹了两声口哨。真是受够神职人员了!他回头看国王踱步的模样,坚毅的胸甲在白色披风的摇曳里一动不动。

 

  他跟那些自以为是的神职人员没什么两样。天啊,还好他是一名病人。小丑如此想着。

 

 

 

  海湾。

 

  连风都是咸湿的,畸形的巨大珊瑚成群。英雄们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异响,和人体一样长的鱼骨横在路边,眼珠从其中崩裂开来,触目惊心。身穿艳红色戏服的小丑踩过了沉没的日晷,火把瞬间黯淡了下来。这恐怕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咚、咚。突兀的、黏连的脚步,鬼祟的音乐,循序渐进的危险。

 

  其他队友一齐将目光落在小丑身上,而小丑只是指了指身后背着的鲁特琴表示他甚至没有拿在手上:“哈?不是我。拜托,鲁特琴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诡谲的空拍。

 

  “它们来了!”

 

  反应迅速的小丑才提出了自己的鲁特琴,为队友添上一曲高昂的音乐,一切危险的声音止步于此。激励人心的时刻到了!

 

  而他们终于知道到底是谁发出的乐声:邪秽。那是一位散发幽光的亡灵骷髅,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酒气,它的肩头靠着一架小提琴。

 

  这是一首吊诡的怨歌,正如它携带着一座坟墓。当黑白键掠过麻风剑客的眼前,连他都不禁感到寒颤,但它们是冲着小丑去的——

 

  轰隆。

 

  “呵呵……呵呵呵呵——!”

 

  随即取代摄心船曲的是小丑悚然的笑声。那样的旋律被镰刀的挥舞声切割,腐烂的凝状血液缓缓从那把老骨头中稀释出来。

 

  小提琴家还带着搁浅的僵尸船员,或是手持长矛的鱼人,都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怪物。瘟疫医生转动手中的药瓶奋力一挥,好让鱼人和船员短暂地失去行动机会。

 

  它们被压制了!

 

  借着音乐调动的感官,麻风剑客提起断剑干脆利落地向着眼前的小提琴家纵劈下去。刚才零落的血迹从彻底被剑刃撕烂的皮肤中爆开,化作一滩溢色的水藻。

 

  “林中落雨。”

 

  麻风剑客并未捕捉到小丑脸上的错愕。这位弄臣尽可能地去握紧手中的镰刀,那样的触感他早已经习惯,但是为什么仍然觉得疼痛?他摇了摇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分心。

 

  鱼人的长矛穿刺眼前,暗流涌动,鲍德温结结实实地吃下一招。然而断剑依旧凛然,那破损的剑刃沿着逆风的洋流劈下!随即响应的是盗墓贼精巧的匕首,顺着刃锋的轨迹造成更大的创伤。溺死的行尸不满地发出嘶嘶声——或许是肿泡的双腿不便擒拿志气高涨的英雄们,它们扑了个空。小丑再次抽出镰刀切断了邪秽那接踵而至的保护关系,一具尸体再次倒下。嚓嚓。在人类或是人类变成的活尸身上,血总是浓于水的。

 

  那名小提琴家霎时奏响了愤懑的歌曲,重重地撕扯着小丑的生命线。这让小丑头痛不已。“坚持住!”他听见瘟疫医生在他身后大喊。

 

  随着断头剑的最后一记暴力挥砍,小提琴家的摄心船曲终究迎来了它的落幕。奥黛丽率先从尸体里翻出了破碎的纸条和金钱。“它……在蚕食我的灵魂……”小丑抱着自己的脑袋愣在原地,扣在头冠末端的铃铛随着他的发抖而打颤,“所以……?就是这样?我的乐曲可没有那么难听……你们最好还是多信任我一点儿。”他重新将话语变得刺耳,用力地扯了一下束着的铃铛表示不满。

 

  “我的小宝贝,别生气!毕竟我们没有想到怪物也会吹拉弹唱。”奥黛丽调笑着,但并未靠近小丑,因为她在忙着用自己的闪光匕首剖开尸体的内里——瘟疫医生让她这么做的,崭新的怪物!帕拉小姐想要一个学习的机会。

 

  小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个邪秽……为什么?”鲍德温甩干了剑上的污渍,才把目光落在队友之间。他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仿佛刚才惊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帕拉塞尔苏斯切割病态组织的手停了下来,她知道鲍德温在问什么,于是她看向那个只是站着的小丑。

 

  “在地牢里拥有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朋友们……”小丑转过身来,他把匕首在手心里缓慢地转了两圈,似乎是在思考,“我不知道。硬要说点什么的话,它跟我的老师长得很像。”

 

  没有回应,没有掌声。小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故事必须讲下去。“他死了。就这样。”小丑摊开分别握着武器的双手,匕首尖和刀身满不在乎地在空中晃了两下,“我猜你们的下一句是‘他是怎么死的’,然后我会说:他,被我杀死了。”

 

  寂静。连风都停止了呼吸。唯有瘟疫医生的手术刀一鼓作气地划开腐肉提取其中的黏液,也划破了缜密的空气。“天啊,你竟然干这个……”奥黛丽不禁闭上了自己的鼻子。

 

  小丑在旁偷笑,铃铛七零八落地响,直到瘟疫医生把样本收集好并放入随身的腰包。杀人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她只是用那副鸟喙对着小丑:“你说它是你的老师。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哈,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小丑仰着头偏过来,让铃铛系数垂落,撞出一声狡黠的笑,“我也很好奇!或许你那新奇的实验会告诉我答案。呵呵……”他远远地看着那具被剖开的尸体,笑得愈发灿烂。

 

  推开下一间布满青苔的石门,过多的水汽让英雄们觉得窒息。他们路途中清理掉沉船后,再一次遇到了未眠的船员和醉醺醺的音乐家。

 

  “哈哈……哈哈哈!你瞧,它——无穷无尽,”小丑夸张地演绎着什么似的,用自己的镰刀和匕首拟出小提琴的模样,金属之间碰出阴森的擦声。“就像这样。”就像小丑一样。

 

  嚓、嚓。小丑率先跃向了那个酒鬼,匕首刺入了它不断再生的身体。小提琴家转悠着身下的酒桶,扯着重压的弦乐,好在小丑身形轻巧,这一次他轻松地躲闪了过去。

 

  “哦!亲爱的,别那么沮丧,”奥黛丽甩出两支毒镖,冷风呼啸而过,“它们总会被杀死的!”

 

  他们总会被杀死的。另一个鬼魅的声音响应在间奏里。小丑陡然一怔,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莫测,他看见一扇血红色的门。那黑色的门帘径直垂落,惨白的骨爪从阴影出森然爬出,血丝如同礼花一样绽放其中,倒喝彩的声音生生刺穿着小丑的耳朵。他又回来了……他从来没有离开。

 

  “小丑!”

 

  帕拉塞尔苏斯拽住了小丑的游神,她把那长长的束着铃铛兜帽条子往下拉扯。“疼——疼!”直到小丑发出一些……正常的动静。她一边把药剂瓶往远处投掷,一边松了手好让那些铃铛回弹。当然,金属的小玩意儿分毫不差地打在小丑的脸上。“哎哟!”他可太像一位弄臣了不是吗?

 

  国王——那位麻风剑客甩动自己的剑刃,泥土和血液飞扬,咔哒。那把死人骨头终于碎得五体投地。他把粗糙的剑身再次贴在自己的衣物上才回过头来。小丑与他对视,什么都没说。

 

  火光与食物会为英雄带来短暂的慰藉。他们总算找到个好去处扎营取暖,就像迷宫中的落难老鼠一样。小丑坐在地上摆弄他的鲁特琴,它今天已经受到了太多的委屈,他必须好好保养一下。不过,他做得太入迷了……以至于鲍德温开口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小丑……先生?”那位前任国王依旧提着他的断剑。

 

  “你叫我什么?不,不不不不,您一定是搞错了什么!”小丑差点儿真的跳了起来,但是为了不让他心爱的鲁特琴被砸碎,他忍住了。“对我使用敬语?您说了吧,对吧?”

 

  “因为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的名字。”

 

  “这有什么关系?”小丑歪过头。

 

  “你不仅仅是一位小丑。”鲍德温温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演员表上会写上角色和演员本人一样。”

 

  “呵呵,瞧瞧,多么动听的话。”鲁特琴发出了一声走音,连小丑都忍不住嗤笑,“然而事实上,我和小丑没什么区别。我的陛下,您不是最清楚这一点吗?作为一个热爱音乐的国王,身边总会有弄臣吧?”

 

  鲍德温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持久的绝症似乎影响了他的喉咙和声带。的确,宫廷弄臣是国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他知道每个受邀而来的弄臣的名字。在他以前的国家,那些人与其说是广义上的弄臣,不如说是吟游诗人。

 

  于是,他摇头:“我一直对那些热爱音乐的人坦诚相待。即使我不再是国王,我仍然是一个诗人。”

 

  “所以您希望我也‘坦诚相待’吗,陛下?”小丑手中的琴弦发出嘶嘶声,“拜托,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一副面具。你也不例外,亲爱的国王。”

 

  “我只是不想让我病态的脸吓到你们。”鲍德温叹了一口气。

 

  “呵,就像你对我的名字很好奇一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作为您的弄臣,目前是这样,我有必要了解您的模样。”小丑低声说,像是要交流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鲍德温顿了顿,从白布底下瞥了一眼拨弦的乐师:“你不害怕吗?我看起来就像那些怪物一样。你甚至可能因此而拒绝继续进行扮演游戏。”

 

  “没有什么游戏是我优先退出的,陛下!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弄臣。”小丑笑眯了眼,白色的面具都皱了起来,“只要你同意就好了,就像我们的扮演游戏一样。”

 

  帕拉塞尔苏斯和奥黛丽没有阻止他们寻找一个凉爽的地方来隔离自己,麻风病人总是那么做。在他们动身离开前,两位女士告诉他们将会由他们来守前半夜。

 

  只要离营火远一点儿就好。麻风病人和小丑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黑暗,入夜的海湾盛满了密不透风的湿气。在黑暗中,小丑下意识地拽住了鲍德温的一角,但又很快地悻悻地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直到前头的鲍德温停下来。“陛下?”

 

  鲍德温沉重地转过身,带着他的叹气。崎岖的礁石倚靠在珊瑚丛边,正好遮蔽了二人的踪影又不至于看不见远处的火光。阴影之下,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小丑有着血滴形状的面具。

 

  “好了,让我们来揭晓这头被诅咒的老山羊吧……”鲍德温正要用手摘下那副镀金的面具,小丑打断了他的话:“啊,哎呀,作为弄臣,了解一位国王的习惯是很重要的……也许我自己来摘更好?”

 

  “不——不行,我会把病毒传染给你的。”麻风剑客侧过了头,躲过了小丑作祟的手。

 

  “嘿,不试试怎么知道?”小丑吐出一口气,面罩翕动,铃声跟着语气叮当响,生怕病人听不见似的,“这里都是罪人、病人和死人,我们都会死的,没有区别!我的国王大人、曾经的主君,我亲爱的陛下,难道您——在您寥寥无几的后半生中,都打算自诩清高地度过吗?”

 

  一声沉重的叹息,又一次。

 

  “……我是不是应该跳个舞给你乐乐?行么?”紧随其后“嗖”的一声。小丑抽出自己的银制匕首迅捷又利落地落在那副面具的顶端,与它的锈迹发出不太好听的摩擦声。“您要知道,我并不缺少弑主的经验,我的陛下。”

  

  “我不是有意挑起你的嗜血欲望,嗯……我的乐师。”鲍德温低下头,越过匕首,与他的弄臣相视。隔着那层浓厚的空洞眼眶,他似乎能看得很遥远,“我们先这么称呼吧,好吗?这次任务还需要我,我不能现在就死。”

 

  小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动匕首在麻风病人的面具上刮蹭出一条浅浅的刀痕。鲍德温没有闪躲,也没有叹气。他认为这位前任国王默许了自己得寸进尺的行为,于是,他伸出手准备解开老山羊的面纱。

 

  “哦……对了,我可不能在国王面前食言。呵呵,当然,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乐师。我有名字,我以前有一个。呵呵,呵呵呵……”

 

  ……

 

  笑声忽然停滞——弄臣被他所看到的震惊了,是那张脸——那些暗沉的皮肤纹理已经扭曲成一团,他的鼻中隔也已经被疾病侵蚀殆尽,只剩下脆弱的褶皱支撑着老化的骨骼。眼皮像树皮一样耷拉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虹膜。缝隙之间,有一抹美丽又清澈的蓝色。

 

  小丑不得不承认他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那过分曲折的病态褶皱,而是因为那双明亮的毫无杂质的眼睛,那双主君的眼睛。

 

  鲍德温仍然一动不动,他接受着任何可能发生的一切,从来没有人这么大胆,这么好奇,这么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在他即将无法忍受这段沉默时,他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触摸,他愣住了。小丑伸出了手心轻抚着麻风病人的面容。而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完好无损的皮肤了,以至于比起惊慌,他或许更愿意多贪恋一会儿……他的蓝眼睛注视着小丑,他移不开视线。

 

  “事实上,陛下,您是我见过的声音宫廷贵族中最漂亮的。那么听话,那么动人……啊,不小心说多了,呵呵。”小丑用双手捧起鲍德温的脸,手指上的白色脂粉抹在了那些沟壑上,他今天穿的是露指手套,“关于我的故事,多告诉您一些也无妨。我确实有过一个名字,它是‘萨门蒂’。”

 

  “萨门蒂。

  所以,这就是那只勇敢的鸟儿的名字。”

 

  鲍德温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小丑柔软的手腕,它往上游走,直到能够覆盖住小丑的手背。在推搡每一处指节的时候,有一块布料是空缺的。那位小丑赶紧抽回了手,并把麻风病人的面具递了过去。

 

  “您真会开玩笑,我的陛下。我只不过是一个宫廷弄臣而已。”萨门蒂乐呵呵地回答,“当然,如果您想了解我,还请让鸟儿在天空飞翔吧。”

 

  鲍德温享受着透气的时间,和他的弄臣一起。他缓慢而平静地眨着眼睛,那弯近乎透明的清水在眼底荡漾:“你会介意我随时都喊你的名字吗,萨门蒂?”

 

  “我不介意。陛下,听候您的吩咐。同时,我希望他们最终都会认识我。”小丑恢复了他一贯的微笑风格,“您很幸运,亲爱的国王,您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您的弄臣。”

 

 

  我们萧萧树叶都有声响回答暴风雨,你是谁,沉默着?

  我不过是一朵花。

Notes:

诗句来自《飞鸟集》。本来应该还有几行引用,可惜最后删删改改没有加上。我也很喜欢这句:
世界对了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摘下。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最后,感谢您的阅读和点击!
您可以留下任何想法和评价,也可以向我推荐一些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