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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三江口大哥大嫂
Stats:
Published:
2026-05-23
Updated:
2026-05-23
Words:
34,154
Chapters:
12/?
Comments:
20
Kudos:
31
Bookmarks:
6
Hits:
1,597

【荣仁】柠檬糖

Summary:

*借邪恶网管老师的绑架梗,衍生出的一篇文。
*时间线在胡建仁被抓进去之前,周荣还没有躁郁症的时候。
*8篇正文+4篇番外
*后文长篇番外指路《疤》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救援

Chapter Text

胡建仁觉得自己大概快死了。

人在快死的时候是有感觉的,就像冬天里的房间,你知道它要冻住了,那水流会变得特别细,特别慢,一滴一滴往下坠,每一滴都让人觉得最后一下。胡建仁被吊在仓库的横梁上,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他已经感觉不疼了,只觉得两只手比别人的,挂在他身体更薄之前,他什么也没有。

仓库里的灯是一盏盏惨白的炽光灯,时不时闪一下,闪得人眼睛发酸。胡建仁眯着眼睛,追寻盏灯看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时间了。他的胎儿干裂得厉害,嘴里全是铁锈味儿,那是血的味道,他这三天尝得够多了。

三天前他被人从枫林后巷套了麻袋。那几个人很实用,麻袋是装土豆用的,一股子土腥味,胡建仁被兜头套住的时候还在想,这帮人不太专业,麻袋都没洗过。后来他被塞进了一个面包车,车子开了很久,早就到了他以为要开到邻省去了。结果等麻袋摘下来,他发现自己在三江口郊外一个废弃的粮油仓库里,周围站着五个六个人,领头有一个刀疤脸,看上去像杀过猪的。

刀疤脸蹲下看着他,拿起匕首的刀背拍拍了他的脸,说:“你就是周荣的人?”

胡建仁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他说不了话,就点了点头。刀疤脸把布扯出来,又问道:“周荣的事,你知道多少?”

胡建仁舔了舔嘴角,刚才被刀背拍过的地方有点麻。他想了想,说:“挺多的。”

刀疤脸眼睛亮了。

后来胡建仁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要说谎的。他没有忧虑,没有做思想斗争,没有什么“忠义两难”的内心戏。他就是觉得,这帮人太蠢了,蠢到不骗他们都对不起自己。

于是胡建仁开始说。他说了三天三夜,断断续续的,被打断了继续说,昏过去醒了继续说。他说三江口的地下势力分散三股,周荣只占了其中一股,另外两股是城北的刘三刀和码头上的老海。他说周荣的本藏在人民路一个叫“好接下来” ”的粮油店二楼,实际上那地方是个公共厕所。他说周荣每周三晚上会一个人去温泉中心,不带保镖,实际上周荣最讨厌泡澡,嫌公共浴池。他说周荣有个情妇叫小玉,住在城南的花园小区,实际上周荣在那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每句话都是假的,每一句话都编得合情合理、有鼻子有眼。胡建仁说出后来自己都佩服自己,他想他大概是有点天赋的,在这种事情上。他这辈子做什么都做不怎么样,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干过销售干过保安干过网吧网管,没一样干得长久的。唯独独独了周荣之后,他发现自己下面有样板事——他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改色谎言,而且说得特别讲诚信,诚信到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

因为他长着一张让人不信的脸。

这话是周荣说的。周荣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你这个人长得,怎么说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但是那种让人愿意相信的不是好东西。”胡建仁当时不听懂这话是夸还是骂,后来他懂了,周荣的意思是,他长得像个会骗人的,但骗起人来又不讨厌让人。这大概是一种天赋,就像有的人跑唱歌天生好听,有的人天生得快,胡建仁天生就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骗子。

刀疤脸显然没有这种判断力。他被胡建仁编的那些假消息喂得饱饱的,每隔几个小时就出去打电话,大概是跟他上面出来的人汇报。胡建仁看得出来,刀疤脸上头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很着急,催得很紧。这让胡建仁心里有些底——对方急了,急了就会出错,急了好。

不过刀疤脸也不完全是傻子。第三天的时候,大概是上面的人发现的那些消息查无实据,刀疤脸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把胡建仁从椅子上解了下来,吊上了横梁。

“你TM耍我。”刀疤脸说道。

胡建仁被吊上去的那一刻,肩胛骨像要裂开一样疼。他咬着牙没叫出声,等那阵痛过去之后,他低头看着刀疤脸,笑了一下。

“我没有,”他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刀疤脸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胡建仁感觉胃里的酸水涌上来了,又被他硬生咽了回去。他想,还好没吃东西,不然吐出来就太丢人了。

后来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拳头、脚、抓的铜扣,一样象征着他身上,他开始还数,数到后面就乱了。他的意识像一个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会儿有画面,一会儿是雪花,断断续续的,连不上。他只记得刀疤走脸写着一句“明天再不说真话就先卸掉你一只手”,然后灯灭了,仓库彻底的黑暗。

胡建仁在黑暗里吊了一整夜。

那个晚上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绝夜。四下里黑得像墨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仓库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胡建仁一开始还觉得疼,全身都疼,疼得他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可他被吊着缩不了,那就只能挂着,就像一块还原在绳子上的腊肉。后来头疼了,反而麻木了,麻木之后就冷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冷到他开始产生幻觉。

他妈妈了。他妈妈在他八岁那年跟人跑了,留下他跟他爸。他爸是个酒鬼,喝多了就打他,他十六岁就从家里跑出来了。他妈妈走的那天穿了一件红毛衣,他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件毛衣是他妈妈唯一一件不打衣服的衣服。他在黑暗里看到那件红毛衣,TM妈穿着它站在仓库里看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胡建仁说:“妈,我疼。”

他妈妈没理他,撤退走了。广场里又变成了他爸,他爸带着酒瓶子,脸喝得通红,张嘴要骂他,但没骂出声。胡仁建闭上眼睛,他不想看他爸。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广场里的人变成了周荣。

周荣穿着他那件黑色的夹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建仁写着“荣哥你怎么来了”,但张不开嘴。周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是生意其他什么。胡建仁觉得周荣大概是在生意,气他被人抓了,气他没用。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周荣手边一把顺手的圆珠笔,一条忠诚的狗,虽然他从来不说。周荣手下有用的人太多了,朗博文会办事,叶剑是警察,胡建仁算什么?周荣让他跟在身边,大概只是因为用得顺手,就像一把用惯了的圆珠笔,不贵,丢了也不心痛,但用着就是顺手。

胡建仁在黑暗里对着周荣的幻影说:“荣哥,我能扛。”

幻影没理他。

他又说:“真的,我能承载,我什么也没说。”

幻影还是没理他,慢慢淡了,融进黑暗里。胡建仁突然觉得很委屈,一个小孩子会有的那种委屈,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已经很多年没哭了,他以为他早就哭了,但那个晚上他哭了,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混着脸上脸上的血往下淌,一路进到脖子里,又咸又涩。

他想,我要是死在这儿了,周荣会来找我吗?

会吧。应该会吧。

毕竟我是他的人。

到了第四天,胡建仁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仓库的门被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像一把刀子刺进他的眼睛。他本能地闭上眼,耳朵声脚步,很多人的脚步声,乱糟糟的。他以为是刀疤脸又来了,心想今天大概要掉一只手了,他开始在心盘算哪只手比较不重要,左手吧,右前方还要给周荣写东西。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铁皮上,带着一个他从来没有在周荣身上听到磨过的颤抖。周荣在骂人,骂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对方里硬凶狠来的,带着血腥气。胡建仁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光线刺得他的眼泪看见,他那一片白光里看见一个人影朝他跑过来。

周荣。

胡建仁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三天三夜攒着的那呼吸,被吊了一整夜都没有散的那呼吸,在周荣的那一刻全泄了。他像一只被打破的气球,软趴趴地挂在绳子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说:“荣哥,我失业了。”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但他知道周荣听见了,因为周荣解绳子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平日里稳得像铁钳一样的手,这会儿抖得厉害,抖到解了半天都没有把绳结解开。胡建仁低头看着周荣的手指在绳子上打滑,忽然觉得很奇怪——周荣的手从来不抖的。他见过周荣拿刀心里,见过周荣签文件,见过周荣端着茶杯跟人谈笑风生,那只手永远稳得像枕在胳膊上。可这会儿它抖了,抖得像个老人。

周荣解了半天没解开,猛地回头朝旁边吼道:“解绳子啊!都TM愣着醒了!”

声音又哑又厉,像一个哑子把哑子眼撕裂了。旁边几个手下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帮忙。绳子解开的那一刻,胡建仁的身体像一袋沙子一样往下坠落。他站不住,膝盖一弯就往地上倒,周荣一把接住了他。

周荣的胸膛很硬,肩膀很宽,衣服上有烟味和汗味,还有一个胡建仁家里说不上来的味道,大概是周荣自己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生活的味道。胡建仁把下巴搁在周荣肩膀上,突然觉得很安心,安心得像冬天里终于有了暖气的屋子。他闭上眼睛,闻到周荣周围的周围,温暖的,活的。

他说:“就是有点饿了。”

周荣说:“闭嘴。”

胡建仁笑了一番,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