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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二)
在察觉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那一刻,岳明辉超负荷运载了三四十天的心脏,陡然停拍。
接下来的体验对岳明辉来说非常神奇,他分割出了自己的一半灵魂飘在空中,事不关己地旁观着自己狼狈地从升降台上跌了下来,顾不上来扶的众人,指着自己的嗓子摆着手。
他久违地感觉到自己眼眶在崩溃下,不受控地盈满了生理性泪水,可他的情绪又诡异地镇定。
他不能哭,没时间补妆。
于是情急下,他抢过王祁伟递来的手机,打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
意识到自己的指节颤抖到连手机都要拿不住的时候,岳明辉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
很用力,连耳环都飞出去一只。但也很管用,一巴掌下去他整个人都醒了,旁观的灵魂也短暂回归了大脑。他拂开震惊中来安抚自己的两个弟弟,用最快速度打下了几个字放在王祁伟眼前。
“我失声了用预录。”
不去管王祁伟的手忙脚乱,岳明辉拉回了要跟着去忙活的李振洋,噼里啪啦又打了几个字递给他。
“一会儿你帮我说。”
李振洋死皱着眉,咬紧牙关地骂了句脏话,深深吸了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他视死如归地拍了拍岳明辉的肩膀,转身去找秦周懿。
“知道了。”
此时的大屏紧急换上了串场时备用的视频,岳明辉几乎能从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中想象到台下妹妹们期待的眼。他手里拿着应急的药和水,一口咽下,祈祷奇迹发生。
可他的预感没错,这不是病理性失声。他的声带和喉咙健康完好,药物起不了任何作用。
后台集体争分夺秒,也只不过压缩出了五分钟准备时间。岳明辉感觉到有人想扶自己坐会儿,可他在恍惚中仍处于四肢僵硬,意识空白的应激状态。他像被反复恐吓他的负面情绪掐住了咽喉,站在原地喘不上气不能动弹,甚至无法抗辩,像一场不讲理的强制死刑。
有一双湿热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岳明辉的眼尝试聚焦,对上了另一双眼眶发红的金黄色瞳孔。
是李英超。
“岳明辉!岳明辉?”
李英超已经站在这里抱着他不知道喊了多久,强忍哽咽的嗓音硬撑着颤抖的语调。直到察觉到岳明辉紧绷僵直的精神缓缓集中在他的眼睛,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岳明辉,你看着我,”李英超捂住了岳明辉的耳朵,将自己的脉搏顺着掌心骨骼传递进已经游离的神经。他引导着岳明辉,随着那有力的心跳节奏开始调整呼吸。
“怦怦”
“呼。”
“怦怦”
“吸。”
“没事的老岳,”李英超捧着岳明辉的脸,怜惜地来回摩挲着被他自己扇红的侧脸,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那双失神的眼眸。他想起刚刚王祁伟走之前嘱咐他,要多给岳明辉一些触感上的刺激,让他回回神。
不过他可舍不得给岳明辉一巴掌,他宁愿岳明辉刚才扇的是他。
李英超想把岳明辉直接抱去一边休息,又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再刺激到人。本能比理智思考的反应快多了,李英超直接牵起岳明辉发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妈妈,”李英超努力模仿着小时候那依恋的语气,希冀地喊他,“岳岳妈妈,有我在这儿呢。”
岳明辉的手在他的脸上划过,掌心和脸颊相贴的一瞬间,宛如溺水的人被从即将溺毙的深海中打捞出来一样,重新恢复了大口呼吸的权利。
意识回笼的瞬间,心脏濒死复生的激烈收缩让岳明辉手脚发软,整个人脱力般倒进李英超早已准备好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李英超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只好一个劲地轻摸着背给人顺气。现在岳明辉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费力呼吸的样子看起来脆弱又茫然,他给人拍背给人擦汗给人整理刘海,最后自然而然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就像一直照顾他的岳明辉做的那样。
就像岳妈妈对他这个崽崽做的一样。
度过应激反应后,除了依旧失声之外,岳明辉的状态也恢复得很快。等李振洋匆忙返回后,李英超和岳明辉已经补好了妆,俩人依偎着坐在台阶上,李英超紧紧搂着岳明辉的胳膊反复揉搓放松。
李振洋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勉强回到了平时冷静可靠的模样。他快走几步半蹲在岳明辉面前,一只手握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牢牢攥紧,另一只手托住岳明辉的侧脸,大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老岳,怎么样了?一会儿台上放心吧,有我在呢。最后一首歌了,唱完咱就去好好歇个十天半月的,我给老秦都联系好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问题,一会儿的目标就是上去把妹妹们都演哭,有没有信心?”
李振洋很少在正事儿上这么絮叨,岳明辉想回他一个安抚的笑,可刚放松下来依旧僵硬的面部肌肉让他连一个简单的笑都维持不住。最后只好认命地把两个大汗淋漓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轻轻用唇贴了贴他们的发顶。
一如结拜后的酒桌上,三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可惜没什么时间留给他们煽情了,三个人一起深呼吸着抱了抱彼此,在王祁伟的催促下蹲在了升降台上。
“老岳,”岳明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啃两口又怕台下的妹妹们看出来,只好忍耐着这几秒候场的焦躁。右手的小拇指突然被人勾住,因为连指戒的原因,无名指也被人握在掌心。岳明辉侧头看见李振洋一如每次上场前缓解他情绪般,笑得轻松。
“阿岳,”左手也被人不甘示弱地十指相扣,大拇指在他的指节根部轻柔打圈。李英超小时候最爱这样偷偷牵着他的手撒娇,每次磨不了两下岳明辉就会心软。
直到升降台托举着三人缓缓上升,相牵的手也没有任何一只松开。于是在鸟巢演出的最后一首歌里,三人放弃了所有的舞蹈编排,紧紧相握住彼此完成了一场不完美的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