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倒春寒（八）
最后那通电话还是打通了。
岳明辉在飞机上睡得腰酸背痛，放完行李就打算大清早出门转转。手机开机先看见那俩人小心翼翼地问话，岳明辉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是两声郑重其事的道歉，给岳明辉吓一跳。
“哎呦我天呐，”岳明辉有点哭笑不得，“多大事儿啊给我俩弟弟哭成这样啦，都多大啦还哭鼻子呢，厨房桌子上就有纸，李英超你赶紧去擦擦去。”
“阿岳，”李英超耷头耷脑地喊了他一声，“我今天认真反省了一下，真的对不起，这么多年……”
“岳明辉，对不起，我也是，这么多年了让你一直这么装糊涂，”李振洋带着鼻音蔫巴地也跟了一句。
岳明辉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这会儿听着俩人跟念检讨小作文一样，叭叭对着他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我不是个东西”的，嘴里除了跟着软哒哒地重复了几句“不是”，就噤了声。
令他意外的是，他没说话，电话那边就也只听得到此起彼伏抽鼻子的音。没人催他，没人尴尬地找话题转移，都在等着他发话。
“嗯，这就够啦，”大小李屏息以待，听到了疲惫又略带笑意的低嗓通过电流传来震动，“真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宝贝儿，哥哥快奔四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别把自己困在愧疚里了，会越想越否定自己。再说了，你们哪儿对我差到这个地步。啧，说到底还是我没规划好，我应该等你俩起来了聊聊再走的。主要是我看这两天的机票啊，就今儿中午这趟最合适了，──再不走又要涨价，老秦又不给报销是吧。害，吓着你俩了是不是？”
“我其实不怎么会说话，想说的也都写那个PPT里了，老秦给你俩看了吧？你俩现在能做到这步已经出乎我意料啦，我俩弟弟长大了呀，这就够啦。”
“新歌我那部分之前就理的差不多，已经发给子墨了。你俩估计有得忙，等哥哥回去给你俩带点礼物犒劳犒劳昂。”
“算算时间，你们那儿凌晨好几点了吧。一会儿去洗把脸敷个面膜睡一觉，新发的面膜我放冰箱那抽屉里了，后面一堆事儿呢，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Hey,ok!Just a sec，on my way（稍等，马上来）!”
“行了昂，洋洋你一会儿给小弟擦擦脸，我屋里还有几个眼罩你俩敷一下，不然明天眼疼。我朋友喊我出门啦，我先挂了，Bye boys！Enjoy yourself！”
电话挂断，第一次由岳明辉主动先挂断，空旷的室内从短暂的鲜活再次回归寂静。
岳明辉这段絮叨打得大小李无所适从，两个人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熄灭，好半晌才整理好思路。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李振洋又想哭了。
“好消息是，他原谅我们了，”李英超兜里就剩一张纸了，这次没递给李振洋，而是迷茫地攥在手心。
“坏消息是，他没怪过我们啊。”
是从始至终他们只是弟弟，所以不怪他们，还是在心里他们处于不值得调动“失望”和“心寒”的位置，所以不怪他们。
李振洋和李英超失眠了一晚上，也没想好选哪个死法能让自己不那么自作多情。
反正无论哪一种处境，都代表了岳明辉这是在温柔的拉线提醒。
不过岳明辉有一件事说得很对，那就是他们真的又投入了昏天黑地的新歌录制。新歌上线前，会议室又坐了一屋子人，连失联几日的岳明辉都找了个不知名角落开着视频连线一起确认细节。
虽然他网卡得跟人没来一个效果。
当专辑微博发送键点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然后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哗然和辱骂。
岳明辉那边网速有延迟，刷了十分钟才看见新微博页面一蹦一蹦缓冲出来。评论区已然沦陷，有粉丝已经敏锐地注意到他默默上线，他的微博评论区也不容乐观。
嘿嘿，那就来火上浇油吧。
会议室的人淡定地看着千里之外那个莫名开始兴奋的笑脸，都已经习惯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本质。
“没退团，不解散，跟@木子洋KWIN 和@灵超DIDI 今后一辈子也会一直是一家人。本次新歌的职位调整是出于个人原因深思熟虑后的决策，跟任何人无关。希望大家可以先听听歌，真的很不错。”
轰。
炸个彻底。
这才是岳明辉。
“得，那我任务完成了啊，”卡成PPT的人最后还是遗憾放弃了视频连线，给老秦发了条语音，“哥哥我去那大皇宫转转啊，你们加油，有事儿call me，bye！”
“大皇宫啊，老大真爽，”任子墨瘫在椅子里，看着自己平时荒无人烟的评论区居然也跟着热闹起来，羡慕地叹了口气，“老板，我这会儿也拽着箱子跟你申请出国采风来得及吗？”
“可以啊，”秦周懿头都没抬，噼里啪啦一顿敲字，“你也走，我也走，咱们原地解散，爽吧。”
“哎，”王爽突然被点名，从回消息里恍惚抬起头，“咋了？”
“没事儿，公司打算收拾收拾倒闭呢，”秦周懿站起身打算出门回个电话，路过李英超身边突然顿了顿，“嘛呢小李同学，这会儿还敢上线，你别给我乱作妖听见没。”
“没，我就看看，”李英超把手机按灭，却逃不过秦周懿抱臂盯着他的眼神，“就，他们凭什么一直骂老岳啊，说那么难听，跟掘了他家祖坟似的……”
“李振洋别以为我没说你！”秦周懿要疯了，一手一个给俩人手机夺走，“你俩要干嘛啊，一个空降超话，一个在粉丝群敲小作文，不说了吗都给我憋回去。”
“老秦，”李振洋今天难得没有一个笑脸，“咱们每次一出事就把老岳推出去，这次我想护他一下行吗？”
秦周懿恨不得一个白眼翻死这个跟失恋一样的神经病，“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你发个小作文就算是护他了？你这是添乱，说多错多，是不是生怕别人抓的话柄子不够，要主动凑上去给别人递刀，反手再捅岳明辉几下就舒坦了是吧？岳明辉出趟国给你脑子带走了不成，要不我让他给你邮回来？
“让老岳亲手送回来就行。”
“阿岳肯定给你寄到付。”
“行，那你脑子归位之前，你俩的账号都先上交。滚蛋吧。”
到最后，岳明辉看着俩人的账号状态终于显示为“刚刚在线了”，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是理智下最好的选择。
即使很无情，也是对的。
他理解李振洋和李英超的妥协。
也更坚信自己选择释然的正确。
好歹十几年，真真假假间他又怎么可能波澜不惊。
茧子和偏爱就是最深刻的痕迹。
不过有些话不必去说，他需要给三个人彼此留些余地，也需要给自己保点体面。
“Hey pretty! Wanna hang out?”
（美丽的女士，可以赏脸一起玩吗？）
岳明辉拎起身边的啤酒罐一饮而尽，大笑了两声将空啤酒罐往坏笑的朋友怀里一丢。
“Shit man!But, fine!Let's go!”
"Alright guys, new life,here we 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