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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九)
岳明辉动不动就突然闪现去旅游的事之前也没少干,按理来说李振洋应该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一连熬了俩月,最后只在开会的时候,隔着屏幕从他哥嘴里盼回来了一条噩耗:岳明辉打算尝试旅居。
还没等大小李发作,秦周懿第一个先拍了桌子,甚至要当众从那个神秘的保险柜里,把几个人当年签的合同翻出来抗议。
岳明辉的视频画质一如古早,那头完全没打理过的枯草头发在屏幕上逐帧放大,探着头听了半天,才延迟地突然闪现到原位。画面最终定格在呲着小白牙傻乐的一张脸上,彻底不动了。
在等待岳明辉调适网络的过程中,会议室里的人已经从工作到生活,从职责到义务列出来了大大小小十几条的理由。好不容易再次连上线,岳明辉抱着瓶酒嗯嗯啊啊的听完了这篇《反对岳姓艺人旅居倡议书》,啃着手指头蹙眉沉思。
“啧,”李振洋砸吧了一声,清晰响亮的音节顺着网络给了岳明辉一巴掌,让他条件反射就放下了手爪子,转为抱着埋进卫衣帽子的头哼哼了两声。
“我也不是,就非要住国外,”岳明辉确实有点被说动了,旅居的想法本就不成熟,只算得上是荷尔蒙高涨下的冲动念头,“这样……吧,我……朋友约好下周就……这最后一站,完了我就……来。歌的事我不会耽误,剩下……回……了再……”
断断续续的电音戛然而止,隔了有半小时,秦周懿才慢吞吞收到一条消息。
“老大,再饶我两周,回去之后详谈。”
人在国外,抓也抓不回来,连联系上都很困难,看起来也只能这么着了。
又是一次沉默的散会,李英超被薅去磨歌。李振洋找了个由头往练舞室一钻,门一关,胸口还憋着没好意思在会上发作的情绪,沉了沉气才给岳明辉发起了信息轰炸。
“刚才没听清,你这下周要去哪儿啊?”
“朋友是谁啊,我认识吗,还是新认识的啊?”
“怎么会突然想着旅居的,国内的大美山河不能吸引你了吗?”
“你国内这俩如花似玉的可怜弟弟也不要了?”
“新歌有想法了没,你知道国内的妹妹们都快在公司门口拉横幅了吗?”
不出意外,所有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李振洋磨了磨牙,给岳明辉发了五十的红包过去。
经过了五分钟的网络延迟,“叮咚”一声,红包显示已被领取。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避无可避下闪了闪,最后弹出来一条依旧简短的回复。
“新认识的,来自冰岛的朋友,邀请我跟他回家一趟。歌在子墨那儿把着关呢,过两天就回去了。”
还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回复,但放在岳明辉这里就有问题。
尤其是放在他李振洋和岳明辉之间,就出了大问题。
可这两个月他们都是这样交流的。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不是十几年的异姓亲兄弟吗?
咋这样。
不管是抓心挠肝也好,辗转反侧也好,现在人家在外面潇洒,他就只能独守空房干着急。
李振洋抱着岳明辉的枕头,气愤地从岳明辉的床上坐了起来。
这间屋子两个月以来,他和李英超谁都没动过里面的格局。俩人心照不宣地轮流来这个房间睡,倒是比岳明辉在的时候还和谐。
此时窗帘没有拉上,夜深露重,屋内被施舍的月光都变得稀薄。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李振洋从网上搜了一句符合自己心情的诗,今天岳明辉虽然放弃了旅居的想法,但“岳明辉有可能不打算回来了”这件事的冲击还是挺大的。产生了几分不明危机意识的忧郁猫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两句诗。
在他的运行模式中,岳明辉就像一架平稳行驶的飞机。不管他是故意的闹腾,还是无意的矫情,最后都能被这人撸两把毛平静下来。
他俩一个主动输出,一个习惯接纳,这么多年不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
哪怕是这段见不着面的日子里,岳明辉也从来没有冷落过他,电话和视频没断过,消息回的慢也不会置之不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李振洋把那短短的两行字看了又看,隐约从横撇竖折间找到了一个线头。
岳明辉是不是,在故意回避他李振洋的私人话题。
毕竟岳明辉不就是在跟他正常聊天,正常交往,正常相处,正常得就像这十几年的感情里,真的只是兄弟。
可他们不是啊。
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两个月以来的烦闷和不安突然找了宣泄口,李振洋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这个结论让他从心脏的某根血管里蔓延出一股极致的酸麻,瞬间的抽痛让他坐立难安,索性下了床,把自己撑在窗边透气。
彻骨冰冷的夜风穿透全身,李振洋借着跟冷水澡一样的清醒效果,静静感受了下自己脑中自洽的逻辑环被击碎的茫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他太看得起自己,觉得自己早就读懂了岳明辉,觉得自己一直在掌控所谓“成年人”之间的关系。
抬头看看天,月亮好像触手可及。伸出手才发现,近在咫尺的只有荡漾在水面的投影。
不管哪一种,都从来不属于他的怀中月。
于是深夜才愿意回家的李英超一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堆着一团裹着他大哥被子的二哥,在闭目养神的打坐。
“李英超,”正打算无视神经猫直接溜回屋的李英超被吓了一个激灵,扭头去看才发现沙发上的猫眼眶红红,鼻头红红,“帮我个忙吧。”
“这些年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帮帮我行吗?”
“那你说吧哥,多大的事儿啊,要我卖几个肾才行?”
“我想跟你和岳明辉去登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