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三角鋼琴發出的琴聲悠揚在空氣中,緩緩自樓梯間浮流而上,揉和於其中的還有一陣溫柔的歌聲,正輕輕吟唱著聖誕歌曲。
東尼・史塔克睜開雙眼。
歌聲停了下來。
好一陣子,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東尼,快下樓來。你父親和我就要出發去旅行了。」
但他父親已經死了。霍華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難道昨晚在實驗室昏倒前,他忘記把全息模擬影像給關掉了嗎?
他踢踢雙腿,離開那張巨大的特大號雙人床,東尼朝最近的鏡子走去。而鏡中那張回望著他的臉龐,完美複製了他二十一歲時的長相,頂著一頭亂七八糟而蓬鬆的深色頭髮,瀏海總是落在那雙叛逆不羈的棕色雙眼前。這個年紀的他,正處在跟全世界對立的狀態。
「東尼?」瑪莉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嚇了一大跳,接著轉過身去,然後他看見好久以前就已經因為事故而身亡的母親,此時正在舊臥室的門口耐心地注視著他。「甜心,你還好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就在她伸出雙手來捧住他的雙頰時,他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已。無論全息影像技術有多麽成熟精細,它永遠也不能模仿出他母親身上散發出的溫暖和生命力。他的雙眼刺痛了起來。東尼將自己顫抖的雙手覆上她的,並深深吸一口氣,那股具有安撫力量的熟悉氣味,是瑪莉亞常用的香水。
「噢,我的乖孩子,」她嘆了口氣,並在他顫抖地一發不可收拾時,將他緊緊擁入懷裡。「你又抽大麻了是嗎,安東尼?」
「不,我—我,這沒道理啊,母親。你是怎麼—」他語無倫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瑪莉亞,車到了,」門口傳來一陣清朗的聲音,東尼離開母親的肩膀,抬起頭時他看見霍華,健康安好,正不耐煩地站在門邊,一手拿著西裝外套,另一手則拄著一支頂部鑲銀的拐杖。當看見東尼泛紅的眼眶時,他冰冷的眼神中閃過不滿。
「霍伊,我想東尼生病了,」他的母親擔憂地說道,掌心按上東尼汗涔涔的額頭。
「我很確定我不必再次表達我的關心,」霍華淡淡地回答,「這孩子顯然是後勁沒過,他這些日子喝的酒,吃的藥還少嗎,遑論他還辦了為數不清的—」他厭惡地抽了抽嘴角,「派對。」
「我才沒有嗑藥,」東尼大叫著,而怒氣正慢慢從他父親鄙視的表情中浮現。「這不是真的。我在作夢。你們不是真的。」
「我沒說錯吧,瑪莉亞,」霍華語氣中的得意幾乎是冰冷的,但東尼早就已經沒認真在聽。
他母親說他們要去旅行。還有剛才的聖誕歌。車已經到了…
「今天是幾月幾號?」他突然問道。瑪莉亞的神情越發擔憂,而霍華緊鎖的眉頭也越來越緊。
「今天是十六號,親愛的,」她回答,不甚理解。「你父親和我要去度假,為期一個月的聖誕假期。我們討論過的。」
「不,不,不可以。你們不能去!」東尼突如其來喊出聲來,恐慌在他胸腔裡滋長著。十六號就是刺殺發生的那一晚,只不過被巧妙地偽裝成在小路裡的車禍意外。冬日士兵會殺掉他們兩個,然後—
「蜜糖,你在說什麼呀?」瑪莉亞的不解很快轉為沈默的不悅。
「你們不能去。你們得取消這趟旅程,母親。一場可怕的意外會發生,然後—」東尼含糊不清地說著,而霍華只是抓起瑪莉亞的手,開始將她拉出房間。
「安東尼・史塔克!」瑪莉亞突然提高音量。他嚇的閉上嘴巴。女人疲憊地深呼吸。「甜心,我真的不想相信你父親對於你喝酒或者用藥惡習的指控,但這簡直太荒謬了。」
「你不理解—」他不願放棄。
「是的,我理解。現在,什麼都別說了,」瑪莉亞果斷結束對話,雙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在他兩邊的臉頰上印下安撫的親吻。「我們不在的時候要好照顧自己,我的愛。」
他們父母轉身走下樓梯。幾秒後,大門在他們身後被重重關上。東尼聽見輪胎在石子地上碾壓時發出的碎裂聲。
他用盡全力捏了自己的手臂一下。那裡的皮膚立刻變得慘白,並且伴隨著疼痛。他仍舊站在他祖父的老宅中,面對著眼前光亮的紅木大門,不論怎麼看都不是他在馬里布豪宅裡的玻璃自動門。
他回到二十一歲了,但東尼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在跟史蒂夫・羅傑斯鬧翻後,陪著羅迪度過他痛苦的復健療程。而那些回憶屬於四十六歲的東尼・史塔克。
巴恩斯,不對,冬日士兵,今晚將要再度出手。
他該介入嗎?他真的有選擇嗎?
霍華書桌裡的其中一個抽屜留有一串鑰匙。東尼還記得,這些鑰匙是屬於他父親珍藏在這棟房子的地下室裡的古董車的。
他一把抓過鑰匙,接著疾跑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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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的支脈細節都被牢牢烙印在東尼的腦袋裡,所以找到他父母開的那輛白色豪車並沒有佔去他太多時間。但親眼目睹那輛車猛然打滑失控轉向樹叢,接著一抹黑色的影子從一旁的陰影中分化出來的景象時,仍然令他震驚不已。
巴恩斯的臉被隱藏在黑色的面罩還有夜視護目鏡之後。一把小型的狙擊來福槍掛在背上。他來到車邊,堅定地走向霍華在的那一側,並將車門一把扯下。士兵低低地彎下腰,緊緊抓住他意識不清的父親的襯衫前襟。東尼蹣跚地從他的藏匿點走出來,心跳疾如擂鼓,他緊張地幾乎要說不出那幾個在遇到齊莫時記下的觸發詞。
他的聲音在寂靜遼闊的夜色中顯得渺小,但儘管如此,冬日士兵還是僵住了。
「放開他!」東尼用俄羅斯語大吼著。
帶著手套的那隻拳頭鬆了開來,而霍華・史塔克倒落在草地上,左邊眉毛上的傷口正冒出源源不絕的血。
「任務中止!終結!停下來!」東尼在冬日士兵走到他母親所在的那一側時,嘗試好幾個不同的俄羅斯語詞。殺手停下動作。
然後,冬日士兵隱沒在面罩後的臉轉向東尼。
「準備執行任務,」士兵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