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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rapuru

Summary:

猛删了四部分之后终于改成了一发完。。。以及我赶在ddl之前写完了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简介: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Bortoleto的确变成了一只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Bortoleto的确变成了一只鸟。

  一切都毫无预兆。

  Hulkenberg和Bortoleto只是刚刚结束又一个令人沮丧的比赛周末。漫长的飞行把他们从加拿大带回摩纳哥,十几个小时的旅程、转机、时差,以及比赛后迟迟散不掉的疲惫,几乎把Hulkenberg消磨殆尽。尽管Bortoleto总是坚持说他和年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偶尔会用一种相当欠揍的语气调侃他的心态年轻,但年龄带来的生理差距到底摆在那里。筋疲力尽的他一回到摩纳哥的家里就很快地睡着了。

  直到往常的生物钟将Hulkenberg从睡梦中叫醒,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地向身旁摸去,指尖却只碰到一片空荡荡的床单。

  这很稀奇,Hulkenberg想。

  Bortoleto是典型的年轻人作息。昼夜颠倒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通常情况下,小孩会在连续熬夜之后突然良心发现,装模作样地过上几天十分健康的规律生活:早睡、早起、吃早餐,甚至还会认真地宣布要调整训练计划。但这种状态往往维持不了半个月就会重新被打回原形。更不要说像这样在休息周第一天早上就消失不见。

  上一次 Bortoleto打算亲自做早餐,坚持了一周之后就宣告放弃。那么这一次呢?也许是去晨跑了?

  Hulkenberg隐约记得他似乎听见Bortoleto跟Verstappen提起过类似的计划。年轻人总是这样一时兴起。但不管怎么说,Hulkenberg现在并不想认真思考这些事。这是难得的休赛周的第一天。没有车队任务,没有媒体安排,没有飞行计划,暂时也没有什么必须立刻处理的问题。他只想允许自己进行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放纵——比如再赖一会儿床。

  他闭着眼睛翻身压到Bortoleto惯睡的那一侧,睡梦中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那种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到他即使闭着眼睛也无法忽略。Hulkenberg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试图逃避这奇怪的感觉。但那道视线没有消失,反而固执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一只蓝色的大鸟正站在床头柜上,爪子踩着Bortoleto昨晚随手扔在那里的手机,金黄色的眼圈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它低头看着他,表情沉痛,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只为了谴责一个赖床的德国人。

  Hulkenberg盯着它。

  鸟也盯着他。

  几秒钟后,Hulkenberg极其冷静地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鸟还在那里。

  “……Gabi买宠物了?”他喃喃自语,“还是我时差没倒过来?”

  这只巨大的生灵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让Hulkenberg的困意当场消失了一半。他爬起来和这个不速之客对视。那是一只绝对称得上惊艳的蓝紫金刚鹦鹉,Hulkenberg以前只在电视纪录片里见过这种鸟,也许还在Bortoleto去年主场大奖赛的特涂头盔上见过类似的影子,但那些零碎印象在眼前这个神秘来客面前都显得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只鸟正站在床头柜上,踩着Bortoleto的手机,用一种近乎严肃的眼神盯着他。

  而且它看起来非常、非常不高兴。

  Hulkenberg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刚伸出去,那只紫蓝金刚鹦鹉就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猛地低头用喙敲了一下Bortoleto的手机屏幕。屏幕亮起来,备忘录界面停在一行输入得歪歪扭扭的文字上。

  N i c o  h e l p m eeeeee

  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看不出意义的字母,像是某只鸟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用喙、爪子和尊严一起努力过的痕迹。

  Hulkenberg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打的?”

  大鸟点头。

  Hulkenberg沉默了一下,又问:“Gabriel?”

  紫蓝金刚鹦鹉立刻激动地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从床头柜上摔下来。

  Hulkenberg下意识伸手扶住它。温热的羽毛落进掌心,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也不是Bortoleto一时兴起从什么奇怪渠道买回来的家乡宠物。

  Bortoleto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而且在他试图赖床的时候,Bortoleto已经独自忍受了至少半小时的恐慌、愤怒、打字失败和一个德国人的迟钝。

  “好吧。”Hulkenberg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漂亮得过分、也不高兴得过分的鸟,“我猜今天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了。”

  Bortoleto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听起来很像“废话”。

  “你现在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它点了点头。

  “能说话吗?”

  紫蓝金刚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响亮到几乎能让整栋公寓醒来的尖叫。

  Hulkenberg闭了闭眼。

  “很好。听得懂,但只会用音量解决问题。”

  Bortoleto立即用喙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不疼,但很有态度。

  Hulkenberg觉得这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不管眼前的生物到底是鸟、诅咒,还是某种巴西传说突然决定插手他的休息日,至少它的脾气、耐心和对他冷笑话的容忍度都和Bortoleto本人完全一致。

  他坐在床边,试图按照习惯把事情拆成几个可以处理的问题。

  第一、Bortoleto不见了。

  第二、房间里出现了一只会点头、会生气、会用手机求救的紫蓝金刚鹦鹉。

  第三、这只鹦鹉大概率就是Bortoleto。

  第四、好消息是他们今天没有工厂任务,但这并不代表他想把一上午都花在研究一个人如何变成鹦鹉又该如何变回人类上。

  他刚想到这里,鸟就像是看穿了他的逃避一样,又啄了一下他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Hulkenberg叹了口气,“我没有说不管你。我只是在思考。”

  Bortoleto盯着他。

  “真的在思考。”

  Bortoleto继续盯着他。

  Hulkenberg和他对视片刻,最后认输似的掀开被子下床。

  “但在处理超自然事件之前,我需要用咖啡来确认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紫蓝金刚发出了一声明显不赞同的叫声。

  “别这样看我。”Hulkenberg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把它小心地放到自己肩上,“你现在是鸟,不代表我突然变成了早晨不需要咖啡的人。”

  Bortoleto站在他肩膀上,爪子轻轻抓住他的T恤布料。这个位置显然让他找回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安全感。他低头看着Hulkenberg磨咖啡、接水、按下机器,期间发出了好几次不耐烦的叫声,像是坏掉的车队无线电。

  这让德国人想起前不久一场不愉快的比赛。Hulkenberg终于忍不住说:“别这么叫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被车队无线电这样攻击过了。”

  大鸟立刻用喙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Hulkenberg痛地倒吸一口气。

  “好吧。你确实是Gabriel。”

  咖啡机开始发出规律的声响。厨房里弥漫起熟悉的苦香,窗外的海在清晨阳光里显得平静得过分。

  Hulkenberg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终于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了重新启动的迹象。他转头看向肩上的Bortoleto,后者正用一只深邃的圆眼睛盯着他,神情严肃。

  “所以,”Hulkenberg说,“我们需要搞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鸟。”

  Bortoleto点头。

  “你昨晚有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Bortoleto摇头。

  “有没有被什么人诅咒?”

  大鸟突然停顿了一下。

  Hulkenberg眯起眼:“这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Bortoleto立刻摇头,摇得非常坚决。

  “有没有碰过什么不该碰的纪念品?巴西护身符?车迷送的手链?Max给你的什么可疑能量饮料?”

  Bortoleto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Ok,不是Max。”

  Hulkenberg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慢慢移回到Bortoleto身上,落在鹦鹉那种明明已经惊慌失措却还要装作很镇定的表情上。

  这画面荒唐得几乎有点熟悉。

  不是因为他见过这种事。

  而是因为Hulkenberg想起Bortoleto曾经讲过一个与鸟有关的故事。

  传说里的主人公受世俗阻隔,无法与心爱的女孩相守。思念与痛苦使他向神明祈求:哪怕不能再以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也希望能换一种方式与她相伴。

  于是,神明将他变成了一只鸟。他从此栖息在爱人身旁,用清亮而动人的歌声唤起她的注意,也终于以这种隐秘而长久的方式,完成了与爱人相守一生的愿望。

  Hulkenberg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他记不太清了,但Bortoleto讲故事时眼底似乎隐隐带着一股认真,他问:“Nico,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只鸟你会怎么办。”

  那时的Hulkenberg只是将这当做一个新的网络热梗测试,毕竟前一天Bortoleto才拿着一只雪豹站在高原上的meme问他如果他变成一只雪豹该怎么办。而Hulkenberg给出的回答相当敷衍,他甚至没有从手机上抬头,只是说:“如果你变成一只雪豹,我会先确认摩纳哥的公寓能不能合法养你,不然我可能就要给你放归到阿尔卑斯山里了。”

  Bortoleto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趴在沙发另一头抱怨他毫无浪漫细胞。Hulkenberg当时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不擅长把这种问题当真。

  或者说,他一直都不太愿意把Bortoleto那些过于年轻、过于热烈、过于直接的表达完全当真。年轻人总是这样,今天相信一件事会永远,明天又被新的目标、新的队友、新的生活推着往前走。Hulkenberg太熟悉这种生活了。围场里没有什么能真的停留太久,一切都在随着时间更换:合同、车队、工程师、住处、航班、搭档,甚至连亲密关系有时候也像赛程表上的一站,结束以后就会自然地前往下一站。

  所以他总觉得,自己也许只是Bortoleto生命里某个阶段的临时坐标。一个更年长的队友,一个短暂的同伴,一个刚好在这几年里与他共享车库、航班和凌晨厨房的人。等再过几年,Bortoleto会拥有新的队友,新的关系,新的更适合他的人生。到那时,今天这些执着的问题和荒唐的假设,也许只会变成年轻时期众多笑谈里的一条。

  因此他没有回答得太认真。

  而现在,Hulkenberg看着那只正用站在自己肩上侧头看他的紫蓝金刚鹦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很多本该认真回答的时刻。

  但现在似乎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Bortoleto该怎么变回来这件事依旧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非常努力地试图用现代社会能够提供的一切方式解决这件事。首先是搜索引擎。

  Hulkenberg 在Google里输入“人突然变成鹦鹉怎么办”,靠前的搜索结果给了他宠物鸟饲养指南、一个儿童睡前故事网站,一条看起来非常不可靠的玄学论坛帖子还有一个赛博山海经的Wiki百科。Bortoleto 站在桌边看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喙把手机屏幕往下滑,显然对这个人类互联网的效率感到失望。

  “别这样看我。”Hulkenberg说,“这已经是文明世界能提供的第一步了。”

  Bortoleto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对,我也觉得不够文明。”

  然后他们试图进行更“科学”的检查。Hulkenberg拿出体温计,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紫蓝金刚鹦鹉的正常体温应该是多少;他打开运动手环,又发现没有任何一款设备提供“F1车手变成大型鹦鹉后心率监测”的模式。Bortoleto一开始还勉强配合,直到Hulkenberg认真考虑要不要给Zues的兽医打电话问他们看不看鹦鹉时,他才彻底炸毛,翅膀一张,差点把厨房桌上的咖啡杯扇翻。

  “好吧,不打给兽医。”Hulkenberg举起双手,“我知道,你不是宠物。”

  Bortoleto这才稍微收起翅膀,但依旧用一种“你最好真的知道”的眼神盯着他。

  他们又尝试了沟通。Hulkenberg把平板支起来,调出最大号键盘,让 Bortoleto用喙打字。事实证明,大型鹦鹉的喙很适合敲出一整排的kkkkkkkkk,却不太适合进行复杂的人类语言表达。Bortoleto尝试了五分钟,最后用舌头在屏幕上留下了“Nico  is stupid”之后宣布罢工。

  Hulkenberg看着那行字,肯定道:“至少拼写进步了。”

  气的Bortoleto又啄了他一下。

  中午时,Hulkenberg试图让Bortoleto吃点东西。紫蓝金刚鹦鹉站在餐桌上,看着盘子里的水果、坚果和一小块被Hulkenberg临时查到“鹦鹉可能可以吃”的蔬菜时,表情比刚才面对那些搜索结果还要复杂。

  “我不知道你现在算不算需要鸟类饮食。”Hulkenberg说,“但你肯定不能喝我的咖啡。”

  Bortoleto立刻低头看向他的杯子。

  “不行。”

  Bortoleto又看。

  “绝对不行。”

  几秒钟后,Hulkenberg把咖啡杯端远了一点。Bortoleto盯着他,像是在记仇。

  到了下午,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宣告失败。Bortoleto没有因为吃了坚果变回去,没有因为照镜子变回去,也没有因为Hulkenberg用非常不情愿的语气念出那篇玄学论坛里所谓“解除变形咒语”而变回去。

  唯一的成果是,Hulkenberg确认了 Bortoleto即使变成鸟,也依旧对他随时调戏自己的冷笑话深恶痛绝。

  夕阳慢慢落下去,摩纳哥的海面被染成柔和的金色。Bortoleto站在窗边,蓝紫色的羽毛在光里显得异常安静。他不像上午那样暴躁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偶尔动一动,像是仍然无法相信那真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Hulkenberg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Bortoleto很轻地叫了一声。

  那不是白天那种尖锐、不满、用来表达抗议的叫声。它更低,也更长,像某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并不完全像纪录片里紫蓝金刚鹦鹉的声音,反而让 Hulkenberg想起森林、潮湿的风,以及Bortoleto曾经躺在沙发上给他讲过的那个故事。

  关于 Uirapuru 的故事。

  记性不好的德国人终于在此刻记起了那个拗口的葡语单词,也终于记起了那个故事真正的结尾,青年之所以一直没能变回人形,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孩始终没有认出他。她被那只鸟动人的歌声吸引,愿意让它停留在自己身边,却从未真正明白,那并不是一只偶然飞来的漂亮鸟,而是那个曾经爱着她、也曾以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的青年。于是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歌唱,用一种最接近相守的方式,继续被她看见,又永远不被她认出。

  Hulkenberg忽然觉得,Uirapuru的关键也许不在于“变成鸟”。

  而是在于“是否会被所深爱之人认出来”。

  如果一个人被困在另一种形态里,他最害怕的也许不是无法说话,不是无法开车,不是无法解释发生了什么。

  而是他的爱人只能看见那只鸟。

  漂亮的,奇怪的,荒唐的鸟。

  却忘了里面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Hulkenberg几乎本能地想反驳自己。

  他明明已经认出Bortoleto了,不是吗?从那行歪歪扭扭的求救信息,从那种随时准备跟他吵架的眼神,从对德式冷笑话的不满,以及写出“Nico is stupid”时过于熟练的笃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Hulkenberg确实已经认出他了。

  但情况并没有改变,也许这样还不够。

  Hulkenberg突然意识到,认出一个人也许并不只是知道“这是谁”。不是确认名字,不是确认脾气,不是通过那些熟悉的小动作和习惯把眼前这只鸟重新归类为Gabriel Bortoleto。

  真正困难的是,他是否愿意承认:Bortoleto不是一只偶然停在他人生里的漂亮鸟,也不是一场终将结束的年轻热情。

  他是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而自己,也许一直都在假装没有看见这一点。

  认出一个人不是确认他的名字,不是确认他的习惯,也不是确认这具身体里装着谁的意识。

  真正困难的是承认Bortoleto对他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

  这并不是年轻人对年长队友短暂的依赖,不是漫长赛季里因为共享车库、航班和糟糕战绩而滋生出来的错觉,也不是某种迟早会被新的队友、新的领奖台、新的人生阶段替代的热度。Hulkenberg曾经把一切都解释得太轻松了。年轻人热烈,所以年轻人会误以为热烈就是永远;年轻人向前跑得太快,所以总有一天会把现在珍惜的东西留在身后。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这样想很安全。

  只要Bortoleto的感情被定义成年轻、冲动、暂时,Hulkenberg就不用真正回应它,也不用承认自己其实早就被那份毫不遮掩的真诚打动。他可以继续站在一个更冷静、更年长、更懂得围场如何运转的位置上,假装自己只是被动地接住了对方递来的热情,假装自己没有在每一次车队拍摄那些他认为滑稽的pr视频、每一次赛后的陪伴、每一次Bortoleto自然而然挤进他生活缝隙里的时候,慢慢把这段关系放到了比自己想象中更重要的位置。

  可如果那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Bortoleto又怎么会身陷Uirapuru的诅咒?

  Hulkenberg看着窗边那只蓝紫金刚鹦鹉,突然发现自己那些自以为理智的判断,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可笑。

  Bortoleto的感情从来不是一只轻飘飘停在枝头、随时会飞走的鸟。

  它更像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已经在他们之间扎下根的东西。年轻,固执,热烈,却并不浅薄。它没有因为糟糕的比赛、漫长的飞行、疲惫的沉默而变淡,也没有因为Hulkenberg一次又一次用玩笑和敷衍把话题推开而退缩。

  而更糟的是,Hulkenberg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巧。

  他经历过别的关系,见过热情如何开始,也见过它如何在距离、时间和生活的惯性里慢慢消散。那些感情当然也曾真实过,只是大多像赛季中的某些分站,存在过,结束了,然后被收进一个不会再频繁打开的抽屉里。

  但Bortoleto不一样。

  这段关系不一样。

  它没有停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上,也不像他过去习惯处理的任何一段感情那样可以被轻易归档。它会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独处的时候,占掉厨房里另一只杯子的位置;会在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解释的时候,用一种年轻得近乎残忍的坦率逼他开口;会在他以为自己只是短暂陪对方走过一程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变成他回到摩纳哥后躺在床上下意识伸手去找的那个人。

  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对他来说已经太重了。

  重到超过一个队友,超过一个短暂的同伴,也超过他过去那些能够体面开始、体面结束、体面被时间带走的关系。

  重到现在,当 Bortoleto被困在另一种形态里,安静地站在窗边唱出那声不像鸟鸣的歌时,Hulkenberg竟然会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感受。

  他怕自己认得太晚。

  也怕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才是让Bortoleto无法被真正看见的那一部分原因。

  窗边的紫蓝金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转过头来。那双深色的圆眼睛安静地望着他,金黄色的眼圈在落日里亮得柔和。它没有再叫,只是站在那里。

  Hulkenberg忽然意识到,Bortoleto也许一直在等他回答。

  不是回答“如果你变成雪豹我会怎么办”,也不是回答“如果你变成鸟我会不会认出你”。

  而是回答他那些一次又一次被玩笑岔开的认真。

  Hulkenberg走过去,在窗边停下。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只鸟,只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它平齐。

  “Gabriel。”他说。

  紫蓝金刚鹦鹉轻轻歪了一下头。

  “我知道是你。”

  Bortoleto很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个我们不是早就确认过了吗。

  Hulkenberg低低笑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了几秒。承认某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比在雨战里开着那辆黑绿色的赛车登上领奖台简单多少。尤其是当那些事情没有数据、没有策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分析的时候,只剩下一颗终于肯诚实一点的心。

  “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兴起。”Hulkenberg终于说,“也不是因为你年轻,或者因为这个赛季太糟糕,所以刚好需要抓住什么人。你对我的感情不是那样。”

  蓝紫色的大鸟安静下来。

  “我以前总是那么想,是因为那样比较容易。”他继续说,“如果把它当成暂时的东西,我就不需要认真回答你。也不需要承认,我其实早就很看重这件事。”

  Bortoleto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比我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Hulkenberg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它面前。

  “所以如果你是在等我认出你,”他说,“那我现在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不只是认出你是Gabriel Bortoleto。也不只是认出你脾气很差,英语很烂,还试图偷喝我的咖啡。”

  蓝紫金刚鹦鹉发出一声很轻的不满叫声。

  “我认出来了。”Hulkenberg看着它的眼睛,“你一直是认真地爱着我。”

  他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放下某种坚持了太久的防备。

  “而我也是。”

  空气安静了很久。

  窗外,摩纳哥的海面已经完全沉进暮色里,最后一点金光落在Bortoleto的羽毛上。那片蓝紫色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像被风吹散的水面倒影。

  Hulkenberg下意识地伸出手。

  下一秒,那只鸟从窗边跌进他怀里。

  Hulkenberg感受到的不再是羽毛、爪子和翅膀。

  而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Bortoleto重新变了回来,整个人落在Hulkenberg怀里,头发乱得像刚从森林飞出来,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Hulkenberg抱住他,直到确认怀里的人确实是温热的、真实的、会呼吸的。

  Bortoleto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Hulkenberg,像是在确认这一次终于没有哪里再出问题。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刚才说我英语很烂?”

  Hulkenberg闭了闭眼。

  “你变回来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是这个?”

  “你还说我试图偷喝你的咖啡。”

  “那是事实。”

  “我只是看了一眼。”

  “你至少看了三次。”

  Bortoleto抬手想打他,但刚变回来的年轻人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四肢,动作一歪,整个人差点栽下去。Hulkenberg赶紧把他扶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笑。”Bortoleto说。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Bortoleto瞪着他。可那种眼神已经不再像上午那样惊慌。他重新变得鲜活、年轻、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攻击性。

  这让Hulkenberg莫名安心。

  Bortoleto沉默着抓紧Hulkenberg身上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也是真的?”

  Hulkenberg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用玩笑躲开,也没有假装没听懂。

  “是真的。”

  Bortoleto的表情慢慢软下来。

  那种过于直白的、几乎让Hulkenberg曾经不敢直视的认真,又一次出现在他眼睛里。但这一次Hulkenberg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伸手,把Bortoleto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开。

  “不过,”Hulkenberg说,“下次你再给我讲什么巴西传说,我会提前做笔记。”

  Bortoleto沉默两秒。

  “我变成鸟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

  “你刚才听起来像是在怪我讲了故事才导致这一切发生。”

  “没有。我只是在反思我的葡语能力和糟糕的记忆力。”

  Bortoleto把脸埋进他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终于像一个人类了。

  窗边落着一根蓝紫色的羽毛。它在晚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像某个传说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静静地提醒着两个人这是一场真实发生过的闹剧。

  后来Hulkenberg把那根羽毛夹进了一本几乎从来没人翻开的笔记本里。Bortoleto发现以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你要收藏这个?”

  “证据。”Hulkenberg说。

  “证明什么?”

  “证明我没有曾经因为时差产生幻觉。”

  Bortoleto看起来想反驳,又像是想起什么,最后选择保持沉默。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Hulkenberg先醒来,他第一时间伸手确认身旁是一个温热的人,确认对方没有再次变成任何一种热带鸟类、雪豹,或者其他需要查询摩纳哥物业条例是否能饲养的生物。

  他松了口气。

  然后Bortoleto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把自己往他身边挤了挤,含糊地说:“Nico。”

  “嗯?”

  “早餐你做。”

  Hulkenberg沉默了几秒。

  “就因为你昨天变成鸟,所以今天就可以逃避做饭?”

  Bortoleto闭着眼睛,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我昨天刚经历了神秘的魔幻事件,我有权利在今天赖床。”

  Hulkenberg看着他,终于笑了。

  “好吧。”他说。

  Bortoleto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又把什么话说成玩笑,或者怕自己又重新变回鹦鹉。

  Hulkenberg没有挣开。

  窗外的阳光明亮,海面平静,手机里没有车队传来的工作消息,也没有任何关于人类变鸟的搜索记录值得继续查看。

  他只是低头看着Bortoleto,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Gabriel。”

  Bortoleto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如果你再变成鸟,”Hulkenberg说,“我还是会认出你。”

  Bortoleto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最好也记得给我喝咖啡。”

  Hulkenberg叹了口气。

  “鸟不能喝咖啡。”

  “我现在不是鸟。”

  Bortoleto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毫无浪漫细胞。”

  Hulkenberg笑着起身去厨房。

  咖啡机再次发出规律的声响。阳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那本夹着蓝紫羽毛的笔记本边缘。

  羽毛没有消失。

  而他们的爱也是。

Notes:

这篇文章的初稿其实在去年就已经写出来了一部分,不过在一年的考古沉淀和我的大删大改之下已经和原来没什么一样的了,除了我依旧咯噔的没逻辑的大头醋部分。

祝大家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