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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
一双有点潮乎乎的小手隔着伪装网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带来一种闷热的感觉。Krueger躺在草垛上，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懒地张开嘴，问了一句：
“干嘛？”
“爸爸”小家伙哼哧哼哧地爬到他的旁边，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Krueger的眉头皱了一下，垫在脑袋后面的手有点发痒。
“妈妈刚刚出门了，她说让你回来之前把牛奶给挤了，晚上她要给邻居送过去”
“哦”阳光暖暖的，气温也很舒适，Krueger有一点发困。他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等下再说”
“嗯嗯”小刺头在他的旁边一直动来动去，热得要命。Krueger不耐烦地抽出左手，把他整个往自己的肚子上压去，“别吵，让爸爸睡会”
“放开我！难受！坏蛋！”小家伙活力四射地在他的肚子和手掌间挣扎，嘴里哇啦哇啦的大叫。实在是吵得头疼，Krueger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臭小子低声咕哝着些什么，爬了起来，随后人小鬼大地开始摆弄起他的父亲：先是把Krueger的肩膀当作枕头，又把左手掰过去当作被子，小家伙咯咯笑着缩进了自己搭建的臂弯床铺里，看样子相当得意。
手底感受到一股透过衣服传过来的暖意，Krueger有点懒散地大力抓了抓他的肚子。小家伙笑着扭动，说痒死了！不要抓啊！绿色网纱下的嘴唇勾起一点，Krueger慢慢停下动作，把手搁在了那儿。
“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而且我今天该干的活也都干完啦！”
“这么厉害啊”
“嘿嘿”
他往Krueger怀里蹭了蹭，“爸爸，我们学校明天要组织校内参观，你去还是妈妈去啊”
“我去”
“好”安静不过两秒，他又问道，
“爸爸，Tom怎么一直不下蛋，我都看它好几天了”
“Tom是公鸡，你这个笨蛋”
“哦哦”
小呆瓜脑袋虽然笨笨的，脾气倒是不错，被骂了也不生气。话题中断了，他又闲不住，就开始用手玩Krueger的食指。这玩耍没有什么节奏，时而抓紧、时而放松，倒是并不痛。给他买的积木都快堆满房间了，不玩，就在这里玩他爸爸的手。
唉。
“爸爸，我不想写数学作业”没完没了的提问又开始了，Krueger今天心情不错，也就很有耐心地一句句回他。
“别写”
“啊，真的吗？”
“真的啊”
“我真的可以不写数学作业吗？真的真的？”
“你说呢”
“爸爸你真是大坏蛋！”
“嗯嗯”
“...”
"?"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
"爸爸，我也想纹身，好酷哦"
“你敢，我揍死你”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可以纹身我不可以啊？”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屁孩，明白吗”
“哼！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纹了”
“你问这个干嘛”
“丽莎说她喜欢有纹身的男孩子，我想去追她”
“老天，这是一个8岁孩子该说的话吗？”
“你不懂！我已经长大了！”
“行行行”
“我好喜欢丽莎，她真的好可爱呀”
“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凯拉吗？”
“凯拉有男朋友了”
“天啊...”
“爸爸，丽莎的爸爸好坏哦，我上次在学校门口等丽莎被他骂了”
“能不能一件件讲。丽莎的爸爸是哪个，你什么时候在校门口等丽莎了，还有这就是你最近老是晚回来的理由？”
“嘿嘿”厚脸皮估计就是继承的他的，一时之间，Krueger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丽莎的爸爸你见过的！上次学校开放参观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很壮很壮的、跟你一样有很多纹身的那个就是丽莎的爸爸”
“有点印象”
“嗯嗯。我上周想问丽莎要不要和我约会，她爸爸从车上下来，很凶很凶地瞪了我一眼，让我不要打他女儿的主意”
“嗯”
“我就好害怕地跑掉了，爸爸，你可不可以跟丽莎爸爸说我是真心喜欢她的，让他不要再吓我了”
“可以啊”
“真的吗？你...你不会又是在骗我吧”
“不骗你”
“真的假的啊？真的吗？爸爸？你真好”
“真的是假的”
“啊——！”小家伙崩溃了，在他的怀里乱拱。这回是真的笑出了一点声音，Krueger左手用了点力，把他搂过来，固定得紧紧地。
“哪有这么小就打女孩主意的？我要是她爸我也骂你”
“怎么这样！”
“丽莎喜欢你吗？”
“...我上次给她写情书，她没收”
“那你还缠着她？”
“我喜欢她嘛！”
“喜欢就可以在校门口堵她？”
“我没有堵啊。我只是想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她又不知道，出来一看不是吓死了”
“......”
“换做你是丽莎，丽莎爸爸天天在学校门口堵你你高兴不？”
“......”
“怎么有这么笨的傻瓜”
“我不笨！而且我也没有想吓她...”语气还在逞强，他的语调却越来越低，透露出一股心虚。一直叭叭叭的小嘴总算是闭上了，显然正在嘴硬中。Krueger也没逼他认错，就这样闲闲地揽着他晒太阳。
耳边清净后，那股闲适的感觉就回来了。前天刚叉好的草垛又软又松，被太阳一晒，散发出一股干燥而清新的草味。听着远方偶尔传来的鸡叫和牛叫，Krueger想起等下要做的活，把身体往干草堆里陷得更深了一些。
...从Chimera退役，和她跑来这乡下地方开农场的他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明明只是想图个清闲，谁知道小小的农场里居然有干不完的活。原本以为再也用不上的肌肉反倒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更加清晰，想起她日渐火热的眼神，Krueger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他可是已经上年纪了啊...！内心传来一阵惧意，他掩耳盗铃似地抓了抓手下的肚子，感受到一种属于小孩子的Q弹和松软。
“爸爸”被抓了一下，小家伙总算不情不愿地说话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好，真棒”
“...。嗯。那爸爸，你晚上能帮我搭积木吗”
“行啊，你要搭什么”
“我想搭坦克”
“行”
“爸爸，其实我有点伤心。刚刚我跟妈妈说我也想去集市上玩，但是她就是不带我”
“因为你太吵了”
“可是我都跟妈妈保证这次绝对不吵了！”
“你说的话自己敢信吗”
“...嘿嘿”
“还敢笑”
“嘻嘻——对了爸爸，妈妈的生日快到了，你要送她什么？”
“...秘密”
“让我参考一下嘛”
“不告诉你”
“小气鬼！”
“大气鬼。你要买什么？有钱吗？要不要给你一点？”
“不用，我手工做，不用钱”
“这么节俭啊”
“呃，你还是给我一点吧，我想买零食吃。上次大卫请我吃蛋糕，我说我下次也要请他的”
“行，要多少？”
“...五、五百欧”
“？”
“五十欧...?”
"。"
“五欧...”
“晚上给你”
他有点不情不愿地拱动了一下，
“谢谢爸爸”
“不用谢”
...
“爸爸！”“爸爸~”“爸爸...”
又天马行空地问了很多问题后，小家伙的声音终于慢慢低下去：他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头歪在他的臂弯里，脸颊鼓鼓的，透出一点被农场和阳光养出来的酡红。
哼...Krueger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头上用来遮光的伪装网拿下，盖到了他的肚皮上，又轻轻掖了掖。
温暖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身侧，Krueger微眯着眼，向上方看去：浅蓝色的天空既澄澈、又通透，白色的云朵大片大片，在空中缓慢地飘动着。温暖的阳光从云层的间隙投下来，把整个农场照的亮亮堂堂。
偶尔躺躺草垛还挺舒服的。Krueger这样想到。牛奶——不急着收，再过会吧。
毕竟这边的时光过得很慢，在她回来前，他还有足足一个下午可以偷偷躲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