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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巴纳。”
“嗯?怎么啦?”
一大叠纸被丹帝拿起来在桌子上顿了一下,上下两头变得整整齐齐。丹帝明明是起头的那一方,结果等到奇巴纳把杂志上的短评读完才抬头时,丹帝都没接话,甚至连奇巴纳都没看,低着头盯着桌上四四方方的文件,表情像是走神又像是思索。
奇巴纳把杂志插回沙发旁的架子上,双手垫着后脑勺绕到丹帝背后站了一会,正准备拍一下丹帝的肩膀
“拜托你帮我办个葬礼吧。”
手悬在了半空,奇巴纳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丹帝的头顶,啊啊真是的,难到他是故意等在这个时机才说话的吗?完全看不见丹帝的表情,在想什么也无从揣测啊。于是他顺着问下去:“具体要求是?”要是丹帝说不出来今晚吃饭就让他请客。。
“嗯,我想想噢...”看吧,说不出来吧。
“我要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谁也不用通知...这样就够了。”
丹帝卡顿了一下,似乎咽掉了什么,目光闪了闪。多不好意思啊,但奇巴纳这么聪明,能想到吧?
奇巴纳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插进兜里,丹帝仍然低着个头。这句模糊不清的要求有很多刺可挑,但奇巴纳知道这话是认真的,所以他皱起眉:“你在开玩笑吗?”“奇巴纳你生气了?”“啧。”听见这句话,奇巴纳心里生出一股焦躁,那么平静,葬礼就和咖喱饭一个语气。“我需要时间。”“嗯,我会等你弄好的。”
奇巴纳的嘴开开合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咬了下牙,憋出四个字:“我联系你。”“拜托你了。”丹帝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为什么那么平静?难道就这样轻飘飘的就带过这件事了吗?
奇巴纳带着一股无名火走向门口,正要离开这间空旷的办公室时,丹帝叫住了他:“奇巴纳!”他回头,“你为什么生气?”确实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可能还有点无辜。“......”于是奇巴纳语气又软下来:“我以为你只是太累了。”
莫名奇妙。
奇巴纳前三天什么也没做,焦躁不安,胡思乱想。想要在过往里寻出一点蛛丝马迹,于是他看了很多丹帝的访谈,从十几年前的出道,一直到接替伽勒尔宝可梦联盟的会长位置时,改造了对战塔多了一个塔主的头衔时。不管是视频还是照片,笑容都一如往常,对答的内容滴水不漏,一个完美的形象印在镜头中,立于纸上。
莫非你的笑容是谎言吗,笑容下面是另一番思想还是不为人知的伤痕,是新伤是旧伤?还是另一个层面上,本大爷不知道的,足以让你寻求死亡吗?
不对吧,奇巴纳闭上眼睛,陷入回忆里。
在倒流的回忆中他和丹帝相处的时间逐渐减少,两人的身高年龄也逐渐缩小,直到回到了那次在街头的对战中,奇巴纳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和他一样,对对战本身感到渴望。即使是战败了,奇巴纳和丹帝对上目光还是会没由来地感到激动,如果错过了就太可惜了!但反而是丹帝先冲了过来:“你好强啊!你叫什么名字”
“啊?”明明本大爷输的那么难看却说我很强,找茬吗?奇巴纳这样想着,丹帝却不由分说的一把把奇巴纳拉起来飞快地握手,上下摇了两下,热情的自我介绍道:“我叫丹帝!”
奇巴纳拍了拍裤子,什么嘛,只是个说话没有考量的热情笨蛋啊,这样想着,奇巴纳却露出笑容:“本...我叫奇巴纳,你也很强。”“奇巴...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说完主动帮奇巴纳抱起大颚蚁,两个人自然而然顺起路去往这座小镇的宝可梦中心。
“你刚刚说我很强,是真的吗?我好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你这么厉害,这样的夸赞都该听的耳朵起茧子了吧?”“不不,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么强的孩子,被厉害的人称赞心情是不一样的,而且...”丹帝低头略显愧疚的摸摸怀里的大颚蚁,“我下手总是太重了,有一段时间连赫普也有点怕我呢。把你的宝可梦打伤成这样真抱歉啊。”
奇巴纳却不以为然地从丹帝怀中接过大颚蚁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是我的指挥失误才没有保护好他。你只是尽了全力在对战,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我也打得很尽兴呢!”
接着奇巴纳就看到丹帝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又恢复了闪亮,说说笑笑间交换了联系方式,还互相赠送了联盟卡,自那以后就成为了好朋友。但不管之后又过去多少年,与丹帝初次相遇时所对视的眼神始终令奇巴纳记忆犹新。
奇巴纳不出所料地睡着了,睁眼时自己从座椅上被搬运到了沙发上,洛托姆一看到奇巴纳睁眼就“洛托洛托”的响起来,接着门外一下进来好多人,先是遼太和玲娜,然后是瞳美推着眼镜进来,身后跟着小优。“我敲门进来时您倒在地上,内个,毕竟您是公众人物,又是个网红,所以我看您还有呼吸,就先联系了小优小姐过来。”
小优拿出带着宝可梦中心标识的球:“我借了一只幸福蛋过来,可以做一些紧急处理......但您好像没什么大碍呢,真是太好了。”
奇巴纳愣了会儿神,接受了自己在桌子前睡着然后从椅子上倒下来的事实后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居然弄得那么兴师动众,但你们这么关心本大爷,我很感动噢~”遼太不合时宜的补了一句:“这个月的工作您还没做完呢。”
嘻嘻哈哈地将大家又送出办公室,奇巴纳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但没想到小优等到大家都走了以后留下来突然问了一句:“丹帝先生怎么了吗?”“嗯?”奇巴纳放松到一半的笑容僵住一瞬。
“那个呢,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奇巴纳先生的桌子上和凳子旁边都是和丹帝先生相关的杂志还有报道什么的,瞳美小姐也说您三天没有出门了,大家才会这么慌张。”
“嗯~~因为本大爷平时都有在健身,人设很健康的缘故吧,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还把你也叫来了,冠军的职位应该很忙吧?”“这个倒是没有关系,我能应付的过来的,但是那个...丹帝先生...”
啊,本来想不着痕迹地掠过去的,被发现了吗?“丹帝最近还挺好的哦?你也听说了吧,接手对战塔之后他比以前还要有活力呢。”奇巴纳看着小优的眼睛,“不是我自夸,本大爷可是比丹帝的头号粉丝还要了解他噢~”
小优也似乎是彻底放下心来,“毕竟您和丹帝先生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呢,我只是突然有点在意而已,那我先走了~”“噢!有空也来和本大爷切磋一下呀。”
小优把门带上的一瞬间,奇巴纳的眼神就暗了下来。其实本大爷倒不在乎瞒不瞒着你,可丹帝应该是不想人知道吧...?奇巴纳又有些纠结起来,如果丹帝是认真的,只凭我能救下他吗?
想到这奇巴纳又不免想起刚刚为了送走小优而打的包票,感到一阵心虚。丹帝只瞒着我的事情,会告诉家里人吗,就算如此他们又会告诉我吗?他又看向摊开的杂志上,用图片记录的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有着这个笑容的男人,看似背负着的是对战与冠军这些有些华丽的字眼,实则在披风之下的,在他的皮肤,血肉,骨架之下的那颗心脏,承载着无数他收到又呵护起来的期望。丹帝亲手把血管和竞技场连接在一起,然后用力去让那颗心鼓动,又用力地去展露最棒的笑容。
这点就连奇巴纳也是在和他相处的第四个年头才意识到,“不败的冠军”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定位。奇巴纳说不上来意识到的那一刻是何种心情,但踩在脚下的草坪和从对面的人身后打来的聚光灯,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他突然没由来的想要大喊一句:“来一场火热的对战吧!”脸上倒有一分茫然;对面的人暂时不知情,兴奋地笑着:“那是我的台词!”
奇巴纳摸摸鼻子,在彩纸飘落的时候搞清楚了刚刚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结果反而攻击的太急切露了破绽。丹帝擦着汗拍了一下他的背,尽兴的笑着:“刚刚的攻击好豪爽啊,真是不像你的风格,我差点就没找到对策呢!”奇巴纳闷闷地嗯了一声后露出微笑,发觉自己确实是可以做点什么的。
有时会强硬的让丹帝和自己对战,叫丹帝去旷野露营磨练,带丹帝去吃新开的甜品店(丹帝不讨厌甜食,但是对甜品的外貌会做出更多的评价,尤其是对宝可梦样子的甜品抱有好感,而这也是在这个相处过程中被奇巴纳发掘出来的有些孩子气的一面:),邀请丹帝一起晨跑,给丹帝拍了一些莫名奇妙的照片......
奇巴纳早年间除了在网上被嘲讽“不认真磨练所以才总是落败”和“看着不务正业随时会转行”外,还有一点就是“侵占了冠军大人太多的时间”。
“以为冠军也和你一样闲散吗?拜托你多向他学习吧”“自己上不去所以想拉人家下来吗?”之类的言论也盛极一时到丹帝担心地想亲自发声帮奇巴纳澄清一下,被奇巴纳阻止了:“他们恐怕会觉得是我拿命威胁你了罢。”
丹帝是个只在乎宝可梦与对战的孤独的家伙,大家都知道他强大到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位置,获得今天的名声与人气,可以面带笑容稳健的解决一切困难。
但令奇巴纳感到意外的是,因为这件事,丹帝拉着他去买了黏黏宝样子的甜甜圈,说是吃甜的会变得高兴,还一声不响的把拍进两人手的照片给上传了。当晚奇巴纳指着热搜问发生了什么,丹帝却严肃地问奇巴纳他拍的如何,在奇巴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他也给了奇巴纳一个解决一切困难的笑容。奇巴纳本来就没有生气,这下更是和丹帝傻乐起来。“冠军大人的第一条推文浪费了耶www,至少po一下你的英姿嘛这算什么www”“这不是挺好的嘛!”
直到过去很久奇巴纳依旧稳坐第二,无数眼红他和嘲讽他的挑战者落败也证明了他的能力强大,这股声音才淡化在互联网的浪潮里。
一同变淡的还有丹帝独自一人的近乎逞强的执着,奇巴纳有意无意的让丹帝依靠一下自己,丹帝也都自然地钻进奇巴纳那放松的氛围里。两位强者在赛场外相处时,气场偶尔会忽的180度大转变,大家觉察有种紧张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柔和的空气,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赫普正在对着草地写写画画些什么,一个橘色的影子出现在了绿白相见的牧场里,朝他招手。“奇巴纳大哥!”赫普也朝他挥手,收好笔记板朝那个方向奔跑过去。
“好久不见了,感觉你又长高了呢~”寒暄了几句,提到了赫普现在在做的事。“我在亚洛先生这里做宝可梦的生态观察,虽然能选的课题很多,但我果然还是很喜欢毛辫羊呢!”不再当训练家的赫普选择了研究员的道路,在索妮亚博士的教导下学习,但是眼中的光芒却丝毫不减,奇巴纳看到这样热切的眼神,想起梦里被他完好记录下的那双眼睛。
赫普话锋一转:“大哥最近怎么样?”“啊啊,你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爱工作呢。他有和你们说了什么吗?”赫普摇摇头,一半憧憬一半担忧:“大哥小时候就是这样,关心着我们大家但是自己受了伤却从来不会主动说,索妮亚姐也总是因为这个哭鼻子,长大了以后就只是生闷气了。”奇巴纳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丹帝的性格确实如此。
“大哥最近也只是汇报工作,生活方面潦潦草草的就带过去了,现在他也不常有比赛的直播了,我还蛮担心大哥的身体的。”说完赫普朝奇巴纳眨眨眼,奇巴纳心领神会:“你大哥最近身体很健康呢,但是因为经常吃猪排咖喱又运动的少,说不定比原来胖了一点点——”奇巴纳比一下拇指和食指,两个人大笑起来,把羊群吓了一跳。亚洛不知何时拿着麦茶站在两人身后,跟着笑起来时又把两人吓了一跳。
“要是丹帝累了的话,奇巴纳你就把他带来我这放松放松吧!”奇巴纳点点头,喝完麦茶告别了赫普和亚洛。丹帝果然对谁也没说啊。歪了歪头,把刚刚和赫普的合照发给了丹帝,对方过了一会回复道:“赫普是不是又长高了?”奇巴纳回复他:“自己的弟弟自己问啦。”看着再日常不过的两条消息,奇巴纳愣了神,鬼使神差拨通了电话,丹帝几乎是马上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奇巴纳?哎呀你出去了吗,听到羊群的叫声了,是亚洛那边吗?赫普不久前才和我说过他的研究,你刚刚有替我问好吗?”
奇巴纳没有回话,丹帝也不在意,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小优刚刚才来拜访过我哦,她说你昨天晕倒了,吓了我一跳,得多注意注意身体才行呢”
“丹帝,连赫普也不知道吗?”“嗯。”明明听不出什么的平淡对话,“啊啊,我明白了。”说这话时,电话那头的丹帝笑了起来。
不等丹帝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丹帝大概会说一句“毕竟奇巴纳你很聪明嘛。”但这次奇巴纳却觉得,自己还是过于愚笨了一些,所以他再也不能让丹帝久等,加快了脚步。
不不,和本大爷比起来,冠军大人你才是愚者吧。
花店里不寻常的一天。店员小姐天还没亮就被店长吆喝了起来,即使前一天被店长告知了也提前下班回家休息了,但是比平时提早上班了将近三小时还是相当让人感到乏力。
“店长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啊。”一看表,现在才凌晨三点,店员小姐一边给花换水,一边眼冒金星。店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正在将昨晚就泡着的花一盆盆提下地,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被挑选出来的花都是白色的,一时间花店仓库到店面都显得无处落脚。
“我也不清楚啊,他通过社交帐号联系我的,说是要白色的花,需求量很大,钱很多。”店长靠着墙喘了口气,店员小姐踮着脚,接过店长递来的巨大袋子。
“不会是骗子吧?我打工这么久都没有接到过这么大的订单。”“有的,很多大型场合会要这么多花也不奇怪,但通常会找更大的供应商合作,我们这种名不经传的小店是没有机会的。”“总觉得更可疑了...店长我好累啊,我可以歇一下吗;;”
两个巨大的带着气孔的袋子,里面留有空隙的装满了白色的花,袋子竖起来竟然有一人高。天的边缘已经有些微微泛白,也可能只是错觉。时间已经是六点的前十分钟。“啊啊,就这样,关门吧。”
店长扶着墙,催促还在店内的店员小姐把仓库的灯关掉。“我们怎么把花送给客人啊,店长你要跑外送吗?”店长摇摇头:“客人说六点会来自取,但是不希望我们见到他,所以说干脆今天放个假吧。”“好可疑。话说这个包装方法也好奇怪。”店员小姐已经是第二次做出这个评价了。“人家也没要求包成花束嘛,甚至说花杆都可以不要......”
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两袋花整齐地倚着店面。店门口的两个橘色小灯亮着,打在花上有种温暖的感觉。街上冷冷清清,是能呵出白雾的温度。店长说着收到了尾款,店员小姐回头看了一眼,在店铺前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奇巴纳看着面前孤零零的等待着的花,还是有点情绪在翻腾,像没亮开的夜色。
高空比地面更冷,计程车的师傅伏在钢铠鸦的身上,风刮在护目镜上竟然也能带来寒冷的感觉。师傅也是提前被预约的,他几乎没有这么早的出过车,那个将脸与身体的遮盖的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不苟言笑,抱着两大袋子的花,不多言语,师傅搭讪了两句后没有得到回应,也识趣的不再打扰。“真是个奇怪的客人啊,是吧?”钢铠鸦抖动一下翅膀,又飞得更高了些。天仍然是灰黑透出一些蓝色,但从日出的方向照进一束暗粉色的光,奇巴纳把花放在对面的座椅上,光横在他们中间。
待师傅落地时,天终于是亮起来了,他敲敲车门,“客人,到地方咯,睡着了吗?我的计程车飞的很平稳吧?”奇巴纳走出来笑了笑,摸了摸钢铠鸦脖颈上的羽毛,“是啊,真是一只优秀的宝可梦啊。”“哎呀,小哥你一讲话就突然有些耳熟了,难道说你是什么大明星吗哈哈哈~”师傅把手搓了搓,“喏,你瞧。”奇巴纳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向远方,“太阳要出来啦!”这光落在了无人的原野上。
......
奇巴纳借走了师傅的钢铠鸦,对方在确定了他的身份,看到自己那只向来暴躁的钢铠鸦也顺从的听着奇巴纳指令后,大方地将名片递了过来。两人回到城里后,师傅自然而然的从轿厢里走下去吃早点,奇巴纳则驾着钢铠鸦重新升空。起床的城市里,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人,他们散步或者晨跑路过这辆计程车,却没一个人发现奇巴纳本尊此刻就在这,无比自然地融入了城市的背景板。
丹帝在打开的窗前吹风等待着,背着收拾好的一个双肩包,里面的东西还是很久之前与奇巴纳去旷野露营时的物件。黑色的影子终于如期而至,钢铠鸦还没停稳,丹帝就跳进了敞开的轿门。“喂喂很危险啊!!”奇巴纳不满的喊了一句,只换来了丹帝的一阵笑声。他摇了摇头,钢铠鸦刷的一下又飞入更高的云层。
奇巴纳没有计程车师傅那样熟练,只能聚精会神地指示方向和稳住自己,丹帝也如同做梦一样抱着包,看窗外的天空变得大亮,沉默了一路。奇巴纳其实思绪乱飞,他觉得这一路好似刽子手领着将死之人去往断头台,然后又摇摇头,笑骂自己一句。却难以忽略再次从心底升起的焦躁之感。
他们降落的地方并不是先前奇巴纳来过的位置,在连绵的土地上算是两座小丘间的谷底。奇巴纳拍拍钢铠鸦,丹帝也笑着抚摸了它的羽毛不遗余力的夸赞了一番。在给师傅打了个电话,确认了钢铠鸦可以独自返程的以后,奇巴纳手向上一挥,钢铠鸦抓着轿厢升空,很快就没了影子。
氛围又沉默了下来,奇巴纳和丹帝好一阵没有说话,奇巴纳先打破沉默,他自己在接丹帝前去拿了自己的包,现在他从包里拿出两份便当,笑眯眯地问:“吃过早饭了吗?”“奇巴纳的便当!好怀念!”于是丹帝从包里抽出野餐布。
这是一处偏僻的地方,因为没有太多强大的宝可梦,很多训练家都不会选择光顾这里,在这个夏秋交接的时段,更是连踏青的必要也没有,而奇巴纳就是神奇地找到了这一片温和的理想地。在这样的环境里,平日里再紧绷劳累的神经也会不自觉的放松,丹帝的话逐渐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慢慢放松,只有一丝本就有的笑意留存。
时间在微凉的风中悄然流逝,奇巴纳平日除了对战就最爱自拍,不过丹帝注意到他连洛托姆都不曾拿出来过,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奇巴纳温和地笑着,声音低低的,好像一大声就会打破这片风景一般:“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哪能像平常一样呢。
“差不多咯~”奇巴纳看向丹帝,“你准备好赴死了吗?”
“嗯。”“......”奇巴纳带着那股焦躁伸手捂住丹帝的眼睛。皮肤的接触微妙的化解掉了心中的乱线,只剩下夜色化开后惨白的心酸。
丹帝听话地闭着眼睛,几乎可以用乖巧来形容。奇巴纳丢下一句“别睁开,我马上回来”后,气息朝着一个方向消失了。被黑暗笼罩的丹帝忍不住朝着气息消失的地方抬了下手,什么也没有触碰到,在黑暗的加持下感到自己紧张了起来。但奇巴纳很快又出现了,牵起丹帝的手,又补了一句:“别睁眼。”丹帝拉了奇巴纳一下,轻声说:“我的包里。”奇巴纳顺从地打开丹帝的包,愣住一瞬,在包底抽出叠好的冠军披风。
黑暗却宁静的旅途,丹帝感受着自己走在一个上坡中,奇巴纳不时出声提醒自己脚下的石头,而丹帝自己没发现的是,他抓着奇巴纳的手越收越紧,就像死死的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心脏轰隆轰隆的跳动着,额头也渗出细汗。奇巴纳自然对丹帝的各种反应一览无余,更加想要嘲笑最开始胡思乱想的自己。而此时丹帝居然也想到了刽子手的比喻,在黑暗中,这段走向死亡的路途中,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手中紧握的另一股脉搏。
奇巴纳的手又搭上来,防止丹帝突然睁眼被光刺激到,“睁眼吧。”丹帝仍然不适地眨了眨眼,睫毛扫着奇巴纳的手心。在他眼前的是一大片白色的花,被奇巴纳整理成了一个棺材样的六边形。再环视周围,这里是一座小丘的顶端,不高,却也能看见更多刚才见不到的风景。“如何?本大爷为你挑选的死亡地点。”“虽然刚刚已经说过了,”丹帝给了奇巴纳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里的风景可真好看啊。”
丹帝深呼吸几下便在花中躺下,双手郑重地搭在腹部,也不再笑,眉头微微皱着。花涌到了脸颊边上,柔软自然的触感,心中的念想借着这花瓣触碰到了他自己,与他告别。视野里只有缓慢移动的云层和一成不变的明亮天空,闭着眼的丹帝,像是真的要死去一般的融化在花里。
奇巴纳在丹帝身边坐下远眺着,两人就像刚到时一言不发。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奇巴纳偶尔偶尔地询问一下,两人之间充斥的是比以往更加柔和的空气。
“现在怎么样了?”“有点困了呢。”“是嘛。”
“感受到了吗?”“感受到了,风好舒服啊。”
“丹帝。”“嗯?怎么了?”“...”
丹帝只能看见奇巴纳的下颌和大半个后脑勺,无从得知他别过去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奇巴纳也是个记仇的人,咯咯笑了两声。
回应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丹帝脑子开始犯迷糊,终于——
“还活着吗?”“啊啊,已经死掉了。”“好安详的表情啊。”“呵呵~”
奇巴纳俯下身,将披风展开盖上丹帝的半身后,轻轻吻了吻丹帝闭上的眼睛。
一颗眼泪打在了丹帝脸上,他睁开眼,奇巴纳已经偏过头要恢复坐直的状态,他下意识伸手环住奇巴纳的脖子,对上了奇巴纳无声息流着眼泪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丹帝毫不犹豫地将奇巴纳的脸拉近,吻去了奇巴纳眼角的泪水后,双手捧住亲了亲他的脸,就和方才奇巴纳一样小心翼翼。闪烁的目光相对时,好像也要哭了一样。
奇巴纳愣住,眼泪还在无意识的流淌,过了好一会他才呜咽一声,趴到丹帝身上紧紧抱住他,与丹帝一同陷入了棺材之中。丹帝也回应着奇巴纳的拥抱,双手环着他的背,眼睛睁着看天,迟到的眼泪终于是涌了出来。
山间的风阵阵吹着,将白色的花吹起化作了风声的一部分,草叶一阵一阵的簌簌声如同海浪将两人淹没。奇巴纳与丹帝在这样的宁静中相拥着,睡着了。
奇巴纳和丹帝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沉,山间由金黄向火红过度。披风盖着的地方还有一些温度,但奇巴纳身上大部分依然凉飕飕的,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把丹帝也扶起来,然后飞快转过头打了一个喷嚏,丹帝莫名被奇巴纳逗乐了,没忍住笑出声来。奇巴纳奇怪地看着傻笑的丹帝,也笑了起来,温度在大笑间回到两人身上。丹帝拍拍身上的花瓣,看着像是腐朽掉的,零落的“棺材”略感寂寞的说:“被吹走了。”“他们会在落地的地方重新生长的。”
两人不慌不忙地走下山丘,回到野餐的地方,丹帝看着夕阳突然问道:“要不要再等等看看星星?”奇巴纳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绝了:“以后,以后再来看。你还是别感冒了好。”丹帝拎起自己装好的包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那以后是多久以后?”“多久我都陪着你。”奇巴纳把包背上,推着丹帝往前走:“快走吧,重生的丹帝~”丹帝边笑边对奇巴纳的打趣提出抗议,一身轻松。
“糟糕,没有信号啊。”奇巴纳无语地举着洛托姆,丹帝倒是悠闲自在的走在一旁,看星星的愿望还是在路上完成了,是通透无比的星空。走来的足迹已经被草聚拢看不清楚了,但隔年再来时,等待两人的会是星星一样散落山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