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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把午后的街道晒得有些发白。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库洛洛闲散地坐在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手边放着一本已经翻了一半的古籍，先前偏移的日光干扰了他的阅读体验，他端起咖啡杯，漫出的香气让他的眼睛放松了些，视线随意地在街头涌动的人潮中扫过，然后，一抹比阳光更刺眼的金色穿进他的视野。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一个穿着修长风衣的青年正拎着一袋新鲜的手作面包从烘焙店里走出来。那抹夺取他视线的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根发丝都跳跃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泽。
酷拉皮卡。
库洛洛扶住杯底，勉强按住了杯柄碎裂的声音，陶瓷的碎屑从他的指尖滑走。他想起身边那本被自己刻意合上的剧本，卡在高潮剧情的前一刻，无疑是一场恶作剧般推至眼前的荒诞重逢，而现在，融合成了他们的现实。
——他们用了约莫四年的时间，将对方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得干干净净。不打听、不关注、不留任何痕迹。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进行那种半强迫的合作，也不需要拥抱对方的肉体寻求崩溃，只是一场高压下的幻觉。他们必须要生活了，回到那个从前那个习惯的现实。
可命运偏偏在这样一个毫无预兆又晴朗得过分的普通午后，改变了他们运行的轨迹。
酷拉皮卡似乎感应到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街头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库洛洛看到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拎着纸袋的手指一瞬间指节发白，哦，果然，酷拉皮卡没打算和他再续前缘。那几根面包都要戳到他的脸上了，顺着他惊讶的颤抖把糖霜粘在那缕发丝。
他们在原地站了许久，四周涌动的人流仿佛在一瞬间褪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在长久的沉默与震惊过后，他们顺从了身体里那股无法抗拒的盲目牵引，一步一步走向了街角的同一张小圆桌那。
红茶与咖啡送上来时，缭绕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这几年，在做什么？”库洛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客套而疏离，带着一种试探普通朋友般的客气。
“我换了一家律所，现在主要处理民事遗产相关的业务。”酷拉皮卡回答得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置身事外，“每天只是过去的文字打交道……你呢？”
“在这座城市的市立图书馆当管理员。”库洛洛交叠起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听起来，我们都找了一份需要大量阅读和安静环境的工作。我是说，你现在还经常熬夜看那些复杂的文献交接报告吗？”
“不需要，我接到的案子不多。”酷拉皮卡别过头去，看着街上走过的行人，语气毫无波澜。
“我听说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接到案子。”
酷拉皮卡眼神闪了一下，却不太像恼怒，他拿起杯子“嗯，但我有权拒绝。至于你，没有在还回的书里收到纸条？”
“那一般只会发生在校园，现在我只需要按时把书归位。”
他们极力控制着话题，只围着这些乏味、体面的“正事”打转，试图证明自己早已将对方剔除得干干净净。然而，当话语开始流淌，那些他们以为早已遗忘的对彼此习惯的熟稔，却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自发地复苏。
酷拉皮卡端起茶杯时，手指病态地地在杯沿轻叩了两下——他怎么这么紧张？库洛洛只扫一眼，身体的记忆就先于理智动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桌上的方糖罐往酷拉皮卡面前推了推。他甚至没有看罐子，就笃定酷拉皮卡现在需要一点甜味来压制那股因为焦躁而产生的紧绷感。
酷拉皮卡看着那个推过来的方糖罐，手腕微微一僵。他没有抬头，目光却落在了库洛洛按在桌面的左手上。库洛洛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浅淡抓痕，他当年抓得这么用力吗？酷拉皮卡的眼神有些失焦，男人食指无意识摩挲桌面的频率，和当年在狭窄隐蔽的暗室里，抚过自己锁骨处的皮肤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糖分逐渐随着无意识的搅拌把空气染上粘稠的甜味。库洛洛和酷拉皮卡确定他们都对彼此这四年的生活一无所知，默契地装成两个不太熟悉的老朋友，努力克制着去聊那些无关痛痒的工作细节，而胸腔里那股被熟悉的荷尔蒙激起的自欺欺人的火苗就烧得越旺——说到底，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聊天啊？
“现在的生活，习惯吗？”库洛洛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目光锁在酷拉皮卡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不习惯的。”酷拉皮卡直视着他，呼吸有一瞬间的滞涩。他看着库洛洛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试图用最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反击，“正如你现在也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一样，我们都过得很好。”
“你现在开始愿意吃甜食了吗？”库洛洛转了个语气，像个只会嘲笑对方鞋带松了的小子。
“我一直都不排斥这些。”
接着他们就没什么话挤出来了，又一个共识，他们觉得他们真的不该深谈下去。
直到服务生过来结账，打破了这层虚浮的平静。
他们身体上的默契实在是太讨厌了，两只抚摸过彼此身体的手猝不及防的在账单的一角相遇，一同把那点薄薄的纸按得滚烫变形。
根本不像什么不经意的触碰——在皮肤相贴的刹那，极其微小的僵硬在他们的指尖爆开，紧接着蔓延开的快感点燃了四年积压的渴望，瞬间越过了理智的防线。库洛洛的掌心顺着他的指节擦过，带着让人战栗的滚烫温度，推动那层他曾牢牢掌控的皮肤。而酷拉皮卡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像是自暴自弃般地，任由对方死死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酷拉皮卡猛地抬起头，他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那双蓝色的眼睛被近乎痛苦的渴望漫上，混上他总是在库洛洛眼中触及的颜色。他死死盯着库洛洛，骤然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避无可避的妥协与急切——
“你……现在住哪？”
库洛洛看着他。那种熟悉的羞恼让他反手死死握紧了那只漂亮的手，指腹在酷拉皮卡的腕动脉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凑近耳语，“就在附近的公寓。”
库洛洛在杯底压下更庞大的小费，猛地站起身，顺手拎起了桌上那袋面包，声音带着盖不住的笑意，“走吧，那里还有一张双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