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Let it go, paint my body gold,
带上我一起走吧 将我的身体漆上金色,
Take our bodies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让我们飞到更高更高更高的地方,
We can go, until the morning glow,
我们可以一直飞 直到明早的太阳洒下光芒,
We can go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我们可以一直飞到宇宙的尽头。”♫
「 两个男孩手牵着手,聆听夜空中群星的絮絮低语。一阵风吹过,白日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轻拂过身躯,远处传来未知生物古怪的低吟。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莫蒂想。现在他可不只是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旅途永无尽头,希望能永永远远和邪恶莫蒂这样冒险下去。」
♫♪
Before you came round, my heart would never beat much faster
在遇到你之前 我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
Before you came round, I was ready to slow down
在遇到你之前 我本打算平平淡淡度过
Before you came round, I was heading for a small disaster
在遇到你之前 我正面临着场小小的灾难
Before you came round, I was ready to blow me down
在遇到你之前 我已准备好被风吹散
♫♪
莫蒂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朝星际黑市走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抱着个鼓鼓当当的袋子,里面装满了来自X-316星球的粉色水晶。这是种星际上出名的迷幻药物,一小块便可使生物同时体验上百种感官带来的强烈快感。由于数量稀少甚至一度绝迹,售价向来高昂。上周同瑞克一起进行日常冒险时,莫蒂无意在某处角落窥见了这一水晶,当他记下这颗星球编号并抱着试一试念头独自一人重返时,果然在这儿发现了个巨大的水晶矿洞。
咳咳,严格来说,考虑到这类水晶的本质,偷采并交易无疑是糟糕透顶的犯罪行为。然而,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桑切斯家族一员,这比起种族屠杀、星球毁灭、文明灭绝还是要好上不少。至少不会令人有负罪感。
莫蒂14岁,正处于焦虑敏感、渴求关注的青春期。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再向父母或者爷爷要钱实在太丢人。独立的第一步应该是自己赚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近,他疯狂迷上了款新出的外星手柄,价格不菲,可一旦拥有,全校青少年的目光都将黏你身上。
谁不想短暂地当一回校园明星呢?
利用瑞克借他传送枪给自己所惹麻烦善后的空挡,莫蒂寻着做好标记的星球采集水晶,去往黑市贩卖,所赚的钱通通存进床底的铁盒。每一回,他都很小心地将传送液的最终位置保持在刻度线周围,不让瑞克察觉丝毫。
今天是个好日子。辛苦一个月,这笔买卖结束后他终于能拥有那只游戏手柄啦!
莫蒂走得神气十足。今天黑市来的生物似乎比往日还要多,各处都堵得水泄不通。他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搜寻,想找个理想的交易对象,却无意捕捉了道熟悉身影。
黑色眼罩,眼皮低垂,下巴高高扬起;一身酷酷的、黄黑相间的太空服,手里还抓着个浅黄色头盔。
邪恶莫蒂!
他在这儿做什么呢?莫蒂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这家伙从此只在曲线之外的世界活动了呢。
他挠挠脑袋,犹豫了几秒,没能忍住冲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嗨!”
眼罩男孩回过头,看清来人后一愣,随即皱紧眉警惕地环视起周遭。“又是你。”他语气不善,“跟你的瑞克走散了?”
“什么?”莫蒂眨了眨眼,隐约听出了话中的嘲讽意味,“呃,就-就我一个,瑞克不在这儿。”
他鼓起勇气与邪恶莫蒂对视,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想起上次即将分别时他对自己说的话:我们没必要聊天,这不会让我们成为朋友。他那时的心一阵刺痛,亮晶晶的期待与兴奋流走,整个人瘪下来,直到灰沉沉的挫败与失落涌进。
瑞克老早就说这个戴眼罩的莫蒂是个混蛋,告诫他要远离。毕竟,怎么会存在一个莫蒂毁灭了瑞城还反杀那么多瑞克呢?这得多危险多可怖。况且,邪恶莫蒂总是副毫不在意一切、不想跟曲线内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任何同伴、朋友或恋人之类关系的人。
可莫蒂同样记得瑞城毁灭那天,他站在飞船之下朝自己伸出的手,那份一起离开曲线的邀请。即使眼罩男孩下一句话如此混蛋,也掩盖不了心脏在听到邀请时所发出的剧烈砰砰声。
这是他未曾选择的路。他时不时也会畅想要是当初跟他一起去往无限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成为朋友吗?邪恶莫蒂对待他会不这么混蛋和讨人厌吗?
沉默在两个男孩间蔓延开来,与喧嚣的集市格格不入。两个男孩一时都没说话,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彼此,相似的棕色眼眸中各有某种情绪在缓缓流转。最终,气氛诡异到似乎连邪恶莫蒂都难以忍受,他率先开口了。
“来这儿替你家婴儿自恋狂办事?”
“不-不是。我来卖水晶,赚点零花钱。”莫蒂迅速答道,畅快地呼出口气。
“水晶?”眼罩男孩有些惊讶,挑眉打量了眼他身后的袋子,“Uh-huh. Good for you.”
“瑞克还不知道呢。”莫蒂得意地挺起胸脯,“每回冒险我都会记下那些盛产水晶星球的坐标,然-然后趁瑞克不注意偷采一些拿到这里出售。现在,我基本上已经经济自由了!”
“所以你偷了那个怪老头的传送枪?”
“呃,借-借用!瑞克有时会给我传送枪替他干些擦屁股之类的杂事,只要不超出最低刻度线,我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完全不会发觉!”
莫蒂正自信满满地期待得到又一次夸奖,邪恶莫蒂却翻了个白眼。“提醒你件事,kid。每把传送枪都有份传送记录。”他说,像是怕沾染上傻气似地退后几步,“那根线纯粹是逗你玩的把戏。”
男孩瞪大眼,嘴唇张合着,脸颊猛地涨红。
“你-你是说,瑞克老早就发觉我偷拿他传送枪干什么去了?可,可——”
他原本还想等偷偷攒钱买到最新款的游戏手柄后,在瑞克面前好好炫耀下呢!就像变魔术一样地变出手柄,而瑞克永远猜不到钱从哪儿来的……
“嗯哼。”同位体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下一个店铺,“希望在你俩又一次搞砸我的一天前,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怀中的袋子愈发沉重,连带着心情也变得闷闷的。莫蒂撅起嘴,本能地跟上邪恶莫蒂的步伐。
“你可以放心,即使瑞克能看到记录,他也从没跟来过……”莫蒂在他身后小声说。眼罩男孩步履飞快,连个眼神都懒得回头分给他,于是他自顾自地继续问,“所以,你又为什么在这儿?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中心极限曲线外,永远不会回来了。”
“与你无关。别跟着我。”冷冷的答复传来。
莫蒂偏要跟。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叛逆心,狗皮膏药一样地黏上去,仅落后于邪恶莫蒂一两步,就是不肯离开。
“嘿!我都告诉你我的事儿了,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才算公平!”他有些委屈。
同位体的身影僵了一瞬,掏了掏耳朵继续向前走。
“你看,宇宙那么大,无数个星球无数个集市,我-我们能在这儿碰到也挺有缘的……”莫蒂不依不饶,“呃,可以一起逛逛什么的?这儿我很熟!”
“直觉告诉我,跟你们爷孙靠太近准没好事。”
莫蒂挠了挠头,脑中浮现至少上百起跟瑞克稀奇古怪又九死一生的冒险。说实话,有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又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是由克隆体替代的莫蒂,只是瑞克清除了那段记忆从未告诉他?不过上回见面时,邪恶莫蒂掉进prime造出的死亡陷阱里,确实算是他的错,那场战斗即使他现在想起仍心有余悸……
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前方的眼罩男孩不知何故突然停下来,莫蒂差点一脑袋撞到他背上。
“怎-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邪恶莫蒂眯起眼,锐利地打量起周遭。他按了下眼罩侧边,似乎在读取上面传给他的数据:“你就没发觉,周围一直有生物盯着我们看?”
莫蒂慌乱地将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可除了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的各式各样生物肢体,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面对这一未知恐惧,他下意识地又向同位体靠近了些。
“Geez,我-我们该怎么办?”
“不怎样,我要走了。”邪恶莫蒂从衣兜中掏出他那把漂亮的金色传送枪,“我才不要卷进你身上的这堆破事。”
“hey,man,你简直是个混蛋!”莫蒂瞪着他。
“Yeah, yeah. ”眼罩男孩耸耸肩,表情冷淡,语调再次变为那种做作的、无比讨人厌的尖声,“我不是你的瑞克,莫蒂,我又不需要在意你的死活。”
熟悉的刺痛泛上心头,莫蒂攥紧拳头,深呼吸再深呼吸,组织着措辞想要攻击回去。
他俩的动静或许有些大了,一直在观察的生物也察觉到了不对,正当男孩即将开口时,两只模样怪异的生物靠了过来。
“嘿,小子!就是你在我们老大的地盘上贩卖水晶?”其中一只瞪着奇大无比的眼睛,气势汹汹。
莫蒂被吓得一抖,抱紧怀中袋子猛地后退几步,心脏砰砰地乱跳。老天,没人告诉他卖水晶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啊……这简直就像那部以化学老师为主角的电视剧一样魔幻,可他完完全全只是想赚点零花钱!
“我-我...我我我……”人一紧张就结巴得越厉害,他感觉舌头就像打结了,怎么也没法从开头的我过渡到下一个词,“我是瑞克·桑切斯的外孙!你-你们动我会后悔的!”
搬出外公的大名来救场一点儿也不酷,然而莫蒂可怜的小脑瓜当下只能想到这个了,而且别说,大多数时候这挺有用的——作为被联邦政府通缉多年的天才罪犯,瑞克·桑切斯的大名一直响彻宇宙!余光中,他看见邪恶莫蒂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白痴。”
“瑞克·桑切斯?那个老混蛋?你外公多年前就偷过我们老大的东西,还打伤了他的肚皮!你知道那样的伤害会对我们老大如雕像般魅力的身躯造成多大影响吗?他整整十年没能参加健美大赛!废话少说——今天把你抓回去,新账旧账一起算!”那只生物狰狞地吼道。
呃,瑞克的仇家数量与他的名气似乎是相辅相成的。
莫蒂浑身发抖,踉跄着往眼罩男孩的方向躲,暗暗期待他至少这次不会那么无情,或许会将他一起拉进传送门呢……
“枪!传送枪!那老滑头的标志!”另一只生物突然叫道,紧接着,他恶魔般的爪子就以闪电似的速度袭向邪恶莫蒂漂亮的金色传送枪。其主人压根没料到这一击,枪中央瞬间多了个冒着烟的大洞,彻底报废。
两只生物一同发出嘶哑难听的庆贺声,仿佛已经取得胜利。莫蒂咽了口口水,默念着完蛋完蛋完蛋,又忍不住偷偷瞥向同位体。完蛋,这下邪恶莫蒂要更恨他了。
果然,每一秒,那张同他相似的面庞都愈发阴沉,唯一露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损坏的枪。某种寒意使莫蒂身上因紧张分泌出的汗珠结了冰,而这寒意还在一圈一圈向外蔓延。
“操!”
他头一回从眼罩男孩的嘴里听到脏话,又目睹他的掌心飘出缕缕烟雾,接着两声爆炸——可能还不到一秒,那两只生物的脑袋就已化作血肉模糊的碎片。绝对应得的。
“蠢货。”邪恶莫蒂拍拍手上灰尘,弯腰捡起枪,不解气地又朝生物的遗体踹上两脚,“这他妈是我自己造的传送枪。”
还有更多的古怪生物追过来,但显然,眼罩男孩的举动令他成了他们Top1的仇视对象。
逃跑的这一路,莫蒂没敢开口跟他说一句话,包括道歉。道歉就好像会将他怒意的锚点转移到自己身上,虽然他的确负有部分责任。谁敢去招惹那些掌心炮弹呢,还有从背后钻出的金属触手,而这甚至只是这个神秘男孩所展露出的冰山一角。
更何况,莫蒂是想给他留下好印象的。虽然prime老巢那回被冷酷拒绝了,可他仍没放弃跟他成为朋友的念头。
或许与众不同、酷且神秘、拽拽的同龄男孩就是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吧。当把同龄男孩换成另一个自己,这股吸引力甚至更强。
老天,他简直搞砸了一切!
莫蒂在心里哀嚎,怀中仍抱着水晶袋子,与邪恶莫蒂一前一后地在黑市里无方向地乱跑。古怪生物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追来,远超他俩武器所能应付的范围,果真是他们的地盘。
“这鬼地方就没什么出口或随机传送通道吗?”邪恶莫蒂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很熟这儿?”
“我,呃……”莫蒂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其实只来过一个月,主要是卖水晶,那时说熟纯粹是为了套近乎,“我记得,我记得出口在他们的车库旁……”
“带路。”
莫蒂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暗暗祈祷自己那惊鸿一瞥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响亮地回应“yes,sir”,按照记忆中的方向飞速跑去,眼罩男孩紧跟身旁,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不知怎地,他脑中浮现起他俩并肩作战的那次。同样地危险,同样地肾上腺素飙升,但他俩合作得相当不错。也是那次合作,还有之后的帮忙,令他对这个又酷又坏的莫蒂彻底改观……
说不定这回,他们也能来次这样的合作呢?
在去往车库的路上,莫蒂跑得太急险些跌倒,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发出声清脆声响。他没理会,估计是块水晶。
所幸车库离得很近。一冲进去,两个男孩就被库里豪华的飞船阵容震住了。两颗毛绒绒的脑袋一齐仰着,嘴巴张大,不可思议地扫过一艘艘在电影或是游戏里都难得一见的超炫酷飞船。
“那-那是帝国歼星舰的迷你模仿版吗?”莫蒂指向其中一艘,声音不住地颤抖。
“我猜是。”邪恶莫蒂也瞪圆了眼睛。
两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点忘了身后还有追兵。
“这简直就像豪华版飞船自助餐。”莫蒂喃喃道,“我-我完全没法把眼睛移开……”
“不用移。我们选一艘开走。”
他顺着邪恶莫蒂的目光看过去,落到尽头那艘最为炫酷的金色飞船上。她很像瑞城毁灭时同位体离开的那艘,线条却更为流畅漂亮,体型也更大,配备有各种高科技装置,在一众飞船里闪闪发光。
“Oh,geez,她真漂亮。”
“嗯哼。”眼罩男孩舔舔唇角,大步走去,“我会把这作为对我传送枪的补偿。”
两个男孩兴冲冲地跑到飞船之下,在那群生物刚踏进车库时,一个接一个地坐了进去。
莫蒂紧张地打量着周遭,邪恶莫蒂熟练地启动飞船,拉下操纵杆令他们缓缓升空。飞船前方是一堵墙——测试性能的天然出口,只需一枚炮弹。
一声轰隆巨响,伴随着底下生物愤怒的吼声与尖叫,飞船冲出刚制造出的缺口,飞向黑市上空。
还没来得及开防护罩,风狂啸着扑面而来,吹得男孩们发丝胡乱飞舞。更高处的天空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一双双冰凉的手窜过他们的脸颊、脖颈,带着伴奏,印下一枚枚转瞬即逝、激烈又温柔的吻。浩渺无垠的藏蓝色包围了他们,飞船终于脱离黑市所在星球的引力,进入宇宙。
♫♪
Let it go, paint my body gold,
带上我一起走吧 将我的身体漆上金色
Take our bodies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让我们飞到更远更高的地方
We can go, until the morning glow
让我们一起飞吧 直到太阳洒下光芒
We can go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我们可以一直飞到宇宙的尽头
♫♪
熟悉的空旷与寂静,稀稀落落散布着的星点淡淡地发着光。防护罩终于升起,莫蒂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瘫倒在座位上,身体仍有些发软。
他并非头一回身处这种级别的险境。过往那些逃命的时刻,总有瑞克在身旁,掏出些古怪又酷炫的武器,出些要么棒极要么糟糕透顶的主意,踩着霉运或狗屎运,踉踉跄跄地活下来……Well,这是他俩冒险的日常。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一个莫蒂一起乘坐飞船逃命。一个与众不同、常常令人捉摸不透的莫蒂。“邪恶版”的莫蒂。
但却出奇地令人安心。
他瞥向邪恶莫蒂,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开着飞船,一面加速一面避开前方的障碍物,看上去经验丰富。黄黑相间的太空服如此贴身,凸显出他流畅的肌肉曲线,既性感又危险。金色电路在黑色眼罩上闪烁着,正被当作导航仪使用。
“酷。差-差点以为我们逃不出来了。”他说。
眼罩男孩没答话,只是轻轻哼了声。从他方才急促到现在减缓的呼吸里,莫蒂推测他也心有余悸。
飞船越深越高,除了闪烁的星点,四周什么也看不见。漆黑,寂静,某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沉默从藏蓝色的太空中逐渐渗进窗户里。
在一艘只有两个人的飞船里,长时间的沉默是折磨人的。
“我是对的。”过了会儿,邪恶莫蒂开口,“你和你的古怪瑞克周身就没一件好事。两个麻烦制作者,huh?难怪来自不同宇宙却这么般配。”
“我-我很抱歉你的传送枪没了。”刺耳的嘲讽听着挺不舒服的,但莫蒂没法反驳,他揪着一缕头发,眼睛盯着窗外,“你还能再造出把吗?或者,或者有什么别的方式回去?”
“哪儿有这么容易。”邪恶莫蒂嗤了声。
“要是有能帮忙的,任-任凭差遣!”
“Okay。帮我抓几个瑞克和莫蒂丢进绞肉机,看看能不能重新造出道裂缝。”
“Jeez.”莫蒂惊呼出声,大脑自动为他生成的血淋淋景象令他打了个冷颤,“你认真的?”
“只是个玩笑。那点血量压根不够。”眼罩男孩耸耸肩,“你还带着C-137的传送枪对吧?等到个安全地点,我们传送到你家去,从你外公那儿顺点东西。他应该会有我需要的材料。”
真是个理直气壮的混蛋!
莫蒂在心里暗暗骂道,翻找起裤兜里的传送枪来。可原本放枪的地方扁扁的,除了几枚硬币和一块半融化的糖果,他啥也没摸到。他又仔仔细细将装着水晶的口袋翻了一遍。九十九颗水晶一颗没丢,传送枪的影子却一点儿也见不着。
“别告诉我你弄丢了。”邪恶莫蒂的目光扫过来。
男孩通红着脸,开始努力回想,从拿传送枪来到黑市后,其可能被自己塞到或遗落的所有地方,直到想起跑向车库时听到的那声脆响。该死!那时他以为只是块水晶!
他慢吞吞地将手从裤兜里抽回,掌心全是黏糊糊的汗液,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肾上腺素早就如潮水一般褪去,成功逃脱带来的多巴胺也已所剩无几;现在已不仅是能否给同位体留下个好印象的问题,漂泊于太空中无法归家的恐惧席卷而来。
“呃,枪…枪好像被我落在路上了……”莫蒂小声说,“就跑来的时候,可能丢在那儿了。”他抠着自己的指头,盯着上边的褶皱看,只想将自己无限缩小塞进去躲起来。
“Great.”飞船似乎开得更快了些,“Never should have trusted you. ”
这么说也太无情了。莫蒂忍不住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
“当然了。你是莫蒂,我还能期待什么?”又是冷冷的、带着嘲讽的尖声。
“嘿!你明明也是个莫蒂!别-别说这种歧视味十足的话!好像你要高人一等一样!”
“至少我不需要偷亲亲外公的传送枪才能回家,也不是把唯一那把传送枪弄丢的那个。”
混蛋!但好吧,莫蒂依然无法反驳。他干脆缩在座位上,头扭向一旁盯着窗外,不愿说话了。
又一场失败的交流,老天,他为什么总留有一丝要跟这家伙成为朋友的期望?瞧瞧他这幅混蛋模样,好像三句话没一句伤到人就会难受似的。到底谁会愿意跟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他气呼呼地托着脸颊,看向飞船外黑漆漆的宇宙景色。在驶过来时的区域后,藏蓝色的色块已变为黑色,一片茫茫的黑中偶尔闪着几粒珍珠般的星点,极少时候能捕捉到飞速划过的陨石碎片或其他什么残骸垃圾,除此以外空无一物,仿佛已经置身另一个次元。
这便是没有传送枪后,利用飞船进行经典宇宙旅行的模样。你得经过很长一段时间难熬的寂静与黑暗,才能抵达某个地方。
如今他离家起码上万亿光年,到底又该怎么回去呢?
莫蒂呆呆地看着,忽然感受到座椅晃动了下。他们已经离黑市足够远,眼罩男孩似乎终于操作完毕,靠在座椅上解放双手休息了。
他扭过头,很想问同位体现在怎么办。可是还因方才的事而赌气,那些话在喉咙中撞来撞去,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选择模仿同位体的姿势倒在座椅上,静静感受着飞船的前行。
“挺幸运。这边离我以前的一个藏身处挺近。”
没头没尾甚至有些冷淡的话语飘进莫蒂耳朵里,他眨眨眼,确认了一番自己没有出现幻觉,这才感觉说话的力气一下子涌回来了。
“藏身处?那是什么?”
“在找到合适的方法避开瑞城议会前,我和当时那个瑞克住过的地方。一般是偏僻的小星球,会有些留下的物资。”
“Jeez,man。什么叫当时的瑞克?你到底有过几个瑞克?”
“四五个?没数过。”
“……这怎么可能?”莫蒂猛地睁大眼。
“有些瑞克不负责任到一定程度,就会把他们的莫蒂送去中介所,换一个更温顺、讨喜的跟班。”邪恶莫蒂仰着头,由于戴着眼罩的那半张脸正对着莫蒂,他捉摸不透他的表情,“所以,换过几个。当然,最后那个被你带出来的那群疯狂莫蒂合伙杀了。”
莫蒂完全记得那天的情景,那群疯狂莫蒂杀死瑞克的恐怖画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以噩梦的形式不断出现。可邪恶莫蒂怎么就能如此轻松平静地讲述这些遭遇?而且莫蒂中介所?他不敢想象这究竟会是什么鬼地方,听着像是交易所与孤儿院的综合体。
“听着真糟。”他放软了语气。
“嗯哼。我从没对那群老头及他们的下限抱过什么期望。”邪恶莫蒂说,点开眼罩上的导航仪又检查了下,“还有大概几小时。”
“之后呢?”莫蒂问。
“拿完东西就去下一个星球,最好能快点补齐材料。”
“那得多久?我-我们会饿死在太空里吗?”
“取决于那边剩了多少罐头以及我们能不能遇上便利店。”莫蒂感觉自己怀中的袋子被某道冰冷的目光盯了眼,“谁让有人连传送枪都会弄丢呢。”
真讨厌,所以现在话题再度回到他的不对上了!
莫蒂愤愤地扭回头,将手撑在后脑勺下,打算再也不理他(估计压根做不到“再也”,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想再跟这个混蛋讲话)。然而,这个姿势仅维持几分钟就无聊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幸运地从侧边一块隐藏隔板下翻出本外星人版色情杂志。
呃,对一个地球人来说,上边模特性感的点可能有些抽象,而且不存在性别之分。但莫蒂看得津津有味。他的性癖可能真的在与瑞克的那些冒险中被玩坏了。
瞧瞧那些火辣的触手,瞧瞧那性感的五只腿,瞧瞧那些鳞片,上面还带有勾人的吸盘……
作为正值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男孩,他看得小腹一阵火热。
“要是你敢在这儿撸,我就把你扔下飞船。”
邪恶莫蒂冰冷的嗓音传来。莫蒂赶紧翻到下一页,努力不去想那些嘴唇一般的乃头还有触手缠绕于身上的感觉,jeez,那可真美妙……
时间过得慢极了。
当他俩抵达目标星球时,莫蒂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噜叫了好一会儿。邪恶莫蒂在飞船的武器库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出把高科技枪扔给他。
“跟紧点。”他耸耸肩,“我可不想惹上被你家疯老头追杀的麻烦。”
男孩有些紧张地跟着他走下飞船,扑面而来的寒气令他打了个冷战。漫天的黄色,苍凉的荒漠,呼啸着的狂风,就好像置身于赫伯特笔下的沙丘世界。连只生物的身影也寻不见,更别提住宅或便利店了。
莫蒂攥紧手里的枪,一步也不敢落下,几乎紧贴在邪恶莫蒂身后。他瑟瑟发抖,脑中全是各种疯狂又恐怖的想象……不会走着走着身后就突然窜出一条巨大的沙虫张嘴要吃了他吧?!
“你-你真在这里住过?”他忍不住问。
“你以为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是什么天堂吗?”眼罩男孩连头也没回。
“可这里看着也不像人能生存的地方吧!”
“嗤,胆小鬼。这就害怕了?”
瞧,又来了,讨人厌的嘲讽语气!莫蒂气呼呼地撅起嘴,挺直胸脯反驳:“我才-才没有!倒是告诉我你到底住哪儿,这儿连个山洞都看不到。”
“马上就到了。”
他俩又走了几十米路,风沙的阻碍下,这段路走得极为艰难。莫蒂的一头棕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冻得直抖;而那小子倒好,老早就开启保护罩,悠哉悠哉地不受任何侵袭。
邪恶莫蒂上前一步,操控黑色眼罩向地面放射出一道金色的射线,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道朝下的螺旋阶梯逐渐显露出来。他朝后招了下手,随后大跨步走进去。
这看着还像点样子。莫蒂联想起瑞克那些无处不在的神秘地下室,稍稍安心了些。只不过这个地下室是一个莫蒂造的。莫名地,他心里又涌起一点儿小骄傲。
这条隧道看上去很长,漆黑看不见尽头。眼罩男孩从兜中释放出一颗会发光的黄色圆球引路,莫蒂紧跟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好奇打量着身前这颗漂浮着的黄色小球,记起他们先前落入prime的陷阱时,同位体也是用它来照明。
“这可真漂亮。”他不仅赞叹道,“你自己做的?”
“嗯哼。”
莫蒂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淡黄色的光芒洒落头顶时,就好像被天使的羽毛翅膀轻轻地碰了下,痒痒的。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忘了自己还在下楼梯,差点绊了个跟斗摔在邪恶莫蒂身上。
为维持平衡,他一只手按在同位体的肩上,心有余悸地平复着呼吸。黑暗中,充当他支撑物的男孩绝对翻了个白眼,一声叹气传来。
“Jesus Christ. 我到底该怎么保护一个走路都会摔跤的人的安全?”
“没-没说要你保护!”莫蒂连忙抽回手,相接触的皮肤烫极了,就好像他方才按在了被烧得通红的铁炉表面。一阵热意涌上耳根,他懊恼极了。
此后的一段路两人再没说一句话。他时不时瞟一眼那飘浮在空中的淡黄色小精灵,目光又回到脚下的台阶,提醒自己走稳一点别再摔跤。按理来说这条隧道不应该很长,但在这黑暗、寂静、又略带一丝尴尬的奇妙氛围中,他们就好像走了整整一年。双方都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真有趣。莫蒂想。同为莫蒂,他俩的性格、价值观、行事方式明明那么不同,却共享着相同的呼吸频率。
终于走到了平地。邪恶莫蒂按下开关,暖橘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地下房间。一张单人床,小圆桌和两个板凳,黄色的智能冰箱,角落里还摆着个不知是拿来装什么的大柜子。床边铺了层软垫,上边放着枕头和被褥,似乎是供人打地铺用的。
在同位体接着操作房间控制面板的间隙,莫蒂已经兴奋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一直想有个类似这样的秘密基地……可惜瑞克从不肯给他建,老说什么像他那么大的小孩要是拥有一个可以无法无天的基地,是会酿成大灾祸的。明明就是他自己小气嘛!
他悄悄拉开冰箱门,上面那层放着几罐果汁,几瓶啤酒,底下的三格分别放着冰冻华夫饼和各种各样的罐头速食。
“这些过保质期了吗?”
邪恶莫蒂朝这边看了眼,耸耸肩:“随便吃。它们不来自地球,保质期说不定比你我的寿命还长。”
“太好了!”莫蒂差点蹦起来,他早就饿得不行。他选了瓶桃子味的果汁,又拿走一个牛肉罐头,“那有地方能加热吗?”
“有。等我几分钟。帮我拿罐橙汁和牛肉罐头,还有华夫饼。”
于是莫蒂捧着他们两人的吃食,摆满了整张餐桌。等待同位体过来时,他已经拧开桃子汁咕噜噜地喝起来。哈,爽口极了!
邪恶莫蒂操作完毕后,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方形装置,然后坐在了莫蒂的对面。牛肉罐头放进装置后,按下开关,没几分钟就变成香喷喷、热乎乎的熟食了。
“自动清洁程序和保护罩还在,恒温系统被几个月前的大风暴摧毁了。倒是不意外。”他舀了一勺牛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
莫蒂正狼吞虎咽着,他从没觉得罐头牛肉这么好吃过,还有华夫饼!此刻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起一大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所有东西咽下去。“那,那我们会被冻死?”
“这里没地面冷。我有个装置可以暂时充当热源。应该能管点用。”眼罩男孩喝了口橙汁。
“唔……那挺好。”莫蒂舔舔嘴巴,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完全没能进一步细想。
邪恶莫蒂盯着他吃东西的模样看了几秒,表情颇为古怪:“kid,你看着就像是被家里瑞克饿了一百年似的。”
“谁-谁让今天一来就这么刺激,被追杀什么的,又是这鬼地方……”
“你以为卖水晶是怎么回事?嗤,要我是黑帮老大,看一个半点防护装备都不带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在我领地上抢生意,也会派人好好教训一下。”
“喂,你明明和我一样大!谁-谁知道他们会这么凶残,还跟瑞克有仇。”
“噢,我可不需要人帮着擦屁股,也没害得人传送枪搞丢,还得人保护着才能逃出去。你吃的住的用的可全是我的东西。”邪恶莫蒂嘲讽道。
莫蒂涨红了脸,只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得响亮无比。糟透了,他跟同位体吵架从来就没能赢过,可谁叫他的的确确总是惹出麻烦的那个呢?
他尝试着岔开话题:“说起来,你不是跟你的瑞克一起住吗,他让你睡地铺?”
“不是我,是他睡地铺。”邪恶莫蒂懒洋洋地说,“硬一点的床板对老年人身体好。”
哇哦。莫蒂咽了下口水。又一件他从来不敢做的事。但他莫名觉得还挺酷?“那我们……”
“你睡地铺。”
当然了。他还在想什么呢?莫蒂愤愤地刨完罐头里剩下的食物,再次下定决心永远不跟这个混蛋说话了。至少这回的永远要坚持得久一点!
两人吃完晚饭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床铺。邪恶莫蒂从柜子里取出一些零件,把原来的传送枪拆开挑出还能用的部分,试图重新做把新的传送枪。按照计划,过了今晚,他们明天再去一个星球后,传送枪就能修好让他俩各回各家了。
莫蒂躺在地板上那张薄薄床垫上,又硬又硌人,更别说屋子里还有些冷,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又没有瑞克的机械身体,也不像老年人需要保护骨骼,睡在上面简直是种折磨。
他无数次地瞥向邪恶莫蒂的方向,想象着他底下柔软的床铺,想象着要是躺上去会是多么舒适与温暖。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请求上去。
第一,他跟邪恶莫蒂在冷战。(他自发开启的,目前胜利次数为零,回回是他主动投降。)第二,他才不想让他嘲笑自己身体柔弱,像个豌豆公主。第三,邪恶莫蒂大概率会拒绝,这只会更加难堪……
他看过去的目光或许太过直愣愣,又或许邪恶莫蒂终于忍受不了他频繁的注视,他那戴着眼罩的同位体终于放下做好一半的传送枪,问:“又怎么了?”
莫蒂动了动嘴巴,忽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自己努力想找话题却被眼罩男孩无情拒绝的那一天。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眼睛忽然变得酸酸涩涩的,蓄积在胸腔中的负面情绪就像正处在分裂期的细胞一样,疯狂增殖着,越长越多。尤其是还睡在这样坚硬硌人的床板上,人越是难受,越容易回想起更多不快的事。他又想起今天他们那一系列斗嘴,那些尖酸冷酷的讽刺,似乎所有的错误所有的倒霉事都源于他……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温热的液体堵在眼眶中,眨眼一下变得好困难。莫蒂终于发出了声音:“有点冷……”
他看不清邪恶莫蒂的表情,但对面的确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复。大概一分钟还是两分钟,同位体的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了,就好像颗毛绒绒的软球轻轻滚落至耳边。
“要是实在冷就上来。”
莫蒂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了一瞬,身体自动从地铺的被窝中钻出来,蹦到邪恶莫蒂的床上。柔软又暖和,几乎和他想象里一模一样。他伸出手臂将眼泪擦干,枕在唯一那个枕头上。
“你还真挺不客气的。”邪恶莫蒂轻轻哼了声,但语气更像调侃。他居高临下观察了莫蒂几秒,低声说,“脑袋稍微过去点。”
莫蒂顺从地将脑袋移了移留出位置,下巴抵在柔软的被子上方,睁着水亮水亮的狗狗眼,看着眼罩男孩关上灯,然后和自己一样躺下来。
单人床实在太挤太小,且只有一个枕头。两个男孩几乎脑袋挤着脑袋,身体贴着身体,稍微往旁边移一些或翻个身,就有概率滚下床去。好处就是这样更暖和了。
和另一个自己肌肤相贴的感觉甚为奇妙,邪恶莫蒂的手臂皮肤比他平时的神情和语气要柔软温暖得多,靠着他时才能感觉,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14岁的小男孩。
莫蒂屏住呼吸,静静感受着。床太柔软啦,他现在就好像睡在云朵上,在云层间飘来飘去;阳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烤得他身体暖乎乎的。他和邪恶莫蒂的手挨得是如此近,他忍不住产生想要伸出一根手指去勾他手指的念头。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或许被允许上床这事给了他信心。他伸出食指碰了碰邪恶莫蒂的手背,指尖在上面轻轻画着弧线,然后又鬼鬼祟祟地探近第二根指头。同位体似乎没有察觉,仍旧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慢慢地,莫蒂的整个掌心都贴上了他手背。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几秒,他就听到邪恶莫蒂叹了口气,抽回手反握住了他的。如今,是他的手被同位体温暖的掌心包裹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黏人的莫蒂。”
莫蒂噗嗤一声笑出声,他又一次没法反驳,可这回只觉得轻松愉快。
“我-我猜是。或许因为我是最莫蒂的莫蒂。”
他能清晰感觉到另一只手传来的热量,两人的手贴得很紧。瑞克也老爱说他黏人,或许黏人正是莫蒂的本质之一,要不然也不会容忍瑞克的种种坏毛病,缠着他跟他冒险了。
当然了,这种黏人其实源自孤独。作为一个从小被欺负、没有任何同伴、感情上处处碰壁的可怜十四岁男孩,他对友谊及亲密关系的渴望超乎任何人的想象,哪怕陷入的是一段权力关系分明、有毒的不健康关系。他就好像海滩边一条濒死的鱼,拼命扭动着身体,渴求任何一滴能赋予他生命、将他从孤独的泥沙中拯救出的水珠。
所以他想要一个真正的朋友(甚至比那还亲密),想要一个人可以牵紧他的手一起在宇宙中冒险,驶过无数星云,在无数个星球间穿行。永永远远。
跟瑞克冒险是还不错,可他毕竟是他的外公。像任何一名青少年,他更希望能拥有一个同龄朋友——足够耐心、真正理解他、允许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就像邪恶莫蒂。
莫蒂从来不真正觉得他“邪恶”,也不真正恨他。的确,他混蛋时与瑞克不相上下,说话也很难听,可就好像刀子嘴豆腐心,他一路来确实保护了他很多次,并愿意把住宿吃食分享他,最终还允许他挤一张床睡觉。
更别提,那幅拽拽的臭屁模样有时还挺酷的。不在意任何瑞克什么的,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man,这简直魅力爆棚好吗。
肌肤相贴的部分愈发滚烫,莫蒂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咚咚跳得越来越快。他深呼吸,再深呼吸,隐约听到身旁跟他同频的心跳声响。他侧过一点头,这个姿势令他的头正好压在邪恶莫蒂的肩膀上,毛绒绒的棕发似乎挠得对方有些痒,动了动身体,却没将他推开。
“晚安。”低低的嗓音传来。
莫蒂的唇角疯狂上翘:“晚安!”
在这舒适温暖、令人安心的环境中,困意席卷而来。他和邪恶莫蒂的手还在被窝里紧紧牵着,脑袋挨在一块儿,身体贴着身体,两个相同年龄的男孩将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睡到天亮。
莫蒂想,今晚他一定会睡得很好。
♫♪
Before I was found, I felt like I could drain the ocean
在遇到你之前 我感到自己正慢慢干涸
Before I was found, I didn't wanna breathe out
在遇到你之前 我甚至不愿呼吸
Now my soul beats a sound, loud enough to quiet the thunder
此刻灵魂发出的声音 大到足以掩盖雷声
A love with no doubt and now I'm never gonna slow down
这爱笃定无疑 我再不愿放慢脚步
Never gonna slow down
再不愿就此停下
♫♪
第二天一早,他俩就从冰箱里取出些罐头和饮料,收拾好个人物品回到地面上的飞船,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
莫蒂一觉醒来浑身舒爽,昨晚的梦甜蜜极了,他好久没休息得这样好过。唯有脖子有些酸疼,估计是整宿靠在邪恶莫蒂的肩膀而非枕头上的缘故。
眼罩男孩起得早一些,在清点柜子里存储的工具。他俩都默契地未提及昨晚的事,可自从手拉手后,有什么东西到底还是改变了。最明显的一点,交谈时他们不再像前一天那样剑拔弩张。
回飞船的这一路,他心情愉快地哼起小曲,连带着看星球上漫天的黄沙与荒漠都顺眼不少。倘若风暴不那么剧烈,天空中有一个太阳的话,阳光照在沙上应该也会金灿灿地很漂亮。
经过一夜时间,飞船的小半部分已经埋进了黄沙里,两个男孩合作费了老大劲儿才将它刨出。他俩一个接一个地小心登上去,提防在开门时把沙土也带进来。
飞船缓缓升空,带他们重新回到无垠的宇宙中。
窗外的景色早就看腻了,色情杂志昨天也已经翻完,莫蒂靠在座椅上,无聊地打着呵欠。有自动驾驶系统在,其实不需要人为操控飞船,所以驾驶座的邪恶莫蒂也正无聊地撑着下巴。
“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好主意吗?”
眼罩男孩思索了几秒:“听歌?”
“来点劲爆的摇滚乐!”莫蒂提议。
邪恶莫蒂在飞船的曲库中搜索起来。过了会儿,他颇为诧异地抬起头:“这飞船的前主人听歌品味简直一团糟,还以为我回到了中世纪。”
“放首来听听!”莫蒂怂恿。
“Really?那就别怪我折磨你的耳朵了。”邪恶莫蒂挑起眉,按下播放键。
当音乐从飞船的加大音响中流泻而出时,莫蒂捂住耳朵,表情扭曲,痛苦地没能坚持住哪怕十秒。
“See?”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同位体在身旁的嘚瑟模样。
“就没点能听的音乐吗?”莫蒂哀嚎。
“有。”邪恶莫蒂从眼罩拉出根电线接到飞船控制屏上,“之前存过一盘天体摇滚乐,比地球上的摇滚乐还有意思。”
“天体摇滚乐?那-那是什么?我只听过蛇族的摇滚乐,像极了Bbox。”
“各式各样天体的合奏。宇宙爆炸、中子星、黑洞、星云……反正应有尽有。”
数据传输完毕的几秒后,音乐响起。
莫蒂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段摇滚乐怪异极了,时而像是鬼魂尖厉的咆哮声,时而是不断震颤的电音,时而是钟鸣声,时而是翅膀极速地拍打声,时而像是收音机卡时所发出的意味不明的噪音……
“Geez. 这简直太古怪了。”他评价道,“有些像极了恐怖片的配乐,吓得我差点起鸡皮疙瘩。”
“人耳听就是这样。你要知道这些天体的演唱会从来不是给地球上的某种猿类生物准备的。”眼罩男孩解释,他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一对耳机,分了只给莫蒂,“想要真正听懂,得用点手段。”
男孩将信将疑地接过:“你没在捉弄我吧?”
“嗤,捉弄你才不需要这么复杂。”邪恶莫蒂翻了个白眼。
莫蒂戴上自己的那边耳机,发觉听到的果真不再是刺耳的尖啸,而变成强劲有力的鼓点和优美的乐曲。和地球音乐的差异在于,同一时间仿佛有数十首歌一齐环绕在耳边,却配合得相得益彰,带来的是享受而非混乱。他情不自禁地抖起腿,沉浸在这场迷人的天体摇滚乐中。
“我喜欢这个。”莫蒂大声说。
“Yeah. Told you.”邪恶莫蒂也哼唱起来。
两个男孩默契地同时转过头,相视一笑。
还有什么比在宇宙中结伴航行时听着由群星演奏的音乐更浪漫的事?这对莫蒂来说是头一回,且旅伴还是一位跟他同龄的十四岁男孩。他太久没像现在这样兴奋过。
生命中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宛如正常青少年那般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正做着正常青少年爱做的那些事——一起旅行,一起听摇滚乐,一起疯。自由自在,而不是源于血缘关系或某种不健康的依赖。
这场阴差阳错的相遇简直棒极了。
在音乐声中,飞船带着他们极速行驶。莫蒂暗暗希望时间能过得更慢些。
想要抵达邪恶莫蒂口中那颗星球,飞船还需补充一次燃料。他们停在了途中一间星际加油站的入口处。
莫蒂摘下耳机,左右看了看。“你说这些机器能收水晶吗?这看上去是个自动加油站。”
“里面有个便利店。去买点东西,叫这儿的管理员帮下忙,应该能成。”眼罩男孩仔细观察了番。
“Okay。那我俩谁去?”
“来吧,猜拳决定。”
五局三胜,莫蒂输在了最后一把。老实说他有点怀疑这游戏的公平性,因为比赛时邪恶莫蒂一直在按他的眼罩,那玩意儿是有预测功能还是什么的?
他摇摇头,打算不再纠结这个。反正总得有一个人去,另一个人留下看飞船。只是他仍然有些紧张。袋子里的水晶严格来说是违法物品,他只在黑市出售过,也不知道这里的售货员接不接受这种交换方式。
“怎么还愣着?”邪恶莫蒂问。
“我-我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报警之类的?毕竟这些水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Jesus. 你在开玩笑吗?都敢手无寸铁地在黑市出售,现在反而还怕了?”
“这不一样好吗。我之前没意识到会有这么危险。”
“拿出水晶枭的气势来,莫蒂。”
“闭-闭嘴!又不是每个人出场时身后都能像你一样响起邪恶阴沉仿佛酝酿着什么大阴谋的酷炫BGM!”
邪恶莫蒂唇角飞速抽搐了下,看好戏地抱起双臂。“那我可管不着。猜拳输的是你。”
莫蒂嘟囔:“我总感觉你耍诈了!”
“诬陷人前记得拿出证据。”戴着眼罩的男孩无辜地眨眨眼,相当不尊重人地打了个大呵欠,“你打算让我俩在这儿呆一整天吗?”
莫蒂瞪他一眼,只得从自己的宝贝袋子里摸出几块水晶塞进兜里,鼓起勇气走向便利店。
出乎意料的是,他跟便利店的工作人员谈得意外顺利。那只生物看上去也是瘾君子,一看到水晶脑袋上的八只眼睛都在发光。他不仅自掏腰包给飞船加满了燃料,还大方地让莫蒂全店零食饮料肆意挑选,甚至送了他一个本店的吉祥物娃娃。
半小时后,莫蒂呆呆地捧着几大袋零食回到了飞船,头上还顶着一个娃娃。
“收获真丰富啊?”邪恶莫蒂有些惊讶。
“哼,混蛋。这些吃的我一个都不要分你!”他赌气地把零食全塞到自己那侧,母鸡护小鸡似地展开双臂不让同位体碰到它们。
“这可是我出的主意。”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抢离得最近的那包。
莫蒂毫不客气地打下那只手。一场零食保卫战就此展开了!
一开始两人还是平手,就跟打地鼠一样;邪恶莫蒂伸手,莫蒂就打回去。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两人张牙舞爪挠来挠去的模样像极了两只小猫在打架。正当他真以为如此简单时,一个眨眼间,从眼罩男孩背后忽地伸出四只金色触手,同时抓向他身后的零食。不同方向速度如此迅疾,他压根防不胜防。
啊,其中一只还抢走了四五包他最爱的披萨味薯片!
莫蒂两只手徒劳地挡来挡去,可又怎么抵得过人加机械总共六只爪子的袭击。左边、右边、上边、下边……那些机械触手比人手还要灵活。很快,大半零食都落到了邪恶莫蒂那侧,胜负分明。
“我投降!我投降……”男孩无可奈何。
邪恶莫蒂又露出了那种讨人厌的、得意的获胜笑容,他身后的触手为他撕开一袋糖果,另有一只从中取出几颗放到他张开的嘴里。他重新启动飞船,令其升空继续驶向目的地。
莫蒂打开一袋薯片,故意咬得嘎吱嘎吱响,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与控诉。欺负他难道很有意思吗?!
“做得不错。小瞧你了。”
他正闷闷不乐着,音乐重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身旁同伴的夸奖。男孩歪了歪头,忍不住瞥过去。
“那当然!”他骄傲地擦掉唇角的油渍。
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这两句夸奖在他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每播放一次,莫蒂的唇角就翘得越高。他做得不错。他很厉害诶!
事实证明,他的水晶还是帮了大忙的。
不一会儿,两个男孩的嘴就都被各式各样的零食塞得鼓鼓的,甚至没空交谈。在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前,午晚餐是有着落了。
浩瀚无垠的藏蓝色宇宙中,他们的飞船划着优雅的曲线继续行驶着;它飞过无数星球,穿梭于星云间,宛如一只漂亮的金色小鸟。
♫♪
Let it go, paint my body gold
带上我一起走吧 将我的身体漆上金色
Take our bodies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让我们飞到更远更高的地方
We can go, until the morning glow
让我们一起飞吧 直到太阳洒下光芒
We can go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我们可以一直飞到宇宙的尽头
♫♪
他们抵达的这颗星球由于编号既古怪又长,被邪恶莫蒂简称为奇异星球。
单就景色而言,这里的确是莫蒂见过的最奇异、最梦幻的世界。整颗星球就像是以小孩子最绮丽的梦境编织而成,像是童话故事书里的插图,美到让人难以想象其真实存在。
浪漫的粉红色天空,层层叠叠的云朵让人恍惚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棉花糖内部;树上结着亮晶晶的果实,五颜六色的鸟儿稀稀落落地停在枝丫上,唱着动听的歌,树荫底下奇异的花朵张开的花瓣就好像仙女的裙摆。一金一紫两颗太阳高悬于天空两端,为底下的生物与非生物蒙上一层奇幻的瑰丽光芒。
“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奇妙的地方。”莫蒂发出一声惊叹,“太不可思议了。”
他探出一只脚,轻轻踏在浅绿色的草坪上,感受着风拂过脸颊。他兴奋地四处张望起来。
“我第一次来时也很惊讶。”邪恶莫蒂说,“被保护得这样好的世外桃源宇宙中并不多见。这颗星球只允许小孩进来。”说出小孩那个词时他明显不太自在,飞快抬手摸了摸眼罩。
“小孩?”莫蒂眨眨眼,笑起来,“要-要是我再小一点来这儿,估计永远也不想离开了。”
他模仿小时候爱做的动作将手圈成望远镜放到眼睛上,观察起远方的景色。“那这里的住民也都是小孩咯?”
“不算。这整颗星球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生物,除太阳外,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祂变化出来的。祂将自己变作一个梦幻世界的模样,又延伸出各种各样的物种,以吸引孩童的到来。”
“等等。那我们现在岂不就站在祂的背上?”莫蒂有些紧张地抬起脚,反复回想自己走路时有没有踩得抬重。
“也可能是肚皮。说不定你刚刚站的那地方是祂的‘嘴唇’——假使祂有的话。”眼罩男孩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
“这也太毛骨悚然了……”莫蒂瞬间想回飞船上,眼前浪漫的一切原来是个披上糖衣的恐怖陷阱!
“想回去随时可以。反正我一个人也能采完所需的东西。”
男孩咬紧牙:“我-我没说害怕呢!”
邪恶莫蒂耸耸肩,扔过来一个“你真觉得能骗过我的眼神”,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前走。
莫蒂赶忙跟上,兜里的那把多功能枪给他提供了些勇气,他打算时时刻刻将它捏手里。
鸟鸣声悠悠,叮铃铃的风吹树叶声。金色与蓝色阳光交织,给道路增添了份迷幻色彩。若不是刚才那番交谈,这里的确令人心旷神怡。他越走越怀疑邪恶莫蒂是在捉弄他,就跟以往那么多次一样。什么星球是生物嘛,还变幻出这么漂亮的景色,这也太离奇了!
他逐渐放松下来,开始欣赏起四周的景色。碰一碰这朵花,摸一摸那块毛绒绒的石头,用目光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奇特外星生物。
有一只翅膀颜色鲜艳如火焰的蝴蝶停在他的发顶。痒痒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只小生物扇动翅膀带起的微风。蝴蝶陪他走了一段路后就飞走了。
与他的兴奋劲儿相比,邪恶莫蒂看上去要平静得多。莫蒂忍不住一个大跨步向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常来这儿吗?”
“来过一两次。”
“酷。你当初到底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某个瑞克的记忆提到过这里。”
“Jeez. 你不是说只有小孩才能进来吗?”
“他被挡外面了,气不过,在笔记里大骂三百条。出于好奇,我特意跑过来看看。谁能想到这颗星球真有我当时所需的一样制作传送枪的关键材料。”
“哈,真好。真想看看瑞克那幅气急败坏的模样。”
“Uh-huh。那段记忆曾做过我一段时间的下饭视频。”
莫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既然这样,那些成年生物岂不是永远造不出通往无限的传送枪了?”
“被困在圈里的只有我们,莫蒂。没其他成年生物。”眼罩男孩瞥了他一眼,“至于瑞克,哼,他们巴不得永远待在这个能让他们感到舒适的摇篮里。”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毕竟又涉及到选择留在曲线内还是离开曲线的问题,而这也是他俩最大的分歧。莫蒂那天可是清楚地拒绝了邪恶莫蒂。
“唔。”莫蒂快速咽了下口水,“我-我不知道。”
又是沉默的几步路,直至邪恶莫蒂开口。“你就那么喜欢跟在那个糟老头身旁吗?”
这话带着一点刺人的嘲讽意味,让莫蒂有些不舒服。可一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的大脑就一片混沌,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绪。他真正想要永永远远待在瑞克身旁吗?他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去一个更大的世界看看?听到那份邀请的那天在胸腔中砰砰乱跳的心脏到底又意味着什么呢?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好像当它不存在,就不用去直面内心那乱入麻花的挣扎,以及对瑞克矛盾的情感。
事实上,他恐惧会得出一个极有可能吓到他的答案。
眼罩男孩那天说的,“我们终将成为邪恶莫蒂”,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只见面了两次,而且那天你杀了那么多人,谁都不会选择和你离开吧。”莫蒂最终含糊地回答。
邪恶莫蒂转过身,那双同他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直视着他。“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什么?现在愿意跟他一起离开吗?
莫蒂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如那天一般开始狂跳起来。砰砰咚咚,砰砰咚咚。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他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两幅图景。一副是他跟瑞克一起坐在飞船里,后座堆积如山的酒罐头飘来熏人的臭气,然后是瑞克的叫喊:“莫蒂——莫蒂!过来帮我!”另一副则是在一艘漂亮小巧的金色飞船里,他坐在后座,前座那人除了戴着眼罩外跟他有着相似的外貌;两个男孩清脆的笑声穿透窗户,飘散到宇宙中去。
并不是说跟瑞克就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只是多可悲呀,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从来就不是它们。他需要在记忆中努力翻找,再外加一些对瑞克意图的主观推测,才能挑出那些美好的部分。
至于后者,这是曾出现在他梦境中的景象,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深埋于潜意识中向往的具象化。
可“愿意”二字又是如此地难说出口。他明白孤独的感觉有多糟,更明白被突然抛弃的感觉有多糟。他对瑞克终究怀着一份情感……
或许太久没有得到答案,眼罩男孩已经再次转回了身。莫蒂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两个男孩一路无言,周围的景色似乎也褪了色,变得闷沉沉的。
他们一路遇见过几只不同模样的奇异生物,站在路旁好奇地打量他们一会儿,又自顾自走开了。这里其实很安静,很适合散步,很适合默默行走时理清脑中纷杂的思绪。
“就快到了。”邪恶莫蒂突然开口,声音变回了他们昨天初见时的冷淡,“我要去采东西。你爱来不来。”
“我当然来!”莫蒂立马说,“到-到底是要采什么来着?采水晶我很在行!”
“某种宝石。”邪恶莫蒂的脚步一点没慢下来。
“话说你之前不是说,整颗星球是一只生物变出来的?那-那我们拿走宝石祂不会发怒吗?”
“从你身上扯根毫毛你会发怒吗?”
莫蒂乖乖闭上了嘴。
眼罩男孩所需要的是一种金色的椭圆形宝石,就生长在一片山谷上。这个描述听着很奇怪,可在这个童话故事般的世界里什么不可能?真有金币长在树上呢。总之,那些宝石是某种植物开花后所结的果实,而山谷是这些植物主要的栖息地。
山谷遍地都是粗大的藤蔓,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走得小心翼翼。人做坏事前总是有些心虚的。莫蒂走的时候前前后后地张望着,害怕突然窜出守护这些宝石的怪物守卫,或者被什么生物给看见。
那些宝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漂亮无比。按理来说修好传送枪只要一块,邪恶莫蒂为保险起见,摘下三块留两块备用。至于莫蒂,他被这些闪亮的果实给迷住了,决定也摘一块收藏。
只是他没想到,摘这些宝石可不像摘水晶那样简单。它们看似松松垮垮地吊在花朵上,与母体相连接的部分却格外牢固。莫蒂两手一起抓住宝石,动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使劲向外拽,拽呀拽,只听“啪嗒”一声巨响,整株植物连带七八颗宝石一同从土中飞出。
拔一根毫毛问题不大,两三根也只是小事;但倘若一连拔十根,唔,那还是有些痛的。
植物飞出后,整座山谷剧烈震动起来。
惊恐之中,莫蒂抬起头与邪恶莫蒂对视一眼,在这个惯常冷静的十四岁男孩眼里捕捉到了同样的迷茫。
不仅山谷在发狂,那些藤蔓也疯了般从土中钻出,扭动着硕大的身躯向两个男孩袭来。莫蒂将整株植物抱怀里的空隙,发觉自己的后衣领被邪恶莫蒂拽住了,他的鞋子似乎有加速功能,带着他俩飞快地撤离山谷。莫蒂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过身抓住衣领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从兜中掏出多功能枪打向那些紧跟不放的藤蔓。
招惹整颗星球可真是间蠢事。奔跑的这一路,树也倾倒下来攻击他们,鸟也飞过来试图啄几口,好好的路还会时不时凭空出现几个坑。两个男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早就迷失方向忘了飞船在哪里,甚至都没意识到逃亡时他俩的手还紧紧牵着。
等到星球息怒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当大地不再颤动的那一刻,两个莫蒂默契地同时倒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俩身上都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草叶和鸟屎。缓过来一点后,他们扭头看向对方,都因另一个自己的狼狈模样大笑起来。
莫蒂简直快要笑出眼泪,跑过几乎小半个星球后,经历过一场真正的生死危机,采宝石前的郁闷显得无足挂齿。他这才注意到他与眼罩男孩一直牵着手,直到现在也没放,就像昨天晚上那样。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他又歪头看了看身旁的植物,疯狂跑了这么久,这么长一段路,上面的宝石竟一颗也没掉。真够顽固。
“你...你究竟怎么把宝石取下来的?”
“特制的剪刀。那种东西寻常方法取不下来。”没一会儿,邪恶莫蒂的回答就传来了。
“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第一次采时,和你差不多。只不过也就大地震了几下。”邪恶莫蒂说,眼睛盯着头顶的天空,“我俩扯平了。”
莫蒂反应过来。可这回他没生气,只控制不住地想笑,感到既刺激又好玩。
“星球发起怒来实在太恐怖了。”他感叹。
“嗯。你还不敢反击,到处都是祂的一部分。幸好祂并不打算真的杀了我们。”
“真奇特。你说为什么会有一种如此大的生物化身为星球,只为了吸引小孩上来玩儿呢?”
“孤独吧,我猜。”
“这听着挺不健康的。”莫蒂严肃评价道。
“Uh-huh. 有无数种健康的方式对抗孤独。”
于是话题又回到他俩身上了。莫蒂清楚地知道他在影射什么,及他本人过往应对孤独的方式有多不健康。他是如此,瑞克也是如此。两人臭味相投,为应对孤独造就了一段更不健康的关系。
但其实,就跟吸食水晶一样,这种物质能在短时间为你提供大量多巴胺,足以应付心情低落;可本质上,这不过是为追求速度用一种不健康的方式去应对本可以健康解决的困境,反而留下无穷后患。你会上瘾,你会对它产生依赖,而这种有毒的依赖终将令你痛苦,甚至越陷越深。
想要走出来,意味着你必须成长,必须有勇气再次直面曾令你痛苦的困境,有毅力走过一段漫长自我探索期的黑暗以重获光明。
他不敢跟瑞克分离,并非只是不愿让他再度经历孤独,更多是因为他早已习惯通过这种做瑞克小跟班的方式对抗孤独,害怕向外踏出一步,害怕脱离他后仍然不被接纳,再度陷入孤独。
他不够自信,不确定自己是否也能成为像邪恶莫蒂那样的人,有抛下一切追求真正的自由与自我的勇气。
莫蒂扭过头,发觉眼罩男孩正看着他。
“很多时候,我挺羡慕你,也挺佩服你的。”他清了清嗓子说。
“别小瞧你自己。本真莫蒂教教主。”邪恶莫蒂扬了扬眉。
一提起这个称号,莫蒂就想将脸埋进草地里。真的,以这种方式与邪恶莫蒂相遇实在太戏剧了。“那次只是因为我对瑞克很生气。”
“不是所有莫蒂发脾气时都能像你这样。”眼罩男孩说,“号召一群莫蒂冲出来,砸烂十厘米厚的石门,打死一个瑞克。噢,还有那天我送你进去时你向我提议的——为什么莫蒂们不能联手打倒瑞克呢?那个称号你得的实至名归。”
莫蒂回想起当天的一幕幕,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关注我,对我评价这么高。”他故意说。
邪恶莫蒂向上翻了翻眼,终究没有反驳。“别嘚瑟。你那天的表现是留给我挺深印象。”
不得不说,这番话的确赋予了他一些信心和勇气。是呀,他可是最莫蒂的莫蒂,不是什么普通莫蒂,或许他的潜力真的比他所想的还要大呢?
莫蒂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谢啦。”
“嗯哼。”
两个男孩休息得足够久后,商量着去旁边的河里洗个澡。谁也不愿意穿着这么脏的衣服上飞船。
夜下的河流是墨蓝色的,河水清凉,恰恰好能洗去跑了十几二十公里的热意与汗液。莫蒂和邪恶莫蒂都把衣服脱了个精光钻进去,整个身体埋入水下,只露出用来呼气的鼻子和圆溜溜的棕色眼睛。
“你怎么下水还戴着眼罩?”莫蒂忍不住问,“这玩意儿不是什么电子产品吗?”
“防水的。我做的东西可没那么芯儿。”邪恶莫蒂骄傲地扬起下巴。
“真的?”男孩坏笑了一下,突然一个浪打过去。这个浪不小,扑了毫无防备的眼罩男孩一脸,令他整头棕发都湿透了。
“小混蛋。”邪恶莫蒂甩甩头抖掉水珠,两只手同时出马,朝莫蒂所在的方向迅疾地送了两波浪。男孩尖叫着躲开,还是被浪淋湿了头。
“先说好!不许作弊!不许用你的触手!”
“嘁。不用你也赢不了我。”
水花四溅,两个男孩就这样在河里激烈地打起了水仗,互不相让,笑声与尖叫声一直传到了几里外。他们甚至还给自己的招式起各种奇异名字,卷出种种不同的浪花,碰到对方哪怕一角也要大声欢呼。
他们一直打到耗尽刚刚恢复的全部力气。
毕竟正值青春期,精力充沛,坐在河岸边休息一会儿后,他俩就穿上衣服计划着去山顶看看。夜空中的星星很多,而那儿的视野最好。
莫蒂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哼着白天所听的天体摇滚乐,尽管模仿得乱七八糟。邪恶莫蒂没过多久也加入进来,哼着同一首歌,同样哼得乱七八糟。两人合在一起简直是台巨大的噪音制造机器,可他俩都笑得前仰后合,不亦乐乎。
谁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山顶花了多久,但一边走一边哼歌确实让他俩到达山顶时嗓子都快哑了。
所以两个男孩决定就默默地躺在草地上,暂时不说话。天空上的星星很漂亮,比地球上所能见到的还要多还要绚丽,遍布整个夜空。莫蒂扭头一看,发现邪恶莫蒂的黑色眼罩也映满了星星。
他突然萌生了想要亲上去的念头。
他一点一点地挪动脑袋,挪动脑袋,然后在靠得最近的那刻,猛地抬起下巴亲在了邪恶莫蒂眼罩下方的脸颊上。柔软的,凉凉的,还有点好闻。
肉眼可见地,那日常爱表现出一副酷酷拽拽模样的男孩耳根骤然红起来。邪恶莫蒂反应了几秒才扭过头,诧异地瞪着莫蒂看,被亲过的那侧脸颊不知怎地也红了。
莫蒂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傻笑。
可他还没笑多久,就感觉衣领猛地被拽住,一张凉凉的嘴唇印上他的嘴唇。唇瓣相撞,牙齿碰牙齿,然后舌头缠在一起。眼罩男孩的吻技好到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一直被吻到两颊泛红晕,邪恶莫蒂才放过他。
莫蒂喘着气,脑袋烧得厉害。明明是他主动的,想看同位体害羞,没想到却演变成这样。他舔舔嘴唇,又不得不承认,好吧,他的确很享受这个吻。
吻完之后两个男孩依旧没说话,视线又回到头顶上方璀璨的繁星中。慢慢地,两只一模一样的手碰到一起,十指相扣。
他俩手牵着手,聆听夜空中群星的絮絮低语。一阵风吹过,白日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轻拂过身躯,远处传来未知生物古怪的低吟。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闹了一天后,困意渐渐袭来,莫蒂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
现在他可不只是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旅途永无尽头,希望能永永远远和邪恶莫蒂这样冒险下去。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And we will walk with our feet on the ground
我们的双脚踩着地面,一步步向前
And we will talk with our head in the clouds
我们将头伸入云端,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话
And we will walk with our feet on the ground
我们的双脚踩着地面
On the ground, on the ground, on the ground
一步一步丈量着这宇宙
♫♪
第二天醒来时,两个男孩无不浑身酸痛。在邪恶莫蒂查出飞船所在位置后,他们扶着彼此的肩膀,踉踉跄跄地朝那儿走去。
飞船正完好无损地停在刚抵达的地方,一点也没被星球的怒火所波及,金色的船身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在即将登船时,莫蒂想起一件事。
他往回走几步,蹲下身,前倾身体,轻轻地亲了一口大地。毛绒绒的草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和手臂,星球似乎微微颤动了下。
“谢谢你。For everything。祝你有一天也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同伴,永远不再孤独。”
这句话落下后,从地底或者说星球深处响起一声凄厉又带点忧愁的啸声,很快这啸声又转变为愉悦的啾啾声。星球上的所有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应和着这啾啾声唱出一首奇异而动听的歌曲。
有一只鸟儿还飞下来,在莫蒂的脸颊上狠狠蹭了下。
邪恶莫蒂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和他一起欣赏着这首奇妙的星球乐曲。莫蒂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你会觉得这么做很矫情吗?”他问,“浪费时间什么的。”
“典型的莫蒂行为罢了。”邪恶莫蒂说,“我也是个莫蒂,我为什么会反感。”
莫蒂笑起来。“听你承认自己是莫蒂还怪奇妙的。”
“不是只有最莫蒂的莫蒂才有资格说自己是莫蒂,最不莫蒂的莫蒂当然也有资格。”邪恶莫蒂轻轻哼了声。
是呀,最莫蒂的莫蒂和最不莫蒂的莫蒂,就好像上天注定要他俩走到一起。
尽管性格天差地别、如此不同,他们却都是莫蒂,当然都最懂彼此,理解彼此。永远不用担心在对方面前真正做出什么傻事,也永远不用担心思维方式古怪、总不按常理出牌、对小众事物有非同一般的迷恋而遭到嘲笑或排挤。
你难道还能找到比另一个自己还要好的冒险伙伴或伴侣吗?
两个男孩一起牵着手走上飞船。
集齐所有所需材料后,传送枪很快就能重新制作好了。邪恶莫蒂低头捣鼓时,莫蒂托着脸颊坐旁边默默观看着。传送枪修好后,想去哪儿就方便多了,这段飞船之旅也就正式步入尾声。老实说,他还有些舍不得。
有时相较于终点,旅途过程之所见、所经历反倒是更宝贵的部分。将步履放慢,多花一些时间在路途中的旅行总能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邪恶莫蒂的传送枪没有坏,他自己那把没有掉,这段旅行不到一天就将结束了,而他俩的关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各走各的路,一个在曲线外逍遥自在,一个被困囿于曲线内,过着毫不相交的生活。
他也许会反复思考瑞城毁灭那天自己的选择,也许会反复梦到那天要是跟邪恶莫蒂一起离开会过上怎样的生活;但他到底没有自信和勇气踏出成长的那步。
瞧,不需要瑞克,就两个莫蒂——他和另一个自己——也能完成一场精彩绝伦的冒险。
莫蒂露出微笑,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幸运过。
几分钟后,邪恶莫蒂将传送枪修好了,这把金色的枪优雅而漂亮。他抬头看向莫蒂,两双相似的棕色眼睛在这一刹那彼此相对,男孩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还愿意再来场冒险吗?”邪恶莫蒂问,晃了晃手中的传送枪。
“Sure!”莫蒂惊喜地应道,“去哪儿?”
“找那群把我传送枪毁了的王八羔子叙叙旧。”眼罩男孩比了个爆头的手势。
“Bro,这回你得把枪保护好点。”
“还用你说。我加了个防护罩,中微子炸弹都别想伤到分毫。”
莫蒂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可真酷毙了。”
邪恶莫蒂骄傲地点了下头,从身旁拿起一块东西:“想不想拥有点酷炫的武器?”
“当然想!”
“见过我掌心射线的威力吧?”他继续说,展示起掌心中的东西——一块芯片,“独家技术,就连瑞克也研发不出。把这小东西移植进掌心里,就可通过意念进行操控了。唯一缺点是缓冲期长。”
莫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块芯片,心脏跳得快极了。“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嗯哼。一份礼物。”邪恶莫蒂的耳根似乎有些红。
在先进科技的帮助下,移植很快就成功了。莫蒂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能清晰感受到那块小东西的存在,以及它所带来的力量感。
哇哦。这绝对是所有移植到他体内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他最喜欢的一件,甚至制作者跟他一样也是个莫蒂。要不是飞船不算大,他真想蹦起来欢呼。
邪恶莫蒂教会了他如何使用,又递给他一把高能粒子射线枪,这才开启了传送门。两个男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金色漩涡打开那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跳进去。
他们被传送到黑市老大的巢穴里。或许没想到会有生物以这种方式闯进来,几乎所有守卫都愣住了。趁着他们还未反应过来,莫蒂和邪恶莫蒂背靠背像对训练有素的特工般飞速射击。
莫蒂忽然记起他俩先前在prime老巢合作的那次,也像这样并肩作战、配合得无比默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像世间一切都阻止不了他们。他喜欢这种感觉。
“Nice shot。”邪恶莫蒂夸奖道。
“嘿嘿,我射击游戏一直打得不错。”他又干掉了另一个扑过来的黑帮守卫。
这一圈的守卫都倒下后,从最中间的入口出呼啸着涌来一大批张牙舞爪的卫兵。两个男孩对视一眼,莫蒂抬起手,第一次用出掌心的射线。
金色的光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堂堂,方才还黑压压的一大圈守卫都尖叫着在射线中化为灰烬。
“这威力也太强了。”莫蒂瞪大眼。
“Yeah。别有心理负担。”眼罩男孩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只是那天没被抓住。”
剩下的守卫包括之后冲进来的,也被邪恶莫蒂用掌心射线消灭了干净。两个男孩沿着空荡荡的楼梯跑上去,终于抵达黑市老大所在的房间。这只生物的模样真挺滑稽的,肚皮上有个硕大丑陋的疤痕。
“别杀我……别杀我……”黑市老大在两把枪前瞬间怂了,“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
莫蒂把提了一路的水晶袋子甩到他面前,努力装出一副大水晶枭的模样说话:“这里有九十五颗水晶,我要你以高于市场价两倍的价格买下来。”
他说完后,感觉身边的同位体欲言又止,就连一脸怂样的黑市老大也愣住了。“哈?”
“你这儿有埃里安星球最新出的游戏手柄吗?”邪恶莫蒂插嘴说,“两个。然后交出金库钥匙。”
“有的有的!”黑市老大赶紧说,从桌下飞速摸出两盒崭新的游戏手柄,可怜巴巴地交出钥匙,“金库的话,能不能给我留点……”
“看我心情。”邪恶莫蒂耸耸肩,然后拽着正盯着游戏手柄两眼放光、动弹不得的莫蒂前往金库。
他俩兴高采烈地将金库劫了个空(其实主要是戴眼罩那个在劫),只留下那一袋子九十五颗水晶,就穿过传送门回到了飞船。
一回来,两个男孩就在座位上瘫了好一会儿,彼此看了看,放肆大笑起来。
“棒呆了!”莫蒂美滋滋地将游戏手柄捧怀里,“还以为得不到它了呢!”
邪恶莫蒂摇了摇头。“说真的。你以后还是别去卖水晶了。”
“你觉得我方才那句不够有气势吗?”
“差太远了。我差点被你逗笑。”
“可黑市老大看起来被吓懵了,说明多少有点效果。”
“Whatever. ”
邪恶莫蒂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争论,重新坐上驾驶座。
“我们该多来点像这样刺激的冒险,真的。”莫蒂拿手肘戳了戳他。
“想去无限看一眼吗?”眼罩男孩的目光扫来。
来了。又一个邀请。
“Yeah。我愿意。”
莫蒂这次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可以在那儿进行很多场很多场冒险。”
邪恶莫蒂轻轻嗯了声,启动飞船。远处恒星的光照耀过来,将他俩染成了金色。两个男孩贴着彼此,在浩瀚的宇宙里飞翔着,越飞越远越飞越高。飞船跃进金色传送门,跃入一个更奇幻、绚丽的新世界。
看啊,前方有着整个无限等待他们去征服。
♫♪
Let it go, paint my body gold
带上我一起走吧 将我的身体漆上金色
Take our bodies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让我们飞到更远更高的地方
We can go, until the morning glow
让我们一起飞吧 直到太阳洒下光芒
We can go higher and higher and higher
我们可以一直飞到宇宙的尽头
……
END
*注释
①天体摇滚乐的灵感源自我在b站上刷到的一个视频,里面收集了宇宙中各种各样天体的声音。当然,这些并非它们真实发出的声音,而是由电磁波转换来的。小莫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我根据视频里的音频描写出的hhh 大多数确实有些吓人,感兴趣可以搜来听听!
②奇异星球的设定部分借鉴了《索拉里斯星》。我很喜欢整颗星球就是一只生物的概念,并且变化无穷。两个男孩在这星球上所见其实都是这颗星球像捏橡皮一样捏成的,包括生物与非生物。至于星球这么做的缘由嘛,仍然未知,也许并不具备什么特定的意义。不过本文里我选择了“孤独”这个解释。
③小莫在黑市贩卖水晶的灵感源自7-2,这集他的表现实在太可爱了hhh 在人家地盘上卖水晶被抓后,无比冷静地坐在黑帮大佬家中翘起二郎腿点奶昔,拽拽的姿态颇有几分像邪恶莫蒂。后面还跟他的线人说“我那群地下朋友都不理我了……”,让人忍不住好奇小莫你到底都背着瑞克偷偷做过什么事呀,到底哪儿来这么多地下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