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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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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Completed:
2026-07-22
Words:
65,611
Chapters:
12/12
Comments:
79
Kudos: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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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Hits:
2,367

【团执】咖啡店里的妖精

Summary:

据说,妖精烘焙甜点的时候,会把一部分记忆揉进面团里,所以你吃到的那一口甜,可能是一百年前某个春天下午的阳光。

Notes:

连载小中篇,全糖无刀放心食用,未来有生病醉酒救猫等等致死量经典情节,好看爱看,欢迎追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拿铁/覆盆子熔岩蛋糕

Summary:

他切开蛋糕的那一刻,深红色的流心缓缓溢出来——嚯,这蛋糕也跟他一样,一肚子的心思藏不住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秋日的黄昏来得不紧不慢。

法尔伽被凯亚拖出宿舍的时候,天边还挂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他其实不太想出门——文献综述卡在最后一段,整整三天没动过一个字,他整个人像被黏在椅子里似的,越急越写不出东西。但凯亚说学校附近那条老街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他不去一定会后悔。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法尔伽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这次是认真的。”凯亚难得认真,“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信你自己去看。”

法尔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的朋友里,凯亚是最会夸大其词的那个。但“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这种描述,怎么听都不像他会说的话。法尔伽开始怀疑凯亚是不是被人下了蛊。

老街在城西,离大学校区大约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法尔伽来过这条街几次,印象中都是卖旧书、手工皮具和复古家具的小店,街尾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他大一的时候去过,味道普通,但老板娘记性很好,隔了半年再去还记得他上次点的是红烧牛肉面。

“到了。”

凯亚停下脚步。法尔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这是去——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外墙是浅米色的,窗框漆成深绿,门口挂着一块手工木牌,上面写着一串字母:
“Final Night”

字迹是手写的,墨蓝色颜料,笔画末端微微晕开,像是被雾气洇过。窗台上摆着一排小盆栽,法尔伽认不出品种,叶子都是深绿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头。

他站在门口,还没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木头和某种干花的气味那。那味道很温和,倒不像是咖啡店的味道了,更像是一间老书房。

凯亚已经推开了门。法尔伽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菲林斯。

吧台在店的最深处,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低头擦拭一只玻璃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头发很长,是深蓝色的,发尾是淡淡的银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泽,被随意地拢到耳后,露出半张侧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来客,微笑了一下,随后继续擦杯子。他的动作很优雅,于是显得很慢——慢到法尔伽觉得他擦那只杯子擦了很久,久到整个店的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法尔伽站在门口,愣了半天。他后来回忆那一刻,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愣在那里。他觉得不是因为菲林斯的脸——虽然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人看呆,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说不出的气质。他站在暖光的灯光里面,安安静静地擦杯子,好像整条老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好像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这间店、这些杯子、这盏灯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店长。”凯亚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坐下,“我带朋友来了。”

店长这才抬起头。他看向法尔伽。

哦,他的眼睛是少见的黄色。法尔伽想了半天,从肚子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了一种形容,他觉得那个目光里仿佛装着整个黄昏,像煮了很久的红茶一样的黄昏。

“坐吧。”老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法尔伽像诗一般描述它,这是干燥的秋叶在风里摩擦的声音。

法尔伽走到吧台前,在凯亚旁边站定。吧台是实木的,表面磨得很光滑,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但这家店明明才开不久?法尔伽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心想:大概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桌子。

凯亚已经开始熟练地看菜单了。说是菜单,其实就是一块小黑板立在吧台上,写着七八种咖啡和四五种甜品的名字。字迹和门口木牌上是同一个人写的,墨绿色的黑板,五颜六色的粉笔字,疏朗有致,赏心悦目。

法尔伽扫了一眼黑板,决定点一杯咖啡,好回宿舍继续和论文搏斗,他在各种咖啡的名字里逡巡了一圈,最后看中了最朴素的那一款。

“我要这个。”他指着那行字说。

店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用本子记了下来,随后示意法尔伽和凯亚先去找个位子坐一会。

法尔伽把书包换了个肩膀,正准备往那张靠墙的小桌子走去,余光却不自觉地黏在了吧台后面。

菲林斯转身去够咖啡豆罐子的时候,侧腰的衬衫布料被拉出一道干净的褶皱。他舀了两勺豆子放进手摇磨豆机里,开始转动摇柄。

法尔伽站在靠墙的桌子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就那么站着看。

磨豆机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喀啦,喀啦,像旧式座钟在安静房间里走动的节奏。菲林斯垂着眼睛,手腕的转动不急不缓,深棕色的豆子在透明的容器里一点点变成粉末,时间被研磨成了看得见的形态。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很淡的阴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凯亚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正翘着腿翻桌上的手写菜单,嘴里念念有词:“……居然有手冲瑰夏,这价格倒是不贵……哎,你坐啊,站着干嘛?”

法尔伽没有动。

“我跟你说,这个学期那个辩论赛的报名截止日期好像提前了,你知不知道?”凯亚把菜单翻了个面,“导员上周在群里发过通知,我估计你没看。每次群消息你都设免打扰,回头又跑来问我。”

法尔伽还是没动。

菲林斯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里,用热水壶沿着螺旋轨迹缓慢地注水。水流细而稳,落在咖啡粉上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吸一样的声音。咖啡粉被水浸润后缓慢地膨胀起来,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浅金色泡沫。菲林斯停顿了几秒,等泡沫稍微回落,又开始第二次注水。他的手腕几乎没有任何抖动,水蒸气裹着咖啡的香气升腾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匹薄纱一样缓缓扩散。

“……所以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关注群消息,到时候错过了报名又怪我头上。”凯亚把菜单放下了,抬头看向法尔伽,“你在听吗?”

法尔伽“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没有任何信息。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凯亚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他拉长了声音,“原来如此。”

法尔伽终于回过神来:“什么原来如此?”

“没什么。”凯亚笑嘻嘻地拿起桌上免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

法尔伽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终于把带来的参考书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开到了之前折角的那一页,但接下来整整十分钟,他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那些铅印的学术术语在视线里浮浮沉沉,像水面上漂着的碎树叶,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没有一行能真正落进脑子里。他的耳朵倒是格外灵敏——吧台那边开水壶蒸汽的嘶鸣声、瓷杯被放回托盘时发出的轻响、磨豆机再次被转动起来的声音,每一个动静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比书上的任何一个字都清晰十倍。

他索性放弃了,合上书,把目光投向窗外。老街在这个时间段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对面的屋檐下走过,尾巴翘得高高的,步伐从容得像这条街的主人。窗台上的小盆栽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细长的影子,一片叶子的尖端刚好触到窗玻璃上凝结的水雾,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你的书拿倒了。”凯亚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法尔伽低头看了一眼——书是正的。他又抬头瞪了凯亚一眼。

这位美丽的店长先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等到法尔伽心猿意马地回神,店长已经朝他们这桌走过来了。

他一只手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盘,盘子上稳稳地放着两杯咖啡。深色的液面微微晃动着,但没有一滴洒出来。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的杯子的,但走到桌边的时候,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抬起来,和法尔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法尔伽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也来不及移开目光。

他真好看。法尔伽的脑子不负众望地又短路了。

“这杯是焦糖玛奇朵,”他把其中一杯微微转向凯亚的方向,“这杯是拿铁,那位同学点的。”

“谢谢。”法尔伽应道。

我是“那位同学”,法尔伽心里嘀咕了一嘴,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拿铁。奶泡表面是一朵拉出来的花,一朵小小的、五瓣的花,每一瓣的弧度都干净利落,奶泡的白色和咖啡的深棕色之间的边界几乎没有锯齿。

他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奶泡绵密细腻,不苦不涩,带着温润的坚果香气。店长的手艺果然很好,法尔伽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下。

凯亚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些什么,法尔伽惯例抛在耳后。他慢慢地喝那杯拿铁,慢到凯亚的焦糖玛奇朵见了底,慢到凯亚开始用勺子刮杯壁上残留的奶沫,慢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老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觉得他不是故意的,他也知道咖啡热的时候最好喝,只是他每喝一口就想着再坐一会儿,于是杯子见底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给自己找理由的速度。

其间菲林斯出来给邻桌上了一壶茶,经过他们桌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扫过法尔伽的杯底,脚步没有停顿,像一阵风从窗缝里漏过去。

凯亚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椅子的四条腿在地板上发出抗议的声响。

“行了,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并不存在的饼干屑,“再不回去我宿舍门禁该锁了。”

法尔伽没动。他看着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白色瓷杯,杯底的咖啡渍干成了一圈淡淡的棕色印记。

“走啦走啦。”凯亚已经背上了包,站在桌边等他,态度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起哄,“舍不得走啊?”

“没有。”法尔伽站起来,把书塞回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

他走向门口的路线经过吧台。店长正在吧台后面低头洗涮着什么,他没有抬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要走了。

法尔伽已经走过吧台了。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门把手是铜制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触感冰凉。

他突然停住了。凯亚已经推门出去,半扇门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秋天的凉气从门缝里灌进来,扑在法尔伽的脸上。他听到凯亚在门外说了一句“怎么了”,然后声音就断了,被他关在身后。

他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吧台面前,店长听到动静,略有些惊讶地抬头,于是便看到很大一只的金毛大学生望着他,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似的。“你叫什么名字?”法尔伽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铺垫,像是脑子里没经过允许就直接从嘴里跑出来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店长如果不是很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店长转过身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挂在墙上的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一根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动作不急不躁。

法尔伽站在吧台前,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好蠢。哪有客人第一次来就问店长名字的?他想要说点什么来补救——比如“我就是随便问问”——但他知道自己越解释只会越奇怪。

他决定落荒而逃了。

“那,那我先——”

“菲林斯。”

他猛地抬头,看见店长脸上漫着的薄薄笑意。那美丽的浅色眼睛眼角微微弯下去,带着一点温度,安静自在地亮着。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我的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正式得近乎隆重的全名做出任何反应,菲林斯已经俯下身去,打开了柜台下方的展柜。他动作利落地端出一个小蛋糕——大约是法尔伽的掌心大小,表面是均匀的深棕色,像是被烤到恰到好处的巧克力与焦糖的混合体。一层薄薄的糖粉像初雪一样均匀地覆在上面,旁边点缀着两颗饱满的覆盆子,红得几乎要滴出光来,还有一片嫩绿的薄荷叶斜斜地靠在一旁,像画作上最后落下的点睛一笔。

法尔伽还呆愣着,嘴巴微微张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菲林斯三两下就把蛋糕装进了盒子里——折纸盒、垫油纸、放蛋糕、合盖、贴贴纸,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他做过了一万次。然后他把盒子从吧台上推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法尔伽的手里。

“送你的,”菲林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没有完全退干净,还剩了一点点,像融化的糖拉出的细丝,“就当是……第一次有客人问店长名字的纪念品。”

法尔伽拿着蛋糕像做梦一样走出了咖啡店。

夜风裹着街道上落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老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白色纸盒还残存着蛋糕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进他的掌心,他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棉花糖上走路,每一步都不太真实。

“哟,出来了。”凯亚的声音从路灯杆旁边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问个名字问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得在店里打烊才舍得——嗯?”

他的目光落在法尔伽手上的白色纸盒上,停了一拍。然后凯亚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毛先是挑起来,然后慢慢展开,嘴角从一侧开始上扬,最终定格成一个意味深长的、了然于胸的笑容。

“噢——”他拖长了尾音,“原来不只是问了名字啊。”
法尔伽没说话。

“我看看我看看。”凯亚凑过来,伸手想要掀开盒盖,“送的?还是买的?店长亲手给的?”

法尔伽本能地把盒子往怀里缩了一下,躲开了凯亚的手。
凯亚的手停在半空中,笑意更浓了,几乎可以滴下来涂抹在吐司上当早餐。但他没有继续去抢盒子,而是把手收了回来,拍了拍法尔伽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行,懂了。”

换作平时,法尔伽一定会反驳说“你懂什么了”“送的而已”“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语气大概是不耐烦的,带着点被戳穿的心虚和恼羞成怒。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根本没听见凯亚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还在回响那个声音——“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那几个音节像一枚被投进湖面的石子,在他的脑海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怎么也停不下来。还有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那层薄薄的笑意,那个将蛋糕盒推到他面前的、不容拒绝的动作。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菲林斯说“送你的”时嘴角的弧度是多少度。

“法尔伽?法尔伽——喂。”凯亚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法尔伽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啊?”

凯亚看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走吧,傻子。”凯亚转身往前走,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懒洋洋的,“再站在这里吹风,蛋糕凉了。”

法尔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他把盒子抱得更稳了一些,跟上凯亚的脚步。

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灯光在街道尽头缩成了一个朦胧的橘色光团,像一个人的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又随着门合拢而消失。法尔伽尽量放轻了手脚,钥匙插进锁孔时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他在心里抱歉了一下。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一道模糊光线。西蒙床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沉了。

法尔伽把书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打开台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白色纸盒放到桌子上。

他本来是打算洗洗睡的。但他坐在床沿上,脱了一只鞋之后,目光就黏在了那个纸盒上。白天的各种声响退潮,夜里的安静把那些好不容易被忽略的感官全部放大了。他现在离得很远,却好像又能闻到那家咖啡店里暖融融的香气。

他咽了一下口水。

三秒钟后,法尔伽坐到了桌子前。

暖黄色的光圈扣在桌面上,恰到好处地只照亮了那个纸盒和周遭一小片区域,像是舞台上的追光打在了唯一的道具上。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盒的封口,贴纸被他完整地揭了下来,贴在桌角,没有撕坏——然后轻轻掀开盒盖。

蛋糕安静地躺在里面。深棕色的表面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糖粉像细碎的星光,覆盆子的红在这片暖黄色调里变得更加鲜艳。那片薄荷叶还是支棱着的,倔强地保持着被摆上去时的姿态。

法尔伽对着它,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一下,最终停在一个傻乎乎的角度上。他赶紧抿了抿嘴,像是怕这个笑容发出声音,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亮起来了,比台灯还晃眼。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把用来切水果的小塑料刀,虽然其实根本用不上,这个蛋糕的大小大概四口就能吃完——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认真切了两刀。

蛋糕体绵密细腻,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阻力。横截面露出来,里面是更深的棕色,覆盆子果酱顺着切面流下来。

他用叉子叉起第一块送进嘴里。

入口的第一秒是绵软的湿润的,先涌上来的是可可的苦,带着焦香,沉在舌根,随即蛋糕体在舌尖上化开,温热细腻,咬下去的瞬间,覆盆子的内馅从中心缓缓淌出,酸味比预想中更锋利,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的眉弓,但紧接着甜味从酸味的裂缝里渗出来,温驯而绵长。

然后他的叉子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法尔伽又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他嚼着嚼着,嘴角又开始往上跑。他试图把它拉下来——因为他正在吃蛋糕,嘴角上扬会影响咀嚼的——但意志力显然没能战胜条件反射。

他又嘶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嘶出声了,因为他咬到了覆盆子的籽。

左边的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法尔伽立刻僵住,叉子悬在离嘴五厘米的空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翻身的动静停止了,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

法尔伽深呼吸了一口,用叉子把最后一块蛋糕戳起来,塞进嘴里。

他把纸盒叠平,把塑料叉子和纸巾团好,轻手轻脚地扔进了垃圾桶。关上灯,爬回床上,躺平。

宿舍重新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完了。他想。这蛋糕太好吃了。

Notes:

覆盆子熔岩蛋糕的配方(附带妖精碎碎念)

用料

黑巧克力(50%-60%,虽然我喜欢更苦一些,但是大部分人并不适应)100g、无盐黄油45g、细砂糖1/8杯、鸡蛋1个、蛋黄1个(做甜点处理蛋清真是麻烦……怪不得安娜不喜欢)、低筋面粉20g、新鲜覆盆子12-15颗(最近这段时间冬天也能买到覆盆子了……真是不可思议啊)、酸奶(覆盆子味更佳)15g、香草油2茶匙、盐1/8茶匙。装饰用糖粉适量(新鲜覆盆子也可)。

做法

1. 准备模具:5寸模具内壁抹油,撒上薄薄一层低筋面粉(此部分面粉不计入材料,总是需要些“额外材料”的,这没办法)。
2. 混合蛋液:将鸡蛋、蛋黄、香草油、盐、细砂糖一同打散,搅拌均匀(血染荒城干不了这个)。
3. 融化巧克力:黑巧克力与黄油混合,微波炉中火加热45秒至1分钟,搅拌至完全融化(火焰更好用)。
4. 混合面糊:将融化的巧克力黄油溶液倒入蛋液中,轻轻搅拌至刚好混合。筛入低筋面粉,用刮刀拌匀至看不见面粉,切勿过度搅拌。最后加入酸奶,此时面糊较黏,类似布朗尼面糊(这个状态的面糊的确不大惹人喜爱)。
5. 处理覆盆子:将覆盆子捣碎,保留大块果肉(小孩子最喜欢的一步)。
6. 组装:将四分之一面糊倒入模具,把捣碎的覆盆子铺在中心位置。然后加入剩余面糊,从边缘包围覆盆子(说的总像是打仗)。
7. 烘烤:烤箱预热175℃,烘烤约15分钟。表面湿润为正常状态,无需烤至干燥开裂(也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是吗)。
8. 脱模享用:冷却15分钟后脱模,撒糖粉装饰,趁热食用流心效果最佳(如果您坚持要等熔岩蛋糕冷却,我只能抱着凉透的心离开了)。

Tips:可冰箱保存两天,吃前中火加热20秒恢复流心状态(冰箱真是人类伟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