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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我愿神明在上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Words:
5,71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39

【7169】爱要面目全非后才能得见

Summary:

而埃斯托里尔很快会从他们的时间线里消失,世界将在他们的眼前展开。这条承载了少年时代太多清醒梦的老旧赛道很快会被南岸的波尔蒂芒取代,一切的爱恨、或许也再不会回还。

Notes:

*文中有关于未成年饮酒描写,请自行决定是否继续阅读
*BGM: 漆柚/椒椒JMJ - 恨海情天
*儿童节快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晚埃斯托里尔没有月亮。围场的照明灯仍然开着,但那点光线也就到此为止——再往外、往赛道的方向,一切都随着夜色沉入一种黏稠的深蓝色里。这是伊比利亚西海岸的六月,里斯本附近那条著名的费尔南达·皮雷斯·达席尔瓦赛道,2026赛季Moto3 Junior第二站。

Fernando躺在房车窄窄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围场正在慢慢安静下来。技师们收了工,偶尔有其他几个年轻车手的笑闹声从远处某一辆房车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然后又很快消失。他听见有人在喊谁的名字,听见一辆车开过去,最后一切都沉入夜晚该有的样子里。

睡不着——但是他习惯了。他好像在埃斯托里尔从来就没怎么睡好过,在这里的每个晚上都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循环,白天比赛消耗掉所有力气,晚上躺下来脑子就自动开机,开始循环播放那些他不太想看的东西。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Fernando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房车的旧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有时候他想得太多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他已经忘记了和Carlos第一次见面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大概是某次并不算正式的地区赛。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很小,骑着很小的85cc迷你摩托车在一个卡丁车赛道里跑。Fernando记得那天很热,赛前他的车不知道怎么出了点问题,他爸蹲在P房里满头大汗地给他修,他只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走过来,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这个给你。我妈妈给我的。”

Fernando接过来,说了句谢谢。那个男孩没有继续跟他说话,转身就回到自己的车那边去了。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是个美好的故事;然而后来的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他们的速度都很快,都踏进了Junior GP的体系,从ETC跑起。Fernando早Carlos两年进ETC,成绩算是中游靠前;而2024年Carlos在首秀赛季就一举夺得年度冠军,整个围场都在说,这个穆尔西亚人是天才。

Fernando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嫉妒。他从来不嫉妒Carlos、也不嫉妒围场里的任何一个车手。他知道每个人的成绩都是自己挣回来的,每一个领奖台都是自己拼出来的,那些奖杯本来就不是平白无故掉进某一个人怀里的。

然后他又没来由地想到2024年的米萨诺,那场事故之后他被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看到Carlos在他那条Instagram动态下面留言说你是个战士、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我们埃斯托里尔见。

他斟酌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tío,我们会的。

那是他在那个评论区里回复得最认真的一条——Carlos会出现在那个评论区本身就很奇怪;在那一片早日康复的祝福里面,又唯独Carlos写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Fernando在医院里看着那条评论笑了,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笑,护士走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他真的摔出什么毛病了。

但现在他们在这里,在埃斯托里尔,在两年之后。

那个约定实现了,又没完全实现;他们好像不再是那种关系了。他们在围场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目不斜视,在赛道上side by side的时候毫不留情地互相挤压对方的线路,在赛后的镜头里甚至不会有任何眼神的交换。

Fernando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要把自己闷死。

他不是没想过要去找那个人说话;在瓦伦西亚之后,他有很多次拿起手机,打了几个词又一个一个删掉。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说不公平?说那个冠军我不配?他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自己配得上这个冠军,一切都是公平的。

而且真的说了又怎么样、冠军已经印在名册上了。他的名字永远被写进了这项赛事的历史,而Carlos Cano的名字旁边是一个大大的DSQ;那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们之间某些存在过的东西大概也在瓦伦西亚那个下午和Carlos的卫冕冠军被一起取消掉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回来。

他突然听到敲门声。

Fernando以为是隔壁的队友来找他借什么东西,或者是车队的人有什么紧急通知。他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夜晚混杂着海岸咸湿气息的风灌进来,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是Carlos。

他穿着一件赞助商的灰色短袖,脸有点红,是一块一块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某种颜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有一点点泛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垂下来搭在眉毛上面。他微微仰着脸看着Fernando,棕色的眼睛在一点点昏暗的灯光底下显得有点湿,亮亮的,像是刚刚被夜风吹出了眼泪,又像是别的什么。

“——真是疯了……你偷偷喝酒了?”Fernando说。

这显然不是一个问句。他能闻到Carlos身上那股淡淡的酒精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气味。

Carlos没有回答他。他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撑在Fernando房车的门框上,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他整个人在那灯光里显得不太对劲,倒也没有醉到站不稳的程度,但确实是和平常很不一样。

“你来找我干什么?”Fernando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个友善的问句、像在逼供,但他现在没法控制自己的语气。他的心跳从开门那一刻起就没降下来过,在肋骨后面撞得又急又乱,他甚至担心Carlos能听见。

Carlos直直地盯着他,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他最后说。“……我就想走走。”

Fernando看着他。他看着Carlos脸颊上那片不自然的红色,看着他垂着的眼睛、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他知道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很脆弱、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看到的,Carlos Cano不会随便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这个认知让Fernando的心跳又加快了一点。

“你能不能出来?”Carlos问他,撑着门框的那只手松了松,整个人往Fernando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他说得很慢,声音更低了,几乎要淹没在远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音里。

Fernando看了他一会儿。他想说不行,想说我要睡觉了,想说我们明天还要比赛——任何一个正常的、理智的、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的人,都会说这样的话。

“走吧。”

他们沿着围场的边缘走。

Carlos在前面,Fernando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Fernando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在路灯下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走得很稳,不像喝多的人摇摇晃晃的样子。

Fernando在他身后跟着,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Carlos的头发后面露出后颈的一小截皮肤,也是红的。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甚至还没满十七岁、他还不是一个成年人,喝那点酒可能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之一;这个念头让Fernando心里一软。

“你要去哪?”他终于开口。

Carlos没回头。“赛道。”

“……哪一段?”

“护栏那里。”

Fernando的脚步顿了一顿。他知道Carlos说的是哪里。那一段护栏在围场后面,没什么人会走到那里去。从那里只能看到四号弯和五号弯之间的一段直道,大概三百米,剩下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发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角落,就像是命里注定他们要共享一些私密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翻过护栏的时候Carlos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的腿在跨过去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掌撑着冰冷的金属管用了两秒才找到平衡。Fernando伸出手想扶他,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Carlos没有看到那个动作。他已经翻过去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背对着Fernando,声音闷闷的:“你过来啊。”

Fernando翻过去,在他边上坐下。

水泥台子余留着白天晒过的温度,坐上去有点烫,但夜风一吹就刚好。他们肩并肩坐着,看着这条他们都很熟悉的赛道在面前铺开,沉默而庞大,泛着微微的光。

这里没有别人。围场那边的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晕,所有的声音都被夜晚吞噬了,只剩下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

Carlos安静了很久。他坐在那里,双手撑在台子边缘,仰着脸看向夜空。他的侧脸在路灯的余光里显出柔和的轮廓——还没完全脱去少年气的线条,下巴上有一点软软的弧度。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脸还是红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Fernando的目光在那片可疑的红色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在胸腔里又重又快地跳着,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自己做了亏心事。

他从来没有离Carlos这么近过——物理意义上的近,能看清他湿润的睫毛,能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酒精气味被风吹散又聚拢。去年在瓦伦西亚,他们之间隔着天堂和地狱;去年在米萨诺、在阿拉贡……去年在埃斯托里尔。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得他不敢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吗?”Carlos忽然开口。

“不知道。”

Carlos沉默了一会儿。“我忘了。”

“……忘了?”

“忘了为什么,就想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还是闷闷的。“我看到冰箱里有就喝了。其实不好喝,苦的。”

Fernando差点笑出来。“你喝了多少?”

“一罐。”

“……你酒量确实有这么差。”

Carlos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有一点惊讶,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Fernando好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最了解我。”最后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地,几乎要被不止息的夜风带走。

Fernando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裤子的布料里。

“你错了,”他说,“我不了解你。”

Carlos没有反驳他。然后他动了,他的身体往一边倾斜过来,先是肩膀碰到了Fernando的肩膀,然后是整条手臂沿着手臂贴上来,最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Fernando的肩窝里。

Fernando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Carlos身上的温度,是酒精让血管扩张之后皮肤表面那种微微发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贴在他的锁骨上。他甚至能感觉到Carlos的呼吸拂过他的脖子,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点苦的酒精味。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跳得太快了,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像整个夏天的蝉鸣一样、铺天盖地。

“Carlos。”

“让我靠一会儿。”Carlos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安静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遥远的雨幕。“就一会儿。”

他应该把Carlos推开。他有无数个理由这样做——他们不是那种可以随便靠在对方肩膀上的关系了,他们现在是撕破过脸的对手、是解说嘴里未来很多年都要针锋相对的敌人。Carlos酒醒了之后大概会后悔,而他不想承担后悔这个词的分量。

Fernando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赛道,脑子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他应该把这个喝多了乱发疯的小孩送回他自己的房车,一个说别动、动了他就走了,一个说你们明天还要比赛,一个又说,去他妈的比赛。

“你没成年,”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喝什么酒。”

"Por poco."

快了。

"——Sigues siendo menor."

——那也是未成年。

"Qué pesado eres."

你好烦。

Carlos说。他说话的时候呼吸蹭在Fernando的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肤被染上了温度。

 "Te late muy rápido el corazón."

你心跳好快。

 "No."

 

 "Sí."

 

"...Qué dices. Has bebido demasiado."

……乱说,你喝多了。

"Que no. Lo estoy escuchando."

我没有乱说,我在听。

Carlos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依然靠在他肩上。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带着任何挑衅或者调笑的意味,就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他确实在听。

Fernando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内侧。他垂着眼睛,看着Carlos的头顶,棕色的头发安静地躺成一片,发尾有点翘。他记得这个人的头发以前没有这么长,现在是长了一点。

“你今天排位赛跑得挺好的。”Carlos说,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也是。”

Fernando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不知道Carlos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他们是敌人,是在赛道上不给彼此活路的关系。Carlos为什么要在偷偷喝了酒之后跑到他的房车门口,拉他出来坐到赛道边上,靠在他肩膀上跟他说这些话?

这不是他们应该有的对话。

“不公平,”Carlos接着说,“加泰,瓦伦西亚……埃斯托里尔。都不公平。”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我不要你跟我说教。”

Fernando深吸一口气,感觉到Carlos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Carlos的脑袋上——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抬起来的。

“我没有在跟你说教,”他放慢了语速,安静地,一字一字地,“我是说,Carlos,有些事情你控制不了。”

“去年瓦伦西亚,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帖子点赞?”

Fernando的手停在Carlos的头发上不动了。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赛道;他知道这个问题会来。他等了一年了,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Carlos又加了一句,“我想听实话。”

风从Fernando的身边穿过去,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嗓子眼里跳,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喉咙发紧;他很少这样——他从来不是那种容易被情绪压垮的人。他可以笑着在镜头前面大声说在排位赛里吃尾流做出来的圈速就不应该算数,可以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地接受所有欢呼,可以在围场里和任何人聊得开心。但他不知道怎么在Carlos靠着他的肩膀、问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保持住自己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因为一点点的愧疚,也许是因为赢过Carlos的幸灾乐祸,也许是因为那场比赛本来就不应该以那种方式结束。也许是因为他想告诉Carlos,我看到了,我知道,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这一年。

又也许只是因为那是Carlos发的东西。

“我不知道。”于是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最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你肯定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Carlos从他肩膀上微微抬起头,转过来看他。

他们的脸突然靠得很近。近到Fernando能看清Carlos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斑,有黯淡的金色倒映在里面。

“你肯定知道。”Carlos又说了一遍。他的嘴唇离Fernando的下巴不到十厘米,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带着啤酒淡淡的苦味,拂在他的皮肤上。

“你从来不做什么没有原因的事。”

“你也一样。”

Carlos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

他重新靠回Fernando的肩膀上。这一次靠得更实在了一些,整个人的重心都压过来了,像是突然放弃了一直在维持的那种平衡。他的身体温热而实在,贴着Fernando的身体,从肩膀到手肘到膝盖,每一个接触点都在传递着温度。

“对,”Carlos说,“我也一样。”

他们不再说话了。

Fernando的指尖在Carlos的头发里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他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把他抱紧一点,又想把他推开。想把他塞进自己的房车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又想让他走远一点,走远到自己的心跳可以恢复正常。Carlos的呼吸很平稳。他好像真的要睡着了,脸埋在Fernando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逐渐压过来,像一只正在放松戒备的大型动物。

Fernando想:如果这一刻可以无限拉长就好了,就当作是一场漫长比赛最后一圈的最后一个弯道,永远出不去,永远在那里。不用回到围场里面对明天,不用面对三台车一排的发车格,不用在直道上拼命挤压彼此的生存空间,不用在任何一个转角装作不认识对方。

就在这里——让这个没有月亮的的夜晚一直持续下去,让他的心一直这样快速而混乱地跳动。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Más te vale no volver a beber."

你以后别喝酒了,真是疯了。

"Mm."

 

"Mañana tienes carrera."

明天还要比赛。

"Mm."

 

"Vete a dormir."

回去睡觉。

"Mm."

 

"…Carlos。"

 

"Mm."

Carlos应了好几声,但还是一动不动的。他没有要从Fernando肩膀上离开的意思。Fernando等了五秒,十秒,然后他把手从Carlos的后脑勺上拿下来,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Anda, levántate."

起来。

Carlos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眼睛周围都有一点淡淡的红,是酒精、困意和某种复杂情绪混在一起的结果。他坐在那里,微微低垂着眼睛,嘴唇有点干。

"Tienes la cara roja."

你脸很红。

"Y tú."

你也是。

那几秒被拉得像埃斯托里尔的那条主直道一样长,他们能听到风是如何在他们之间穿过去,又如何携着那些他们都说不出口的东西卷向大海。

然后Fernando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走了,我送你回去。”

Carlos没有握住它。他自己撑着台子站了起来,站在Fernando面前,他比Fernando矮一点点,微微仰着脸看他。

“不用送。我记得路。”

“你喝了酒。”

Carlos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某种不赞同。他没有再拒绝。他翻过护栏的时候动作稳了很多,脚尖落地,手掌离开金属管,姿态干净利落。Fernando跟在他后面翻过来。他们往回走。

围场的灯光越来越近了,远处零星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的笑声,不知道哪家房车里的电视还开着。

一切都在回归现实。

Carlos停下来,转过身。

“明天你别让我。”

Fernando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从来没让过你。”

“那就好。”Carlos的语气很认真。

"Te esperamos en Estoril."

又是这句话。

Fernando看着面前这个人——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站在路灯下面,说出来的话像在挑衅。他忽然很想笑;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太好笑了。他们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在埃斯托里尔,在2026年,在那一年约好的地方,可他还是要说“埃斯托里尔见”。那个人像是怕这个约定只有最后一次兑现的机会,像是要把它变成一个每一年都可以重复的咒语。

"Hay estaremos."

Fernando回应他。

Carlos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房车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Buenas noches."

他背对着Fernando说。

“...Buenas noches.”

Carlos消失在房车门口。那扇门关上之后,整个围场又安静了下来。

Fernando想到明天。想到两场正赛的发车格。想到红灯熄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把油门拧到底;他和Carlos会在第一个弯道里争夺更好的那一条路线,会在最后一圈拼尽全力。

他们是对手、他们是命运写好的宿敌,他们是在同一个系统里成长的年轻车手,被媒体写成“未来的争冠二人组”,被解说用“long-term rivals”这个短语串联起来,注定了要从几岁争到几十岁。

而埃斯托里尔很快会从他们的时间线里消失,世界将在他们的眼前展开。这条承载了少年时代太多清醒梦的老旧赛道很快会被南岸的波尔蒂芒取代,一切的爱恨、或许也再不会回还。

Notes:

*2024年Junior GP ETC 米萨诺站之后埃斯托里尔站之前的那条互动是真实可考的。
*2025年Junior GP ETC 埃斯托里尔站第二回合Fernando的P2因为技术原因被取消;瓦伦西亚站Carlos的P4因为技术原因被取消。
*如果下赛季两人之中任何一方升组,2026年的Moto3 Junior埃斯托里尔站很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在这条赛道上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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