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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2
Completed:
2026-06-10
Words:
25,158
Chapters:
6/6
Comments:
33
Kudos:
69
Bookmarks:
8
Hits:
1,097

【谋财害命烂人真心】风华正茂/Young and Beautiful

Summary:

赞迪克,如果你对一个有紫色眼睛的人一见钟情,那很正常。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理想一见钟情的话,那你完了,费奥潘,你这辈子都要给他当狗了!

*背景是美国的1980s的现代Paro。
神经科学&生物工程双料博士赞迪克+奖学金穷金融学生费奥潘。

Notes:

此处点播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再见

Summary:

此处需要点播《Young and Beautiful》

Chapter Text

1987年10月下旬,美国东部的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郊区正下着一场毫无温度的连阴雨。

窗外,精心规划的Segmenta Therapeutics私人研究园区在雨幕中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现代美感。精心修剪的肯塔基蓝草草坪上,地埋式自动洒水器因系统设定的程序依然在精准地旋转,喷洒出细密的水雾。员工停车场里整齐地停放着崭新的萨博9000和宝马7系,远处的镜面玻璃办公楼幕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折射出野心勃勃的冷光。

毛骨悚然。

潘塔罗涅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毫无人情的冷白。凭借着这几年的社交,他看得出来这里的墙面涂着昂贵的隔音乳胶漆,没有任何凸起的尖角;房间里所有的照明都来自天花板内嵌的无缝冷光灯管,连一丝电流的嗡鸣声都被高频滤波设备完全掐断。空气是毫无生机的干燥冷气。

Fuck。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震的他左肩都在疼,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太阳穴血管暴涨的刺痛。那是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在他身体里留下的余震。

他重新闭上眼,纽约证券交易所里那张由指数暴跌22.6%构成的绝望红墙、漫天飞舞的废弃报价单、以及董事会闭门会议上那些旧钱家族伪善的脸孔,依然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视神经上。

费奥潘,你太累了。"某个温和的声音说,"根据律所、保险公司和精神医学专家的意见,你目前的认知功能和判断力受到了严重的急性损害。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整个信托资产的清偿顺序,你需要接受无限期的封闭式保护观察。

——这才是让一个神智健全的人感到最深重恐惧的地方。

一个完整有自洽的系统击碎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动用暴力:它只需要几张24磅重的优质道林纸,两三个享有联邦津贴的医学博士签名,以及门外两名穿着体面西装、佩戴着带有镇静剂气密注射枪的“安保”,就能在法律、社会和民事层面上,彻底抹杀一个“健全人”的存在。

现在的他,手腕上套着一枚带有医用微芯片的塑料腕带。之前他身上那套价值四千美元、在萨维尔街定制的绀色三件套西装被收走,换上了一身粗糙的蓝白条纹棉质病服。他所有的社会民事行为能力,在这一刻,和那些好不容易奋斗来的昂贵的身外之物一样消失了。

“心率一百二十八,血压一百四十五八十六。病人很紧张。”

……这群护士什么时候来的,费奥潘不得不重新睁开眼。

床边,一护士正冷漠地撕下一条心电图纸。两名年轻的医疗助理神情紧绷,怀里死死抱着厚重的精装病历夹,好像怕他跳起来把这些废纸抢走了似的。

在他们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笔挺白大褂的男人,显然是他的主治医生。极为不合时宜的是,他的大褂内里依然套着一套带有古典英伦风格的深灰色粗呢三件套西装,领口的温莎结扣得严丝合缝。

“把监护仪的警报阀门调高,我不需要听它报丧。”医生的声音带着些阴阳怪气,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支配权。他甚至没有看身旁的下属,只是抬了抬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所有人,出去。给我们一点空间。这个病例的入院首诊和精神状态基线评估,由我亲自来做。”

“可是,多托雷医生,公司董事会那边的清算律师还在前台等精神评估报告……”护士有些犹豫。

“我说,都出去。”

于是门在众人匆忙离去的脚步声后缓缓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了加压净化系统单调的沙沙声。

费奥潘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正死死盯着那四份文件。长时间的神经衰弱、连续数日拒绝进食引发的低血糖,以及“黑色星期一”系统性崩盘带来的毁灭性精神创伤,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恶毒的生理反噬袭击了费奥潘。诡异的散光重影使得那些字母在他眼里如同水洗般融化、扭曲、变形,拉扯成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线条。

他看不清字了!这种恐慌点燃了第一缕谵妄的火星。

恐惧和焦虑不再是抽象的心理状态,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带有铁锈味的胃酸,疯狂地往他的喉咙里涌。但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它最擅长的功能——推演、计算、建立最坏情况的回报模型。 然而,当理智失去了现实的锚点,这种计算是彻头彻尾的自我恐吓。

——如果董事会已经通过了DSM-III-R的精神鉴定,那么在特拉华州的公司法下,他的全部民事主体资格已经宣告死亡。 一个在法律上已经死亡的人,是不受宪法保护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只能感受到干燥冷气,仿佛连肺部都要被风干。很快,思维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最深沉的黑暗里下坠:

——是谁买下了这个坏账包?是曼哈顿那几个平日里和颜悦色、血管里流着蓝血的信托老狐狸?他们要把他关在这里,用每日大剂量的氯丙嗪和电击彻底摧毁他的记忆皮层,好让他永远无法在联邦大陪审团面前供出麦德林集团的洗钱路径。

——不,也许更糟。是国税局(IRS)的刑事调查科,或者是联邦调查局(FBI)的灰色眼线?他们会用这种“保护性医学观察”作为掩护,在没有任何逮捕令的情况下,将他无限期地羁留在这片不受《人身保护令》约束的法律盲区里。

——在这个人人都能被重新定价的1980年代,如果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打包处理的“不良资产包”……那么根据现行的破产信托法,这个园区的制药怪物们,是不是有权将他的眼角膜、他的脏器、甚至他大脑皮层里的神经元,全部作为“破产清算中的可变现残值”,一块一块地切割下来,去偿还那三亿五千万美元的债务?

于是一切都开始向他倾斜、逼近。那些为了防止病人自残而故意设计成圆弧形的墙角,在费奥潘的视野里变成了某种巨型胃壁的蠕动边缘。毫无疑问!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自动化的行政绞肉机。

这种面对庞大、面目模糊、由无数官僚和法律条文构成的“制度机械”时的绝对无力感,化作了一只无形的高压水蛭,死死吸住他的气管,吸走他最后的力气。

破产的商人开始剧烈地喘息,眼前的灯光开始涣散,变成一片片重叠的黑色盲斑。Fuck。他绝不要死在这里,他绝不能!

“笃笃”声像一柄勺子,硬生生地敲开了商人脑海中那场不断自我吞噬的谵妄漩涡。

“你的脑电图看起来像是一座刚刚遭遇了纵火的交易所,费奥潘。即便是在1987年的曼哈顿,这也是个罕见的坏账样本。”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费奥潘原本僵硬的脊椎突然奇迹般地放松。

他眨了眨眼,又继续盯着那张熟悉而又变得更加冷酷、利落的脸。几秒钟前还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对未知制度地狱的焦虑与恐慌,在这一刻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淡然与彻骨的放松。

只要不是那些面目模糊的旧钱官僚和冰冷的行政机器就好。只要这个地方存在一个可以用逻辑、技术、贪婪和利益去拆解的“具体人类”,他就死不了。既然”买“下他的是一个熟人,是一个曾经拿过他支票的怪物,那么这就不是一场死刑,而是一场新局的开端。

他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你花了多少钱?”

赞迪克比了一个OK的姿势。

费奥潘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懒散地在纯白色的软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后抬起手,用微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将散落在额前的黑发向后撩去,干燥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

“赞迪克,你买贵了。一个月前,不良资产在二级市场上至少能打三折,要是善用你的口才,一折都好。你却全额承接了我的债务包?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当年的’投资回报模型’。”

“哈。”赞迪克医生并没有因为这句嘲讽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在床边坐下,将那份由纽约顶级精神科鉴定机构出具的病历在膝盖上摊开。

“《急性应激反应及精神状态综合评估报告》。”赞迪克念了出来,“根据DSM-III-R的最新诊断标准,由于长期的财务高压和遭遇重大投资欺诈,病人出现了严重的偏执倾向,开始妄想整个董事会都在通过非法手段转移他的离岸信托资产……”

他本就略带嘲讽的语调更加嘲讽了:“总的来说,他们认为你已经丧失了正常的财富管理能力,存在不可控的自毁风险。”

“这就是现代资本主义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吗?”

赞迪克知道他没有疯。费奥潘也知道赞迪克知道他没有疯。

费奥潘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火刑架,就能在法律上彻底消灭一个人。”病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内眼角,神情里没有一丝落魄者的绝望,“他们说得对,赞迪克。我现在在法律上确实是一无所有了。他们用了不到48小时就完成了破产清算,”

他想起一个笑话,“说不定,我身上这个病号服,现在都属于他们。”

“那么,你现在还剩下什么?我亲爱的费奥潘。”赞迪克微微前倾身体。他伸出手,极其无礼地挑起了病人的下颌,迫使“商人”与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充满审视与探究的眼睛对视。

费奥潘微微前倾,让自己的呼吸轻轻吐在赞迪克的手套边缘:“债务。大约三亿五千万美元的坏账。关于曼哈顿四家核心信托基金替哥伦比亚麦德林集团洗钱的秘密账本。一份随时能让现任新泽西州财政顾问去坐电椅然后上天堂的敌人名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以及——你当年在剑桥拿了我的赞助、却直到今天都没能彻底看懂的那三份‘联合研发与早期产权信托控制协议’。”

赞迪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被剥夺了西装、黄金手表和所有的社会资源,像一具被打包好的不良资产一样被送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但他体内的那套由数字、贪婪、算计和逻辑构成的分配系统并未变弱。

他失去的仅仅是撬动世界的杠杆,而不是他那颗将万物——包括他自己目前的处境在内——全部标价的大脑。

妙极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潘塔罗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