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手机的闹钟响起,明智吾郎睁开眼睛,在第三声前按下关闭。
起床,洗漱,吃掉热了30秒的半个三明治。用直板夹花15分钟整理好发型,涂上防晒和遮瑕,将学习用具整理好放进手提箱,出门。
挤上地铁,下站,刷卡出站。走到教室,一路上应对打招呼的同学,上课。
中午,吃你带的便当,听你毫无意义的抱怨。
下午,去电视台录节目,打好腹稿准备说辞,时刻注意自身状态和面部表情。
节目结束的时间通常是放学的时间,应对寒暄的工作人员,等待25分钟,吃点你带过来的晚饭,结束收尾工作。
拿出手机,和你进入某人宫殿,结束宫殿的收尾工作。找到潜伏3天的目标暗影,一枪令其毙命,赶在宫殿坍塌之前带着你跑出来。
天色已黑,半圆的月亮挂在夜幕。
接下来便用手机联络,处理一些侦探工作的事宜,回到公寓。一天就这样过去。
只不过是和过去无数天一样的“日常”,你却压力很大的样子。站在路边猛吸新鲜空气,差点把自己搞缺氧。
“我们干这种事……可能会坐牢。”缓过来后,你小声地说道。
明智吾郎差一点就笑出了声。
“法律?那算什么,警察不会发现这个世界的事。”他扯了扯领带,“这是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你嘟囔着,似乎是反驳他的话,他也懒得听你在说什么。刚刚已经对四周勘查完毕,很好,没什么人目击到你们。
“真没意思。”你突然出声。
他心不在焉道:“你指什么?”
“所有所有。我们做的这些事,明天还要上学这件事。”你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还活在世界上这件事,都没意思。”
明智吾郎侧过身,一双红瞳紧盯着你。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整天积累下来的疲倦令他不想再伪装,他的脸上应该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去死,什么时候去死,都不是你决定的。”
“我知道。”你低下头,你的手从刚才就没有停止颤抖,“所以我恨你。”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
时间很晚了,明智也没想过要送你回去,转身打了两辆车。
“富公哦,还打车,分我一点钱。”你说。
“你好好跟着我,这些自然会有。”他说。
你又不说话了。两人等待出租车的到来。
你突然又开口,声音在这个偏僻的夜晚格外清晰: “其实我很惜命的,我要一直活着,就不死。我觉得等恨的人全死完,你还活着就是赢了。”
他说:“哦,那还不错。”
“我认真的,明智。”你抬起目光,直视着他,好像两团火苗。
明智吾郎看到了,就忍不住想一直看。他听见你说:“所以,你也不要轻易死掉啊。”
02
后来,明智吾郎想,你恨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世界上正常的事太多了。警察收取贿赂包庇犯人,丈夫因为巨额保险杀掉妻子,富豪利用漏洞偷税,走投无路的少年实施偷窃,绝望的少女步入风尘,避免政治丑闻的男人抛弃妻儿。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这个社会上演。如果想的话,去往红灯区还可以观看到更加没有底线的场景。
这个世界是功利的,适者生存。只有接受这套规则的人才能活下来。
而顺应这套规则的人,可以把其他人踩在脚下。
国中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触碰到这些规则。那时他不怎么说话,常常被人忽视,每天要做的就是恐慌寄宿的家庭会不会把他赶出去。那时他想成为侦探王子,想变得有钱有名声。
他对着学校厕所的镜子练习完美的微笑,如果有一天能出现在电视上,他就要这样笑。
他怎么笑都笑不好,明明很努力地练习了。
出来后撞见同班男生,他们说着:“这不是明智吗?看起来心情很好啊。”被找了麻烦。
你抱着书路过,只是看了这边一眼,便走上前说:“我看到有人叫了老师过来。”
“切,多管闲事。”领头男生不耐烦道,“干物女,小心连你一起揍。”
他们走后,明智对你道谢。
你耸耸肩,也走了。
后来他有了一点名气,但也只是一点,还是每天都要上课。班级的同学的目光粘在他的身上,当着他的面议论纷纷。
“哇,居然能演出那样的角色。”“和电视上是同一个人吗……”“真的假的?看错了吧。”
他统统不予理会。
你和他是同班同学,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不怎么受待见。对于这些言论,你好像从未关注过。
第一次拥有异世界APP,觉醒人格面具,他失手杀了人。
杀掉暗影的手感会和杀死一个真人一样吗?明智吾郎不知道。从宫殿出来后,他一路跑回寄宿家里,还被当家男人骂回来太早。发泄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生理性的反胃。恶心、恐惧、狂喜、激动。他精神紧绷,一整夜都无法入睡,眼睁睁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怀着这些情绪去上了学。
你发现他的不对劲,在课间把一个炒面面包放在他的桌上。
“没事吧?”你随口问道,“看你的脸色像死人了一样。”
他的膝盖踢到了桌兜,震得桌上的书本散落一地,还有那个面包。
“谢谢关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他知道要拿这个能力怎么办了,有了它,什么愿意都可以实现。他可以修正所有的事情,让一切正确起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正义的证明吗。
他攀上狮童,频繁地进出宫殿和印象空间,为他的计划铺路。
再也没有人敢对着他指点,至少表面如此。
你们唯二的共同点是,手机里都有那个软件。
一个平常的放学后,做完值日的你疑惑地点开那个软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输对了关键词,进入学校校长的宫殿。
这天的明智因为校外工作和老师商议,拖了很久才离开。刚走到学校大门就感到一阵目眩,下一秒他已经人在宫殿,身着暗黑装。
他想知道另一个“同类”是谁,这决定了他是要诏安还是令其消失。走了两步他便看到被暗影追逐的你。
“快跑!”你朝他大喊。
明智吾郎选择迎战,打了两波后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
暗影太多了,不知道你搞出什么幺蛾子吸引了这么多。
他一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会显得有些癫狂。即使受伤了也毫不在意,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你一副被他吓到的样子,平日里那些眼熟的老师统统变了模样,嘶吼着朝你们扑过来。
“你能不能快走!”他咬牙切齿道。
你非常愚蠢,在你们第一次说话是帮他赶走霸凌者时他就看出来了。你站在那里,惊恐地瞪大眼睛,似乎拼命在想解决办法。
那一刻,明智吾郎以为他会因为救你而死。
……
这太蠢了。
看到他被击中弱点打倒,你几乎要哭出来,急得原地打转,然后发病一般痛苦地呲哇乱叫。
人格面具。
如同春风拂面,身上的伤口得到痊愈,生命值回满。明智吾郎重新站起来,他瞥你一眼。
治愈系的,但带有一发必死的光技能。
你刚觉醒人格面具还很虚弱,使用完治愈技能后就跪坐在地上不动了。明智结束了战斗,趁着支援赶来之前,把你捞起来带出去。
你们躲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很是狼狈。你扶住墙喘气,他摸过你的手机,你没有设置密码,他一下子就解锁了。
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眼睛的APP。
“刚才那个……是什么?为什么你会那副打扮……?你打的是什么东西?”
你微弱的声音响起,眼神里还带着迷茫与不安,好像一个被抓起来而惊慌失措的小鹿。
明智看着你无助的样子,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笑意。
“你想出人头地吗?”他问。
钱财、名声、崇拜、掌声,你想不想向这个充满残酷与虚伪的成人世界反抗,想不想纠正这个不公的世道,想不想把那些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
03
第二天中午,他照常吃上了你带来的便当。明智用筷子敲了敲餐盒边缘,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怎么,不恨我了?”
你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没看见。
“我下毒了,毒死你。”你一边说一边把他那份的章鱼香肠捞给自己。
明智笑得很灿烂:“那我们可要一起死掉了。”
别以为自己能独活,从你选择加入他的那刻起,你的命就不属于你了。如果他死了,那个人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逍遥活着。
他还没将这些威胁的话说出口,你抬手,又把章鱼香肠还了回来。他止住话语。
“啊,还是别死了,给你吃吧……没下毒,我开玩笑的。”
你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不知怎的,又回到了昨天分开时的话题。
“我有时是无心说那些话的。我还是希望明智你活着,别那么容易死。”
说着,你放下筷子,展示了一下右胳膊上的肌肉。
肉眼看不见一点就是了。
“我已经努力锻炼了,去了好几次健身房。治愈的能力也越来越好,保证不让你在宫殿受一点伤。”
他可以应对恶意和争论,应对主持人窥探他隐私的问题,缓和气氛的玩笑,客套的关心,迎接的场面话。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带着点注视的善意关心。
——谢谢。
不像他会说的话。
——还是太弱了,继续努力。
像健身教练。
——能不能别总是说死。
好无聊古板的吐槽。
他张了张口。
“别让我发现你有其他心思,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你这个人。”你往嘴里塞一口大米。
04
他本可以不把你卷进来。但是你和他都是被欺负的一方吧,换言之,你们是“同类”啊。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轻易的原谅,难道你就不想反抗那些不公平吗?
难道你就不会不甘心吗?
而且,你又不是没得到好处。如果没有他,凭借你的家境怎么会读上和他一样的贵族高中,怎么会不用为生计和学费发愁。
鸟的幼崽在出生后,会将第一眼看到的活动物体视为母亲,形成强烈的依恋。面对未知的异世界,短暂迷茫过后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目光穿过层层欲望,最后停留在他的身上:
“好,我加入你。”
明智将你的手机放在你手上,露出一个微笑:“那,请多指教,XX同学。”
“不过出人头地就算了,我不图那个。”你动作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制服,对着他欲言又止。
这不是什么大事,总有能够引诱你的东西。人类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明智贴心地带你去到一家甜品店,为你讲解异世界的种种。虽然他也是一个新手,但在你面前假装熟练还是绰绰有余。
你好像从来没有被他描绘的未来打动,你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就像明智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你的梦想是攒大钱之后再也不工作。
当然,这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明智向狮童举荐了你,当时你懵懂无知,被他拉过来当苦力,后来你埋怨他也在预料之中。
你后知后觉这是一场政治上的浑水,想脱身已然来不及。狮童正义开出了诱人的条件,他有权利令你在毕业后进入日本最好的大学学府,有一个光鲜的学历,最后送你进体制内,你没办法不动摇。
只是你私底下也会和他吐槽:“感觉那位光头议员也活不到我大学毕业啊。”
“你感觉对了。”明智告诉你,“他绝对会早死的,我会让他死。”
你惊讶地看着他,留下一句评价。
“看来你对这位老板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05
他恨死狮童正义了。
他恨所有人。恨背后嚼舌根的人,恨袖手旁观的人,恨虚伪正义的人,恨满口谎言的人。恨意是他身上最澎湃的情感。
这些人充斥着他的生活,以至于后来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逃避,也没有想过死亡。凭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死掉?他躲在角落用恶毒的目光怒视所有人,他心中翻涌着太多愤怒与不甘,以至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命运才给予了他努力的馈赠,让他拥有了异世界APP。
所以他把那些人全杀了。
他的复仇计划是完美的,没有任何漏洞的,如同他反复练习的微笑一样。只要他加入怪盗团再背叛他们,除掉这个临时登场的变故。
无数次,他为这个计划激动不已,几乎要大笑起来。
他也恨雨宫莲。怪盗团团长,有前科的垃圾,却有着优秀的天赋和围在他身边的同伴,他只要想起这个人的存在就恨不得让他赶紧去死。
“所以,你也不要轻易死掉啊。”
脑海中响起你的声音。
明智没有说出口的是,在某些人死之前,他是不会死的。
他没有让你在怪盗团面前露面,你或许对此事早有预料,才会说那样的话。
以至于后来枪杀雨宫莲,暴露身份,发现出了差错而赶往狮童的宫殿拦截,他都没有告诉你。
日本的死刑率极低,和全球保留死刑国家对比,属于垫底一档。死刑的决定必须由法务大臣签署执行令才能行刑。
没人愿意成为签署的人,供人议论。
人类是愚蠢的,他们希望自己免于承担责任之苦,他们期待自己被操纵,而不是做那个主动决定的人。
明智看到了宫殿里那个如同人偶的自己,和懦弱地跟在自己身后的你。
一条不会反抗的狗,和跟在狗身后沉默的羊。
狮童认知的“他”举起枪后,“你”做好姿态,准备辅助,眼中空无一物。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决定的权利,完成一场对父亲的复仇。他走上了赌桌,认为自己一定会赢,并且把全部的筹码压在自己身上赌自己会赢。
但这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输了个彻底。被庄家戏耍,身上一分钱不剩,落魄地踢出对局。
你是亚尔达拜特派来在他身边的辅佐,这是明智到最后才意识到的事情,异世界APP就是佐证。
他以为你们的相遇是久别重逢,或者恶心一点,命中注定,但这又是一个谎言。
“还是无法,成为特别的人啊……”他喃喃道。
哈哈,他的人生,原来全都是谎言。
他本应让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他不该听你的话,在关键时刻放过很多人,令狮童早早起疑。
他不该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应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你扯进这趟浑水帮他把关。
他不该让你从未在宫殿里杀过人,你太弱了,没有见识过残酷的大人社会,也不会打架,看到他杀人也只会移开目光。
人偶给了他一个选择,他可以举枪,杀死雨宫莲,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从这里出去,继续做他光鲜亮丽的侦探王子。
他可以再次见到你,听你不愿意承认的关心。
他可以继续欺骗自己,骗自己被重用,被你爱着,只要继续他的复仇,他就能大获全胜。
在那之后呢?
06
明智吾郎恨所有人,恨所有人的一切。
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最后的对手,是身为人偶的自己吗。”
他射杀了认知的自己,将自己隔绝一方,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失败。
生命和胸口枪伤处的血液一同流出,明智吾郎在生命尽头想起的,竟然是你那副愚蠢的脸。
他癫狂的战斗风格令他几次濒临死亡边缘,几乎就要触碰到冥界的大门。他站在门的一侧,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妈妈一起玩乐,画面一转,是他站在葬礼捧着沉重的骨灰盒。后面的记忆一帧帧放映:被赶出住宿家庭无助地流落街头,没有钱买饭只好嚼嘴里的空气,好心的阿姨塞给他热乎的包子。
再往后,有了你的身影。你把面包放在他桌上,你对着课本烦躁地抓头发,和你一起去食堂吃到不熟的米饭,你在安全屋给他讲无聊的笑话。
那些痛苦,无助,不堪,快乐,幸福,平淡的记忆。
他看到你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拿过来一看,你画了个排名表给坏人排名。最上头写着“最应该处刑的人”,狮童正义排第一,第二是经常碰到的电视台导演。看下来都是他眼熟的,宫殿主的名字。
他问,我呢?
你说,你得从后面数。
他翻到背面,顶头写的是“最应该自由的人”,你一笔一划写上明智吾郎的名字。
他嗤笑:幼稚,你是小孩子吗。
你被他奚落,生气地把纸又抢了回来
记忆定格在你气得脸都红了的场景。
07
“我还是希望明智你活着,别那么容易死。”
你对他的话总是如同祝福一般,这或许和你的人格面具的能力有关。混沌的黑雾之中,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独自一人,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直到他听到了你呼唤他的声音。
“明智——明智吾郎——!”
他随着这道声音,一路往前走。混沌形成无数的黑手,纠缠得抓住他的脚腕,要求他回头、回头。
可你的声音是那么焦急,接连喊了他好几声。等他再次有了意识,是在一个人的背上。
你背着他,摇摇晃晃,步履缓慢地往前走。
他模糊的儿时记忆里有过一次被背起的经历。妈妈用点力气就能把他背起来,他新奇地搂住妈妈的脖子,闻着那股好闻的味道。此后十余年,再无这样的依靠。
没死,祸害遗千年吗。他自嘲地想。
“喂……”他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吐血吐的。
你顿了顿,欣喜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震得他心脏颤动:“你活了?!”
你的声音染上哭腔:“我以为你死了,但你还有一点呼吸。你不告诉我,我跟着你偷偷来的,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中枪了,我打不过他,只能等他们都走了才来救你,你像个死猪一样我都抬不动你……”
“安静。”他虚弱道。
你闭上了嘴,一步一步向前走。他比你高上很多,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大腿根被你用手臂很用力很用力地勒着,你时不时停下,把他往上托一托,尽管如此鞋尖还是拖拉着地面。
他几乎要把你压垮了。
你的腰越来越低,不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还能走吗……”你仿佛比他还弱。
“你,锻炼的,效果呢……”他半死不活,势必要痛斥你。
明智用上一点劲,从你背上下来。腹部和胸膛都中枪了,伤口愈合了三分之二,好歹不再流血。但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你后背的大片衣料。
他几乎站不稳,腿一软,在倒下的时候被你用身体顶住。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待在外面,快到家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什么人,走吧。”你揽过他的左手臂,努力挺直身子架起他,让他可以把一部分重量压在你身上。
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死,竟然有种侥幸的安心感,仿佛他躲过了命运。他这样的人也会被眷顾吗,真是奇妙。
明智在你的搀扶下踉跄走了两步,突然哑着嗓子出声。
“……真没意思。”
这些破事,计划的复仇,政治上的浑水,观众的评价,他的人生,他整个人的存在。
都没意思。
你翻了个白眼,以为他看不到。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他先开了口,你也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明智还以为让你消停一会儿你会放过他。
你骂他:“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自己一个人去打他们一堆人,八个人加上一只猫,你自己想想你打得过吗,你个蠢货,笨蛋,傻逼。”
明智吾郎从来没有想过有被你骂蠢的一天,要不是他现在疼得动不了,他绝对会给你一子弹。
骂着骂着,你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明智想到骂你的话卡在喉咙。
你一边哭得直抽抽,鼻涕眼泪糊一脸也没空去擦,一边破口大骂:“你过得那么苦,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啊……你个傻逼,装得那么要强,那些过去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狮童正义那个混蛋怎么敢那么对你……”
08
明智吾郎待在你的家里养伤。
你家比他住的地方小很多,普通的需要爬楼的出租屋,为了省钱只有一个床垫在卧室。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自己上楼,你皱着一张脸把他拖了上去。
你还要去上学,还要准备期末考试。他躺在床上等着你回来给他带口吃的。
在你家的第四天,他能下床走路了。
在电视上看到狮童认罪的直播,下午你回来时带了一些寿司。
明智明白,这是“庆祝”的意思。
“涨价了。”你哭丧着脸。
他握着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你,意思是“所以呢?”
你想了想:“饭还是吃得起的,起码今天先吃饱。”
在你家的第十四天,他会做饭了。
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能和你一起出门采购。
在他成为侦探王子的时间,赶工赶到在公寓的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吃饭。全凭你带的饭吊一口命。
你不是很会做饭,从你做的便当就能看出来。对此他一直毫无评价,你便误以为自己厨艺很好。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光影在桌面留下横沥,你们面对面坐在这张桌子。“我开动了。”你说,然后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食物。他看着你就能吃下饭,把肚子一点点填饱时,连心脏都会变暖。
明智吾郎闭上眼睛,又睁开,你们还在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你家的第二十九天。
你下午没课,早早回来,和他挤在一张沙发上刷手机。
他扭头,望着窗外发呆,今天的东京并不平常,天空是一片血红,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只是躲在家里时,会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张口说今天晚饭想吃牛肉拉面。
“活爹,外面正打架呢,我上哪给你找牛肉拉面去。”你手机一关,抱怨道,“而且等打包回来面都坨了。”
“坨了也好吃。”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认真地反驳,“……我不想当你爹。”
“异食癖。”你说,认同了他的后半句,“当爹确实不好,那个悔改的叫奥村什么来着,我就没见过几个好爹。”
如果你们是家人就好了,明智吾郎想,兄妹,母子,姐弟,怎样都好。
这样你们就永远有着磨灭不去的联系,你就永远不会忘了他,永远都不会有人比他对你来说更重要。
“你……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啊。”你无措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自觉放轻语气,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好了好了,不就是牛肉拉面吗,我一会儿就买,多大个人了,还闹脾气……”
这天,是圣诞节。
他以为命运放了他一马,谁知道命运是铆足劲准备扇他耳光。
你出门后,明智换上那身洗好晾干的西装外套,也出了门。
他来到涩谷站,看到了雨宫莲和新岛冴。
他就知道今天出门就回不去了。
“没有那个必要。”他走上前,站定于两人之间,“只要抓住‘正犯’,他就不需要主动投案了吧。”
没有令无辜者背负罪行的道理。曾经一意孤行,事到于今全部反噬到自己身上,轻蔑生命和戏弄法律,总要让他付出些代价。他并不后悔。
他跟着新岛冴走了,雪花落下,飘落在身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在下雪之前赶回家。
“有点想吃,牛肉拉面了。”他带着一点笑意说道,呼出一团白气。
新岛冴叹了口气,她对于自己这个曾经的天才少年侦探,只剩下无奈和惋惜。
“等一切都结束,再说这种话吧。”
09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在经过几天的询问,警察竟然判定他无罪,放他出来了。
本以为要坐好几年牢。虽然这个国家的法律有机可乘,但能够运行多年写的也不全是废话。
在你家里养伤的时候,你们用着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在一块地方睡觉,身上的气味逐渐相同。在警局做笔录时候,他偶尔会有一两次恍惚自己是不是还待在家,等着你回来。
现在,那些味道彻底消散。
明智随便进了一家店买了身冬装,最后一点带有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也消失不见,他抬手闻了闻,只剩下织物的潮气和香片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足足五分钟。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找到地铁站,去往四轩茶屋。
确认了目前的局势后,和雨宫莲,芳泽“霞”前往了可疑的新宫殿。他已经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没想到,还是准备少了。
进去时三个人,出来时只剩下两个。
“现在先搜集情报。”明智思考一番,虽然很不爽,但也只能先按照那个心理咨询师的话去做了。
……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去看看你自豪的那些朋友吧,唤醒他们,如果可以的话。这个现实里,有一个算一个,能恢复正常对我们的战力也有好处。”与雨宫莲分别时,他说。
雨宫莲站那不动,明智看他一眼。
“你呢?”雨宫莲问。
“什么?话别说一半。”
“你的朋友呢?”
明智吾郎沉默一瞬,他应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我看起来是有朋友的人吗。
认知都见过了还是别说这种话了。
——她不是我的朋友。
不,或许是比朋友更复杂的关系。
——我们现在没有联系,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造成你们现在状况的或许是他自己。
“管好你自己,少操心我。”明智用上不耐烦的语气,转身就走。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补上一句。
“她帮不上一点忙,还是个麻烦……别把她扯进来。”
你靠不住,雨宫莲的同伴同样靠不住。哈哈哈,多么讽刺,最后清醒在这个世界上,落得和他同样处境的人竟然是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的人。
如果他去找你了,他还能继续以这样毫不动摇的态度坚持吗。
明智吾郎不愿意去想。他一直都无法理解你,所以你在他生命中的位置才那么重要。
到最后,处于英雄位置救场的,也是你吗。
你跟着怪盗团的其他人一起冲进来,其余人冲向雨宫莲,只有你一个身影朝他跑来。
随后疯狂地往他身上叠各种治愈buff。
“你个唔唔……!”你没骂出来,被他捂住了嘴。
一行人救回芳泽堇。名为丸喜拓人的新统治者站在原地,真情实意地想要所有人活在他认为的幸福中
“连XX同学都来了啊,你们……真的抛弃了幸福。”丸喜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悲悯的难过的神色,“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但还是想要实现你们的愿望,希望你们活在幸福中。”
你躲在他身后,朝丸喜翻了个白眼:“搞不懂你,我的幸福明明已经实现了!”
“别和他说多余的话。”明智焦躁道。
心中不安的情绪越加浓烈。丸喜拓人止住了话头,但最终下定决定,面朝你们的方向。
“明智同学,你没有发现吗……”丸喜的目光落在你和他的身上,“你现在还在这里,也是因为这股力量啊。”
“这不可能!”你厉声反驳道,明智很少见过你这么紧张的样子。
“他真实地活着,他就在这里!是我把他救活的!”
“这世界上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就连我……也只是创造了一个让他还能活着的现实啊。”
丸喜的眼神带着怜悯,令他恶心到想吐。
“XX同学,真是抱歉,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你是当事人,应该最清楚的,当时的明智同学已经……”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好似真的戳中了你的痛处,你凄厉地尖叫,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没人告诉我这种事啊!这怎么可能!”
你无比崩溃,甚至一度想冲上前找丸喜问清楚,被坂本龙司拦住。
“喂你这家伙,冷静点!”龙司朝你吼道,你就真的冷静了一点。
“先离开吧……”雨宫莲还搂着一个芳泽堇,嘴唇动了动,刚想安抚你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接受你创造的现实,明智吾郎就一直活着,对吧。”你看起来很冷静地询问丸喜拓人。
“喂!”
明智终于有了动作,走上前扯过你。你被他的力道拉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先离开。”雨宫莲又重复一遍。
丸喜拓人是个仁慈又虚伪的人,他给了人充足的准备时间,是真心想要说服他们,随后便隐去身形。
明智拽着你的一条胳膊把你拉出了宫殿,然后松开了手。
和怪盗团经过短暂的交谈,他就要离开。
“你去哪?”你的目光从没他身上移开。
“回家。”他说完,转身朝你家的反方向走去。
明智吾郎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看你的表情。
10
后来他来到卢布朗商量有关宫殿的事宜时,你也在这里,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眼下多了黑眼圈。
一定是怪盗团的那群人和你说了大致情况。只要你想来,也没办法阻止你吧。
“XX,初次见面。”雨宫莲睁眼说瞎话,在宫殿不是见过一次吗。
“也不算初次了,之前跟踪过你们。”你坐得板正,有些拘谨。
明智换了个站姿,双手抱臂靠在吧台上,你闭了嘴。
目前掌握的情报,探索的安排,丸喜拓人的动向猜测……因为对方是统治之神,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决绝。
“一定要成功,如果无法让丸喜悔改,我们就完了。”明智站在一旁,坐了最后的表态,“反正我死也不会活在他人施舍的扭曲幸福中。”
你看向他,第一次开口发表了意见,声音小小的:“……你这是在把自己推向死路。”
明智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呢?苟活在这个可笑的世界?”
“你死了我也死,我去跳楼去卧轨,我跟你殉情!”你突然之间爆发,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吼道,“到时候血全溅别人身上,让新闻报纸都报道这里有人跟着明智吾郎殉情!”
明智被你的话惊到,噎了一下,气极反笑:“你的脑子还正常吗,这么贪生怕死就少掺和能力之外的事。”
“我怎么不能,你都能去死我怎么不能!”
你恨不得扑过来咬他一口。表情狰狞地调整了一下情绪,你也做出表态。
“抱歉,我无法和你们一起去宫殿,我做不到。麻烦你们喊我这一趟。”
明智用嘲笑的语气说道:“原来你以为会需要你啊。”
一瞬间你露出要哭出来的表情,明智也闭上嘴,不再讲话。为什么面对你,说来的话总是那么伤人。新岛真出来打圆场,说着“现在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但也要看你的意愿。”
你们最终还是没有谈拢。
从卢布朗出来,他一刻不停地离开,你急忙跟着出来,喊着他的名字。
“明智!”你喘着气停在他面前,呼出一团团白气。你只穿了一件毛衣和外套,家里是没有厚衣服吗。
“我已经愿意和你一起干任何事了,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去找我?”你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气势。
“我可没求着你干。”如果你只是想要个答案,他会为你准备,“那个人已经倒台,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觉得我是因为狮童才……”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你总是这样,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件事也不告诉我。”
你说:“我还是好恨你。”
他说:“好,就这样吧。”
就这样恨他吧。
你的意愿并不重要,你只要离开他这个污名,然后活下去就够了。他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关心。
这个可笑又荒诞的世界,尽管他已经见过幸福的模样,但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获得了。
没有资格。
明智吾郎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的。
11
手机的闹钟响起,明智吾郎睁开眼睛,在第三声前按下关闭。
起床,洗漱,煎一个鸡蛋,吃上简单的早餐,出门。
挤上地铁,下站,刷卡出站。走到教室,上课。
课间,听班主任念叨毕业和自己岌岌可危的出勤率,点头应下。
中午,去食堂吃饭,和你小吵一架,无非就是最后要不要去宫殿的事,不欢而散。
下午,继续上课。放学后,和找上来的你又吵一架,互相朝对方抛最恶毒的话语,你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彼此。最后,你无法忍受,跑走了。
随便找一家餐厅填饱肚子。
夜晚,去到四轩茶屋,确认最后的情况。
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丸喜拓人收下预告信,所有人的安排,战力情况,人员安排,以及,他的死亡。
天花板的灯昏昏沉沉,照在身上也只有一层暗色。
“明智同学,我理解了你的想法。”丸喜看向他,最后一次,语气真切道,“但是XX同学是不希望你死掉的吧。和重要的人切断联系,这种感觉我再明白不过了……你真的要丢下她吗,她会很伤心的吧。”
如果说的自己,他大可以再嘲讽这个老师一顿。高高在上,将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别人,演给谁看呢。
但是提到了你,这让他不得不思考。
“她总要接受这个事实。”他的语气冰冷。
丸喜离开后,沉默弥漫在这个小店,他们在这股窒息的压抑中冷静地商量未来。
雨宫莲看着他,说道:“你是可以去寻求她的帮助的。”
明智反应过来,无所谓道:“连你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让我找她。”
雨宫莲摇摇头:“你们是‘朋友’。只要有朋友在,就一定能振作起来。”
“你们之间的联系,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一起面对困难,比一个人面对要安心。只要你告诉她,她是永远都会帮助你的。这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吗?原来寻求帮助,暴露自己并不完美,然后被人心疼到流眼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雨宫莲的语气无比确信,连他都不由得相信了这番听起来非常傻气的话。
“永远吗。”他哼笑一声,移开目光,声音微不可闻,“听上去还挺不错……”
天色已黑,正圆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他一个人走回公寓,月光照亮了一部分道路。一天就这样过去。
与预想有些偏差,他在公寓门口看到了你。
你一见到他就跑过来。
“对不起,我白天不该说那些话。”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在他面前你好容易哭泣,“……我不想分开后,想起我们的结局是怨恨对方。”
这样和你待在夜晚的场景,令他想起无数个和你度过的日夜。不论明天将要发生什么,独属于你们的夜晚是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
莫名地,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消失了,明智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也是。”
你忍了很久,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他伸出手,帮你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
“呜……我已经做好和你离别的准备,可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还是那么恐惧。”
明智沉默地站在一旁。你抽泣着,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所有的不安。
“你活着,还能去赎罪,去坐牢,就算没人知道,自己也要去背负所有罪孽,你要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不会不甘心吗?”你泪眼朦胧地问。
难道你就不会不甘心吗。这是明智曾经问过你的话。
他曾经的正义是为母亲报仇,这令他迷失在仇恨的漩涡,后来他得到了一段温馨幸福的时光,他明白了有种东西和死亡一样强大。他曾多次触碰到死亡,他熟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眷念的午睡,所以也不会害怕。
不甘心,大概是有一点的。
你们相遇的时间太短了。如果可以,他想成为你的家人。
这种话,说出来你也不会理解吧。
在今日与明日的过渡,生与死的交接,他这个没有未来的人,再一次帮你把全部眼泪擦干。你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他狠狠拍了下你的手,拿过纸巾把手擦干。
等你看起来缓过来一点,明智才缓慢开口:“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会这样的世界凭借他人的意愿过活,在狮童宫殿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不再受他人掌控。”
“我已经受够了。自己的命,我还是能够决定的。”明智说完,甚至抽空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感想,“死了就死吧,正合我意,又不是没死过。”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笑了一下,又马上收起笑容,苦着一张脸。
似乎陷入死局。
你急得在原地转圈,思考得眉毛皱在一起,你拉着享受平静时刻的他,让他一起想。
然后你灵光一闪,从台阶上跳下来,猛得凑到他跟前。
你说:“明智吾郎,我们一起逃跑吧。”
你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你说,我们逃跑吧,我要带着你离开这里。
就连他,在听了你的话之后也愣住了。
“去哪里?”
“哪里都好。北海道,冲绳,京都,神奈川,只要不在东京。东京太坏了,在这里就会回忆过去。或者去中国,意大利,法国,加拿大,都可以。”
“我们两个人就可以组成一个世界,我们就去追极光,去摘柠檬,去看海,去环游世界,找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住下,踩着满地的枫叶行走,最后在漫天都是星河的野外帐篷里入睡,我会和你讲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话,你就说我无聊,我就再讲,一直讲,直到你再也不想听为止。天地宇宙广阔无垠,我们身处其中是如此渺小,但还在为人生而痛苦着,我们就会原谅自己。”
“我们逃走吧,明智。我们去追寻自由,我们的灵魂理应是自由的。”
于是你拉住他,带着他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宛如两头失控的野兽,跌倒了翻个跟头再手脚并用爬起,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跑去,将城市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你是那么用力地握紧他的手,以至于明智生出了一股你们流着相同血液的错觉。血液和血液通过手掌链接起来,输送,融合。
那一刻,明智吾郎以为他会因为爱你而死。
他想,他或许是为了跟你逃跑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从你身上明白,爱和死亡一样强大。
你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荒野,跑向比那永远不会坠落的月亮更远的地方,跑到飞起来,跑成一个永恒,跑到永远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