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露菲娜·阿尔珍特拨开男孩的头发,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熟睡的样子颇为可爱,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凯文。
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毯子下面,胸脯平稳地上下起伏,鸦羽一样漆黑的头发衬托得脸颊更加白皙,真的是天使一般的面容。如果不是因为男孩颊上那无法忽视的血污,露菲娜大概会微笑出来。
可惜,此时,露菲娜并未露出她平时常有的那种颇具魅力的笑容,而是以一种罕见的凝重神色注视着男孩。如果她的从骑士正跟随在一旁,他们会辨认出这种凝重的表情只有在面对结社执行者以上级别的威胁时,才会出现在正骑士阿尔珍特卿的脸上。
不会错的,十岁左右,最多不超过十二岁。露菲娜叹了口气,她还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孩子,就在十分钟以前,在她的面前,杀死了两人——
两名从骑士,都是露菲娜信赖的部下。如果不是露菲娜反应迅速,此时她一定也殒命在这几千尺的高空之上了吧。
战斗发生在这艘飞行船的仓库里,即使对露菲娜而言也并不算轻松。激烈的战斗之后,她总算制服了这名刺客,并使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露菲娜抱着这具失去意识的瘦小躯体,走进一间专门关押危险人员的隐秘房间(这种房间在星杯骑士团所属的飞行船上并不罕见)。她把男孩放到床上,束缚住他的手脚,娴熟地把他身上的“刺”拔了一道,摸出来的东西竟使这位见多识广正骑士都屡屡咂舌。
飞行船平稳地在夜晚的云海中漂浮。露菲娜坐在囚室的床边,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竟然潜入了我的飞行船,那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吧。是为什么而来呢?
他是在仓库里现身的,当时我正带着埃尔塔和乔西前往那里检查。也就是说,目标是仓库里的东西吗?原本的任务只是偷窃,被我们撞见所以选择灭口?
似乎有点推断得太快了。露菲娜转换了思路。有没有可能,一开始的任务就是暗杀我们中的某人呢?不对……如果这样的话,不应该在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下手。果然是想要偷走什么吗?
这倒不奇怪。毕竟,此时此刻,这艘飞行船正运载着一批从利贝尔北部的某座古墓里出土的文物,其中大概率藏有古代遗物。
露菲娜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身为星杯骑士团正骑士的她很清楚,觊觎古代遗物的人和组织并不少,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敢在暗中活动,能大胆到直接偷窃教会的所有物的,只可能是——
“噬身之蛇……”露菲娜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是“蛇”的人?
她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结社的信息,片刻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并不是因为想不明白问题而困惑或沮丧地叹气,而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她不太愿意相信的东西而叹气。
执行者No.XIII:“漆黑之牙”……吗?
露菲娜追查结社已有数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物的存在。暗杀、渗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利落地割断目标的喉咙……露菲娜在脑海中翻阅着一份又一份秘密档案,结合方才战斗的状况判断,大概率是了。
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上个月,在格兰赛尔大圣堂……也是他吗?从自己与之交手的情况看来,他能暗杀一名正骑士和一名从骑士并不奇怪。但是,这样小的孩子……
女神啊。露菲娜在心中默默祷告。原谅我们吧。
如果暂且将这孩子的身份定为“漆黑之牙”,或者至少是与结社相关的人物的话,目标是古代遗物的概率就更高了。不可能是以我为目标的。结社那边应该清楚,他很难杀死我,毕竟连那个人都未能胜我。他们也没有理由特意杀死埃尔塔和乔西。
想到这里,露菲娜突然感到不安。结社能派来执行者行窃就意味着,他们比教会抢先知道了船上的文物中存在着值得他们冒险的东西。而教会对这批文物的认识还只是含糊不清的“大概率藏有古代遗物”。
究竟什么东西值得潜入星杯骑士团的飞行船进行偷窃?露菲娜尚且没有头绪。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那件事之后,结社理应尽力避开我。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按照最初的计划,只有从骑士们会登上飞行船,和这批文物一起返回亚尔特利亚,而她本人则会在利贝尔停留几天。只不过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回亚尔特利亚一趟,今晚才会在这艘飞行船上。
大概是这样吧: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他收集到的情报是“正骑士露菲娜·阿尔珍特并未随行”,才敢孤身潜入。
基本理清了思路,露菲娜站起身来,准备前去通知其他人这场不幸的事件。走到紧锁的门前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床上那个身影。
男孩仍在沉睡中,单看这颇为可爱的睡相,没有人能猜到毯子下他的手脚上正绑着什么。他还会睡很久。露菲娜对自己的手段颇有自信。她回到床前,弯下身子,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很柔软。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露菲娜猛地拉开男孩身上的毯子,又一次看到了在他手臂上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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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修亚醒来的时候,头沉闷地感到疼痛。却不是那种遭到击打的疼痛,而是由内而外的钝痛。不过,身上别处似乎没什么不适感。这让他有些诧异。
睁不开眼睛。他尝试感知周围的环境。身体下方是柔软的垫子,上面是厚实而温暖的铺盖物。舒服得令人感到意外。他试图起身,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
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约修亚大概会怀疑自己正处于梦中。
又或者,他已经死了。但他不觉得自己能有这样好运。
过了一会儿,约修亚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很模糊,四周黑漆漆的,头顶上有一个圆圆的白色光团,盯了半天才看清楚是一盏暗淡的导力灯。
感知力逐渐复苏,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束缚让行动变得格外困难,他挣扎了半天,终于靠着身后的墙壁,歪歪斜斜地坐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身处于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长宽都不到三亚矩。没有窗户,也看不到门。有机关。一侧墙上很高的地方有一道一掌宽的通风口。
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没有在移动。已经不在飞行船上了。是专门用作监牢的特殊建筑物。
头依然在痛,记忆在缓慢恢复,像一团膨胀的湿物。约修亚想起一个女人的身姿。一双冷静的、紧紧盯住自己的紫色眼睛。然后是一片漆黑。
被那个女人抓住了。
那个连莱维也敬佩的女人。露菲娜·阿尔珍特。号称“千之腕”的星杯骑士团正骑士。在她抽出法剑的那一刻,约修亚就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
但他还是努力战斗了。这是个错误。那时候直接自尽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听教授讲过教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不指望他们对自己展露丝毫的仁慈。他在露菲娜的眼前杀死了两名从骑士。他在露菲娜看不见的地方杀……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杀死他。而他还活着。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些什么。他们会用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
一定是这样的。不可能有别的让他活着的理由。
会很疼。会疼很久。直到他……约修亚感觉背后的墙壁在向他压来——又或者是他无意识地在往后退缩。虽然接受过一些调整和训练,时至今日,他依然没有习惯疼痛。
不知何时,床对面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一道门洞,从室外射入刺眼的亮光。约修亚眯起眼睛。两个人影逆光走了进来。
他们来了。
明明已经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了,想到即将到来的痛苦,这具没用的身体还是在不自觉地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