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指令迴圈隨著鍵盤聲快速往上捲動，另外數個螢幕則是所有蘇柯維亞協議國的名單與相關研究資料；
閃動輻射的光影描繪出一個隱約耷拉著肩膀的輪廓，即便把咖啡當水猛灌，也洗不掉打骨子裡透出的疲憊。
嘖，現在是一天得變國際政經專家，怎麼我老在幹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還有，科技這麼發達怎就沒人研發出把咖啡當點滴打，豈不一勞永逸得多？
邊想邊狠啜幾口涼掉的黑色液體。
數小時淺眠加上幻視的心理輔導，雖對已趨極限的身體幫助有限，但思慮倒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即使寶貴的睡眠得來不易，腦子也片刻未停，千絲萬縷早已來回織出計劃的藍圖跟模擬測試。
沒錯，代辦事項多如繁星，現在可沒那種停下喘口氣的奢侈。
「BOSS，羅曼諾夫小姐已到，現在在起居室。」Friday 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幫東尼高速運轉的思緒瞬間踩了煞車。
「噢。」還是回來了，看來真的怎麼趕都趕不走。這女人還敢說他頑固，明明她自己也半斤八兩嘛！
邊讀著微型投影機放映的資料邊走進起居室，只見娜塔莎正盯著流理台。
「你換膠囊咖啡機了？」
「水槽有咖啡渣會讓我焦躁，醫生說要盡量保持心情愉快，所以...」
「喔還有，市面的咖啡機功能陽春到根本工業革命時代出品的，剛好本人閒到發慌，只好順便拆開面板幫它『升級』一下。」
「不要告訴我它其實會飛...」
「比會飛實用一千倍，我幫它加了面部辨識系統，可以透過飲用記錄做自動選取，也可以同步連線 Friday 做沖泡排程、庫存管理跟自動訂購 …」
「呃，我覺得如果你再把自己關在這，下次見到時應該已經做出整套全自動日用品倉儲系統了...史塔克工業集團下一步是要進軍零售業搶亞馬遜跟沃爾瑪的生意嗎？」
娜塔莎還想繼續，馬上早一步被東尼搶白：
「放心，沒穿鋼鐵衣的東尼・史塔克只能安份待著，除非有人吃飽太閒跑來炸復仇者總部，否則我應該可以平安活過這個月沒問題。妳不用像個深怕小鬼闖禍的保姆大老遠趕回來盯著我，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惹麻煩，因為光自己的事就夠我忙到不可開交了。所以，結案，我還有工作要做，妳現在離開還可以趕上最近一班飛往大溪地的班機 —— 去度假做做水療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慢走不送！拜拜！」
碎念時目光依然不離手中的微型投影，另一隻手則隨意往門的方向揮了揮，
「你自己的麻煩呢？」
「.........」
「你左手的前臂吊帶已經拆掉，所以應該比較好了？胸口還會痛嗎？」娜塔莎上下打量著東尼，最後停留在他這些日子始終消不掉的黑眼圈上。
「......我很好。」側過臉避開娜塔莎的視線。
恩，不意外的回答。不過既然還記得耍嘴皮子，應該代表狀況比前些天要改善得多。
還想追問，隨即被東尼的快嘴回堵：
「妳會這麼問就代表已經知道羅斯送我什麼『禮物』了，反正已成定局，何必再問？」
「我說過我很好！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我不需要被可憐...」
「不，那是關心一個人會有的自然反應 … 你能不能別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東尼眼神閃爍了下，將到嘴的話又嚥回去。
幻視的聲音則像早計劃好似的、適時撥開起居室尷尬的空氣：
「我不知道咖啡渣原來跟心情愉快程度有負相關，這部分有必要做記錄。」正規規矩矩從門「走」進來的幻視認真地接話，並且無視東尼傳遞出的威脅眼神繼續說下去：
「史塔克先生在妳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已成功駭進國防部、國土安全部、中央情報局與聯邦調查局設置與測試系統盲區、改造膠囊咖啡機、並且完成數個跟史塔克工業相關的重大決策。以上資訊來自 Friday 對我的友善提醒。」
「Friday 妳竟然跟外人串通出賣主人！這樣傷我的心對嗎！」東尼誇張地做出扶著心口的動作、邊對自己的迷你內置式耳機嚷嚷。
「BOSS，幻視並非外人，他都隨時跟我連線關心您的作息，並且傳授我有哪些是身為『管家』該精進的責任...」雖然 Friday 用的還是一貫的平板聲調，卻讓東尼有種她正與幻視一搭一唱、和樂融融的錯覺。
......大家到底都在他背後偷搞什麼小圈圈啊？
換東尼被堵到無言以對，翻白眼就想走人，轉身只撞見一杯長得像奶昔的東西遞到眼前。
「你先前提議叫外送，此建議十分合理，因此我便百分之百遵照。這杯是從紐約的人氣果汁吧特地訂購的招牌『生命之泉香蕉奇異果昔』，不只有營養師認證、完全符合你現在的營養需求，在美食評論網 Yelp 上還有 99% 的正面評價，有鑒於透過大數據搜尋出的口味有 95% 的機率會落在準確的信賴區間之內，目前這應該是兼顧你的健康狀況與可能喜好的最佳選擇。」
東尼雖然立馬擺副苦瓜臉，卻出乎意料的沒反駁，還自己動手接過杯子乖乖喝下。
「老實說......還不差。」
娜塔莎挑眉，饒富興味地發現東尼與幻視間原本彆扭的隔閡似乎蒸發無蹤，
他甚至還主動從幻視手裡接下東西，這可真難得！
看來請幻視「顧著」東尼這步走對了，她的識人功力可一點都沒退步。
「BOSS，波茲小姐的專機在半小時後會到達復仇者總部。」Friday 的聲音又非常「剛好」的響起，阻止東尼將自己扔回堆積如山事務的意圖。
「嗄？」東尼馬上扭頭瞪著娜塔莎。拜託，不要同時塞那麼多「驚喜」給他，他承受不住！
「我只是認為應該善盡通知義務，而且目前你顯然很需要能助一臂之力的專業人才，波茲小姐是非常符合條件的人選。」
這麼做的「嫌犯」幻視回答的雲淡風輕，娜塔莎則是盯著東尼傻住的表情忍俊不禁。
「大家是嫌麻煩不夠多？我不是說過我可以處理嗎？」
你們......一個個都回來幹什麼？
看來他不只趕不走娜塔莎、被幻視給吃得死死的，現在還又再加上一個會唸到他耳朵長繭的人。
東尼・最近總煩躁得要命・史塔克依然很無奈地發現自己的聰明絕頂對「前夥伴們」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過煩躁歸煩躁，聽到小辣椒的名字，很矛盾，他心底其實是高興的。
竟然一反常態半分怒氣都沒有，自己果然越來越不正常，鐵定是因為在復仇者基地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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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高跟鞋聲傳來，東尼隨即戴上花花公子燦笑轉身，
只可惜，黑眼圈讓堪稱完美的偽裝有了砂鍋大的破綻。
「嗨！親愛的，我真想妳！」搭配東尼招牌的張開雙臂姿勢。
縱使有精神是硬裝出來的，但眼角眉梢止不住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
「我也很想你，就跟我想念史塔克工業的公關危機一樣。」見到東尼，小辣椒就明白幻視為何聯絡她。
她可沒忘記前些天在媒體上看到，東尼被趕鴨子上架在現場直播聽證會接受質詢的實況，
參議員與羅斯的咄咄逼人加上東尼大半時間的沉默以對 —— 鏡頭上可以看到他不時掀動嘴唇、欲言又止，
而她心裡有數，這是他隱忍著別當場發飆會有的反應。鏡頭照不到的地方，拳頭肯定掐得死緊。
人們的不平需要憎恨對象得以宣洩，聚光燈下的東尼無疑是完美的標靶。
以前總對各方責難撻伐嗤之以鼻，但現在是他主動站上復仇者擋箭牌的顯眼位置；
因此對那些擲向自己的惡意他概括承受，至少在有效解決方案產生前必須如此。
這是披上鋼鐵衣後必須承載的相對重量，撐住自己不被壓垮的除了鋼鐵衣，還有偽裝成目中無人的倔強。
默默紅了眼眶，那個意氣風發的任性大孩子被藏到哪去了？為何謹守規範卻要這般忍氣吞聲？
雖然總為東尼用五花八門的賴皮方式閃躲會議感到頭痛，但她這次倒寧願鏡頭上的他是機器人偽裝的。
若不是有要務無法脫身，小辣椒當時真有股親自去打爆攝影機的衝動。
「嗳，是啊，沒有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慣常的耍嘴皮子加上擠眉弄眼。
她不得不承認非常懷念他吊兒啷噹的耍賴模樣。
「嗯哼，你可以把這句話印在T恤上每天穿出門。」
「......你知道我為何離開，而你也明白自己不會因為我而改變的。」
「確實，果然只有妳最懂我。」東尼抿抿唇。
「好吧，度完那麼長的假妳也該回來上班了。」
「還用你說，我雖然人在國外但老早就開工了，這段時間的加班跟差旅費我可沒跟你算呢！」
「哇喔！我就知道我沒愛錯人！」
一派故作輕鬆，他知道自己現在最不該讓滿腹遺憾顯露出絲毫端倪。
如果是在以前，他應該早就貼上去索吻、順勢要求晚上來些熱情如火的「獎勵」；
但意識到現在這個尷尬時刻此舉似乎有些不妥，只能取而代之在原地拋個飛吻了事。
他無法不惆悵，但都是過去式了。
經歷過內戰後，他終於認清事實，自己應該永遠不可能卸除身為「鋼鐵人」隨之而來的包袱；
而只要鋼鐵衣這個「繭」仍關著他，他們之間就不會有完美結局。
甚至，不能排除最糟的狀況，是她還可能要親手送走他...
小辣椒是他此生擁有過的少數美好之一，
但相對而言，他相信小辣椒這輩子遭遇的絕大部分麻煩應該都拜他所賜。
他拋不掉自己身上已背負的，而那些東西帶來的麻煩毫無疑問只會多不會少，
既然認為她值得更安穩、不需為伴侶擔驚受怕的尋常人生，所以更沒必要拖著她賠上下半輩子、不得安寧。
現在最可以負的責任，就是盡其所能收拾越多麻煩越好。
出乎東尼意料，小辣椒竟主動走到他跟前，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了他。
「你當然愛我，因為你眼光夠好，而我夠聰明能幹。」
「做你想做的事，我會全力幫你，不需要再獨自苦撐...你也知道我有多放心不下你的...」
悄悄端詳著東尼，小辣椒不由自主想伸手碰觸他眼下的陰影，猶豫再三後還是打消念頭。
「回不去了」，這是他們倆心照不宣的默契。
百感交集的神色隨著放開彼此轉瞬即逝，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糾結在這上面的時候，
他肩負著沈重的責任，而他需要小辣椒，小辣椒也願意幫助他，這樣就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