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16!嘿,醒醒!”
威震天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有人在粗暴地摇晃他的机体,他挥开那只伺服器,光学镜堪堪对上眼前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哦,伙计,怎么这么大脾气?”那台机子没有被推开后的恼怒,反而懒洋洋地收回了伺服器,“到点了,我们下班了。”
下班?什么下班?
威震天愣住了,他的接收器尝试着自动抓取关键词,可这些词连不成任何他可以理解的句子。什么变形?什么坦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伺服器,深灰色的金属指节,完好无损,关节处没有磨损,没有弹痕,没有战斗留下的任何痕迹。这不是他最后记得的那双伺服器。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然后忽然定住了。
这个陌生变形金刚身后那个……那结构,这里是矿工上下班的特快线,他太熟悉了……他回到了铁堡?还是说……
不,不一样。他很高。
他比记忆中的D16高出太多,比矿工应该达到的高度高出太多,他头顶紧挨着就是车厢顶部。事实上,所有人都差不多是这个高度,只是有的比他矮一点点。
灵光乍现,威震天开始检查自己的齿轮和机体。他扒开胸甲的动作急切不安,完全顾不上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
“伙计伙计!不要随便在这里把齿轮露出来!”那个刚叫醒他的机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慌张,“你怎么了?你不舒服?矿渣卡里面了?”
威震天的胸腔敞开着,暴露在空气中。他看见了那个齿轮,银灰色的,漂亮光滑的齿轮。不是紫色的。不是那颗从御天敌胸腔里取出来的……这是属于D16的。
他的光学镜死死地盯着它,光学镜背后的处理器却在疯狂地运转,直到列车停靠稳,车门打开,人流开始涌动,“不……”,他转身走出列车。那台热心肠的机子在身后喊了几声,见他越走越远,最终也只是丢下一句“路上慢点”就放弃了。
威震天在铁堡徘徊了好几个赛时,从一个街区走到另一个街区,从矿工区走到商业区,从那些拥挤的建筑走到开阔明亮的广场。最终,他的处理器和光学镜告诉他,这里就是铁堡,却又不是铁堡。
这个世界是错的。
御天敌的阴谋早早地就被发现了,他听到两个金刚在路边聊天时提起这件事。十二天元无一人战死,领袖塔顶端那些雕像对应的火种仍然明亮地燃烧着。无齿轮的矿工从未存在,本该随处可见的无齿轮机没有一个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矿工这个职业依然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矿井还在运转?为什么“矿工特快”这条线路仍然存在?他甚至在这几赛时的游荡中亲眼看到了几个矿工从列车上走下来,他们的机体完好无损,胸腔里明明装着完整的齿轮,却在讨论着今天挖到了哪一层。
混乱。不适。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往他熟悉的认知框架里填充错误的内容,而那些错误内容又偏偏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又似是而非的逻辑。
他路过一块巨大的显示屏,艾丽塔一号的面孔出现在上面,下方标注着“议员”。再往前走几条街,他看见爵士在一群围观者的掌声中舞动炫技,和录音机一起。警车,那应该是警车吧,白黑色的涂装,红色的角徽,他正站在路边给一个超速的跑车开罚单。
太多人了。每一个转角都有一张似曾相识的面甲,每一张面甲都被安放在一个完全错位却又合乎逻辑的身份里。
但有一张面甲始终没有出现。
奥利安派克斯。
威震天发现自己不可抑制地反复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副红蓝涂装的机体,那个总是闯祸、总是惹麻烦、总是用那双过于明亮的蓝色光学镜看着他的小混蛋。他在这个世界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已经见到了大半个铁堡的熟面孔,却唯独没有看见奥利安派克斯。
他会是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他会是什么?
威震天的处理器自动开始推演。奥利安的变形形态是一辆卡车,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一个搬运工,每天在铁堡的大街小巷运送货物,热心肠地把每一件包裹都亲伺服器交到收件机伺服器里。但那个家伙也那么喜欢往档案室钻,喜欢翻那些积灰的数据板,喜欢把数据板上的每一个字都读进脑模块里,所以或许是一个档案管理员,每天坐在数据板堆成的小山后面,津津有味地整理着塞伯坦几千年的记忆。可是他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见到不公就要冲上去,见到弱小的就要护在身后,或许他会是执法人员,像警车那样,好吧,把所有犯人都打包装箱拉回去,怎么不算拉货呢?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带向了铁堡的中心。
领袖塔矗立在那里,金碧辉煌,每一寸如镜子般闪亮的表面都反射着能量河河道里流淌的光芒。领袖广场宽阔得像一片凝固的海洋,火种井就在广场的另一端,能量液从井口边缘溢出来,顺着河道无声地流向城市的各个方向,流向整颗星球。
威震天站在广场的边缘,仰头望着领袖塔顶端那些旗帜。那些涂装鲜艳的飞行单位在塔的周围巡逻,机身在城市上空划出流畅的弧线。
一个念头从他的火种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如果,在这个世界里,奥利安派克斯是下一任领袖助理呢?是下一任领袖预备役呢?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称呼他为……
Optimus Prime
威震天的光学镜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念头,一阵聒噪的声音就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尖锐、高亢、那是一种让机想直接捅穿发声器的恼人频率。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三架飞行单位从领袖塔的大门口走出来。红蜘蛛的涂装鲜艳得刺眼,他正在激烈地说着什么,伺服器大幅度地挥动着,似乎在和声波争辩,而声波根本没有在争辩,声波只是沉默地走在旁边。震荡波走在稍远的一侧,独光学镜笔直地望向前方,对红蜘蛛的喋喋不休没有任何反应。
三台机子在塔前分开朝着各自的方向飞离。
是了。至高守卫在这个世界里应当是留在铁堡的,他们没有被流放到地表,自然也不会成为霸天虎。
威震天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然后收回了视线。那个插曲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太久,或者说,他现在的脑模块已经过载,每一个新的信息进来都要挤掉另一个。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穿过领袖广场,走向火种井。
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里,面对这口深不见底的井。
第一次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叫D16。奥利安派克斯就站在他旁边,两个无齿轮机子趴在井栏上,好奇地探着头,看那些从井底升上来的尘沙。奥利安问他,“你说这口井能不能通到塞伯坦的另一边?”他当时被逗笑了,嘲笑了几句奥利安的异想天开。
第二次威震天其实并没有真正地在注视着这口井,更多的是注视着那一颗像流星一般的蓝色坠入黑暗的场景。
第三次,就是现在。威震天头一次竟从这口深井里汲取出了无限思绪。威震天清楚,这口井就像传闻中那样连通着普莱姆斯,他们的神祇。同时,对威震天来说这也连通着晦暗的记忆,连通着汹涌的恨意。
“嘿——不要离火种源井太近!小心掉下去,”那声音的语速很快,“你可不是飞行单位吧!”
威震天回头。
一抹靓丽的红蓝撞进了他的光学镜。
他的处理器在一瞬间变得空白,然后又在一瞬间被那片蔚蓝填满。那台机子的光学镜正注视着他,瞳孔里倒映着蔚蓝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纯净、平静、明亮,像装在稳定方块里的精炼能量,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浑浊。
他毫无准备。
威震天刻意地去避免回忆,但此时此刻无数次记忆里的这片蔚蓝,在不同的光线、不同的情境、不同的距离下重现在脑模块中。
“真没想到,你对火种源井竟然这么热忱吗?虽然我知道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对这里眷恋啦。”他俏皮地冲威震天眨了眨光学镜,随及他的视线落了下来,落在了威震天的左肩上。
“啊,”他说,声音里难掩惊喜之色,“震天尊的贴纸。”
什么?
威震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自己的左肩,一张震天尊的贴纸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边缘有些微微翘起,看起来已经贴了不短的时间。这是奥利安送他的那张,镭射款的。
“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变形金刚!”“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变形金刚。”
“……你是谁?”威震天摁着贴纸,重启了发生器向面前的机子发问。
“抱歉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他说,伸出伺服器来,“我是奥利安派克斯,铁堡档案馆管理员兼讲解员。”
他的伺服器悬在半空中,等着威震天来握。
“这位市民,”他的光学镜捕抓着威震天的形象,威震天会被那片蔚蓝包裹,或许可以借此留在他的脑膜块里,“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火种源井的历史吗?”
威震天看着那只伺服器,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光学镜。
“……不了。”
他不希望在这个世界里还要听奥利安派克斯喋喋不休的塞伯坦历史讲解。不想听那些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关于火种井的,关于领袖的,关于这个星球所有光荣与伟大的叙述。不想在这个错位的世界里,还要面对这个机子用那种语气、神情、语速,把一切他曾经相信过后来又亲手推翻的东西再讲一遍。
“哦,好的市民,”奥利安派克斯爽快地收回了伺服器,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显露出任何不快,“那我就不打扰你的时间了。”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讲解员亭,很小,很整洁,但威震天其实不记得曾经的领袖广场有没有这个亭子。
“有什么需求可以再找我,今天这里是我值班,”他说,“我就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奥利安派克斯就真的走回了那个亭子,坐了下来,把那块写有“讲解员”的铭牌摆正,伺服器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
过了没多久,几个游客模样的机子走过来,站在亭子前面,似乎对火种井和领袖广场有些好奇。奥利安派克斯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伺服器比划着,口型一张一合,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游客们满意地离开了,他坐回位置上,拿起一块数据板,开始阅读。
他的阅读姿态很认真。背脊挺得笔直,不像他做工时歪歪扭扭迫害自己轴承的样子,光学镜缓慢地在数据板表面移动,偶尔停下来,似乎在消化什么,然后又继续。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翘起一条稳定器搭在桌上,没有头雕一歪就地打盹,没有东张西望寻找可以闲聊的对象,更没有偷偷溜走去做别的事情。
在矿工时期,奥利安派克斯从来不是一个能安静坐下来的机子。他在矿井里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他喋喋不休,还格外喜欢跟所有人搭腔,直到被监工吼回去。休息时间他也不闲着。D16几乎每天都要去应付奥利安派克斯无穷无尽的好点子。
但此刻……奥利安派克斯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循环已接近尾声,广场上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有几拨游客来找奥利安派克斯,每一拨他都用同样的热情接待,每一次讲解都带着同样的认真和喜悦。最后一批游客离开后,他开始收拾桌面,把数据板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把铭牌收进抽屉,把亭子里的每一件东西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有几个机子从广场的另一边朝他走来,看起来是熟面孔,大概是他平时交好的朋友。奥利安派克斯向他们招手示意,那笑容威震天很熟悉,他每次拉着D16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这样。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沿着广场的边缘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融进了傍晚铁堡的声音里。
威震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世界再次归为黑暗。
直到……红蜘蛛的声音从接收器的最深处钻出来。
“——所以我认为这次行动完全是指挥失误,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任何人,只是如果当时有我在场,以我的战术素养——”
威震天尝试把自己的接收器关掉,没用。那声音已经穿刺钻进来了,不依不饶。
“——震荡波,你的那套方案过于保守,声波你呢,竟然拒绝提供情报支持,我一个机要同时兼顾战场调度和前线突击——”
威震天睁开光学镜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还是那样昏暗不明的样子,震荡波已经尽全力为整个基地提供电源了,但尽管如此,大多时间基地的灯光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红蜘蛛就站在他的充电床边,叉着腰,机翼得意地张开,摆着他最经典的“我在发表重要讲话”的姿态。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威震天已经醒了。
“——当然我不是在邀功,我这个人从来不邀功,只是客观事实摆在这里,整个霸天虎阵营里真正具备战略眼光的也就只有——”
威震天伸出伺服器,一把攥住了红蜘蛛右侧的机翼根部。
红蜘蛛的声音卡了一瞬。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威震天从充电床上起身的动作和他扯着那截机翼往外走的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红蜘蛛被他拖得踉踉跄跄,发声器里爆发出一连串高亢的抗议,其中有几个词威震天听清了,比如“暴力倾向”,比如“独裁作风”,比如“我要把这次事件完整地记录在案”,但大多数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尖叫。
声波和震荡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没有考虑跟出去看看情况。
走廊不长,但足够威震天把红蜘蛛拖到尽头的转角处,也足够他完成教训。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威震天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动手”,他只是抓着那截机翼,借着红蜘蛛试图挣脱的力气,让他来回撞了几下墙壁。红色的涂装在灰色的墙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红蜘蛛叫嚷的内容也从尖叫咒骂变成了凄厉的哀嚎求饶。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红蜘蛛蹲在墙角,两侧的机翼耷拉着,用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调嘟囔着。
威震天懒得再管这个尖叫鬼,红蜘蛛的自尊心和他的生命力一样顽强,要不了多久就会故态萌发。而威震天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
假如说威震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梦那威震天可以马上退位让红蜘蛛了。当然,重要的不是威震天做了个梦,重要的是那个梦的内容。
那不是他会做的梦。那不是他的处理器会自然生成的东西。他的梦境从来都是一些不连续的碎片,甚至大多时间他从不做梦也从不记得做了什么内容的梦,但这个?
威震天怎么能相信这是梦?
矿工因为低受教育程度原因,经常会把无法解释的一些现象取一些他们所能理解的昵称,而最认同的那个昵称方案又会在矿工群体内部广泛传播,最终约定俗成,甚至有时候这里头还包括了各种偏方流言。
对于矿工们来说,什么是梦呢?大多数矿工认为这是某种预兆,会伺服器紧握感叹到“普神啊我梦到了今天挖矿会很顺利。”,甚至还衍生了一大套类似的悖论之类的。但稍微有能力跟医疗单位沟通的矿工就知道这不过是处理器在充电时处理冗余数据而已,绝大部分没有任何意义……
“…非要说的话,那一定是想得太多了吧,处理器一直在思考某件事情造成了太多相关数据,才会不得不在充电的时候都要去处理这些数据吧?”记忆里某个红蓝色的机子就这么说着。
所以,这绝不是梦,威震天无法接受它会是梦。
这肯定是某种故障。某种病毒。某种由最近那次几乎把他劈成两半的伤害所引发的,或者说就是五面怪研发的针对他的病毒。
他走回了震荡波的实验室,在他处理红蜘蛛的这段时间里,声波震荡波都留在了原地待命。还好,他的手下不都是红蜘蛛那样的蠢货。
震荡波迎了上来,“威震天大人,”他说,“需要什么?”
“做一次全面检查,”边说他边走到手术台躺下,“中央处理器和记忆模块。”
然而,令威震天失望的是,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甚至他处理器的算力是近期最好的一次。
“威震天:为什么要检查?”威震天其实还是没有很适应声波的说话方式,但他还不想让他麾下最得力的情报官太担忧从而打击到了军心,“我做梦了,这个梦不太寻常,我怀疑是病毒或者什么的。”
“做梦?这不符合逻辑,我想您说的应该是休眠意识活动。”
“威震天:还没有加载医疗词汇包。”声波维护了一下他们的小老大以后马上开始关切老大的状态,“威震天: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我回到了铁堡,没有御天敌,十二天元没有战亡,你们还都是至高守卫。”
“塞伯坦人的脑模块在处理大量记忆、情感、创伤后,会在低功耗状态下进行数据整理。威震天大人刚刚进行了一次检修和升级,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威震天大人的脑模块进行了一次冗余数据整理。”
“威震天:假设合理。威震天:在梦里在做什么?”
“………我是一名矿工。”在不需要采矿的世界里成为一名矿工。威震天都要被自己逗笑了,不过这或许也能说得通,“毕竟我从未想象过自己除了挖矿还能做什么,数据碎片会体现这一点倒也没错。”
“碎片化数据整理是没有逻辑的,威震天大人不必担心,这次升级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因为碎片化数据整理消耗额外能量影响您充电了。”
等两位下属送离他之后,威震天才有时间去思考自己这场混乱的梦境。这个梦是否能说明,在自己的底层逻辑和算法里,是认为奥利安派克斯不应该是矿工并且……不会认识自己?毕竟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碎片化数据本就都是属于自己的。
试想一下,假如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世界而奥利安派克斯真的是档案管理员……他们一辈子将没有任何发展为朋友的可能。即使他不是矿工,他也有可能是一位军人一位战士,他会申请登上地表与五面怪作战。也有可能为了追随震天尊偶像去参加至高守卫的选拔,或者,他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一名战地医疗单位……可不管怎样,他这辈子都不太有可能踏入档案馆。也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停留在领袖广场听所有变形金刚都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的讲解。而奥利安派克斯,档案管理员只有在赛博坦军人都战死后才有可能登上战场。
他们素不相识…但,很幸福。
但这都是在这场战役之前的事了。
威震天后来把这些关于梦啊检查啊什么的记录打包压缩,随便丢到储存区不知道哪一块代码段里头去了,再也没翻出来过。
威震天实在是太忙了,霸天虎刚成立那阵子,他每天要面对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让红蜘蛛别再尝试挑衅自己、搞清楚这一群同模换色的seeker们谁是谁、搬家、建基地、躲五面怪、以及跟声波和震荡波这两位说话都有点奇怪的部下磨合。日程表塞得比严重缺人的矿工班次还满。
直到这次迎战五面怪,他和领袖双双被困。
五面怪的伏击来得猝不及防。一门不知道什么原理的舰炮把地面整个掀翻,威震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然后擎天柱撞了上来,结结实实地用自己整个后背替他挡下了那炮击。
等威震天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擎天柱几乎是面对面,稳定器交叉着挤在一起。
这个空间小得离谱,像是废墟倒塌时碰巧留出来的一口缝隙,刚好够两台机体塞进去,多一寸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他们之间头顶那条裂缝。
擎天柱的下半身一直在冒火花。那些一阵一阵的带着细小噼啪声的蓝色电弧,一直源源不断地从腰部的装甲接缝里窜出来,沿着稳定器的线条往下跳,在狭窄的空间里映出忽明忽暗的光。擎天柱的裙甲完全融化了,如果擎天柱还要变形,就不得不把那块废铁拆掉。威震天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阵。他开始怀疑擎天柱的下半身已经报废了。
领袖的机体强度有多少他心里门清,也因此对五面怪的武器仍芯有馀悸。一击可以至使领袖半身瘫痪的武器……尽管威震天不想承认,但以现在塞伯坦千百个循环里金刚们对天元领袖们的崇拜与依赖之情,领袖的落难仍让包括威震天在内的塞伯坦人感到恐慌,虽然程度不同。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落下去。威震天把后脑勺靠回墙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置换。他做不了任何事,也不能指望这个时候霸天虎能回来搜寻他。在死寂一般的宁静中,在这个犹如矿洞一般的逼仄空间里,那个被他压了好久的破烂数据正蠢蠢欲动。
等待领袖醒来的时间是漫长的。威震天自己的内置时钟已经紊乱了,他的情况只能说比领袖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困扰威震天的并不是机体损伤问题,而是……他毕竟是一辆坦克,即使是在霸天虎一群士兵里也是属于能耗巨大的那一个。
他的油箱完全空了。
长久的昏暗和寂静,以及恼人的饥饿。威震天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法忍受这些,他渴望进食,渴望再次看到天空,渴望与其他金刚对话。于是,在擎天柱终于开启光学镜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使用他的发生器。
“……你可真会挑地方。”他说。
“威震天…我们在哪儿?”
“托你的福,领袖,我们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了底下,别再尝试乱动了,除非你真的想让下半身彻底报废。”
“你联络救援了吗?”
“在这里没有信号。”
突然,一道红色扫描光束自二人之间顶棚的裂缝透出,好巧不巧,擎天柱的稳定器就暴露在这条缝隙之上。威震天想都没想,马上把领袖的稳定器踢开,擎天柱的稳定器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又迸现了几个火花,但他没发出任何呻吟,只有并不流畅的置换声响起。
两台机子沉默地互相对视两眼,又默契地一同注视着扫描光束,直到它扫过他们之间的间隙缓缓离开这里。
缄默就这样再次降临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威震天,过去多久了?”
“我的内置时钟紊乱了,不过既然五面怪还在搜寻,可能没有过太久。”
威震天回答完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平心静气地和领袖交谈。这使得他的火种某一处在蠢蠢欲动。
那个问题,它是否可以问出口?
“……领袖,如果御天敌的阴谋没有得逞,塞伯坦能源从未枯竭而矿工们从未出现,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威震天根本没管擎天柱说什么,只一头脑的自顾自说下去,“我会去参军或者别的什么的,甚至有可能去学着成为一个医疗单位……你觉得我们还会认识吗?”
“…………命运难以琢磨,我觉得我们还会相识。”
威震天笑着,整个机体都在颤动,“领袖…领袖……永远如此乐观。我们真的理解对方吗?认同对方吗?在矿洞底下活着都困难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如何安全地活过每一天,但当我们是变形金刚的时候。我们不再只可以谈论能量块、矿洞、指标、值勤、熄火与否的时候....我认为我们的分歧很快就会到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使我们走到一起的只有苦难吗?难道促使你跟我交友的动机只有生存吗?”
难道不是吗,擎天柱,哪次我们不是因为五面怪愈发疯狂的进攻和严峻的战局而选择联手,然后又在战机缓和以后火速对立?威震天在心里冷冷地质问着。
“那么,请告诉我,假如说你可以做出选择,一是现在这样,我们活在这么一个炉渣的世界里,拥有过短暂的友谊以及漫长的仇恨。二是该死的御天敌没有叛变成功,十二天元们成功击败了五面怪,矿工们从未出现,那意味着我们也从未相识更无谈成为……朋友。”威震天说,“你会怎样选?领袖?”
那一边很久很久都没有传来回答,只有机体置换时沉重的噪音,“……为什么你一定要将你我之间的事情与整个塞伯坦摆在一起,然后逼迫我做出一个又一个糟糕的决定?”
“搞清楚一点,领袖。是你要把你我之间的问题放在塞伯坦之后!是你先把你我与塞伯坦的未来绑定!”怒火从威震天的火种里燃起,他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朝对面的机子砸过去。但连他的炮火都无法伤其分毫,区区一块硅酸盐化合物能做的了什么?发出铛得一声罢了。
擎天柱无视了威震天的攻击行为,“然后呢,你是不是又要说‘因为是你一直在做愚蠢的决定并非是我逼迫你’?D……我请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真的是如此愚蠢的机子吗?我对你而言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累赘吗?我曾经在你眼里是一个附庸品吗?”
“……不。领袖,你不能指责我,我给你了多少信任你自己清楚,是谁把它们都浪费了?”
“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受够了每天对着霸天虎和五面怪做出一些书面的官方的谴责指责什么的。我感激你曾经对我的包容,但后来……”擎天柱的发生器刺啦作响,把这句话后面的发音全都吞吃掉了,“…这不是什么谈判技巧也不是为了占据某种制高点,这些是我的疑问,奥利安派克斯的疑问。”
“即使是D-16也不是每次都会回答奥利安派克斯的问题。”实际上,威震天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是的,擎天柱现在可能因为损伤让他的脑模块某块区域失灵,或者是那个领袖模块控制奥利安派克斯的线路被撞松了,让他的朋友派克斯短暂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向他诘问。可即使是面对一个残存的幻影,D16的那部分也不允许威震天开口说出那些话去刺痛在场的两台机子。同时,不管是D16还是威震天,都不愿意放低身段去安抚面前的残影。
于是面前的残影仍旧在惶恐不安地试图延续对话,“瞧瞧我们,似乎只有在这样窘迫的环境里我们才能对话。但就算如此,我们谁也不愿意坦露心声,我们究竟怎么了?”
是的,就是如此可悲,他们之间横隔的那些分歧、指责、死亡,让他们谁也不敢贸然地说出那些情感,于是他们都“明智”地选择了把自己渴望从对方身上得到的东西藏在这些辩论之中,扯出一条又一条的遮羞布,把所有的惶恐不安愤怒哀伤通通打包一起拍给对方。即使是现下,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汽车人或者霸天虎,他们也仍旧舍弃不下各自的领袖身份,随口吵架都像是在互相争辩攻讦。更让威震天无法忍受的是这竟然真的奏效,他们竟然真的能够从中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意图,然后歪曲成某种畸形的东西再丢回去。
威震天更意识到,他正在享受着这一切。
“我认为我们之间需要有一个先做出突破。我认为,如果我们非要在你做出的假设里选择,我会选择塞伯坦一切安好,没有矿工,没有五面怪,我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D,你也根本不喜欢挖矿,你可以去选择做别的,就像你说的,成为一位医疗单位然后去救死扶伤……我选择我们都有选择。”
是啊,无论是奥利安派克斯还是擎天柱都会这么选,实际上,D16和威震天也会这么选。在美好的生活与短暂的友谊之间,到底怎么选难道还需要考虑吗?甚至说这段友谊也并非美好。
那他们的友谊又算什么呢?
“可这样的假设有什么意义呢?威震天,我不愿从中做出选择,你的假设全面质疑了我们的友谊,你明知道我们会怎么选,哪怕我说我选择现在,你也不会相信………我们就这样在塞伯坦面前全面否认了我们的友谊了吗?”
“是啊,派克斯,是啊。”
“不是这样的!D!”擎天柱激动起来,他撑着地面试图靠近威震天,又在威震天平静地注视中重重地栽了回去,“你不能否认我们的过去,你的假设根本就……没有意义!我们谁都没有你说的那种选择能力,我们有的是选择现在与未来的能力,而我,不愿选择与你为敌!”
威震天拧着眉头,“你做出了选择,我不明白这怎么就不是意义了?现实中没有发生过但在脑膜块里预演过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从未存在吗?”
“……D,我曾经问过你很多次,在我们拥有齿轮的假设之下你会想要做什么,当我们不是矿工时我们会是什么,为什么曾经的你从不肯回答我,而现在你却要向我发问?”
“说实话吗?因为我受够你的劝降了,而这个话题应该会让你很难办,我承认,看着你痛苦会让我舒服。”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能指望我像你一样乐天派,两个盲目自信乐观的傻蛋?炉渣的,我们会在下流水线的第一个循环像B127一样发现底下还有十层!”倘若不是他们两个机子离得太远,威震天发誓要用伺服器指尖狠狠敲击他的车窗最好是能把那玩意戳裂。“那个时候我们根本没有改变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些不缺实际的东西!”
“难道现在我们就有这种能力了吗?别撒谎了,威震天,你一定想了很久了,不然你不可能这么咄咄逼人!”
“……炉渣!你个螺栓!该熄火的红蓝机子!”威震天把身边一切可以够得到的东西都抄起来去砸擎天柱,但很显然他丢东西的准头并没有他的射击的准头好,“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你到底想从我的发声器里听到什么?!好啊!我告诉你!”
去他的关怀吧,去他炉渣的“地石榴”的劝告吧!
“因为我讨厌这一切!因为在之前就算御天敌再混蛋我们也还可以活着!我们还有彼此,即使那段日子简直是灾难!但我并不是不能忍受!我不怀念曾经的日子也不满意当下的一切,我的机生不过是从一个坑到了另一个坑罢了,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吗炉渣!”
擎天柱注视着威震天,直到他平复下来才开口,“所以……因为过去乃至现在的一切你无法忍受,所以一直在演算其他的可能,幻想这些东西会让你好受一些,是吗?”
“是的,就像奥利安派克斯一样。”
擎天柱在这么一瞬间被逗笑了,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可为什么如此了解对方的人却还是分道扬镳?这是否也说明了导致他们变成现在的原因并不是什么……误会?
“那么,你得到什么答案了吗?”
“我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怪你,这所有的后果都是你做出的糟糕选择导致的。”
“为什么要把一切的错误都推到我身上?”擎天柱失望地说。他的兄弟为什么要,每次都要说这样的话?
“就当我大发慈悲吧,擎天柱,霸天虎不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欺骗你,我威震天更不屑于这样做………因为,哈!因为把所有错误都推到你身上会让我好受一些。”他哼笑了一声,红色的光学镜烧得更盛,“你马上就要推理出来了。”
擎天柱刷新了几次光学镜,试图从威震天的身上找出一些其他的语言,但没有,他很放松,说出这些话让他很放松。“你……害怕吗?哪怕就一瞬间,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在被丢到地下50层的时候,发现御天敌的真面目的时候,在你……在我被炮火击中掉入火种源的时候。你害怕过吗?”
“………领袖,汇报你的脑模块损伤情况。”
“我知道你一直很烦躁,你很少烦躁,哪怕是我们刚结束铁堡5000的时候,面对被降职你也只是有点小生气……你是在害怕,是吗?”
“可笑,我害怕什么?”
“害怕熄火,害怕被灭口,害怕失去我。”
“你太…太自作多情了。我难道不能是真的被你的无止境的乐观打破了承受限额爆发了吗?”
擎天柱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威震天,看着威震天的磁场因为他的话再次冒出他们在天元墓地爆发争吵时的不安磁场。这是一步险棋。逼迫威震天承认他的恐惧比让威震天承认爱擎天柱还要难。
“拜托了,兄弟,就这样告诉我吧。”擎天柱闭上了光学镜,狭窄残骸里唯一的蓝色光芒逝去,“就告诉我你当时是害怕了吧,告诉我你是因为害怕,想要掌控局势才会那样做,而不是……而不是不信任我或者……”擎天柱想要说出来什么,威震天猜测那可能是一个极其恶劣的词汇,但擎天柱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假设你在铁堡的这段时间已经把你芯芯念念的档案馆翻了个遍。难道你也真的认为那个时候,可以就这么简单的被描述?”威震天觉得好笑,他并不想去剖析自己的心理,也不想顺着领袖的思维把自己完全展开给他看,他早就在自己面前没有这种特权了。
“如果让我说,阅读那些数据板让我明白了什么,那么就是总有可以描述的方法。总有可以解决的办法。只要我们想,兄弟。”
闭嘴吧,闭嘴吧。
“你还记得吗?钛师傅说过,决定一个变形金刚的是他的火种。”
闭嘴吧,炉渣。
“我仍然坚信,你的火种并没有改变,你也没有变,你只是选择了一条……与我不同的道路。”
“你这个…”
“可我仍然希望可以与你同行!是的,威震天,D,我想念你。”那抹蓝光再次亮起,比几塞分前亮得更甚,亮得无法挪目。“我想念我的兄弟,我也曾辗转反侧,我在想假如我做得更好,你是不是就不会离我而去?如果我在那时就能做出什么让你心情平复下来,如果我更早之前没有一直做那些出格的事情你是不是能够更信任我一些,甚至说如果不是我执着于领导模块,我们………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奥利安派克斯可以这样想,擎天柱不可以…没有如果,如果重演一次我想我们仍会这么做。”
擎天柱摁着自己的车窗,领导模块在那车窗玻璃后闪着幽深的光芒,“假如说,你所描述的世界真的存在,那我也一定会认识你,我也一定会再次与你成为好友,无关我们的齿轮,无关我们的职业,仅仅关乎于你我的火种。”
威震天说不出来话,但他想。
这就像是两派喊话,一来一回,永远会有一方接着另一方进行着漫长的对峙。这是牌局,谁的牌被压住且还无法再丢出一张更大的压住前者即为失败。
想啊,威震天,想啊!你在声波那里阅读了那么多天元的发言稿,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沉默不语的!
“啊………领袖。你说的对,这些都毫无意义。我们的火种能不能燃烧到明天都不一定。”
不,这太糟糕了,这个回复。
“我们会活下去的。”
威震天看着擎天柱,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旧友仇敌。“好啊,领袖,如果我们能够活下来,我们都还有明天,霸天虎愿意与汽车人谈谈火种。”
“这是…和谈的意思吗?”
“别得寸进尺,领袖,至多至多也只是合作同盟商议。”
这有什么区别?擎天柱撇了撇嘴。“那么,就让我们活下去。”
当他们放弃争端后,他们之间的合作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通过不同的知识面整合让他们很快判断出他们被埋在了石板掩埋的弹坑里。而时间已经过去多时,威震天丰富地对五面怪经验告诉他,这群恶心的东西被御天敌惯出毛病了,傲慢得不行,他们短期内大概率不会二次检查战壕残骸。这是他们逃出生天的最佳时机。
“我可以打破这个薄弱点,打出一个缺口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威震天抚摸着他们头顶的裂缝口说道。
“可以,这里的结构应该是可以撑得住一次猛击的。”擎天柱也尝试抬起伺服器去触碰,但他不能完全够得上。而威震天,威震天在说出建议以后就停滞不动了。
“………威震天?你为什么不动?”
“………”
“威震天?”
“你…你还有能量吗?”
擎天柱刷新了两遍光学镜,哦,哦。他取出了两块精炼能量递给威震天。
威震天一声不发,摄入能量后便猛击裂缝,砸出了一个豁口,用力一推为他们打通了一个出口。可等威震天踉跄着爬出来以后,擎天柱却成了问题。
“我的稳定器…它们可能,罢工了。”
“把手给我。”威震天向擎天柱伸手,拽着擎天柱试图把他从洞里提出来。但是很困难,擎天柱的下半身完全不听擎天柱的,它们对于擎天柱而言就像不存在一般却在重量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等威震天把擎天柱的上半身捞出来,他的下半身又卡住了。
威震天调整了一下角度,钳着擎天柱肩部手臂连接处下端把他生拽了出来。
情况不容乐观。方才在洞里根本看不清,擎天柱的背部还好说,只是些微变形,但他的腰轴融化了一半,威震天怀疑他刚才要是再用力一点说不准擎天柱就会像御天敌那样……这不好笑威震天。
“我的所有核心器官都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主要是车轮和拖车件……我现在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已,不必太担心。”
“……这种事情是可以告诉我的吗?我得把你背走,领袖,你欠霸天虎至少两台精简能量提取仪。”
“…………我没想过,霸天虎现在还没有成熟的能量提炼工艺吗?”
“你再提这个事儿我就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去吧。”
明明是你先提的。擎天柱很明智,他只在火种里嘟囔而不用发生器。
威震天站起身在附近搜寻起来。他们的母星表层并不缺乏碳基生物,而他们这次作战的地方也正好大量遍布着这些绿色的生物。很快,他就在一片废墟里几根长条绳状生物。
在威震天正在研究如何最大程度不让擎天柱承受第二次伤害的同时把他带走时,擎天柱摁住了威震天的手,“你应该把我留在这里的。”
“你想死在这儿?”
“不,你可以自己先离开,找到救援以后再回来找我。”
“需要我提醒你这里仍然会有五面怪再次盘旋回来吗?你跟我一起走。”
“D…”
“没得商量。”
“……那就切断轴承吧。”
威震天停下了动作,红色的光学镜危险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它根本撑不住路上的颠簸,现在把它切掉,回去找到救护车他还可以帮我接上。”
威震天没说话,他再次查看擎天柱腰部的伤口。真庆幸,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迫切地想要成长,什么数据包都要了回来挨个看,其中就有极端伤情紧急情况处理守则。
“好吧,领袖,不要喊疼。”威震天取出了子空间的微型焊接枪和纳米胶。
半日后,塞伯坦风化硝石地带出现了一个跋涉的变形金刚。他背着半只变形金刚,而那半只变形金刚则抱着自己的稳定器。
在一开始,威震天想变形为坦克,虽然坦克形态也跑不快,但至少比基础形态要快上一些。然而,截然不同的是,威震天受到的损伤是内部的,他无法顺畅地变形为坦克,或许是那爆炸致使他的某个部件出现了损伤,从而影响了他的变形。
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们仍漫步在地表。
被威震天背着的擎天柱看着他们一路走来,走过战壕,走过碳基生物聚集的峡谷,走过风暴带。
“前面还有多远? ”擎天柱说,“我的储备能量全部都用完了。”
“我不知道,或许快了。”
“你走的没有刚才快了,这里已经脱离五面怪的区域了,你可以放下我了。”
“不……你不能死在这儿,领袖。”
擎天柱下意识想要去看威震天,但很可惜他没有任何能力去翻过来身体,威震天把他绑得太紧了。背后身下的坦克一字一句地低念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证明领袖制度不过是愚蠢无比又肮脏至极的把戏,你可以死,我也可以死,但不能是因为这种可笑的事情在这里死。况且,那炉渣的模块还在你胸口里嵌着,没了你,能量河又要干枯了。”说到这里威震天嗤笑了一声,“我们敬爱的普罗姆斯做了什么?整颗星球所有机械种族都要受这个模块的操控……”
“威震天…领导模块的选择和存在是有道理的,况且,我也不一定会…”
“闭嘴,不然我就拖着你回去,我保证你没有被五面怪融掉的背会被你敬爱的普罗姆斯的漆面磨平。”
擎天柱————
“你有听到什么吗?”擎天柱隐隐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威震天没有回答,他看得清楚。一个小小的黄色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冲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擎天柱——哦!还有威震天!”那小跑车还没停稳就变形了,“霸道金刚呼叫艾丽塔,我找到擎天柱他们俩了!”他发声器里的兴奋浓得像要溢出来。B127绕着威震天打转,动作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太好了你们都没熄火!”他凑到擎天柱面前,光学镜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地扫描,又转过来同样仔仔细细地看了威震天一通。“天呐擎天柱你看着真是太糟糕了。但是没关系!”他猛地直起身,“救护车已经到地表基地待命了,你会没事的。”
威震天还没来得及对他这番连珠炮似的发言做出任何反应,B127的注意力已经又跳到了他身上。
“哦威震天你看起来状况也不太好,不过都没事!”他摆了摆伺服器,“我已经通知红蜘蛛让他们赶紧来这个坐标接你了,以免你好奇,在你们失踪以后我们就停战了,一起找到你们为止。好了,威震天你把擎天柱给我就行,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能把他背回去。”
威震天难得没有露出什么痛苦或者烦躁的表情,他解开了将两台机子绑在一起的碳基生物,又利用这根绳状生物帮助他们把这半个擎天柱和一对稳定器绑在小跑车的顶棚上。
“等等,威震天。”擎天柱一把抓住威震天伺服器的球形链接关节处,“我们商量好了的。”
“我没忘,领袖。滚回去等霸天虎的书面文件吧。”他拍了拍黄色小跑车的侧车门。B127像得到了发令枪的信号一样,轮胎猛地一转,尘土炸开一团黄色的云,带着顶棚上那个红几乎没有蓝的身影,嗡地一声蹿了出去。
威震天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黄色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面。而他们的反方向,天空中出现了一群黑点。那些黑点在视野里迅速放大,三架、四架、五架......seeker的三角翼在落日最后的余晖中划出锋利的轨迹。不过须臾,尖锐的引擎声就撕开了空气,接着是那阵聒噪的、熟悉的、让威震天的接收器直接开始发疼的声音。
“威——震——天——!”红蜘蛛的尖啸从高空中劈下来,威震天闭了闭光学镜,他突然有点怀念他和擎天柱一起被困在废墟下互相指责的时光了。
炉渣的。
他们活下来了。
威震天抬起头,看着那群seeker从空中俯冲下来变形,看着红蜘蛛那张永远让他想预热炮口的脸在变形过程中逐渐清晰。
炉渣啊。
他迈开稳定器,朝那群正七嘴八舌冲过来的霸天虎走去。
他们还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