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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出生的这一年,杨玉环变成了杨太真。
母亲武惠妃的灵柩安静地躺在敬陵,可她身上那股压在李琦胸口的阴霾仍然弥久不散。他知道弟弟的人生即将要永远的晦暗下去了,他急于逃离这一切。李琦抱着这个孩子,一心想给他起一个与帝王之家毫无瓜葛的名字。
乐,他写下这个字之后停了很久。不必有德、不必有名、只要乐。
宫中总是险象环生。自玄武门那个清晨起,李氏宗亲便再无安宁。曾祖父杀兄弟,祖父被废两次,父皇登基前的血还没干透,又一天杀了三个亲儿子。生在这一家,连一个普通的早晨都是奢侈。
唯一安全的地方是裴家。自裴寂辅佐高祖李渊于晋阳起兵后,裴氏子孙世代簪缨。而如今,裴虚己已经是个与世无争的老人,住在河东的旧宅里,杏花落了,槐花又开,风一吹就落满石阶。这位曾经的驸马爷早已学会了沉默,是长安教会他的。于是李琦把儿子托付给了他。
李琦希望儿子永远都不要踏入长安。
盛极必衰。
而衰败之象,比身处其间的人所意识到的更早。早在张九龄罢相的那一天,就已经出现了。
张拯几乎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裴家的。父亲死后他守了二十七个月的丧,等出来想谋个去处,才发现朝堂上已经没有张家的位置。
“你父亲和我是故交。”裴虚己说这话的时候,正点了第一炉香,“物是人非啊。如今的长安,是李林甫一个人的长安了。”
他拨了拨香灰。
“你说这孩子叫什么?”
“张兴朝。”
“起来吧,把孩子带过来让我看看。”
张兴朝像是被押解着似的跪在了裴虚己脚边。父亲跪,他也跪。他已经懂事了,知道这是一种屈辱。
更屈辱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裴虚己摸了摸他的头,又抬手招了招,朝屏风后头喊了一声:“乐乐。”
屏风后跳出来一个稚童。粉雕玉琢的小脸,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他踏着小步子跑到裴虚己跟前,仰脸看张兴朝,目光澄澈极了。
“这个哥哥生的真水灵。”稚童笑了,糖糕的渣子粘在嘴角,“祖翁,你是说,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哥哥了?”
张兴朝死命咬紧嘴唇。
“哎。”稚童歪着头,认真思考,“既然是哥哥,哪有还姓张的道理。我要赐你姓李,让你做皇亲国戚。”
他又咬了一口糖糕,含含糊糊地说:“李凯,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混不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