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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4
Updated:
2026-06-04
Words:
5,038
Chapters:
1/3
Kudos:
7
Bookmarks:
1
Hits:
80

【蝙绿】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

Summary:

大概就是蝙绿in我特别喜欢的电影《瞬息全宇宙》

Notes:

之前我想使用原名而不是译名所以都用英文名写蝙绿,现在实在懒得切换输入法了放弃了。
前坑都会填,但最近在想这个,复活一下发点啥。

Chapter 1: EVERYTHING

Chapter Text

-EVERYTHING-

布鲁斯下班的时候天还没亮。

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几点下的班了。排班表上写的是昨晚十点,但后来急诊送进来一个脾破裂的高中生,还没处理完又来了一个。他在手术台前面站到腰椎间盘发出了某种不祥的信号。等莱斯利把术后单子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签字签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把日期写错了。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人名没写错。

他在走廊尽头的水池洗了手,洗了很久。水龙头的水压不行,水流细得像输液管路。他已经不在无菌区了,其实没必要按外科洗手的步骤来,但还是老老实实洗了七步,不洗完他难受。有同事说他这是强迫症,布鲁斯觉得叫肌肉记忆也行叫强迫症也行,反正又不费多少水——哥谭纪念医院的水费又不是他付的。算了,是他付的,他家控股的,但这不影响他该洗七步还是洗七步。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房间是亮的。他敢确定走之前是关了灯的,对关灯这件事他有一种不太合理的执念。推开门之前他其实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因为门缝底下漏出来的光线颜色不像日光灯,倒像有人在里面开着什么屏幕。

果然,哈尔·乔丹坐在他的行军床上。飞行夹克,牛仔裤,靴子踩在他的床单上,旁边放着一个棕色纸袋,底部已经被油浸透了,整个值班室弥漫着炸鸡三明治的味道。哈尔本人正叼着一根薯条,用满手的盐粒和番茄酱划布鲁斯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在放《空中浩劫》,看起来大概是第十一季的某一集。

“你怎么进来的?”布鲁斯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窗户啊,”哈尔说,语气就好像布鲁斯问的是今天星期几,“来,吃东西,Sal's的,你那份没放洋葱。我排了二十分钟才买到的。”

布鲁斯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视线从哈尔脸上移到被油渍浸透的纸袋,再移到被靴子踩过的床单,再移到那只沾着番茄酱的手和他可怜的平板屏幕。哈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心安理得地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这是四楼。哈尔从四楼的窗户翻进来,然后坐在这里吃薯条看《空中浩劫》,等他下班。凌晨三点。从费里斯航空在东海岸的基地到哥谭纪念医院骑摩托要一个多小时,中间要穿过哥谭最烂的三个街区,就为了给他送一个炸鸡三明治。

布鲁斯想对此发表一些评论,比如关于深夜骑行的交通事故概率,或者关于食物残渣带来的卫生隐患,或者至少关于那个番茄酱和他平板屏幕的触控灵敏度之间的关系。但他已经站了三十多个小时,他的大脑目前能分配给“组织语言吐槽男朋友”这项活动的资源大概也就够说一句话了,说完就得关机,所以他决定把这句话省下来。

他走过去,在哈尔旁边坐下来,从油纸袋里掏出三明治咬了一口。确实没放洋葱。他之前跟哈尔说过他不吃洋葱是因为含硫化合物在消化道里产气会影响手术时的状态,这个理由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真的,剩下三分之二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洋葱的口感,但哈尔信了,而且每次都记得,布鲁斯至今没纠正过。

哈尔也不看他吃,自己接着看《空中浩劫》,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解,说这个机长的处置完全不对,空速都掉成这样了还在拉杆,换成他的话早就该推油门改出了,又说调查组最后把原因归到机械故障上但他觉得人为因素至少占一半。布鲁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不是不想听,只是他的听觉皮层大概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切换到了节能模式,进来的声音不再被解析成语义,而是变成了某种纯粹的声学信号——频率、节奏、起伏。哈尔讲到兴奋的地方语速会加快,句尾往上扬,然后大概是余光注意到布鲁斯没什么反应,就自己降下来,停一拍,用更慢的速度重新开始讲,好像这个循环可以无限持续下去,不需要布鲁斯做任何回应。

 

三明治吃完了。布鲁斯低头看见自己手里只剩一张油纸,都不记得最后几口是什么时候嚼完的。

“你手刚才在抖,”哈尔忽然说。他还在看屏幕,但画面定格在一张坠机模拟动画上没动了。

“生理性的,”布鲁斯说,“太累了,不是什么问题。”

“我知道不是什么问题,我就是说一下。”哈尔把平板往旁边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飞行夹克底下那件T恤露出一截,上面费里斯航空团建的logo已经洗得快看不出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车在楼下。”

“摩托。”

“对。”

“所以你的方案是让我坐在你摩托后座上穿过整个哥谭回家,以我现在这种随时可以在后座上睡着的状态。”

“你不会睡着的,那段路那么烂,颠都把你颠醒了。”哈尔做了个鬼脸。

布鲁斯觉得这个逻辑有一种粗暴的说服力。但他坐下来之后他的肌肉群好像私底下开了个会,一致通过了拒绝执行任何站立指令的决议,所以他说让我再坐五分钟。

哈尔说行。然后就又坐回来了。

 

值班室很小,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张行军床上多少有点挤,肩膀贴着肩膀的。哈尔身上那个味道又飘过来了,炸鸡混着航空煤油,布鲁斯闻了快两年了,要是有人拿这个配方去做香水一定会被食药监驳回的,但他确实闻习惯了。可能不止是习惯。

哈尔伸手过来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了,动作很随意,就是顺手。“你上次理发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看出来了。”

走廊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什么仪器的报警声,几秒之后被人按掉了。哥谭纪念医院凌晨三点的背景音就是这样的,和它的灯光一样,属于布鲁斯早已习惯的背景设定。他的五分钟大概已经过了,但哈尔没催他,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布鲁斯的后颈上,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发际线的位置。

然后哈尔说他去把垃圾扔了。就站起来了。

布鲁斯后来把这个时间点想了很多遍。

 

哈尔走到垃圾桶跟前,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去,转过身来,整个过程一共也就几秒钟。他还是站在那里,还是那件飞行夹克那条牛仔裤那双靴子,脸上还带着一点刚才扔准了的那种很小的满足感。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布鲁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他看着那张脸,和三秒钟之前一模一样,五官没变,表情没变,甚至光线落在颧骨上的阴影都没变化。

他在精神科轮转的时候见过一种很罕见的症状叫Capgras妄想,患者会突然坚信身边的亲人被替换成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冒充者,当时他觉得匪夷所思,一张完全相同的脸怎么会让人觉得“不对”呢,这在认知神经科学上意味着大脑的面部识别和情感回路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

现在他大概理解那种感觉了。

 

是站姿。

哈尔站着的时候重心永远偏左边一点,去年滑雪伤过右膝,早就好了但习惯一直没改回来,布鲁斯纠正过他好几次说长期重心偏移对腰椎不好,哈尔每次都说好的然后完全不改。而现在这个人的重心是正的,均匀地落在两条腿上,像是被训练过的。

“布鲁斯·韦恩。”

哈尔从来不叫他全名。叫布鲁斯,叫Spooky,耍赖的时候叫宝贝——布鲁斯每次都说别叫了但也没真的让他停过。不会叫全名。谁会连名带姓叫自己男朋友呢。

而且不光是叫法的问题,声音本身也不对劲。声带是哈尔的,共鸣的位置也没变,但哈尔说话有很多气声,因为他几乎永远是在笑着说话的,气息从句子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每个字的边缘都磨圆了。这个人的声音里一丝气声都没有。每个音节都干脆利落,像是在一个需要隔着很远的距离传递准确信息的环境里养成的说话方式。

“我需要你听我说完,”那个人用哈尔的嘴说,“有人要来杀你的——”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布鲁斯注意到。

 

“——男朋友。”

他说“男朋友”这个词的方式就好像他五秒钟前才刚学会这个词适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布鲁斯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五分钟前那些集体罢工的肌肉群现在全部重新上线了。肾上腺素这个东西他以为已经用完了,但显然人体在某个地方还藏着一份战略储备,专门留给这种时刻的。

“你看着我,”布鲁斯说,声音平稳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你的眼球能不能跟着我的手指移动?你有没有头痛,视野缺损,或者闻到烧焦的——”

“我不是你的哈尔·乔丹,”那个人说,“我来自另一个宇宙。你可以叫我Alpha-哈尔。在我的宇宙里你已经死了,而在你的这个宇宙里有一个东西正在——”

“你有没有闻到烧焦的气味,”布鲁斯重复了一遍,“我需要排除颞叶——”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很快,也就一眨眼的事。但那条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光线颜色变了,变成一种不属于这个灯具型号参数范围内的东西,不是设定好的冷白也不是暖黄。

接着又恢复如常了。

那个站在哈尔身体里的人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布鲁斯注意到他转头的速度和哈尔完全不同,哈尔转头是懒洋洋的,脖子带着肩膀一起动,这个人只转了颈椎,快而且精确。

“比我预计的快,”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布鲁斯,脸上浮出一个表情——带着被磨损了很久的耐心,像一个见过太多次同样的场面的人在逼自己再解释最后一次。“你得跟我走。“

“我哪儿都不去,”布鲁斯说,“你现在要么让我给你做一个完整的神经系统检查,要么我叫护士——”

灯又闪了,这次没恢复。

走廊陷进一种不该存在的暗里,这绝不是停电——布鲁斯经历过哥谭纪念医院的停电,备用发电机会在三秒内启动,应急灯会亮,总有什么光源是在的。但现在门缝底下什么光都没有了,那条缝隙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布鲁斯盯着那条门缝。

他的大脑在很努力地给眼前的现象找一个可以归档的解释。电路故障。灯管批次问题。他今天过于疲劳导致的视觉信号处理异常。甚至——虽然这个选项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气体泄漏导致的集体幻觉。每一条他都不信,但他的大脑还是在兢兢业业地把它们列出来,因为这就是他多年从业生涯终被训练出来的工作方式:观察,鉴别诊断,排除。

门缝底下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来不及了,”Alpha-哈尔说。

他向前跨了一步,用哈尔的手抓住了布鲁斯的手腕。力道不对。哈尔也会抓他的手腕,拉他去看什么东西或者拦着他别再加班的时候,但那种力道里总带着一种不走心的随意,因为哈尔从根上相信布鲁斯会跟他走。而这只手抓住他的方式是不相信他会配合,不留余地,将指节强硬地卡进他的腕骨。

“你需要做一件事,”Alpha-哈尔说,同时已经在把他往窗户的方向拖,“一件在你的认知里绝对不可能做的事。越荒诞越好。越不可能是你布鲁斯·韦恩会做的事越好。”

“你在说什么——”

“你是外科医生。我需要你做和这一切有悖于外科医生行为的事。现在。”

门在发出声音,可没有人在敲门,那是门本身在发出声音,像木头和金属正在被某种不可见的压力缓慢地改变形状。

“比如什么?”布鲁斯听见自己问。他的声音比他以为的要平静。

Alpha-哈尔已经把窗户推开了。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哥谭后巷垃圾箱和雨后水泥地的气味,布鲁斯的嗅觉皮层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瞬间忠实地汇报了这些信息。

Alpha-哈尔偏了偏头。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值班室的桌上放着他的东西:一支笔,一叠空白的术后记录单,一瓶碘伏消毒液,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那瓶碘伏,”Alpha-哈尔说。

“……你让我喝碘伏。”

“我让你喝一口。不会死。你是医生,你知道那个剂量不会死。”

布鲁斯确实知道。聚维酮碘口服的急性毒性阈值远高于一口的量,最多导致恶心和消化道刺激,临床上甚至有误服的案例报告,预后都不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外科医生主动口服碘伏消毒液这件事本身,在他三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和十二年的医学训练所构建的认知体系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门框的裂缝更大了。

“现在,韦恩。”

布鲁斯拿起了那瓶碘伏。

瓶子在他手里。棕色塑料瓶,500毫升,聚维酮碘溶液,有效碘含量0.5%,他每天用这个东西做术前皮肤消毒,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它的说明书。他拧开瓶盖。碘伏的气味涌上来,熟悉得让他的大脑自动开始播放术前准备的流程——铺巾、消毒、从术野中心向外环形涂擦、不可逆向。

他大概疯了。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碘伏的味道充满了他的口腔。腥、涩、带着一种金属感的苦。他的咽反射差点让他立刻吐出来,但他忍住了,他把那口碘伏咽了下去。

 

他眼前的世界——

不是碎了。碎了是一个太暴力的词,更像是有人把一张图片的图层面板打开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完整的照片,但其实那是几百个图层叠在一起的结果,现在每个图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轻微地滑移,露出了层与层之间的缝隙。缝隙里面有东西。有光。有声音。有无数个他从未到过的房间和他从未活过的人生。

 

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男人蹲在一座哥特式建筑的檐角上,披风在风里展开,城市在他脚下。那个男人转过头来。

是他的脸。

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但完全不同,里面有某种布鲁斯从来没在镜子里见过的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很多年的愤怒,垫着同等重量的悲伤,再底下是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那个布鲁斯·韦恩看着他。

然后他就什么都知道了。通过一种比语言和图像更直接的方式,像输液一样灌进来——那个布鲁斯八岁那年在一条小巷里失去了父母。他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处理这件事。他学会了十七种格斗术、精通法医学、毒理学、犯罪心理学,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哥谭用来吓唬罪犯的都市传说。他很强。他也很累。他的累和布鲁斯自己连续工作三十一个小时之后的累不是同一种累。那是一种结构性的疲劳,已经成了他骨架的一部分,就像承重墙一样,一旦拿掉整个人就会垮掉。

接触只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布鲁斯回到了值班室。

 

他跪在地上。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站姿变成跪姿的。嘴里还是碘伏的味道,比刚喝的时候更苦了些。他的双手平摊撑在值班室的地砖上,手指微微张开,触觉忽然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地砖接缝处那条细细的水泥线的纹理。

 

他知道怎么打人了。

 

这个认知非常荒谬。三十秒前他是一个只会在手术台上使用锐器的外科医生,他唯一一次打人的经历是本科时期在酒吧里被人推了一把之后本能地挥了一拳,打空了,还扭到了自己的手腕。而现在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人从正面向他扑过来,他应该怎么侧身、怎么卸力、怎么用对方的体重把他摔出去。

“第一次都这样,”Alpha-哈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算温和但也不算冷淡,倒是一种很实用主义的安慰,“能站起来吗。”

 

布鲁斯站了起来。动作比他预期的流畅。他的身体在这三十秒里好像被重新校准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没在抖了。

 

门框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门板。

 

“那个东西,”布鲁斯说。嘴里的碘伏味道让他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带着一层不太对劲的涩感。“你说要来杀哈尔的那个——它是什么?”

Alpha-哈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口,凌晨的风吹着他的头发。如果是他的哈尔的话此刻大概会眯起眼睛然后抱怨风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