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个社区是那种人人都互相认识的地方。
早晨，老奶奶们一边浇花一边隔着篱笆闲聊，送外卖的摩托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烤面包和煎鸡蛋的香味从敞开的厨房窗户里飘出来。
孩子们放学后光着脚跑来跑去，笑声在一排排颜色褪淡的小房子之间回荡。
街道的尽头，有两栋房子并肩而立。
一栋是道勋家。
另一栋是晶㬊家。
他们的妈妈总爱开玩笑说，这两个孩子几乎是在对方家里长大的，比自己家待的时间还
多。从小到大，没有一天他们不隔着大门喊对方。
"晶㬊啊！"
"道勋啊，快点！"
这成了这个社区每日的背景音。
六岁那年，他们坐在人行道上，在灼热的夏日阳光下用粉笔画恐龙。
九岁，他们沿着街道骑自行车比赛，直到一个人摔倒了，哭着回家。
十二岁，他们爬上屋顶，就为了看庆典时的烟花，低声诉说着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怎的，即使岁月流逝，很多事情也没有改变太多。
道勋仍然不敲门就进晶㬊家。
晶㬊饿了还是去道勋的厨房偷东西吃。
他们总为些蠢事吵架——谁弄丢了足球，谁忘了做作业，谁吃掉了冰箱里最后一根冰棍
——但从来没有气超过一个小时。
在周围所有人看来，他们根本形影不离。
是那种大家理所当然觉得会持续一辈子的交情。
在温暖的傍晚，他们会一起坐在两栋房子之间那道低矮的水泥墙上，肩膀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看着天空变成橘色。有时聊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在个子变高、声音变低沉，还有那些停留得有点太久的目光之间……
某些事，已经悄悄开始改变了。
——
道勋十六岁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晶㬊。
不是那种单纯、无害的，人们喜欢自己发小的那种。
也不是班上同学取笑他们形影不离的那种。
它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慢慢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个不该绽放的地方开了花。
起初，道勋以为那是正常的。
他当然想一直和晶㬊待在一起。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他当然会在晶㬊揽住他肩膀或者随意揉乱他头发时心跳加速。
他当然会注意到晶㬊的声音这些年变低沉了，或者他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更耀眼了。
那很正常。
不是吗？
——
可有一天下午，道勋在校篮球场外面等着的时候，看到一个晶㬊班上的女生满脸通红地递给他一瓶饮料。
人生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狠狠地拧了一下。
晶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拒绝了，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的道勋僵在原地，手指把书包带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道勋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和晶㬊之间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笑容。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晶㬊轻声唤他名字。
在寂静的黑暗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之间，真相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喜欢晶㬊。
真的很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慌了。
因为晶㬊是他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们是邻居。
因为晶㬊是那个他这一辈子都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而一旦道勋把这个搞砸了……他就会失去所有。
于是他把它埋了起来。
——
两年里，道勋成了伪装的高手。
有女生向晶㬊告白，他笑。
晶㬊说起学校里的谁谁谁，他假装不在意。
有人靠晶㬊太近时胸口涌上来的酸痛，他通通无视。
而最重要的是，他从没让晶㬊察觉。
到道勋满十八岁的时候，晶㬊正处在高三最后一年。
事情开始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发生变化。
晶㬊变得越来越忙。
身为戏剧社社长，他几乎每天都要留下来，为冬季庆典的舞台剧做准备。会议、排练、剧本讨论——他的日程从早排到晚，塞得满满当当。
一开始，道勋跟自己说没关系的。
不过是社团活动而已。
可渐渐地，身边那个空下来的位置，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就像今天这样。
——
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一早晨。
天空淡蓝，秋天的空气凉得能让他们在并肩走向学校时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晶㬊懒洋洋地喝着香蕉牛奶，道勋则在抱怨即将到来的数学考试。
"你太夸张了，"晶㬊笑了，"你每次都说自己会挂，结果考得比我还高。"
"那是因为你半节课都在睡觉。"
"才不是。"
"你上周集会时站着都睡着了。"
晶㬊没脸没皮地咧嘴笑了，用肩膀撞了撞他。"那怪谁？有个家伙凌晨两点还一直给我发消息。"
道勋翻了个白眼，努力忽略自己突然发烫的脸。
和晶㬊在一起的每个早晨，一切都是熟悉的。
舒服的。
安全的。
所以，放学后的那阵沉默，才显得那么不对劲。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涌出校门，道勋像往常一样站在入口附近等着。
平常，晶㬊会晚几分钟出来，一边夸张地抱怨着作业，一边和他们一起走路回家。
可今天，晶㬊抱着一大摞资料匆匆跑过走廊。
"对不起，道勋啊，"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道勋眨了眨眼。"又来？"
晶㬊歉疚地缩了缩脖子。"冬季庆典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现在排练一团糟。我还得把舞
台布置最终定下来。"
在他身后，好几个戏剧社的人已经在喊他了。
"社长！我们需要你！"
"来了来了！"晶㬊冲那边喊了一声，又转向道勋。他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下来。"别等我了，
好吗？我今晚大概很晚才能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道勋想说点孩子气的话。
想问他，戏剧社什么时候变得比他更重要了。
可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晶㬊笑了，露出道勋爱了好多年的那个熟悉的笑容。
"那今晚见。"
然后他跑走了。
就那样。
道勋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尽。
——
道勋还不想回家。
他在几乎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漫无目的地晃着，书包懒懒地挂在一边肩上。
傍晚的阳光铺满走廊，把一切都染上了暖暖的橘色，不同的社团教室里隐约传来远远的说
话声。
平常这个时候，他和晶㬊应该已经一块儿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可现在，晶㬊在忙。
忙着排练。
忙着戏剧社的事。
忙着一个不再总包含他的世界。
道勋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旧社团楼，正打算下楼——
然后他听到了晶㬊的声音。
"什么？"
他语气里的尖锐让道勋立刻停住了脚步。
"男主角出车祸了？小腿骨折？"
一阵慌乱的声音从房间里爆发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
"庆典下个月就到了！"
"这下我们怎么办？"
道勋不知不觉慢慢靠近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里面，整个戏剧社一片混乱。剧本散落得到处都是，好几个人同时焦急地你一言我一语。
而晶㬊站在房间中央，一只手按着额头，很明显在拼命忍着不去崩溃。
"妈的……"晶㬊低低咒骂了一声，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我上哪儿去找人替他啊？"
这是道勋第一次看到他压力这么大。
晶㬊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放松。哪怕考试，哪怕吵架，哪怕出了岔子——他总有办法一笑了之。
可现在，他语气里是明显的焦躁和急迫。
道勋明白为什么。
这场舞台剧对他很重要。
冬季庆典是一年里最大的活动，而身为戏剧社社长，一切都压在了晶㬊肩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紧绷的沉默。
然后，晶㬊突然转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走廊走出来。
他抬起眼的那一瞬——
目光直直落到了道勋身上。
晶㬊愣住了。
随即，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像一盏灯泡突然亮了起来。
"道勋。"
道勋眨了眨眼。"……干嘛？"
晶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动作极其夸张。
"道勋！没错！就是你！"
"我？！"道勋差点被呛到。
道勋还来不及反应，晶㬊已经拖着他往社团教室里走了。
"等等、等等——晶㬊，你在干嘛？！"
"你在救我的命，就是这样！"
他们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晶㬊一脸骄傲地指着道勋，好像他刚刚解决了世界和平一样。
"我找到新男主角了。"
房间立刻炸了锅。
"那个家伙？！"
"他够帅了啦！"
"等等，他还挺符合角色设定的——"
道勋一脸惊恐。"你们怎么全都同意了啊？！"
晶㬊完全无视他，从桌上抄起剧本，直接塞进了道勋手里。
"求你了。"
就这一个词，让道勋顿住了。
晶㬊几乎从来不求人的。
可现在，他看起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们没时间了，"晶㬊老实承认，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真的需要你帮忙。"
而这正是道勋最大的弱点。
晶㬊开口求他。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努力——
他永远没办法对他说不。
——
晶㬊几乎没给道勋喘气的时间，就把他拉到一张堆满剧本和道具的桌子前。
"好，仔细听，"晶㬊说，一边翻着厚厚一沓资料，表情认真得有些意外，"这是剧本。我们
排练已经过半了，所以你得把所有东西都快速补上。"
"这怎么听起来已经是折磨了……"道勋小声嘟囔。
晶㬊完全不理他，直接把剧本塞进了他手里。
道勋低头扫了一眼前几页，表情微微变了。
是个爱情故事。
一个让人心痛又苦涩的爱情故事。
故事围绕着两个人，他们深爱着彼此，却因无法抗拒的命运而永远无法在一起。
无论他们多么拼命地想抓住对方，时间总是一次又一次把他们扯开，直到最后，他们变成
了仅带着旧日回忆的陌路人。
没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没有戏剧化的重逢。
只有平静的接受。
可不知怎的，这样反而更让人难受。
道勋的视线无声地扫过纸页，周围的嘈杂渐渐褪去。
写得真好。
温柔，细腻，几乎真实得令人心痛。
这让他想到了烟花。
绽放时那么明亮、那么美……可转眼就消失了，只剩下烟尘和残余的温热。
道勋不知不觉抬起头，看向晶㬊。
这真的是他写的吗？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莫名一紧。
——
他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晶㬊突然转向坐在近旁的一个女生。
"哦，对了，"他飞快地说，"你应该认识一下其他人。"
那个女生立刻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抚了抚裙子，然后礼貌地朝道勋微微鞠了一躬。
"这位是朴敏珠，"晶㬊介绍道，"我们的女主角。"
敏珠抿着嘴害羞地笑了笑，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好……我叫敏珠。很高兴认识你。"
道勋眨了眨眼，也局促地回了一躬。
"啊——你好。我是金道勋。"他微微举了举剧本，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会被卷进来，都是被这个傻瓜拽的。"
他直直指向晶㬊。
可他语气里听不出真的不高兴。
反而透着一种莫名的亲近。熟悉。
晶㬊立刻一巴掌拍开他指着自己的手，一脸被冒犯了的模样。
"呀。对你的导演放尊重点。"
"你五分钟前明明就是绑架我。"
敏珠被他们的斗嘴逗得轻轻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
"你们俩感情一定很好。"
"基本上是一起长大的，"晶㬊想都没想就接了口，随手揽住道勋的肩膀，"他是我邻居。我们从小就认识。"
那个触碰自然而随意。
好像一直都在那里似的。
可对道勋来说，过了这么多年，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依然能让他的心跳漏拍，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尤其是当晶㬊笑得那么轻松的时候。
仿佛他完全不知道他对他做了什么。
——
简单介绍完之后，道勋发现自己渐渐被拉进了这部短剧的世界里。
一开始，他只打算帮忙，因为晶㬊看起来走投无路了。
但不知怎的，在下午的排练和被荧光笔画满的剧本之间，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距离冬季庆典，他刚好还有一个月。
背台词对他来说并不难。其实，他上手得出奇顺利。才过了几天，大部分重要的场景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更难的部分，是理解台词背后的情感。
每次道勋读这个故事，心里总有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角色们是那么深爱着彼此。
你能从每一句台词里感受到。
从他们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犹豫里。
从他们每一次想说更多、却没法说出口的对话里。
而也许，正是这一点，让结局格外伤人。
因为尽管他们深爱着对方，却还是不能在一起。
到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回忆。
美好的回忆。
疼痛的回忆。
是那种一切早已结束后，还久久不肯散去的回忆。
——
一天傍晚排练结束后，道勋盘腿坐在舞台边上，又翻着剧本。礼堂的灯已经暗了，只剩下头顶那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灯还亮着。
大部分社团成员都已经回家了。
只有晶㬊还留在前排座位那里，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心不在焉地轻轻哼着歌。
道勋静静盯着其中一页，终于开口了。
"晶㬊。"
"嗯？"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故事的？"道勋轻声问，"真的很伤感。"
晶㬊动作停了一拍，然后靠回椅背上。
"怎么说呢……"他微微笑了笑。"初恋不就是这种感觉吗？"
道勋抬头看着他。
"又甜又苦，"晶㬊继续轻声说道，"他们相爱过，可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所以留下的就只
有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回忆……那些会跟着他们一辈子的回忆。"
他的声音在几乎空无一人的礼堂里轻轻回荡。
不知为什么，听着晶㬊说出这些话，道勋的胸口紧得发疼。
因为对他来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像虚构的。
它太真实了。
太真实了。
道勋垂下眼，重新看向手里的剧本。
它真的非得那样结束吗？
这个念头在他来得及阻止之前就冒了出来。
为什么爱总是变成人们事后怀念的东西？
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好像总得伴着痛？
沉默片刻后，道勋再次看向晶㬊。
"那你呢？"
晶㬊眨了眨眼。"我？"
"你也会希望自己的初恋以悲伤收场吗？"
问题悄然悬在两人之间。
那个傍晚，晶㬊头一次沉默了。
他脸上那种玩笑的神情淡了些，隔着舞台望着道勋。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柔了。多了一点思索。
"其实……"晶㬊轻声笑了笑，带着点不自在，"我也不太清楚。"
道勋一动不动，仔细听着。
"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晶㬊承认，"大部分这些内容，都是听朋友们说的……再加上自己想的。"
这不知怎的有点讽刺。
晶㬊从没经历过爱。
可他写出来的故事，却让人感觉那么真切，那么痛。
真切得让道勋觉得被理解——用他希望自己不曾被理解的方式。
道勋微微笑了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所以你没经历过，就写出了这么美的东西？"他轻声说。
他的视线在晶㬊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其实挺了不起的。"
"那你呢，道勋？"
道勋从剧本上抬起眼。
晶㬊仍靠在前排椅子上，表情平静了些，眼里带着一抹柔和的好奇。
"你会希望你的初恋是什么样的？"
"我？"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道勋低下头，看着松松搁在手里的剧本，假装认真地在想。
可实际上……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脑中的每一个念头，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人身上。
晶㬊。
那个每天早上陪他一起走路上学的人。
那个在安静的傍晚坐在他旁边的人。
那个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所有未来设想一部分的人。
如果他要恋爱——
不。
如果他被允许光明正大地去爱一个人——
他希望能是晶㬊。
他想要一段能长久的东西。
温柔而坚定的。
是能陪着一个人度过每一个季节，而不必有一天放手。
——
沉默了许久之后，道勋终于轻轻开口了。
"对我来说……"他浅浅笑了笑，"我希望它能持续很久。"
晶㬊默默地听着。
"某种美好的东西，"道勋继续轻声说，"就像月亮和星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总在那里……哪怕有时候你看不太清楚。"
道勋慢慢抬起眼。
"如果可以的话，能永远延续下去。"
不知不觉中，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晶㬊。
飘向那些话真正要说给的那个人。
我想和你经历那样的初恋。
那种不会结束的。
那种会一直留下来的。
那之后，礼堂里安静得出奇。
只有舞台灯光隐隐的嗡鸣声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
然后晶㬊笑了。
一个很轻的笑容。
不是取笑。
不是开玩笑。
就是……暖暖的。
"你形容的，"晶㬊低声说，"听起来真美。"
道勋呼吸微微一滞。
因为晶㬊又在用那种不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目光温柔。
安静。
近乎小心翼翼，就像他正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一瞬间，道勋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有多快。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那一秒可怕极了，他觉得晶㬊能直直看穿他。
觉得如果再在那样的目光下多待一刻，他藏了整整两年的所有感情就会全部倾泻而出。
——
道勋飞快地垂下眼，把注意力重新逼回剧本上。
因为他要是再这么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什么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寂静变得更安静了些，不知怎的，也柔软了些。
于是道勋把自己埋进了剧本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一起过场景，讨论台词的改动和舞台调度，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成了深蓝。
等到排练终于结束的时候，教学楼里已经几乎空无一人了。
和晶㬊一起走回家的那段路，奇怪地又恢复了正常。
好像礼堂里的那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晶㬊抱怨着社团里一个成员今天第五次忘词了，道勋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被他夸张的烦躁逗得笑起来。
这感觉熟悉。
舒服。
舒服得危险。
等他们终于回到社区，两人先各自回家跟家人吃晚饭。
然后像往常一样——
才不到三十分钟，道勋就发现自己又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进了晶㬊家。
——
"阿姨好，"他一边在玄关脱鞋，一边随口打了个招呼。
晶㬊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哦，道勋来啦？"她慈爱地说，"晶㬊已经上楼在自己房间里了。"
对道勋来说，这就够了。
"好。"
他没犹豫就上了楼，这栋房子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毕竟他有一半的人生是在这里度过的。
走到晶㬊房门口，他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晶㬊？"
没人应。
道勋眨了眨眼，然后真正踏进了房间。
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旁边堆满了剧本和笔记本。资料散乱在桌面和地板上，一看就是晶㬊最近有多么拼命工作。
而就在这堆乱糟糟的东西中间——
晶㬊整个人趴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连帽衫还穿着。
一只胳膊滑稽地垂在床沿外。
看着这一幕，道勋忍不住微微笑了。
他真是把自己逼太狠了……
自从原来的男主角出事之后，晶㬊基本是靠压力和冰美式活下来的。
道勋瞥了一眼桌上的钟。
晚上八点。
太早了。
要是晶㬊现在睡过去，半夜肯定会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地在床边坐下，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晶㬊，"他轻声叫他，"醒醒。"
晶㬊只是微微动了动，趴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道勋见没什么效果，这次用力推了他一下。
"晶㬊，起来。你现在睡的话，等会儿就睡不着了。"
这次晶㬊反应大了些，半翻过身朝向道勋，眼睛还困得没睁开。
然后，他迷迷糊糊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道勋啊……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道勋当场僵住了。
他的呼吸凝在了胸口某处。
那一秒，他的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
而晶㬊依然睡得很沉，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梦话都说些什么啊……"道勋小声嗫嚅，声音有气无力。
可晶㬊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别无他法，道勋四处望了望，看到了床头柜边上放着一根棉签。
一个念头立刻在他脑中成形。
一个很糟糕的念头。
他小心地拿起棉签，然后轻轻去拨晶㬊的鼻子。
反应立竿见影。
"哇——！"
晶㬊猛地惊醒，眼睛刷地睁开，一脸迷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道勋迅速把笑声藏到了手里的剧本后面。
"你叫不醒，我没办法。"
晶㬊一脸被背叛的表情瞪着他，然后夸张地呻吟一声，仰面倒回了床上。
"哦……道勋，你来了啊……"他困倦地嘟囔着，"谢谢你叫醒我。我估计刚躺下就昏过去了。"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累过头了。"
晶㬊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着脸。
"最近被这舞台剧搞得压力太大了，"他承认，"尤其是原来的男主角突然出了车祸之后……"
他话说到一半就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的，看着这一幕，道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两人愣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都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道勋举起了自己的剧本。
"陪我过一遍场景，"他说，"大部分我都背下来了。"
"可我对那些情绪还是不太理解。"
"那我们一起过。"晶㬊懒洋洋地咧嘴笑了，伸手拿起自己那份剧本。"我现在来演女主角。
"
道勋立刻嗤笑出声。
"你？女主角？"
"不好意思，我可是非常敬业的导演。"
"你简直不可理喻。"
晶㬊不理他，夸张地翻开剧本。
"好，"他宣布，"我们从他们初次相遇那场开始。"
就这样，房间里渐渐充满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你来我往地念着台词，偶尔停下来争论该用什么语气，或者因为谁念
错了而笑出声。
有时候晶㬊会用极其夸张的表演示范一场戏，让道勋笑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有时候，当某段情绪饱满的台词在他们之间停留得过久，两人会忽然安静下来。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等他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半。
晶㬊夸张地向后倒在床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呻吟着，"我嗓子快废了。"
"嗯，"道勋一边轻声应着，一边在剧本上草草记了几笔，"真是练了不少。"
道勋微微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陪我练。"
晶㬊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了。
"这没什么。"
接着，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反正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过分。
道勋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疲惫的眼里浮起一点暖意。
"那我们就每天都一起练吧。"晶㬊又补了一句。
道勋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嗯，"他轻声应道。
只要晶㬊开口，他心甘情愿一辈子都这么做。
可晶㬊只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过现在，"他困倦地咕哝着，"我只想休息。累死了。"
——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一起排练剧本慢慢成了他们每日的惯例。
有时他们会在晶㬊房间待到深夜，剧本摊了满床，争论台词和场景的方向。
别的时候，他们也会在道勋的房间里练，两人坐在地板上，中间摆着零食，晶㬊为了逗道
勋笑，会用极其夸张的方式演那些场景。
这变得那么平常。
平常到几乎危险。
在这整个过程中，道勋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在拼命想忽略的事。
他对晶㬊的感情只有越来越深。
无论他再怎么想把它埋起来，每一次排练只会让它长得更旺。
尤其是在那些情感浓烈的场次里。
有好多时候，晶㬊念到一半会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会在道勋身上多停那么一秒。
而他看他的那种眼神——
那不是晶㬊平时总是轻松挂在脸上的那种爱玩闹的表情。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更温柔。
更安静。
像恋慕。
像渴望。
像是他在注视着某样他很想伸手去够、却不敢触碰的珍贵东西。
每一次出现这种眼神，道勋的心跳就会完全失控。
他们之间的气氛会变得莫名沉重，塞满了那些他们谁也不敢点破的东西。
到最后，总会有一个人先把目光移开。
通常是道勋。
因为他怕极了，怕如果不移开，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
星期五晚上不知不觉就到了。
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道勋胳膊底下夹着剧本，直接去了晶㬊家。
晶㬊的妈妈甚至都不过问了。
"你又来啦？"道勋进门时，她笑着打趣，语气暖暖的。
"嗯，"道勋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我们在排练。"
"那要确保晶㬊真的休息了啊。"
"这可保证不了，"晶㬊立刻从楼上喊了一句。
道勋轻轻笑了笑，然后上楼朝他房间走去。
他进去的时候，晶㬊已经把剧本摊在胸口，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你迟到了，"他懒洋洋地抱怨。
"才过了两分钟。"
"还是迟到。"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尽管嘴上这么斗着，他们还是很快进入了排练状态。
今晚这场戏比平时都重。
一场告白的戏。
故事进行到这一点，两个主角在把感情藏了多年之后，终于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这其中的讽刺，让道勋隐隐有些反胃。
他们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安静地念着词。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这场戏进展到一半——
晶㬊忽然不出声了。
道勋本能地抬起头。
那眼神又来了。
那副神情。
晶㬊正沉默地望着他，手里的剧本早就被忘到一边。
他的目光既温柔又遥远，几乎像是透过道勋在看另一个人。
又或许是把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次沉默比平常拖得更久。
久到道勋的胸口开始发紧。
久到好奇心终于压倒了恐惧。
"……晶㬊？"
"嗯？"
"你有时候为什么总那样看着我？"
晶㬊轻轻眨了眨眼。
道勋犹豫了一下，更轻声地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用那种我很难说清楚的方式。"
晶㬊愣了一秒。
就好像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
"啊？"他几乎立刻不自在地笑了起来，这次是他先把视线移开了。"没——没什么。"
道勋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刚才明明就很可疑。"
"我没有。"
"你有。"
晶㬊揉了揉后颈，然后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就是……"
他飞快地又瞟了道勋一眼。
"你最近变得更好看了。"
道勋直直地盯着他。
说完这话，晶㬊的表情莫名有些慌，这反而让那句话显得更真心了。
就好像那话底下还藏着什么别的。
藏着晶㬊选择不说出口的东西。
而说实话？
道勋比自己应该的还要喜欢听到这句话。
一抹浅笑不受控制地浮上他的脸。
"那当然，"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信，"我一直都长得很帅。"
晶㬊立刻哼了一声。
"又来了。你那膨胀的自信心。"
道勋随即别开脸，装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剧本上。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可他脸颊上悄悄泛起的微热却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而晶㬊注意到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因为道勋再次抬眼的那一瞬——
晶㬊又对他露出了那个笑容。
那种让他心脏软得不像话的温柔表情。
——
他们最终还是继续了那场告白戏。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更沉。
更静。
仿佛刚才的对话之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落进了他们之间。
晶㬊整了整手里的剧本，慢慢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平常那种爱闹的暖意消失了，换上了更柔软的东西。更毫无防备。
好像他真的化成了剧中那个人物。
而不知怎的，这反而让道勋更加紧张了。
晶㬊直直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轻声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了。"
道勋握着剧本边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一直在我脑海里，"晶㬊继续说着，声音很温柔，"都不用特意做什么，你总是能让我的一天亮起来。"
房间突然变得太窄了。
太热了。
"哪怕是你做的最小的事……"晶㬊微微笑了笑，目光从未离开道勋，"也会让我心跳得发疯。"
道勋忘了呼吸。
因为晶㬊看着他的那种方式——
已经完全不像是演戏了。
"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晶㬊轻声问。
然后，几乎低得像耳语——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道勋沉默地望着他。
心跳声大得他真怕晶㬊能听见。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痛。
太真实了。
而在那危险的一瞬间，道勋真想相信那些话是真正对他说的。
不是对那个角色。
而是对他。
他喉咙发干，终于逼着自己把这场戏继续下去。
"我……"他的声音轻得出乎意料，"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晶㬊的目光微微软了下去。
"你可能从来没有发现，"道勋小心地继续往下说，拼命想忽略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更想了解你。"
这话诚实得可怕。
好像他已经不是在念剧本了。
"每次你靠近我，我的心跳就好快。"
晶㬊的表情轻轻晃了一下。
而不知怎的，那一瞬差点让道勋彻底崩溃。
"所以……"道勋紧张地咽了咽，"我愿意。"
一抹浅笑不由自主地浮上他的嘴角。
"能当你的男朋友，我很开心。"
沉默。
那场戏结束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立刻动。
房间里静得令人难以承受，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
他们都移开了视线。
道勋立刻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假装突然对地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晶㬊也飞快地垂下眼看向剧本，翻着根本没在看的那几页。
房间里的气氛此时紧绷得简直让人受不了。
仿佛一个不对的词，就能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砸碎。
最后，道勋轻轻清了清嗓子，在思绪彻底失控前逼自己打破了沉默。
"……咱们今天就到这？"
晶㬊顿了一秒，然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样大概好点。"
他们谁也没有提，为什么说完话后两人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
告白戏带来的那阵别扭的紧绷感，过了一阵子总算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之间一向惯有的那份熟悉自在。
晶㬊还在假装整理剧本，可同一页他其实已经盯了足足三分钟。
而道勋坐在他旁边，心不在焉地滑着手机，一边非常努力地不让刚才那场戏在脑子里重播。
最后，他轻轻清了清嗓子。
"你明天有空吗？"
晶㬊立刻抬起头。
"嗯？"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
"应该有空，"他慢吞吞地说，"怎么了？"
道勋把手机微微朝他那边侧了侧。
"志薰一直在抱怨我们人间蒸发了。"
晶㬊眨了眨眼。
"什么？"
"他说我们不跟他那帮人一起玩了。"
道勋翻了翻聊天记录，然后夸张地念道——
"'你们俩已经像结了婚的人一样了。我压根儿见不着你们。'"
晶㬊登时爆笑出来。
"那傻子……"
道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看来他跟英宰、韩振还有炅潣没完没了地抱怨来着。"
晶㬊一边笑，一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今天中午还跟他们一起吃的午饭吗？"
道勋点点头。
"我也这么跟他说的。"
"然后呢？"
"他说那不一样。"
这次晶㬊笑得更厉害了，身子往后靠到床上。
"那还真是志薰干得出来的事。"
道勋低头再次看向那些消息，忍俊不禁。
"他老说我们抛弃了这伙朋友。"
"这个嘛……"晶㬊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颈，"我们最近确实挺忙的。"
紧接着，他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等等。"
道勋抬起头。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英宰这整整一星期老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晶㬊恍然大悟，"我还以为
他要找我帮忙做什么事。"
道勋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坏笑。
"所以英宰现在是代表咯？"
"看起来是的，"晶㬊嗤了一声，"他大概每天听志薰抱怨听烦了。"
光想象那画面就让他们俩又笑了起来。
道勋几乎能在脑海里看到志薰夸张地嚎啕抱怨，而英宰在一旁默默承受的模样。
笑声平息后，晶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说起来……"他轻声承认，"志薰也不是完全说错。"
道勋好奇地看着他。
"最近我们确实太专注在这部剧上了，"晶㬊说，"我觉得我们有几礼拜没好好跟他们一起混
了。"
道勋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们最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一起。
学校。
排练。
深夜练剧本。
并肩走回家。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世界慢慢缩窄，最后好像大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个念头让道勋有一点怕。
因为他实在太喜欢这样了。
——
没过多一会儿，道勋终于觉得是时候回家了。
晶㬊又开始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头发因为练习时不断用手搓而乱糟糟的。脸上的疲惫藏
都藏不住。
"你看起来像死了一样，"道勋从地板上站起来时顺口说了一句。
晶㬊夸张地呻吟了一声，朝后瘫倒在床上。
"我就是死了。"
"谁叫你硬撑着只靠冰美式活着。"
"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晶㬊只是疲倦地笑了笑，懒懒地朝他挥了挥手。
"晚安，道勋啊。"
"……晚安。"
道勋在门口多停了一秒，比该停的时间长了一点，然后才终于离开房间。
回自己家那段熟悉的路，今夜显得格外安静。
也许是因为他的思绪还被困在那场告白戏里。
又或许是因为晶㬊的声音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那句话再次回响的那一瞬，道勋立刻死死闭上了眼睛。
这下糟了。
真的糟了。
一进自己房间，他把包随手一扔，脸朝下直接倒在了床上。
一声闷闷的呻吟压进了枕头里。
"啊啊啊真是……"
他把脸深深埋进布料里，两条腿懊恼地轻轻踢着。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想停住，那一幕仍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晶㬊看着他的那种样子。
他声音里的那份温柔。
他眼里那份柔软。
哪一样都不像是在演戏。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道勋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双手紧紧捂着脸。
"再来一个月，我要怎么熬啊……"
每一次排练都在缓慢地凌迟他。
因为在那些感情浓烈的场景里，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一切几乎都像是真的。
好像晶㬊也真的喜欢他。
好像道勋过去两年暗暗祈求的所有事情，终于开始成真了。
而说实话？
那一点点虚假的希望，足够把他彻底毁掉。
道勋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抓起枕头紧紧抱在胸前。
他恨透了这个。
恨晶㬊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跳彻底失控。
恨晶㬊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容易地牵动他。
但最恨的是——
他恨自己多么多么希望那一切是真的。
那场告白。
那种目光。
那些话。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了。
道勋再次紧闭上眼。
如果有一天，晶㬊真的真心说出这些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根本撑不住。
——
道勋是被手机在他毯子底下疯狂震醒的。
他立刻呻吟了一声，闭着眼胡乱摸了一圈，终于抓到手机，眯着眼看向那亮得刺眼的屏
幕。
下午12:03。
"……啥？"
他开口时声音粗哑又带着睡意。
怪不得他觉得这么累。
昨晚不知怎的，他和晶㬊发消息聊天，一直聊到快凌晨三点。
一开始是讨论剧本，后来就变成了无所不聊又毫无意义的对话。
晶㬊给他发来夸张的语音消息。
道勋取笑他拍得极丑的自拍。
争论凌晨两点哪个便利店拉面更好吃。
完全是些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不知怎的，道勋最后是像个傻瓜一样笑着睡着的。
手机又不耐烦地震了一下。
志薰。
道勋半睁着眼接通了电话。
"……喂。"
"终于！"志薰立刻大喊起来，"你死了还是怎么了？"
道勋把手机稍稍从耳边挪开。
"我在睡觉。"
"现在中午了。"
"就是说啊。"
志薰夸张地啧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道勋干巴巴地答道，"我刚醒。"
"那就赶紧醒彻底点。我们十二点半吃午饭。"
道勋慢吞吞地眨眨眼，大脑还没加载完。
"……好。"
"就这样？不抱怨？"
"我累得没力气抱怨。"
志薰听上去深受冒犯。
"你和晶㬊最近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道勋轻轻哼了一声。
"待会儿见。"
然后他直接挂了电话，不等志薰继续吼。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道勋又茫然地盯了天花板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头发被睡得一塌糊涂。
他看起来一团糟。
而说实话？
他完全打算在床上再赖十分钟。
直到——
叩叩叩。
道勋皱起了眉。
谁会这么早——
又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疲倦地呻吟了一声，拖着身子下床，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肥大睡衣朝门口走去，整个人几
乎还没醒。
他开门的那一瞬——
晶㬊随意地站在门外。
穿戴得整整齐齐。
头发搭理得妥妥帖帖。
一副精神得不像话的样子，可明明他也是凌晨三点才睡的。
看到道勋那一秒，他笑了。
"早安。"
道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明明是中午了。"
晶㬊立刻笑了起来。
"那也算早上。"
"不算。"
可即便如此，道勋还是不由自主地侧身让他进了门。
晶㬊走进房间，像是理所当然该在这儿一样——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确实是了。
而道勋又戏剧化地倒回床上，困倦地揉着眼睛。
"你疯了，"他咕哝着，"你怎么已经醒了还能正常活动？"
"我冲了澡。"
"听起来像假的。"
晶㬊又只是笑。
然后过了几秒——
道勋忽然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又是那种注视。
他略带警觉地微微转向晶㬊。
"你盯着我看什么？"
晶㬊正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下巴懒洋洋地搭在一只手上，光明正大地望着他。
而这次，他没有否认——
而是笑了。
"你看起来很好笑。"
道勋立刻眯起眼睛。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晶㬊朝他这边模糊地比划了一下。
"你头发睡成了鸟窝，"他说，"睡衣皱成一团，看起来还半梦不醒。"
"……嘴真毒。"
"你乱糟糟的。"
道勋抓起离他最近的枕头，直接朝他砸了过去。
晶㬊轻松地接住了，一边笑。
"但也挺可爱的，"他随口补了一句。
道勋僵住了。
"……什么？"
晶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显然完全不知道他刚刚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我说你看起来很可爱。"
道勋沉默了整整三秒，直愣愣地瞪着他。
然后慢慢把脸重新埋回了毯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晶㬊笑得更厉害了。
而藏在那条毯子底下——
道勋的脸已经红透了。
——
又在毯子底下羞耻地躲了十分钟，道勋终于逼着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好了，那身肥大的睡衣换成了正经衣服，他也不再像刚
从坟里被拖出来的模样。
道勋踏出浴室的那一刻，晶㬊从刷手机里抬起头。
"喏，"道勋一边理着袖口，一边得意地说，"又像个人了。"
晶㬊静静地看了他一秒，然后浅淡地笑了笑。
"嗯。不过还是可爱。"
"晶㬊。"
"嗯？"
"别说话了。"
晶㬊立刻大笑起来，同时灵巧地躲开了道勋威胁着又要砸过来的枕头。
——
又过了一会儿，等两人总算都准备好了，晶㬊提议叫出租车，毕竟他们谁也不愿意在大中
午的太阳底下走过去。
去餐厅的路上，车厢里主要塞满了随意的聊天，以及志薰在他们的群聊里夸张刷屏的声
音。
志薰：
你们俩到哪了
志薰：
你俩是不是睡一块儿睡过头了
志薰：
回我话啊叛徒们
道勋看着消息差点呛住，旁边的晶㬊则笑出了声。
"你该把他静音，"晶㬊建议道。
"我在考虑。"
——
等他们赶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
英宰最先注意到他们，立刻从靠窗的卡座朝他们挥了挥手。
"哦，你们俩可算来了。"
道勋和晶㬊刚走过去，抱怨声就劈头盖脸地来了。
韩振控诉般地指着他们。
"你们迟到了。"
志薰夸张地眯起眼睛。
"我打赌，晶㬊哥肯定是亲手把道勋哥从床上拖下来的。"
"正是这么回事，"晶㬊面不改色地承认了，一边坐了下来。
"呀。"
炅潣在两个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最近真是黏得越来越紧了。"
道勋的心跳毫无理由地绊了一下。
而晶㬊看起来完全没受影响。
"我们本来就是邻居，"他随口回道。
"那不是重点，"志薰立马反驳，"你们俩从社会上消失了差不多两星期。"
"因为这部舞台剧啊，"晶㬊为自己辩护。
英宰深深叹了口气。
"我每天都要听志薰抱怨这个。"
"因为他们抛弃了我们！"
"昨天中午我们还一起吃了饭的，"道勋在晶㬊旁边拉出椅子坐下时指出。
"那不算。"
"怎么不算？"
"就是不算。"
看志薰这么顽固，大伙全都爆笑出来。
道勋摇了摇头，终于抓过菜单。
"我们能点菜了吗？"他夸张地抱怨，"我快饿死了。"
"总算有人说人话了，"韩振立刻附和。
晶㬊微微朝道勋那边倾过身，探头看他的菜单，而不是用自己的。
"你准备点什么？"
道勋侧眼瞥他。
"你明明有自己的菜单。"
"可你的更近。"
"这根本说不通。"
可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挪开。
桌子对面，志薰望着他们，缓缓眯起了眼睛，目光里满是狐疑。
趁着其他人还在为点菜争吵不休，志薰慢慢凑近英宰，把眼睛眯得细细的。
"……你不觉得他们俩最近怪怪的吗？"
英宰从自己的饮料上抬起眼。
"嗯？"
志薰不着痕迹地朝桌子那边努了努嘴。
"那两个人。"
英宰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桌子另一侧，晶㬊不知怎的又凑得离道勋更近了，两人一起看同一份菜单，肩膀在这个
逼仄的卡座里紧紧挤在一起。
而道勋明显在苦苦挣扎。
"呀，过去点，"他一边抱怨，一边用一只手想把晶㬊推开一点，"真的没空间了。"
"有空间。"
"没有。"
"你就是在夸张。"
"现在是你在夸张吧，你简直快坐我身上了。"
晶㬊厚着脸皮笑了，却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志薰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幕。
"……看到了吧？"
英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
志薰一副深受冒犯的样子。
"他们以前没这么严重。"
"也许一起排练舞台剧让他们更亲近了吧，"英宰冷静地猜测。
"更亲近？"志薰压低声音，却语气激动，"到这一步他们已经共用同一个脑细胞了。"
英宰差点没被饮料呛到，忍笑忍得好辛苦。
——
桌子那头，炅潣和韩振也开始注意到了情况。
韩振慢慢地眨了眨眼。
"那边明明空着一整排位置，他们干嘛坐那么近？"
炅潣看起来已经被逗得不行了。
"说真的，我觉得他们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对周围聚集过来的注意力毫无察觉——
道勋还在为个人空间而战。
"晶㬊，你肩膀简直要把我压扁了。"
"你又在夸张了。"
"我没有！"
晶㬊故意又往那边挤了挤，就为了惹他。
"现在我是故意的了。"
"呀。"
这次道勋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晶㬊在旁边笑得好大声。
而不知怎的——
尽管嘴上不停抱怨——
道勋始终也没有真的挪开。
可内心深处——
道勋是喜欢的。
他喜欢晶㬊这样理所当然地侵入他的私人空间，毫不迟疑。
喜欢晶㬊总是这样无意识地朝他靠过来，好像挨着他已经成了本能。
也许，这正是道勋从来没真正推开他的原因。
因为不管他再怎么抱怨——
他心底始终盼着晶㬊再靠近一点。
——
终于吃完午饭，又听志薰就"被抛弃"的事多抱怨了十分钟，大家决定去附近的游戏厅。
踏进去的那一瞬，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炫目的灯光闪烁。
游戏音效轰鸣。
从四面八方交错而来的音乐。
没过几分钟，整个游戏厅就塞满了他们的叫嚷和笑声。
"呀那是作弊！"志薰嚷嚷着。
"这明明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道勋正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完美的连招。
不过几秒，韩振的角色已经败了。
"那套连招...好过分！"韩振哀嚎。
道勋笑得喘不上气，他已经在一款格斗游戏里连着三轮把志薰和韩振杀得片甲不留。
"我恨你，"志薰一边死死攥着手柄，一边满眼被背叛地看着他，语气毫无起伏。
"你就是菜，"道勋毫无愧色地回了一句。
"你这种打得跟职业电竞选手似的疯子当然说得轻松了。"
韩振指着屏幕控诉。
"他把连招全背下来了！"
"那当然。"
"你看？！这是变态行径！"
道勋只是骄傲地咧嘴一笑，又选了同一个角色。
——
不远处，炅潣已经在投篮机前变得异常好胜。
"晶㬊哥！"他隔着整个游戏厅喊，"过来跟我比一场！"
而晶㬊瘫坐在近旁的长椅上，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要。"
"怂。"
"我累了。"
"这句话你过去半小时已经说过了！"
晶㬊懒懒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那又不顶用！"
英宰在投篮机旁爆发出一阵大笑，而背景里志薰还在道勋手下一败涂地。
整个游戏厅充满了喧闹和混乱，生气勃勃。
而在这片喧嚣中——
道勋本能地朝晶㬊那边望了过去。
晶㬊正坐在那里，一条胳膊懒洋洋地搭在长椅背上，看起来比周围所有人都要安静。明亮
的游戏厅灯光柔柔地映在他脸上，他正带着一份安静的乐趣看着这帮朋友们闹腾。
然后，像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晶㬊抬起了眼。
他们的视线立即对上了。
和往常一样，晶㬊先笑了。
浅浅的。
柔柔的。
只给他一个人的。
道勋胸口又是一紧。
真是……
这样他怎么可能撑得住？
——
晶㬊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终于，"炅潣夸张地说，"死人活了。"
"我还是累，"晶㬊一边伸懒腰一边懒洋洋地回道，"但看着志薰被一遍遍碾碎已经变得无聊了。"
"呀。"
道勋目光没离开屏幕，轻轻嗤了一声。
"技不如人。"
志薰的表情像是被彻底人身攻击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晶㬊忽然走到道勋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游戏机台上。
"让开。"
道勋仰头眨了眨眼。
"嗯？"
"我来打。"
这话一从晶㬊嘴里出来，其他人立刻骚动起来。
"哦哦，"韩振咧嘴笑了，"这下事情严重了。"
英宰饶有兴致地靠到另一台机器上。
"你们俩好久没这么斗过了。"
志薰夸张地让到一边。
"终于。有人给我报仇了。"
道勋怀疑地看着晶㬊。
"你确定？"他问，"你一整天都在喊累。"
晶㬊只是懒懒地笑了笑，抓起第二只手柄。
"我突然就来劲了。"
那股欠揍的自信立刻把道勋的好胜心也点燃了。
"哇，"他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上赶着想输。"
晶㬊挑了挑眉。
"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也就勉强赢了那么一点点。"
"那也算赢。"
"优势就那么一丁点。"
"所以呢？"
——
游戏加载的时候，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
因为说实话？
不管什么时候道勋和晶㬊对上，事情很快就会变得白热化。
他们从小就一直在争。
足球。
篮球。
电子游戏。
就连谁先做完作业这种蠢事，都能不知怎么变成他们之间的比赛。
而格斗游戏？
那简直就是战争。
眼下，他们的总战绩是五十比五十一。
道勋以区区一胜之差略微领先。
这件事晶㬊从来不让他忘。
"准备好丢掉你的冠军头衔了吗？"晶㬊一边选角色，一边随口问。
道勋立刻眯起眼睛。
"你做梦。"
游戏瞬间开始了。
才不过几秒——
整个气氛完全变了。
"哦？"
志薰看着屏幕，几乎尖叫起来。
"等等好吧——这两个人简直疯了。"
道勋在最后一瞬挡住了晶㬊的连招，随即立刻反击。
晶㬊的反应同样快得吓人。
他们的手指几乎是在狂按着按键，每一步操作都透着多年对战的功底。
与此同时，剩下那帮人已经彻底化身全场解说员。
"天哪。"
"你是怎么能挡住那一下的？！"
"晶㬊你要输了！"
"他没输——等等——"
道勋成功打出一串漂亮连招，得意地勾起嘴角——
晶㬊却在瞬间恢复了过来。
"这就飘了？"晶㬊目光不离屏幕，语气却带着逗弄。
"你想得美。"
他们因为站得太近，肩膀不时轻轻磕到彼此。
换做平常，道勋肯定早就抱怨了。
可这会儿，他心思全在赢上。
最后一局。
最后一丝血。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
"加油道勋！"
"晶㬊结束他！"
两个角色同时出招——
屏幕一闪。
胜者：晶㬊
游戏厅瞬间炸了。
"他做到了！"
"不可能！"
志薰一把抓住晶㬊，激动得不成样子。
"谢谢你给我们报了仇。"
晶㬊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勋则盯着屏幕，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
"……不可能。"
"现在五十一比五十一了，"晶㬊得意地说。
道勋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今后再也别想看见'安宁'这两个字。"
晶㬊立刻咧嘴笑了。
"求之不得。"
当然，一局根本不够。
尤其是两个人谁也不肯服输的时候。
"再来，"道勋刚输就立刻说。
晶㬊笑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认输了。"
"你做梦。"
就这样，又一场开始了。
然后又一场。
又一场。
周围那一小圈朋友似乎还在不知不觉间越围越多，对每一局都给出极其响亮的反应，好像这是什么职业锦标赛。
"道勋挡住那个！"
"晶㬊别老重复那招了。"
"他没重复，是你太菜了！"
"我又没在打！"
到后来，就连旁边路过的陌生人也都停下来围观了，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太较真、太激烈了。
道勋和晶㬊两人都没注意到。
他们太专注于对方了。
每一次赢，都立刻让对方更想报仇。
每一次输，都伴随着没完没了的调侃。
"你变慢了，"晶㬊又赢下一局后取笑道。
道勋嗤了一声。
"你想得美。"
两局之后——
"哇，"道勋得意地勾起嘴角，身子稍稍后仰，"看起来有人不行了啊。"
晶㬊立刻眯起眼睛。
"有种再来一局。"
——
几个小时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
其他人早就放弃了去打断他们。
炅潣和韩振换去玩别的游戏了，英宰坐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听着志薰越来越浮夸的现场解说。
而道勋和晶㬊，仍困在独属于他们俩的世界里。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垃圾话没停过。
中场休息时互相笑。
而每回他们中有一个赢了，另一个就会立刻要求重赛。
又一场激烈到极点的终局之后——
胜者：道勋
道勋立刻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冲啊啊啊——！"
晶㬊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
"你那点血怎么活下来的，不可能。"
"技不如人。"
"你就是运气好。"
"可我还是赢了。"
志薰走过来，去看他们一直在记的战绩。
然后他眨了眨眼。
"……等等。"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志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动作极其戏剧化。
"五十四比五十四。"
然后道勋和晶㬊同时反应过来了。
"不可能。"
"这真的太离谱了。"
英宰在旁边轻轻笑了。
"你们俩还真是谁也赢不了谁。"
"我们势均力敌，"晶㬊得意地抱起胳膊。
道勋立刻嗤了一声。
"更准确地说，是你勉强追上来了。"
晶㬊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那还是平局。"
道勋看了他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是啊。
还是平局。
而不知怎的，他有种感觉，他们可能永远都会这样。
他们大概永远都会这样，谁也离不开谁。
——
等他们终于离开游戏厅的时候，外面午后的太阳已经变得柔和，天色也渐渐开始转暗了。
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在好几个小时的大喊大叫、四处疯跑和拼命比拼之后，大家看起来都有点疲惫。
而志薰居然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们去看恐怖电影吧！"他一边在众人面前倒着走，一边忽然提议。
几乎立刻——
"恐……恐怖电影？"
晶㬊的反应快得有一点过分。
道勋立刻转向他，已经憋不住笑了。
晶㬊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他，马上站直了身子。
"没有啊？"他飞快地说，"我怎么会怕？"
"还有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很不幸，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这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英宰立刻在他旁边爆笑出来。
"晶㬊，"他笑得断断续续地说，"你装酷也装得太用力了。"
"我就是很酷。"
"你刚才玩那个丧尸游戏的时候明明叫出来了。"
"那不一样。"
韩振这会儿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担忧了。
"你确定你在恐怖电影里能活下来？"
"我不怕，"晶㬊固执地坚持。
与此同时，炅潣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查电影场次了。
"哦，"他忽然说，"这部怎么样？"
他把屏幕翻过来给大家看。
电影海报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小孩，光着脚站在漆黑的走廊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娃娃，嘴角咧出一个大得诡异的笑容。
光是这张图就已经够让人发毛了。
而在他旁边——
道勋感觉到晶㬊明明白白地僵住了。
他甚至轻轻倒吸了口气。
啊。
原来他真的怕。
道勋努力忍着别笑得太明显，朝晶㬊那边微微倾了倾身，然后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晶㬊尼，"他贴在他耳边轻声逗他，这次声音更低了，也带了一丝玩笑，"你怕啦？"
不过这次，在玩笑底下——
也藏着真的关心。
因为晶㬊这会儿看着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了。
晶㬊立刻睁大眼睛转向他。
"不，"他回答的声音大得过分，"我才没有。"
其他人又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破音了，"志薰毫不留情地指出。
"没有。"
"绝对破了。"
道勋看着晶㬊拼了命地想守住他那点仅存的面子，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你说是就是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晶㬊立刻狐疑地眯起眼看向他。
"你太享受了吧。"
"有那么一点。"
炅潣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我看一下时间……"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抬起头。
"有一场四点半的。可以吗？"
志薰立刻点了点头。
"完美。"
英宰带着几分同情看向晶㬊。
"你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晶㬊抱起胳膊，态度很固执。
"我已经说了我不怕。"
道勋看了他片刻，然后浅浅地笑了。
他隐约有种预感，晶㬊等会儿绝对会后悔自己说过这话。
——
事实是，晶㬊怕得要死。
他们刚踏进黑漆漆的电影院，他整个人就明显绷紧了。
道勋立刻就注意到了。
晶㬊不断用肉眼可见的警觉去瞟那面巨大的银幕，好像怕电影还没开始，就会有鬼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说真的，这模样有点可爱。
一群人最后在中间那排找到了座位。
不出所料——
道勋和晶㬊不知道怎么又坐到了一起。
事到如今，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嗯。
几乎谁都不觉得。
韩振在坐下之前顿了一下，略显担心地来回看着他们俩。
"……哥，"他小心地说，"你们俩坐一块儿真的没问题吗？"
道勋眨了眨眼。
"为什么有问题？"
韩振看起来是真的在担心了。
"因为晶㬊哥很容易害怕，"他解释道，"而你也是个胆小鬼。"
道勋立刻一脸被冒犯了的样子。
"我没问题。"
韩振挑了挑眉。
"我说真的，"道勋自信满满地坚持，一边在晶㬊身旁坐下，"我一点都不怕。"
英宰从后排哼了一声。
"你每次都这么说。"
志薰拼命点头。
"然后每次都是你先叫。"
"那只有一次。"
"是我们玩过的每一个恐怖游戏。"
道勋完全不理他们，固执地抱起胳膊。
"我已经变了。"
而在他旁边，晶㬊早就开始警惕地攥着扶手了。
影院灯光暗了一点。
然后突然——
影厅的音响以极大的音量炸出了第一条广告。
晶㬊在座位上实实在在地弹了一下。
道勋立刻不可置信地转向他，爆笑出来。
"晶㬊，"他忍着笑小声说，"电影还没开始呢。"
晶㬊没什么底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声音太大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这叫警觉。"
"对，你警觉。"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道勋都毫无心理负担地取笑他，因为晶㬊对每一次突然的声响或诡异的预告都有反应。
与此同时，晶㬊继续装作自己完全没事，尽管他明显地在座位里越缩越小。
然后——
正片开始了。
大概十分钟后——
"啊——！"
两个声音完全在同一瞬间尖叫了出来。
志薰在后面差点笑得呛住。
因为不知怎的——
道勋和晶㬊此刻已经死死地抱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满心的恐惧。
晶㬊把道勋的胳膊攥得那么紧，简直快阻断血液循环了。
而道勋在一个突发惊吓差点让他魂飞魄散之后，正半张脸埋在晶㬊肩头。
"你说你不怕的！"晶㬊用气声咆哮着控诉。
"你明明在抓着我！"
"因为你先叫的！"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又一个阴森的场景出现在银幕上。
两个人立刻又同时剧烈地弹了一下。
韩振从旁边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英宰已经笑得几乎没法呼吸了。
而志薰早就拿出了手机，正在偷偷录像，准备留着以后当把柄用。
"我一定要让他们请我吃顿饭。"志薰已经在那儿暗暗窃笑了，盘算着该怎么利用这些照片。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道勋和晶㬊在电影剩下的时间里，就这么在彼此共同的恐惧中，死死地黏在了一块儿。
——
电影终于结束的时候，整个影厅的灯光缓缓亮了起来。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在将近两个小时的尖叫和混乱之后伸展着身体。
嗯——
几乎所有人。
晶㬊在座位上多僵了那么几秒，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他的魂魄真的在最后那个突发惊吓中，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飘走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
表情空空荡荡。
看起来就像受了心理创伤。
而在他旁边，电影一结束，道勋却显得神清气爽。
对比实在太鲜明了。
晶㬊终于慢慢站起来，道勋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晶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看起来像是灵魂出窍了。"
晶㬊极其缓慢地朝他转过身来。
"……你怎么现在又像没事一样了？"
"嗯？"
"你十分钟前明明还在叫。"
道勋看起来毫无悔意。
"恐怖电影本来就该是吓人的呀，"他随口说道，"那才是好玩的地方。"
晶㬊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真是不可理喻。"
道勋只是笑着，陪他一起往外走，笑得更厉害了。
说真的，看着晶㬊这么容易被吓到，实在是太过瘾了。
尤其是尽管晶㬊整场电影都表现得那么害怕——
但每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出来，他还是会本能地把道勋拉得更近。
而道勋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有多偷偷喜欢这一点。
他们身后，志薰忽然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哦我的天。"
晶㬊还来不及反应——
咔嚓。
志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立刻爆发出一阵狂笑。
"哥，"他在笑声中喊着，"你这会儿看着太好笑了。"
晶㬊眨了眨眼。
然后猛然意识到了。
"呀。"
他立刻惊恐地朝志薰扑了过去。
"你最好给我删了！"
志薰轻轻松松躲开他，笑得止不住。
"没门。这可是历史性证据。"
"立刻删掉！"
"那你来啊。"
晶㬊看起来被结结实实地背叛了。
与此同时，英宰从志薰肩后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也立刻绷不住表情了。
照片完美地捕捉到了晶㬊那副彻底丢了魂的表情，手上还死死攥着道勋的袖子，好像他的命全指望着它似的。
连韩振都笑了。
"哥……你看着真像被附身了一样。"
"我恨你们所有人。"
炅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张照片该进博物馆。"
晶㬊又夸张地呻吟了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脸。
而旁边的道勋却笑得更厉害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道勋取笑道，"你之前还那么自信满满的。"
晶㬊立刻眯起眼转向他。
"那在娃娃那场戏里，又是谁的肩膀你在那儿尖叫的？"
道勋僵住了。
"……那不一样。"
晶㬊控诉地指着他。
"哈。"
其他人又立刻炸了锅。
而道勋回想到那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微微发烫。
电影放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怕得太过厉害，无意识中整个人都缩到了晶㬊身上寻求安慰。
而晶㬊……
就那么由着他。
意识到火力正危险地朝自己转移过来，道勋立刻决定用唯一可能的方式来救场——
那就是把矛头对准别人。
具体来说——
志薰。
一抹坏笑慢慢在道勋脸上漾开，他朝志薰转过身去。
"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也叫了，志薰。"
志薰立刻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我？"
"对，你。"
"我一点也不怕。"
道勋挑了挑眉。
"你在医院那场戏里叫得比晶㬊还响。"
"那是战术性反应。"
"这话根本说不通。"
志薰固执地抱起胳膊。
"至少我没有整场电影都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道勋夸张地倒抽一口气。
"哦，是吗？"
然后，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他若无其事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志薰的自信立刻没了。
"……等等。"
道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所有人看。
照片出现的那一瞬——
整个小团体都炸了。
"哦我的天。"
"不可能。"
"志薰哥？！"
那张照片完美地捕捉到了电影放到一半时，志薰在万分的恐惧中死死抓住英宰的胳膊，而英宰坐在他旁边，笑得不能自已。
志薰脸上那副吓坏了的神情更是雪上加霜。
"呀！"志薰几乎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拍的？！"
道勋看起来无比自豪。
"当然是你忙着抓紧英宰的时候。"
英宰在旁边立刻绷不住了，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我记得这个，"他喘着气说，"你差点把我胳膊弄断。"
"我那会儿是吓到了！"
"你把脸全埋在我肩膀上了。"
"根本没那回事！"
"确实是那样的，"韩振毫不留情地确认道。
炅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看着像是在为生存而战。"
志薰这时候看起来是真的被背叛了。
"你们怎么一个个全都偷偷拍了照片？！"
"因为你们几个实在太逗了，"道勋理直气壮地答道。
晶㬊忽然凑过来，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你当时真是死死抓着英宰呢。"
志薰气势汹汹地指向他。
"你没资格笑。你电影放到一半魂都没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新一轮大笑立刻又爆发了出来。
而英宰来回看了看此刻已经存进大家手机里的那两张照片，然后宠爱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帮人真是没救了。"
他一点也没说错。
——
在几乎一起泡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一行人最后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一边继续拿刚才恐怖电影的事互相打趣。
终于，有人看了眼时间——
"等等，"英宰看着手机眨了眨眼，"已经七点了。"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了。
"什么？"
"不可能吧。"
"我们真的在这儿待了那么久？"
商场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志薰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我的社交电池终于快耗光了。"
"你压根儿就没有那种东西，"炅潣立刻接了一句。
"嘴真毒。"
又对着一堆毫无意义的事吵了几分钟，他们终于决定该回家了。
但在分开之前——
"先拍张合照，"韩振突然说，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哦对。"
大家立刻在商场入口附近聚拢到一起。
排队形这件事很快就变得一团乱。
志薰故意不断毁掉画面。
炅潣抱怨角度。
英宰看起来像个疲惫的老父亲，正试着同时管住五个小孩。
而不知怎的——
晶㬊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道勋旁边。
不仅仅是旁边。
很近。
晶㬊随意地把一只胳膊绕到道勋脖子后面，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想都没想。
他们的肩膀立刻贴在了一起。
道勋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而晶㬊在他旁边看起来全然放松，对着镜头柔柔地笑着，好像这是世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准备好了吗？"韩振问。
志薰立刻喊了出来——
"大家一起说——恐怖电影创伤！"
"呀。"
咔嚓。
照片在所有人都在笑的中间拍了下来。
而说实话——
它看起来暖洋洋的。
很舒服。
像是那些好多年后，他们大概还会回头去看的回忆之一。
拍完照，众人在商场门口慢慢分开了。
"周一见。"
"别再消失了。"
"晶㬊，希望你别做噩梦。"
"我恨你们所有人。"
到最后，又只剩下道勋和晶㬊两个人站在一起。
说实话，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打车？"晶㬊边看手机边问。
道勋点了点头。
"嗯。"
回家的路比起先前安静了不少。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
是舒服的那种安静。
只存在于相识了一辈子的人之间。
晶㬊坐在他旁边，翻着群聊记录，偶尔被志薰发的那些关于恐怖电影"心理创伤"的夸张消息逗得轻笑出声。
而道勋微微靠着车窗，依旧因为漫长的一天而有些疲倦。
然后突然——
他们俩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道勋眨了眨眼，才去查看消息。
是家庭群聊的通知。
妈妈：
爸爸突然批到了假，所以我们出门来个短途旅行。我们下周二才回来。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哈 ❤️
道勋盯着屏幕看了一秒。
"……我妈刚跟我说他们突然出门旅行了，"他边把消息又看了一遍边说，"要下周二才回来。"
在他旁边，晶㬊忽然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
"……他们抛弃了我们。"
道勋立刻转过头去。
晶㬊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
完全一样的状况。
他的家庭群聊里全是一连串兴高采烈的消息，宣布一场突然的家庭旅行，以及再三叮嘱晶㬊他们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
道勋当即爆笑出来。
"不会吧。"
"他们真把我们丢下了。"
"还完全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晶㬊又往座椅深处夸张地陷了陷。
"我简直不敢相信。"
可尽管他在抱怨，道勋却注意到晶㬊嘴角那抹浅浅的笑。
意识到这一点，一个危险的念头悄悄浮上了道勋的心头。
接下来这几天——
会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单独待着。
——
有好一会儿，他们俩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各自的手机，完全不敢相信。
他们的父母真的就这么没打一声招呼，把他们丢下了。
还是同时。
道勋夸张地朝出租车座椅背靠了过去。
"这简直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同意，"晶㬊闷闷地说，"他们甚至都没问一句我们能不能自己活下来。"
"他们显然高估了我们的能力。"
晶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绝对高估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现实终于击中了他们俩。
……等等。
晚饭。
道勋慢慢转向晶㬊。
"那我们吃什么？"
晶㬊眨了眨眼。
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完全没有头绪。"
"真让人安心。"
"叫外卖？"晶㬊没什么底气地建议，"或者煮拉面？"
道勋轻轻皱了皱眉。
"又吃那个？"
"我们本来就有一半时间靠拉面活着。"
"所以我才不想吃拉面。"
晶㬊看起来深受冒犯。
"再也不准这样侮辱拉面。"
道勋轻轻哼了一声，又想了想。
然后忽然——
"要不我们试试自己做饭？"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那一瞬——
晶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实实在在的惊恐。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道勋无辜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
晶㬊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道勋。"
"嗯？"
"你忘了上次我们试着做饭发生了什么吗？"
一段危险的记忆立刻在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
那晚在谁家过夜。
一年前。
志薰想不用油去煎什么东西……结果不怎么美好。
英宰因为开始冒烟而尖叫，锅全黑了。
韩振差点把一整只陶瓷锅掉在地上。
而晶㬊不小心把炉火烧得太大，道勋在一旁慌得不行。
一度——
厨房警报器开始疯狂作响。
"那次厨房差点爆炸，"晶㬊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好吧，严格来说并没什么东西爆炸。"
"因为英宰在我们被炸死之前把煤气关掉了。"
"这倒是真的。"
晶㬊立刻抱起胳膊。
"我选择活着。"
道勋爆笑出来。
"你太夸张了。"
"你差点把一条毛巾点着了！"
"那只有一次。"
"那种事一次都不该有！话说毛巾你是怎么点着的？"
道勋看着晶㬊被那段回忆实实在在留下了心理阴影，笑得更大声了。
稍微冷静一点之后，他歪了歪头。
"……可还是。"
晶㬊警觉地眯起眼。
"什么？"
"我有点想再试一次。"
"绝对不行。"
"我们现在都长大了。"
"那又不会魔法般地给我们变出厨艺来。"
"我们可以照着教程做。"
晶㬊立刻一脸不信。
"道勋。"
"嗯？"
"你曾经把方便面煮糊过。"
"……是那个锅有问题。"道勋随口把锅甩给一只毫无问题的锅。
"煮方便面根本不可能失败好不好，怎么可能？"
道勋不爽地啧了一声，而晶㬊看起来越来越肯定，让这个人靠近厨房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可尽管嘴上抱怨——
晶㬊已经在开始考虑了。
因为和道勋一起做点灾难性的事，不知怎的，听起来有种奇怪的乐趣。
——
"但是呢，"道勋一边努力憋笑，一边又补了一句，"有一件事我们绝对能意见一致。"
晶㬊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绝不能让志薰靠近厨房。"
"没错。"
两个人立刻都大笑了起来。
因为说实话？
在他们这帮朋友里——
志薰毫无疑问是离厨具最近便最危险的那个人。
简直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厨房里所有东西都跟他八字不合，"道勋笑得断断续续。
晶㬊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记得他居然能把汤烧糊。"
"那从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办到。"
"而且他还没正式开始煮！"
道勋想起那场灾难，笑得差点没折过腰去。
就在那同一个过夜之夜，志薰进厨房还没五分钟，就已经制造出了一片混乱。
先是把一颗鸡蛋掉在了地上。
接着，用肥皂洗了肉。
然后又错把糖当成了盐。
而不知怎的——
至今仍然没人理解——
他居然能把一锅水烧出烟来。
直到今天，这仍是这伙人最大的谜团之一。
——
"还记得英宰禁止他碰炉子那次吗？"道勋问。
晶㬊立刻笑得更凶了。
"他原话就是，'你坐下，在精神上贡献就好。'"
"然后志薰还很生气。"
"他说没人欣赏他的才能。"
"什么才能？！"
两人笑得太响，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困惑地瞥了他们一眼。
晶㬊轻拭着眼角，还在笑。
"我发誓，"他喘着气说，"要是志薰有天自己一个人住，那厨房绝对活不下来。"
"他大概会把水再烧着一次。"
"这连科学都解释不了。"
一阵笑声过后，他们慢慢平静了下来。
然后晶㬊忽然转头看向道勋，脸上仍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所以……"
道勋回望他。
"我们真要自己做饭了？"
道勋立刻咧嘴笑了。
"你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
"你明明就是同意了。"
晶㬊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做他这辈子最糟糕的决定。
"……好吧。"
道勋立刻兴奋得不行。
"不过，"晶㬊飞快地补了一句，认真地指着他，"要是厨房爆炸了，我就怪你。"
道勋立刻笑了。
"成交。"
大约十五分钟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他们社区前面。
比起先前商场里那一片喧闹，熟悉的街道这会儿安静了许多。
道勋和晶㬊一起下了车，向司机道了谢，然后并肩慢慢朝他们各自的家走去。
在外面热闹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主要是两人都还因为这一整天而有些累。
又或许——
是因为这样不知怎的，有种奇异的平静。
就这样，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走到那扇隔开他们两家的大门前面时，晶㬊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对了。"
道勋转向他。
"嗯？"
晶㬊随意地揉了揉后颈，然后才开口。
"既然这几天我们爸妈都不在……"
道勋安静地等着。
"你干脆住我那儿吧。"
道勋眨了眨眼。
晶㬊极其自然地继续往下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正造成怎样的冲击。
"那样我们好有个照应，"他解释道，"也不用各自孤单地吃饭了。"
那一秒——
道勋真的忘了该怎么呼吸。
一起睡？
接下来这几天？
就我们俩？
他的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因为说实话——
这简直是他梦中的情节。
和晶㬊单独待在一起，没有家人或朋友不断打扰。
在他旁边醒来。
自由自在地一整天都待在一块儿。
这听上去美好得危险。
而正因如此，这件事也让他害怕极了。
道勋一边拼命在心里经历着一场浩劫，一边努力让表情保持正常。
"哦、哦。"
绝妙的回应，道勋。
与此同时，晶㬊看起来依然完全平静。
"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他随口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比自己一个人待着有意思多
了。"
更有意思。
听到这话，道勋胸口微微一紧。
因为晶㬊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
好像和道勋一起度过时间，是这世上最轻松的事。
而道勋却每次都在晶㬊对他笑久了一点点的时候，拼尽全力才能撑住。
"……不是，"道勋飞快地应道，怕晶㬊误会，"我是说——没问题。"
晶㬊立刻笑了。
"那就说定了。"
道勋说完就几乎立刻别开了眼。
因为再多看哪怕一瞬——
晶㬊可能就会发现他的耳朵红成了什么样。
光是想到接下来几天要和晶㬊两个人单独过夜，他的心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尽管从小到大，在对方家里留宿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自从道勋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在那之前，那是正常的。
电影之夜，最后总是两人不小心肩并肩睡着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聊天到凌晨三点，说着毫无意义的傻话。
晶㬊抢他的毯子。
道勋睡梦中踢他。
那一向是轻松的。
自然的。
但在他意识到自己爱着晶㬊之后……
一切忽然都变得危险起来。
尤其是当他的思绪开始飘向那些绝对不该飘向的地方时。
那些事后让他充满内疚的事。
所以渐渐地——
道勋开始悄悄疏远这种一起睡的情况。
即便晶㬊从没弄懂为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那段记忆其实还挺好笑的。
——
两年前
"呀，道勋，为什么啊？"
晶㬊看起来是真的不高兴了，他抱着胳膊站在道勋的房间里。
"我们以前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
道勋立刻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挠着后颈，拼命想编出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因为他绝对不可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对不起晶㬊，我是在尽量不对你产生乱七八糟的念头。
嗯。
这话绝对不能说……
可与此同时——
看着晶㬊像这样生闷气，又有种奇怪的可爱。
很少能看到他这么明明白白地撅着嘴。
好可爱。
"就是……"道勋小心翼翼地开了头，"我现在想多一点个人空间了。"
晶㬊立刻警觉地眯起眼睛。
"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过夜的，"道勋飞快地补充道，"就是……也许别那么频繁。"
那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借口了。
不幸的是——
晶㬊还是往心里去了。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晶㬊都表现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回话冷冰冰的。
午饭时故意不理道勋。
一度甚至拒绝了道勋买给他的香蕉牛奶。
而那比它该有的程度还要更伤人。
"你还在生气吗？"道勋当时问得很无奈。
晶㬊故意把脸转开。
"我没生气。"
"你已经整整三天不理我了。"
"嗯哼。"
"晶㬊。"
没回应。
到最后，道勋差不多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各种哄他，才终于让晶㬊又像平常那样跟他说话了。
——
现在
此刻回想起来，道勋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闷闷不乐的晶㬊真的可爱得有些过分。
而在他旁边，晶㬊仍然对自己仅仅存在于那里就造成了多大情感冲击这件事，全然不知。
"那我洗完澡就过来，"道勋终于说。
晶㬊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等你来了，我们再决定做什么吃。"
之后两人便短暂分开了。
回到自己家，道勋直接去洗了澡，一边用尽全力不去过度思考接下来几天他又要睡在晶㬊房间里这件事。
单独。
就他们俩。
绝对正常。
对他的理智肯定一点也不危险。
洗完澡，道勋换上舒服的衣服，然后把几样必需品收进了一个小包里。
换洗衣服。
手机充电器。
牙刷。
因为说实话，两边来回跑想想都麻烦。
收拾完东西，他朝厨房走去，想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四处看了一圈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两样东西上。
一罐午餐肉。
还有一个装着泡菜的保鲜盒。
道勋眼神立刻亮了一下。
"这个可以。"
他把两样都扔进了一个环保袋，然后终于出门往晶㬊家走去。
几分钟后，他按了门铃。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晶㬊站在那里，也已经洗过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脖子上松垮垮地挂着一条毛巾。
他湿湿的头发还没好好擦干，仍往下滴着水。
水珠落在晶㬊身上那件白色T恤上。
道勋的心脏立刻就有了反应。
真是。
这公平吗？
他怎么连随意成这样也这么好看？
晶㬊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道勋手里的环保袋。
"里面是什么？"
"午餐肉跟泡菜，"道勋边答边把袋子微微提了提，"想着也许能用上。"
晶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做泡菜炒饭。"
道勋微微笑了。
"我也这么想的。"
晶㬊自然地向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门。
"那快进来，"他说，"趁我们还没饿死。"
道勋把装着衣服和日用品的包放在沙发上，然后立刻跟着晶㬊进了厨房。
气氛已经莫名有了一种居家的感觉。
很舒服。
好像他们这样一起做过无数次了一样。
"晶㬊，"道勋一边微微卷起袖子，一边喊他，"你厨房里还有什么别的？"
晶㬊打开冰箱，开始认真地翻找，像是正在执行某种生存任务。
"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洋葱。"
"蒜。"
"鸡蛋。"
"隔夜饭。"
道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赖。"
晶㬊继续四处查看，然后忽然顿了一下。
"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剩的肉在什么地方。"
立刻，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冷冻室。
晶㬊微微蹲下在里面翻了一阵，忽然眼睛一亮。
"哦。"
他得意地拎出了一包东西。
"头奖！"
道勋看着他手里那包牛肉片，笑了出来。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肉的问题，"晶㬊一本正经地表示同意。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包拉面。
"还有这些。"
两人一起把东西迅速在厨房台面上摆开。
老实说，这些食材看着相当不错。
至少，好到足以避免他们不小心把自己毒死的地步。
大概吧。
——
"那泡菜炒饭我来弄，"道勋信心满满地宣布。
晶㬊看起来已经有点担心了。
"那种自信很危险。"
"相信我。"
"这让我更不放心了。"
道勋彻底无视他，抓起一块砧板，开始认真地切洋葱。
而晶㬊站在旁边准备着其他食材，一边时不时警觉地瞟一眼过来。
"只要你别把手指头切下来就好。"
这个警告瞬间在道勋脑子里触发了某个东西。
一个捣乱的念头。
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
他还来不及阻止自己——
"啊！我的手指！"
晶㬊立刻反应了过来。
"道勋？！"
不过几秒，他已经冲到他身边，飞快地抓住道勋的双手，脸上写满了真真切切的慌张。
"你还好吗？"晶㬊马上问，声音里全是担忧，"切到哪里了？"
他的手指仔细地检查着道勋的手，想找到伤口。
直到那一刻——
晶㬊才意识到。
一道伤口都没有。
没有血。
什么都没有。
道勋忽然无比清楚地感觉到，晶㬊站得有多近。
还有几秒钟前，他脸上的担忧有多深。
他的胸口立刻开始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我其实没有切到自己，"道勋心虚地承认，"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晶㬊僵了半秒。
然后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可几乎就在同时——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呀，金道勋。"
道勋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好笑，"晶㬊小声责备道，"你真的吓到我了。"
听到那语气，道勋的愧疚感立刻涌了上来。
尤其因为晶㬊刚才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
"……对不起，"他低低地咕哝，"我不会再这么干了。"
晶㬊深深叹了口气，手却仍松松地握着他的手腕。
而不知怎的——
这让道勋的心跳更糟了。
"原谅我了吗？"道勋小心翼翼地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乖一点，不让晶㬊生气的机会。
晶㬊又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终于——
他的表情又软了下去。
一声轻笑悄悄逸了出来。
"你真是不可理喻。"
道勋立刻就咧嘴笑了。
而在内心——
他的心脏已经彻底失控了。
看着晶㬊为他那样慌张……
他心里的感觉实在太多了。
这几天我撑得过去吗？
——
奇迹般地——
厨房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居然做出了看着真的能吃的东西。
考虑到他们的历史，这简直像一项重大成就。
道勋自豪地把泡菜炒饭盛好，而晶㬊在旁边煮着拉面，往里加牛肉片、鸡蛋和蔬菜，动作自信得有些意外。
整间厨房此刻弥漫着暖暖的、让人安心的香气。
晶㬊朝道勋做的那份炒饭瞥了一眼，微微顿了一下。
"……等等。"
道勋立刻抬起眼。
"看着确实挺不错啊。"
道勋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当然。"
晶㬊凑近仔细看了看，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偷偷去上过烹饪课？"
道勋立刻一副被冒犯了的样子。
"……呀。"
"怎么了？"
"在你眼里，我做饭就那么差吗？"
晶㬊沉默地盯着他。
道勋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了，不用回答了。"
晶㬊爆出一阵大笑。
"我就是很惊讶，"他老实承认，"尤其是想到我们以前的那些事故。"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道勋骄傲地为自己辩护，"人是会成长的。"
晶㬊怀疑地嗯了一声，但还是看着挺佩服的。
与此同时，道勋转向晶㬊煮的那份拉面。
看着也真的很好。
尤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牛肉片。
道勋挑了挑眉。
"我还不知道你其实会做饭。"
晶㬊立刻骄傲起来。
"我说过我很能干的。"
道勋哼了一声。
"是吗？上次你可是把炉火开到最大，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晶㬊马上呻吟了一声。
"……你是永远不打算放过那件事了，对吧？"
"绝不。"
道勋控诉地指着他。
"我还清楚记得我就站在你旁边，火苗突然蹿得老高。"
晶㬊害羞地捂了一下脸。
"我们俩当时都慌了。"
"这倒是真的。"
"只有英宰够冷静，关了炉子。"
这段回忆立刻又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说实话，那次过夜的灾难事故，如今在他们这群朋友里已经成了传奇故事。
"那真是一次难忘的经历，"晶㬊摇了摇头承认。
道勋轻轻笑了笑。
"我到现在还没跟我妈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停了一拍，设想了一下后果。
"……说实话，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永远禁止我进厨房。"
晶㬊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大概才是明智的。"
道勋立刻笑了。
最后，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小心地把菜端到了餐桌上。
桌上的样子出乎意料地好看。
热腾腾的拉面碗。
泡菜炒饭。
热气轻轻袅袅地升起来。
看着简单。
可不知怎的，让人很安心。
有家的感觉。
两人抓起餐具，终于面对面坐下了。
然后盯着食物看了片刻——
晶㬊夸张地开了口。
"要是我们吃完这顿饭还活着，"他宣布，"我们就正式成为大人了。"
道勋笑得差点呛住。
"你太夸张了。"
"我是认真的。这是改变一生的时刻。"
"赶紧吃饭吧。"
晶㬊用勺子指着他。
"我要是食物中毒了，就变成鬼缠着你。"
"你怕是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活不到。"
晶㬊被狠狠噎了一下。
——
出乎意料的是——
这顿饭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整顿饭他们都在互相从对方盘子里偷东西吃。
餐桌上的气氛温暖而放松，填满了轻声的交谈和间或响起的笑声。
中途，晶㬊又厚着脸皮直接从道勋的盘子里挖了一勺炒饭。
道勋立刻眯起眼睛。
"你知道你自己有吃的对吧？"
晶㬊淡定地嚼着。
"你的更好吃。"
"听起来像假的。"
"真的。"
道勋努力不要因为这个夸奖笑得太明显，一边也从晶㬊的碗里夹了些拉面作为反击。
晶㬊立刻就注意到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吃拉面吗？"
道勋一边嚼一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人是会变的。"
"变得这么快？"
"因为它好吃嘛，行了吧？"
晶㬊轻轻笑了。
"那倒是。"
之后两人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继续吃着，直到道勋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
晶㬊从碗上抬起眼。
"嗯？"
"你知道MBTI吗？"
晶㬊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
道勋立刻兴奋了起来。
"就是一种性格测试，"他一边晃着勺子一边解释，"你回答一些问题，然后它就会告诉你你的性格类型。"
晶㬊看起来有了兴趣。
"听起来还挺好玩的。"
"是好玩，"道勋热情地点点头，"好多人对它特别着迷。"
晶㬊轻轻笑了笑，又伸勺子从道勋盘子里偷了一口炒饭。
"那咱们等会儿试试？"
道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啊！然后我们也强迫其他人做。"
晶㬊笑出声来。
"强迫？"
"对。"
"可怜的志薰。"
"他肯定会故意乱答，就为了惹毛所有人。"
"那倒真是。"
道勋咧嘴笑了，一边更舒服地朝椅背靠了靠。
"那也会很有意思的。我想知道大家都测出什么。"
晶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性格类型？"
道勋立刻严肃地看着他，像是在分析什么重大问题。
"嗯……"
晶㬊期待地等着。
"你肯定是INFP。"
晶㬊差点噎住。
"那到底是什么鬼？"
"就是很准的那种。"
晶㬊笑得好大声，一边直摇头。
"你真是不可理喻。"
而道勋只是在一旁轻轻笑了笑。
像这样的时刻，感觉莫名美好。
就这样坐在一起。
分享食物。
聊些有的没的。
这一切如此自然，以至于道勋有时候差点忘了，这对他的心脏来说有多危险。
——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收拾了厨房。
晶㬊洗碗，道勋在旁边把它们擦干，两人在小小的厨房空间里，不时肩膀碰在一起。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打碎任何盘子，也没有任何灾难发生。
"瞧瞧我们，"道勋把最后一只盘子放回橱柜时骄傲地说，"真正能自理的大人了。"
晶㬊轻轻地嗤了一声。
"勉强算是。"
等厨房终于再次干干净净，两人在那儿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好像谁也不希望今晚就这么结束。
然后晶㬊忽然开口了。
"要不要去散个步？"
道勋立刻抬起眼。
"……现在？"
晶㬊朝窗户那边扬了扬下巴。
"外面天气很好。"
只要晶㬊用那种方式提出要求，道勋大概什么都愿意答应。
"好啊，走吧。"
于是，两个人最后抓起帽衫，穿好鞋，一起走进了安静的社区。
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沿着街道洒下柔柔的光，清凉的晚风轻轻拂过他们身边。
等他们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半了。
这个钟点的社区感觉格外安宁。
安静。
平和。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填满空旷的街道，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
——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小时候常待的那个小公园。
光是看到这景象，回忆就立刻涌了上来。
那几架旧秋千。
褪了色的滑梯。
附近的那个公园。
真的什么都没有变。
"……哇，"道勋低低地叹了一声。
晶㬊在旁边浅浅地笑了。
"我们以前差不多天天都来这里。"
两人慢慢走到秋千前，然后自然地并肩坐了下来。
铁链随着他们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好一阵子，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享受周围安宁的一切，回味着他们那些珍贵的童年回忆。
晶㬊轻轻笑了起来。
道勋转向他。
"怎么了？"
晶㬊看起来被逗乐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道勋眨了眨眼。
"嗯？"
"你当时摔倒了，在哭。"
道勋立刻因尴尬而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还记着那个？"
"因为你当时哭得好大声。"
"我那时候才四岁！"
晶㬊轻轻笑了。
"你擦破了膝盖，表现得好像一辈子都完了似的。"
道勋轻啧了一声，努力忍住不笑出来。
"……然后你把我扶起来了。"
那段记忆此刻在他脑海里慢慢回放着。
小一点的晶㬊担心地蹲在他旁边。
尽管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却笨拙地试着安慰他。
"那时候我们俩都四岁，"晶㬊轻声说，"而你比我小只好多。"
道勋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出来。
"好吧，那部分是真的。"
那时候，晶㬊总是更高一点。
也更强壮一点。
道勋以前总爱到处跟着他。
可是现在——
事情已经变了。
晶㬊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在公园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俩的身高差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了。
差不多一样了。
"……现在你差不多跟我一样高了，"晶㬊低声说。
他眼里又有那种奇怪的温柔了。
那种总让道勋胸口发紧的东西。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道勋无声地咽了一下。
因为此刻和晶㬊并肩坐在这里，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因为那些回忆。
而是因为在那些岁月里，在这之间——
他的感情已经悄无声息地长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有时候……"过了一会儿，道勋轻轻开了口，脚微微蹬着地面，让秋千慢慢晃着，"我真希望时间能慢下来。"
晶㬊微微侧过脸看他。
道勋抬头望向他们头顶的夜空。
今晚的黑暗里，星星美得散落各处，小小的光点柔和地在云间闪烁。
"那样我们就可以像这样待得更久一点，"他喃喃道，"做个学生，不用为责任和那些成年人的事操心。"
晶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说话已经像个老爷爷了。"
道勋不重地嗤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秋千在安静的夜色里轻轻吱呀作响。
然后晶㬊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也投向同一片天空。
"……这已经是我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了，"他轻声说，"明年这时候，我们大概全都在忙着上大学了。"
道勋安静地听着。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晶㬊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让道勋胸口隐隐一疼。
因为那是真的。
这些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仿佛前一秒，他们还是在这同一个公园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而现在——
他们已经在这里谈论着大学和未来了。
道勋讨厌这一切都走得这么快。
晶㬊轻轻对自己笑了笑。
"而且短剧只剩下两个星期了。"
瞬间，他的眼神亮了一点。
"我真的很期待。"
道勋看着他，柔柔地笑了。
晶㬊每次谈起戏剧社或者他的故事时，看起来总是最开心的。
"你从去年圣诞节就开始筹划那部剧了，"道勋说，"它不可能不成功的。"
晶㬊轻轻笑了一声。
"希望是那样。"
"一定会的。"
短暂地顿了片刻，晶㬊又转向他。
然后声音更轻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好好跟你说清楚。"
道勋眨了眨眼。
"嗯？"
晶㬊的表情更柔和了几分。
"……你帮我接下了这个角色，我真的特别感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心。
很暖。
"说真的，"他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道勋。"
道勋的心跳轻轻绊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完完全全地迎上了晶㬊的视线。
那个神情又来了。
那个眼神。
那种近来晶㬊不住地向他投来的、柔软得令人难以承受的表情。
像是在看某个很珍贵的人。
很重要的人。
这总让道勋的胸口揪着发疼。
因为每一次——
他都会发现自己又在想同一个危险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那样看着我？
——
有好几个漫长的片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道勋就那么安静地回望着晶㬊。
他看得越久，心跳就越是糟糕。
有时候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被一个人这样温柔地看着，就能把自己牵动到这种程度。
他们周围的夜依然宁静，秋千轻柔的吱呀声融进远处细微的虫鸣和树叶的沙沙声中。
可即便如此，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道勋几乎能在晶㬊的眼眸里，看到公园灯光的倒影。
而突然之间，这个世界似乎变得异样地小了。
仿佛在这一刻——
坐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终究，是晶㬊先收回了那道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转而望向那片缀满星星的暗色天空。
"道勋啊。"
"嗯？"
晶㬊的声音又柔软了几分。
"答应我一件事。"
道勋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要一直待在彼此身边，"晶㬊说，"无论发生什么。"
这句话轻轻地落进他们之间。
很简单。
却又异样地重。
道勋感到自己胸口又是一紧。
因为晶㬊大概完全不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说分量有多重。
可他还是微微笑了。
"晶㬊，"他轻快地说，"我觉得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分开。"
晶㬊又安静地看向他。
道勋低声笑了笑。
"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这辈子都甩不开我。"
晶㬊愣愣地看了他半秒。
然后忽然轻轻笑了。
暖暖的。
宠溺的。
"我早就准备好了。"
——
"时间不早了，"晶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秋千缓缓停了下来，晶㬊先站了起来。
然后，自然而然地——
他转过身，向道勋伸出了一只手。
那一瞬间，道勋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手。
随即，一段旧日的记忆再次在他脑海里回放起来。
一个小公园。
擦破的膝盖。
一个小一点的晶㬊，温柔地向他伸出手。
同一只手。
可是这一次——
一切都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如今的道勋，痛苦地察觉到了那些从前他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晶㬊手的大小。
那只手的温度。
以及他自己突然多么渴望握住它。
道勋能感觉到热度立刻涌上了脸颊。
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比我大……
我想握住它。
然而，还没等道勋好好反应——
晶㬊忽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还是把他拉了起来。
"你在发呆，"晶㬊轻声逗他。
然后，顿了一下——
"或者我该说……是在做夜梦？"
道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秒，然后呻吟了一声。
"……你讲笑话的水平太差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
他还是轻轻笑了出来。
晶㬊立刻得意地咧嘴笑了。
"可你还是笑了。"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太可怜了。"
"哇。"
"要是我不笑，你就该尴尬了。"
晶㬊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我要谢谢你吗？"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
不知怎的——
这反而让道勋的心跳更糟了。
尤其是晶㬊仍然松松地握着他的手。
温暖。
舒适。
危险。
晶㬊……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突然，晶㬊迈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仔细地看着他。
"……道勋。"
"嗯？"
"你脸真的很红。"
立刻，一阵恐慌在他心里炸开。
晶㬊往前靠近了一步，然后用手背轻轻贴上道勋的额头。
"感觉不像发烧，"他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这个触碰几乎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道勋的大脑瞬间短路了。
"是——是太冷了，"他飞快地应着，移开了视线，"我没事。"
这分明是句谎话。
因为他真心觉得自己的心脏离爆炸只差几秒了。
不过，晶㬊只是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吧。"
可即使在那之后——
他的手仍然没有放开道勋。
"……我们走吧，"道勋低低地嗫嚅道，"很晚了。"
"好。"
直到这时，晶㬊才终于松开了他。
立刻，
道勋感觉到那股温暖消失了，心里微微一沉，却没法表现出来。
——
之后，两人又并肩往家走，路上轻声聊着些有的没的。
学校。
那部短剧。
志薰那张丢人的恐怖电影照片。
英宰对着发生的一切笑个不停。
韩振对着所有事叹气。
炅潣面无表情的吐槽。
小小的对话在他们之间自然流淌，一如往常。
可这一路——
道勋仍能感觉到晶㬊的手留在他皮肤上的余温。
——
不知怎的，他们到家的速度比道勋希望的要快得多。
这段路感觉太安宁了。
太舒服了。
和晶㬊并肩走在静谧的夜空下，这本身就让他胸膛里有种奇异的暖意。
他自私的那部分多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长一点。
"道勋，"晶㬊一边开前门，一边叫他，"今晚我们还过一遍剧本吗？"
道勋跟着他进屋，想了一下。
说实话——
事到如今，对于这部短剧，他已经觉得自己准备得绰绰有余了。
反正他们差不多每天都在一起排练。
而且今天又做了那么多事……
休息一下听起来也不错。
"其实……"道勋微微伸了个懒腰，"我今天有点懒。"
晶㬊轻轻笑了。
"那就是说不练了？"
"跳过一天吧。"
晶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关上了身后的大门。
"那我们今晚做什么？"
道勋耸耸肩，在玄关脱着鞋。
"不知道。什么都行。"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反正也是周末晚上。"
晶㬊忽然顿住了。
然后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哦。"
道勋好奇地看着他。
"我最近买了个游戏，"晶㬊兴奋地说，"本来想跟你一起玩的，但短剧太忙，我完全忘了。"
"什么游戏？"
"《Split Fiction》。"
晶㬊解释的时候已经在笑了。
"是个双人合作游戏。评测说特别好。"
道勋微微睁大了眼睛。
"哦，那个游戏？"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片段，当时就觉得挺好玩。
"好，我加入。"
晶㬊立刻咧嘴笑了。
"那就游戏之夜了。"
两人随后直接进了客厅。
晶㬊飞快地打开PS5，道勋则舒舒服服地摊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气氛几乎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那种只有他们俩才能营造出来的熟悉的自在。
没过多久，晶㬊就把一只手柄扔给了他。
"别拖我后腿，"他夸张地警告道。
道勋轻松接住手柄，嗤了一声。
"你才是那个游戏打得烂的人。"
"你刚才明明输给我了。"
"那款格斗游戏不算。"
"绝对算。"
就这样——
混乱开始了。
游戏刚一开始，整个客厅就迅速被笑声、喊声和无休无止的斗嘴填满了。
"跳啊！"
"我在跳了！"
"那叫跳吗，你掉下去了！"
"呀，你为什么打我？！"
晶㬊一度笑得差点把手柄扔出去。
而道勋，因为晶㬊在一个解谜关卡不小心把他丢下，导致他第五次死掉之后，已经半瘫在沙发靠垫上了。
"你真是个糟糕的队友。"
"你真夸张。"
"你明明是故意牺牲我。"
"那是策略。"
"根本就没策略！"
时间推移，游戏不知怎的变得更混乱了。
在紧张的时刻他们互相吼叫。
为方向争吵。
反复不小心给对方使绊子。
笑得肚子都疼了。
某一刻，道勋在游戏中途突然愣住了。
"……等等。"
晶㬊看了过来。
"怎么了？"
道勋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们是不是太吵了？"
晶㬊眨了眨眼。
"邻居可能会听见。"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晶㬊慢慢转向他，脸上挂着所能想象的最不为所动的表情。
"……道勋。"
"嗯？"
"我唯一的邻居就是你。"
道勋僵住了。
"……哦。"
"而且你现在就在这里。"
"还有我们俩的父母都不在城里。"
晶㬊随后立刻爆笑出声。
与此同时，道勋羞耻地捂住了脸。
"……当我没说。"
"不，"晶㬊笑得更厉害了，"那实在太蠢了。"
"闭嘴。"
"但是也可爱。"
这句话从晶㬊嘴里出来的那一瞬——
道勋感觉到热度直冲脸颊。
立刻。
晶㬊也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几乎瞬间更大了。
"哦？"
道勋已经知道自己完蛋了。
"道勋尼，"晶㬊拖长了调子逗他，"我说你可爱，你害羞啦？"
"闭嘴……"道勋立刻嘟囔，"你真烦。"
他飞快地低下头，拒绝做眼神接触。
因为要是他这时候看向晶㬊——
他真的怕自己的感情会洒得到处都是。
"你不能这么突然说这种话……"
晶㬊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完全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而道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过热了。
"呀……"他小声抱怨道，这次声音更轻了，"别笑了……"
这反而让晶㬊笑得更宠溺了。
终于，笑够了之后，晶㬊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仍带着笑意，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道勋的头发。
"好啦好啦，"他轻声说，"我不笑了。"
紧接着是一声很温柔的——
"原谅我吧，道勋啊？"
他声音里的那份温柔立刻让事情更糟了。
道勋无力地拍开他的手，脸依旧滚烫。
"就是……闭嘴……"
晶㬊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好。"
他又稍稍靠了回去。
"我们继续游戏吧。"
游戏很快又重新开始了。
或者至少——
晶㬊继续好好地在玩。
因为道勋已经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相反，他不停地偷看身旁的晶㬊。
落在他额前的柔软发丝。
他鼻梁旁的那颗痣。
脖子上也有一颗。
他宽阔的肩膀舒服地压着沙发。
突然之间——
道勋生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晶㬊的肩膀看起来真好靠。
我好想靠上去，应该很舒服。
我现在还怎么专心打游戏……
显然，他看得太明显了。
因为过了一会儿，晶㬊突然转向他。
"道勋。"
道勋僵住了。
"嗯？"
"你在盯着我看。"
立刻，慌乱。
"而且你脸又红得很厉害。"
道勋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那是因为你太好——"
他猛地刹住了自己。
太好看了。
这句话差点就完全溜了出来。
道勋随即别开眼，假装电视突然成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
沉默。
然后——
晶㬊慢慢地笑了。
"……嗯？"
道勋想原地消失。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对他来说很不幸的是——
晶㬊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反而，他稍稍凑近了些。
道勋立刻察觉到了，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可晶㬊跟了上来。
还在笑。
"晶㬊，"道勋虚弱地警告。
"嗯？"
"你太近了。"
"有吗？"
他还是又靠近了些。
道勋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直到最后——
他的背抵住了沙发扶手。
无处可逃了。
晶㬊停在那里，此刻已经近得道勋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道勋，"他轻声说。
道勋的心跳声大得难以承受。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你——你干什么……"
说实话——
道勋甚至不确定晶㬊自己知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此刻望着他的方式，又变得不一样了。
太温柔。
太好奇。
太危险。
晶㬊微微歪了歪头，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不知道，"他轻声承认。
然后顿了一拍——
"但我喜欢你的反应。"
道勋觉得自己心脏真真切切地停跳了。
晶㬊又稍稍靠近了一点。
本能地——
道勋猛地闭上眼睛，然后轻轻地推了推晶㬊的胸口。
"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立刻——
他逃走了。
道勋几乎是一路冲到洗手间，然后锁上了身后的门。
一走到洗手台前，他就反复把冷水泼到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一塌糊涂。
通红的耳朵。
通红的脸颊。
满脸的慌张。
"太险了……"
与此同时——
客厅里——
道勋离开后，晶㬊在沙发上僵坐了数秒。
然后慢慢地——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不知怎的——
他自己的心跳也并没有多平静。
——
道勋终于回到客厅的时候，脸上的热度已经降得差不多了——差不多。
他立刻注意到晶㬊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滑着手机，一边等着。
电视屏幕上，游戏还暂停着。
显然——
晶㬊一直在等他回来。
光是这个认知，就让道勋胸口又莫名地暖了起来。
晶㬊察觉到他在靠近，马上抬起了眼。
"哦，你回来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正常。
就像先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他自然地把道勋的手柄递了回去。
"我们继续，"晶㬊随口说道，"至少把第一章打完。"
道勋愣愣地看了他半秒。
晶㬊是真的不打算提刚才发生的事了。
不知怎的——
这让他松了口气。
可同时……
他心底也有很小的一部分，莫名地感到失望。
这老实说一点道理也没有。
不过，道勋还是飞快地甩开了这些念头，重新坐回了他旁边。
"行吧，"他抓过手柄，嘟囔着，"可要是我们再输了，我就怪你。"
晶㬊立刻嗤了一声。
"拜托。明明问题在你。"
就这样——
那阵别扭的紧绷感又慢慢消散了。
没过多久，客厅又恢复了彻底的混乱。
大喊大叫。
笑声。
无休无止的斗嘴。
尤其是在他们打到boss战的时候。
"呀，你怎么一直死？！"道勋一边疯狂按着键，一边大喊。
"那招我怎么可能躲得掉？！"晶㬊不可置信地吼了回去，"那个攻击规律根本不合理！"
"躲开就行了——你看！"
道勋信心十足地示范了一遍。
结果他立刻中招，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晶㬊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哦，"他喘着气说，"所以策略就是直接死掉？"
"我按错了！"
"你当然按错了。"
"重来。"
那场boss战之后不知怎的变得更混乱了。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们俩嗓门更大。
晶㬊怪游戏机制。
道勋怪晶㬊。
晶㬊又怪回道勋身上。
一度，两人都在胡言乱语地大喊，拼命想活下去。
而不知怎的——
这好玩得离谱。
终于，在惨烈地重试了无数次之后——
屏幕上的boss终于倒下了。
"太好了！"
两人立刻大声欢呼起来。
道勋几乎是把整个人解脱般地摔进了沙发里。
"总算……"
他发出一声长长而夸张的叹息。
"我累死了。"
晶㬊在旁边轻轻笑了笑，然后查看手机。
"……已经十一点半了。"
道勋眨了眨眼。
"什么？都这么晚了？"
晶㬊点点头，中间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吧。我困了。"
看着晶㬊打哈欠，道勋不知怎么也打了个哈欠。
"……嗯，"他困倦地同意，"明天再继续。"
游戏的肾上腺素之后慢慢褪去，只剩下舒服的疲惫。
尽管先前那么混乱——
道勋还是无法否认。
今天是他长久以来最喜欢的日子之一。
跟朋友们一起玩。
看恐怖电影。
一起做饭。
夜晚的游戏时间。
简直是完美的周末。
——
晶㬊去洗澡的时候，道勋先进了晶㬊的房间。
他踏进去的那一刻，一阵奇异的怀念感立刻涌了上来。倒不是他没来过这里，他昨天就在这儿，但今天感觉有些不同。
他上次睡在这里，真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不知怎的总能明显辨出是晶㬊的气息。
还有那张床——
他们小时候老在上面一起睡着的那张床。
道勋突然又紧张起来。
我好久没睡在这里了……
他小心地在床边坐下，等晶㬊用完浴室。
为了分散自己胡思乱想的注意力，他抓起手机，开始心不在焉地刷着Instagram。
过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志薰发了条动态。
道勋立刻点了进去。
是他们早些时候在商场拍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晶㬊的胳膊还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其他人都在旁边笑着，或者摆出夸张的姿势。
道勋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
没想太多，他给那条动态点了赞，然后继续往下滑。
几分钟后，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晶㬊穿着舒服的衣服走了出来，脖子上又挂着毛巾，懒懒地擦着湿头发。
"晶㬊，"道勋从手机上抬起眼，叫他，"快看你的Instagram。志薰发了点东西。"
"哦是吗？"
晶㬊立刻抓起自己的手机，然后自然地挨着道勋坐到了床上。
床垫因为多了一份重量而微微陷了下去。
道勋非常努力地不去注意。
几秒后——
晶㬊突然爆笑起来。
"等等。"
道勋好奇地凑过去看。
"韩振怎么闭着眼睛？"
道勋立刻又打开了那条动态。
"……等等，真的？"
他放大的那一瞬间——
他也开始笑了。
果不其然，照片里其他人看着都很正常。
除了韩振。
不知怎的，他偏偏在那错误的一瞬间眨了眼睛。
"哦不，"道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志薰居然真的发了这张。"
晶㬊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
"韩振会杀了他的。"
道勋毫不犹豫，立刻打开了他们的群聊。
道勋：
呀 @志薰，你选的那张发的照片，韩振闭着眼睛。
韩振：
呀 韩志薰。
志薰：
等等，真的吗？
英宰：
笑死
晶㬊：
对，那张照片里韩振闭眼了 笑死。
志薰：
哎呀，反正我已经发了，随便吧，我懒得重新发了。
韩振：
什么叫你懒得重新发？！
几乎紧接着——
韩振发起了群语音通话。
道勋和晶㬊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又爆笑出来。
"可怜的韩振，"晶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真生气了。"
"他该生气。"
与此同时，群通话的铃声在背景里持续而急促地响着。
道勋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咧嘴笑了。
"……我们接吗？"
晶㬊轻轻笑了。
"当然。"
道勋一边还在笑，一边立刻接了电话。
很快，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
除了晶㬊。
嗯——
因为晶㬊本来就已经坐在他旁边了。
韩振一进通话，他的声音就夸张地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呀 韩志薰！"
志薰立刻开始大笑。
"我们有那么多照片，"韩振大声抱怨，"你偏偏选了最丑的一张！"
志薰听起来毫无悔意。
"这个嘛……我的错，大概？"
"大概？！"
"但是不是很好笑吗？"
背景里，英宰也开始笑了。
"行吧，"他在笑声中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好笑。"
"崔英宰！"
而这时，炅潣忽然发现少了什么。
"……等等。"
大家都停住了。
"晶㬊哥呢？"
晶㬊立刻从道勋旁边答了话，而不是通过通话。
"怎么了？"
整个通话安静了一秒。
然后炅潣听上去很困惑。
"……你为什么从道勋哥的手机里回话？"
晶㬊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
"因为我在他旁边啊？"
一阵短暂的停顿。
"废话？"
志薰立刻爆笑起来。
而韩振听起来更困惑了。
"你们俩怎么又在一块儿？"
道勋笑了一声，随口解释道。
"我们俩的爸妈都突然决定出去旅行，要到下周二才回来。"
"然后呢？"
"所以我来晶㬊家住几天。"
又一阵沉默。
然后英宰小心翼翼地说。
"……你们爸妈真是令人佩服。"
"是吧？"道勋笑了。
"他们就这么把我们抛弃了。"
"确确实实抛弃了，"晶㬊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们发了一条消息就消失了。"
志薰听了这话放声大笑。
然后突然——
他打开了摄像头。
"你干嘛？"韩振立刻警觉地问。
"既然我们都聊这么多了，"志薰骄傲地宣布，"不如直接视频通话算了。"
大家一个接一个，慢慢都打开了摄像头。
很快，通话里就乱作一团。
志薰夸张地瘫在床上。
英宰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审判所有人。
韩振还在抱怨Instagram那张照片。
炅潣笑点极低，对着一切爆笑。
而晶㬊坐在道勋旁边，挨得那么近，两个人的脸偶尔会同框出现在屏幕里。
谈话随后迅速滑向了完全无意义的方向。
他们争论游戏。
八卦同学。
又拿志薰糟糕的厨艺开玩笑。
中途，韩振开始曝光中学时代的糗事，志薰尖叫着让他闭嘴。
整个房间充满了不间断的笑声。
道勋爱极了这样的时刻。
简单。
吵闹。
舒服。
是那种让他希望高中能永远持续下去的夜晚。
在这场混乱中的某一刻，道勋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晶㬊。
晶㬊正为志薰说了什么而轻声笑着，眼睛弯弯的，盛着笑意。
再一次——
道勋感到胸口那阵熟悉的酸痛。
因为无论过了多少年——
晶㬊那样笑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他好看得不像话。
——
群视频通话终于结束的时候，房间已经比先前安静了许多。
道勋轻轻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随即呻吟了一声。
"……难以置信。"
晶㬊在他旁边困倦地瞥了一眼。
"怎么了？"
"已经凌晨两点了。"
晶㬊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抓起自己的手机确认。
"……哦。"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两人都轻轻笑了起来。
"我都没注意到时间过去了，"晶㬊揉着困倦的眼睛承认。
"那是因为志薰不停嘴。"
"确实。"
道勋笑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然后让自己夸张地向后倒在床上。
"我累瘫了。"
晶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眯起眼睛。
"……等等。"
道勋立刻感到了危险。
"怎么了？"
"你还没刷牙，对吧？"
道勋僵住了。
"……也许吧。"
"金道勋。"
"可我懒嘛……"
晶㬊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的卫生习惯太可怕了。"
"就一晚上。"
"不行。"
道勋还来不及继续抗议，晶㬊忽然下了床，抓住他的手腕。
"起来。"
"晶㬊……"
"把你那懒屁股挪到洗手间去。"
道勋被拽起来的时候夸张地哼唧着。
"你太狠心了。"
"你之后会谢我的。"
"绝对不会。"
道勋已经半梦半醒，拖着身子朝洗手间走去，那副积极劲儿活像个被派去上战场的人。
而在他身后，晶㬊看他这么夸张，轻声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终于好好刷完了牙，道勋一边懒懒地把手往睡裤上擦干，一边回到房间。
然后立刻顿住了。
晶㬊已经睡着了。
道勋眨了眨眼。
"……认真的？"
床边的台灯还晕着暗暗的光，晶㬊安静地枕着枕头睡着了，显然是道勋一离开房间就昏了过去。
道勋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你叫我快点，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这有种奇怪的可爱。
晶㬊呼吸轻柔地起伏着。
他微乱的头发落在额前。
那张脸上现在没在不停说话，表情安详。
看着这一幕，道勋的胸口立刻软了下来。
他小心地关掉剩下的灯，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他旁边。
床垫在他身下轻轻陷了下去。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道勋就那么躺着，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晶㬊此刻就在他旁边。
近得在安静的房间里，他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突然间，道勋再次痛苦地意识到，这一切对他的心脏来说，有多么危险。
不过……
尽管那阵紧张感又慢慢爬了回来——
一抹浅笑仍不由自主地浮上他的脸颊。
这样待在晶㬊身边，感觉真好。
——
此刻，房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黑暗里，只有窗外轻柔的夜风声和晶㬊平稳的呼吸声。
道勋静静地躺在他旁边，望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朦胧月光里，晶㬊淡淡的轮廓。
他的心跳还是不肯平息。
无论过了多少年——
晶㬊总是这样影响着他。
温柔地。
彻底地。
道勋犹豫了片刻，然后对着黑暗轻轻开了口。
"……晶㬊？"
他的声音几乎低得只是气声。
没有回应。
晶㬊还在睡着。
道勋轻轻地咽了一下。
"晶㬊……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动静。
只有晶㬊呼吸的缓慢起伏。
道勋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紧张地笑了一声。
接着，更轻地——
"晶㬊……"
他又犹豫了一下。
"我能抱你吗？"
沉默。
没有回答。
道勋短暂地移开视线，忽然被自己的问题弄得有些难为情。
"……你要是不回答，"他弱弱地低语，"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可即便那样——
他仍然犹豫着。
因为内心深处，道勋明白，趁晶㬊睡着时占他便宜是不对的。
尤其是这两年来，他一直拼命想把这些感情控制住。
不过——
他自私的那部分还是想要这个。
就一次。
就今夜。
然而，还没等道勋决定怎么做——
晶㬊在睡梦中忽然动了动。
然后慢慢翻了个身。
现在，他正正地面对着道勋。
道勋当场僵住了。
他还来不及反应——
晶㬊的胳膊本能地动了，松松地环住了他，在睡梦中把他拉得更近了。
道勋的心跳彻底停了一秒。
好吧……
是他先抱我的。
所以严格来说——
我回抱他，不能怪我，对吧？
哪怕在他自己脑袋里，这借口也荒谬得可笑。
但道勋已经不在乎了。
他小心地，慢慢地，凑近了些，然后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温暖立刻包围了他。
温暖，以及晶㬊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那柔软干净的气息。
让人安心。
熟悉。
危险地令人安心。
尽管现在身高已经差不多一样了，道勋却忽然觉得自己在晶㬊的怀里小了很多。
不知怎的，像被保护着。
安全。
他胸口酸涩地发紧，因为他太喜欢这个人了。
因为他太爱他了。
道勋静静地望着晶㬊沉睡的脸。
那张已经在他心里住了好多年的脸。
那个每一天都不自知地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然后轻轻地——
几乎像是只属于这个夜晚的秘密——
"晶㬊，"道勋低语。
"我喜欢你。"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攥住了晶㬊的衣襟。
"真的，真的喜欢你。"
之后，一抹浅笑浮上了他的脸。
又甜又苦。
温暖。
疼痛。
美丽。
最后，他又安静地看了一眼他所爱的这个男孩——
"晚安，晶㬊。"
道勋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他容许自己在晶㬊的怀里睡着了。
——
道勋睡着后，过了几分钟。
房间依旧安静，安宁，只余轻柔的呼吸声和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淡淡月光。
然后，慢慢地——
晶㬊睁开了眼睛。
完全清醒。
一点都不困。
事实上——
他从头到尾都醒着。
从道勋轻轻唤他名字的那一刻起。
到那个犹豫的问题，问他能不能抱他。
再到黑暗中悄声吐露的、那颤抖的告白。
晶㬊听见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
他的心跳和道勋一样，一直无法控制。
早些时候，当他第一次感到身旁的道勋在犹豫时，晶㬊差点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但相反——
他故意在"睡梦"中翻过身来。
故意先把道勋拉近了。
因为他太了解道勋了。
太小心。
太害怕。
太害怕跨越界限。
就连现在，睡在他怀里，道勋看起来仍然像是在无意识地克制着自己。
晶㬊安静地注视着这个熟睡的男孩，看了很久。
终于——
一抹柔软的笑意浮上他的脸。
宠溺。
温暖。
全然无可奈何。
"……傻瓜。"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是气声。
晶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拂开道勋额前的几缕发丝。
"我也喜欢你啊，笨蛋。"
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的胸膛立刻软了下去。
因为把这些感情藏了这么久——
说出来的感觉，竟然有种奇异的释然。
然后，静静地，几乎带着玩笑——
"……而且大概比你喜欢我还要久得多。"
"……这次我赢了。"
晶㬊忍不住低低地、觉得好笑地轻轻喷了口气。
"……那就变成五十五比五十四了，这次我领先。"
道勋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很隐蔽。
可晶㬊对他的喜欢，早已在许多年前，就一点一点地陷了下去。
那些流连的目光。
那些紧张的反应。
道勋总是无意识地把晶㬊放在第一位的方式。
晶㬊全都注意到了。
也许不是立刻。
但终究——
他开始注意到了。
而在这一路的某个节点——
他陷得一样深，甚至更深。
晶㬊小心地将手轻轻覆上道勋的后脑，温柔地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把道勋往自己这边稍微拢了拢。
舒适。
温暖。
在他想要他在的那个地方。
"……晚安，道勋。"
而这一次——
晶㬊也终于容许自己沉入了睡眠，怀里安静地拥着他所爱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道勋还没意识到，和晶㬊一起住的生活，已经变得太过舒适。
他们一起醒来。
一起做饭。
洗碗的时候为些蠢事斗嘴。
打游戏打到深夜。
打完了《Split Fiction》。
有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不知怎的——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居家。
舒适得危险。
就好像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滑进了一对老夫老妻的日常。
每一个新的一天，都让道勋更依赖晶㬊。
这说实话让他有点害怕。
与此同时，他们短剧的排练每天都在继续。
在数不清的排练、感情戏和深夜读剧本之后——
到了这一步，道勋差不多已经成了专业人士。
——
周二下午来得很快。
戏剧社正在从头到尾完整地排练整部剧，因为真正的冬季庆典演出就在下周了。
"道勋，"晶㬊在不远处核对着道具清单，喊他，"十分钟后开始排练。"
道勋正和敏珠在舞台附近安静地练着台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好。"
他的注意力糟透了。
因为他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回在晶㬊家度过的那几天。
今晚，他们俩的父母终于要回来了。
也就是说——
不能再睡在晶㬊旁边了。
至少，再也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了。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胸口留下一阵不适的酸涩。
"道勋？"
敏珠的声音立刻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
她微微歪着头，仔细地看着他。
"你最近老走神。"
道勋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
"……抱歉。"
"你还好吗？"
"嗯，"他飞快地回答，"就是有点累。"
敏珠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并不完全相信。
"嗯……"
片刻停顿后——
"但确实有什么事在困扰你。"
道勋立刻摇头。
"没什么。一切都好。"
这真是个糟糕的谎言。
而显然，敏珠也注意到了。
因为忽然间——
"是因为晶㬊吗？"
道勋咳了几声。
"……什么？"
敏珠看着他的反应，莫名觉得好笑。
"……看来是了。"
"不——我是说——算是吧？"
道勋忽然毫无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而敏珠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好像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完全说得通了。
然后，出乎意料地——
"哦，那你真的不用担心，你们俩很可爱。"
道勋困惑地眨了眨眼。
"啊？"
敏珠神秘地笑了笑。
"没什么。"
这不知怎的，让人感觉更可疑了。
"跟着你的心走就行。"
"……好吧？"
道勋一头雾水地盯着她，敏珠则非常努力地忍着不笑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
晶㬊的声音再次响彻了大厅。
"大家，准备好！"
立刻，演员们开始朝自己的位置移动。
道勋轻轻呼了口气，也朝舞台走去。
脑子里仍对敏珠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
"大家辛苦了！"
排练终于顺利结束了。
几乎立刻，掌声充满了整个大厅，每个人都骄傲地为自己鼓着掌。
经过几周的筹备——
这部剧终于准备好了。
道勋走下舞台，感觉疲惫但解脱。
他刚走过去，晶㬊就自然地把一瓶冰水递给了他。
"谢谢。"
道勋立刻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瓶。
晶㬊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表现得真的很棒。"
道勋轻轻笑了。
"那是因为我们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在练。"
"确实。"
晶㬊稍稍往后靠在椅子上，既然排练成功了，他此刻看起来放松得有些反常。
过了片刻——
"那么。"
道勋看了过来。
"我们那对不负责任的爸妈今天终于要回来了。"
道勋立刻嗤了一声。
"嗯。"
可他心底还是有很小的一部分，隐隐有点失落。
和晶㬊一起做饭曾是一团糟。
睡在他旁边对他的心脏来说很危险。
但不知怎的——
那几天，也成了他近来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忽然，晶㬊又看向他。
一个缓慢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但是……"
道勋眨了眨眼。
"你要是还想和我一起睡，随时都可以继续。"
沉默。
道勋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瞬间停止了运转。
"你突然说什么不正经的话呢？！"
他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而晶㬊愣了一秒，随即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了。
"……啊。"
现在轮到他慌了。
"不是等等——我是说——"
他立刻开始笨拙地补救。
"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睡——不，等等，这听起来也不对——"
"停。"
道勋捂着脸，爆发出一阵羞窘的大笑。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晶㬊把脸埋进掌心里，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我怎么会那样措辞……"
道勋继续笑着，尽管他的耳朵还是通红的。
而晶㬊尴尬地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这次更小声地咕哝道——
"……我的意思是……"
他揉了揉后颈。
"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可以。"
不知怎的——
这次晶㬊说得更温柔了些，却让道勋的心跳更糟了。
——
"所以，"排练结束后，道勋疲惫地伸着胳膊，说道，"回家？"
晶㬊从手里那摞剧本上抬起眼。
"嗯。"
然后他瞥了一眼近旁的舞台工作人员——
"等我一下。我还得把几件事定下来。"
道勋点了点头。
"好。"
晶㬊随后朝其他戏剧社成员走去，立刻又被拉进了另一场关于道具和舞台灯光的讨论里。
道勋心不在焉地望了他一会儿。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晶㬊不知怎的，也自然而然地很显眼。
他说话时微笑的样子。
他声音里的那份自信。
凡是涉及他在乎的事时，眼里那份热忱。
道勋真是无药可救了。
"你知道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旁边响起。
道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啊——"
他立刻转过身，却看到敏珠站在那里，憋着笑。
"你吓死我了！"
"哎呀。"敏珠抱歉地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不是故意的。"
"你走路也太轻了。"
"我就当是夸奖了。"
道勋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放松下来。
接着突然——
"还有……"
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之前说'你们俩很可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敏珠立刻露出一个让道勋紧张的笑容。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房间那头的晶㬊。
晶㬊正在跟另一个社员说话，但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下意识地飘回道勋坐着的地方。
敏珠注意到了。
非常清楚。
"这个嘛……"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道勋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今天排练的时候，晶㬊一直在看你。"
道勋眨了眨眼。
"啊？"
"你每次演戏的时候。"
敏珠随意地用手托着下巴。
"而且每次看你的时候，他都在笑。"
道勋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绊了一下。
敏珠继续轻声说道——
"就是那种，人们在看着某个很珍贵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道勋立刻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的脸，又突然烫得危险了。
而敏珠此刻转而看向了他。
"而且说实话？"
她的笑容更玩味了。
"你看他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道勋彻底僵住了。
然后立刻陷入了慌乱。
"什——什么？！"
"你喜欢晶㬊，对吧？"
道勋当场差点系统崩溃。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说实话，他的反应本身已经足够说明答案了。
敏珠轻轻笑了。
"直觉。"
"那根本不可靠！"
"还有你看他的眼神。"
道勋张开嘴想否认。
然后又把嘴闭上了。
因为不知怎的——
他做不到。
敏珠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表情微微柔和了下来。
接着，温柔地——
"道勋啊。"
他慢慢抬起眼。
"去试试吧。"
"……什么？"
"你可能会得到一个预料之外的结果。"
道勋茫然地看着她。
敏珠又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离开前——
"祝你好运。"
就这样——
她走开了，留下道勋一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完全懵了。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的话。
去试试吧。
预料之外的结果。
道勋茫然地盯着地板。
她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突然——
一个骇人的念头闯进了他的脑海。
……告白？
道勋立刻被自己的念头呛得半死。
不。
绝对不行。
那听起来简直是疯了。
可万一……？
——
"道勋啊。"
晶㬊的声音立刻把他从不断盘旋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道勋飞快地抬起眼。
"走吧，"晶㬊一边把装着剧本的包甩到一边肩上，一边说，"也帮我拿一下包。"
道勋轻轻嗤了一声。
"你现在简直把我当你的私人助理了。"
"可你还是会帮我拿啊。"
"……那是因为你懒。"
晶㬊得意地咧嘴笑了。
"没错。"
道勋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自己的包和晶㬊的包，然后跟着他走出了排练厅。
外面傍晚的空气比平时更冷。
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暗下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校园。
自然而然地——
他们俩又一次并肩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们聊的大部分内容都围绕着先前的排练。
晶㬊仍完全处于戏剧社社长的状态，在脑子里复盘着每一个细节。
"我早些时候跟灯光组聊过了，"晶㬊走在旁边解释道，"有些场景要是灯光变化更渐进一些，情感冲击可能会更强。"
道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尤其是那场告白戏。"
"没错。"
晶㬊说起这个来，兴奋得有些意外。
"我们大概能把情绪的转折做得更明显一些。"
道勋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有些场景也可以加更多舞台道具。"
晶㬊瞥了他一眼。
"比如？"
"咖啡馆那场戏感觉有点空，"道勋解释道，"也许加一点小装饰或者背景物品，看着会更自然。"
晶㬊立刻点头。
"这主意其实挺不错。"
然后他轻轻笑了。
"看到了吧？你基本上已经是戏剧社的人了。"
"才不要。"
"你排练得比一半社员都勤。"
"那是因为有个人硬把我拽进来的。"
晶㬊厚着脸皮咧嘴笑了。
"可你现在都在提专业建议了。"
道勋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脸上还是浮起了一抹浅笑。
然后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晶㬊看起来很好奇。
"什么？"
道勋微微放慢了脚步，同时在脑中描绘着最后那场戏。
"在结局那里……"
"公园那场？"
"嗯。"
那最后一场，是道勋整部剧里最喜欢的部分之一。
多年以后，男主角独自走过那座公园。
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他们曾一起上过的那所学校。
想着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人。
又甜又苦。
孤独。
美丽。
道勋静静地望着前方，然后这次声音更轻了。
"如果我们加一点雪呢？"
晶㬊微微眨了眨眼。
"雪？"
道勋点点头。
"不是大雪。"
他试着仔细解释脑海中的那个画面。
"就是……结局那场戏里，飘一点小雪。"
晶㬊听着，慢慢安静了下来。
"整个故事本来就已经很苦涩了，"道勋继续道，"所以要是最后一场戏下起雪……"
他短暂地看了晶㬊一眼。
"大概会让那种孤独感更深入人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忽然——
晶㬊停住了脚步。
道勋眨了眨眼。
"……晶㬊？"
晶㬊安静地看了他一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很美。"
道勋立刻就因为晶㬊又那样看他而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说，那个主意，"晶㬊马上补了一句，低低地笑了，"下雪的主意。"
"……你吓了我一跳。"
"但说真的，"晶㬊接着说道，仍然笑得暖暖的，"那会让最后一场戏变得完美。"
不知怎的——
听到晶㬊夸他的想法，道勋心里有种奇异的开心。
道勋停住脚步，站了片刻。
空气现在明显更冷了。
是那种悄然渗进来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钻进你的袖口和耳尖。
他们四周，树木已经几乎光秃了——大部分叶子早已落尽，散落在人行道上，是些枯淡的棕色和金色。
秋天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好快……"道勋望着四周，轻声说，"已经到十月底了。"
晶㬊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他们头顶的天空，是褪去的蓝色，混合着温暖的金色调，仿佛是白昼最后一点不肯太快消散的光。
"是啊，"晶㬊低语，"我们也快要毕业了。"
这句话在他们之间停留得比预想的稍长了一些。
然后晶㬊微微歪了歪头。
"我们认识多久了？"
道勋根本不需要想。
"十三年，六个月，二十天。"
晶㬊眨了眨眼。
"……你居然真的在数，我好佩服。"
道勋轻轻耸了耸肩。
"总得有人记着。"
晶㬊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们在那里站了片刻，只是望着前方安静的街道。
然后道勋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随意了些。
"还有……"
他瞥了晶㬊一眼。
"你的生日快到了。"
晶㬊转过头来。
"嗯。"
道勋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说。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晶㬊想了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下来。
是有一样东西。
一样他已经想了好一阵子的东西。
一样只有道勋能给他的东西。
可这些话仍旧卡在他舌尖后面。
还不行。
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了。
"说实话……"晶㬊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他轻轻呼了口气。
"最近一直忙这部短剧，我差点都忘了我生日都快到了。"
道勋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你现在可以放松了。你没看刚才排练吗？一切都很顺利。"
晶㬊点了点头。
"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看向道勋。
"……多亏了你。你在这当中起了很大作用。"
道勋立刻摇头。
"这没什么。"
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几乎是开玩笑——
"不过你还是欠我一次。"
晶㬊轻轻笑了。
"好。"
风稍稍大了些，道勋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晶㬊立刻察觉到了。
他靠近了一小步。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天变冷了。你耳朵都红了。"
道勋还来不及反应——
晶㬊就伸出手，用双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暖和。
意外的暖。
道勋当场就僵住了。
他的心跳像是一直在等一个借口似的，猛地蹦了一下。
"天冷得真快，"晶㬊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好像他并没有在做什么对道勋的理智极端危险的事，"几周前还没事的。"
道勋几乎没法说话。
"……嗯。"
过了一会儿，晶㬊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怎的——
那之后，冷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家门口。
站在大门前，道勋轻轻伸了个懒腰。
"我要去审问我爸妈，关于那趟突然的旅行。"
晶㬊笑了。
"我想我也会这么做。"
"明天见？"
"嗯。"
晶㬊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进了屋。
道勋目送他消失在自己家里，才终于转身，进了自己家。
他踏进去的那一瞬——
暖意立刻扑面而来。
他爸妈的声音也跟着来了。
"哦，宝贝，你回来啦。"
"道勋，我们给你买了零食。"
他妈妈正在厨房做饭，他爸爸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滑着手机。
道勋顿了一下。
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俩忘了自己有个儿子呢。"
他妈妈轻轻笑了。
"道勋啊，原谅我们吧，好吗？反正你也跟晶㬊一起待着了嘛。"
听到那个名字——
道勋微微顿了一下。
"……嗯。"
他妈妈会心地笑了。
"而且这是晶㬊妈妈的主意。"
道勋立刻眯起眼睛。
"所以我该怪她？"
"对。"
"爸也同意了吗？"
他爸爸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算是被逼的。"
沉默。
道勋立刻捂住了脸。
"……你们俩简直不可理喻。"
可尽管这一切——
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
那天晚上，道勋平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的房间很安静。
太安静了，这让一切更糟。
因为一旦所有东西都安静下来——
他的思绪就变得格外响亮。
尤其是早些时候敏珠的话。
去试试吧。
你可能会得到一个预料之外的结果。
道勋呻吟了一声，立刻翻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闷闷的。
最近所有事都感觉太复杂了。
晶㬊的生日就要到了。
冬季庆典就要到了。
而这两件事不知怎的碰在同一天，这只有让他的感情更加无法控制地不断盘旋。
道勋又夸张地对着枕头呻吟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到旁边的手机。
一条通知还挂在那里。
来自晶㬊。
就在几分钟前，晶㬊又给他发了一条极蠢又极尬的视频，可不知怎的还是把他逗笑了。
要是在平时，道勋肯定会立刻回复。
但今晚——
他的脑子太满了。
心不在焉地翻着联系人，道勋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除了晶㬊以外——
每当他觉得烦恼时，通常还会去找另外一个人。
没再多想，他按下了通话键。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韩振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哥？一切都好吗？"
道勋发出一声长长的、夸张的呻吟。
"韩振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
关切立刻滑进了韩振的语气里。
"听起来很严重。"
然后短暂的停顿后——
"……让我猜猜。"
道勋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又是关于你和晶㬊哥的事？"
"……不幸地，是的。"
就连说这话的时候，道勋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晶㬊的名字上微微笑了。
显然韩振立刻就察觉了。
"你说'不幸'，但我打赌你这会儿在笑。"
道勋夸张地向后瘫倒。
"……闭嘴。"
韩振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而且他生日也要到了。"
听到这个，道勋又大声呻吟起来。
"就是说啊。"
说实话，这也是问题的一部分。
他想做点特别的事。
有意义的事。
可他完全没有头绪。
韩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要我说……你差不多给他什么，他大概都会珍藏一辈子。"
那部分倒是真的。
道勋送过晶㬊的每一样东西，不知怎的，最终都被妥帖地保存在他的房间里。
哪怕是他给的最小的东西，晶㬊也当成很要紧的东西对待。
"但是……"韩振继续小心地说，"你打电话来，不只是因为生日礼物，对吧？"
沉默。
然后，轻轻地——
"……我在考虑告白。"
一阵短暂的停顿。
然后忽然——
"哦。"
道勋眨了眨眼。
"你就这个反应？"
"不，我只是有点困惑。"
"……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呢。"
道勋立刻坐了起来。
"……什么？"
"你们俩差不多每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那只是因为我们关系好！"
"哥，"韩振毫无起伏地说，"普通朋友看对方的眼神，不是你们俩那样的。"
道勋突然有种被攻击了的感觉。
"而且说实话，"韩振继续说，"要是你是怕他拒绝你的话……"
一声轻笑随之而来。
"那大概是你最不用担心的事了。"
这句话让道勋微微顿了一下。
他胸口只是稍稍松了那么一点点。
可依然——
"……可是我怕啊。"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万一我把我们现在拥有的东西毁了呢？"
韩振立刻答了。
"道勋哥。"
"……嗯？"
"不试，永远不知道。"
那之后，沉默短暂地落了下来。
道勋又盯着天花板。
然后，又一个念头闯进了他的脑海。
"……要是我真的告白……"
"嗯？"
"我想让它特别一点。"
韩振立刻爆笑起来。
"在他生日、冬季庆典上告白，难道还不够特别吗？"
"我不知道……"
道勋又夸张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就是想让它有种有意义的感觉。"
然后突然——
通话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道勋微微皱了皱眉。
"……韩振？"
"糟。"
"'糟'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声音忽然出现了。
"咦？韩振哥？道勋哥？"
道勋当场僵住了。
"……呀。"
是志薰。
"韩振，你怎么把志薰也拉进来了？！"
"哦哦。"
志薰立刻听起来很兴奋。
"一个秘密对话。"
道勋已经在后悔所有事了。
"不。算了。我挂了。"
"哥等等。"
"不行。你根本藏不住秘密。"
"我发誓我能。"
"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大的谎话。"
而韩振正在背景里笑得不能自已。
"志薰，这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那到底是关于什么？"志薰立刻好奇地问。
然后过了一秒——
"哦。"
道勋几乎能实时听到他悟了什么。
"有道勋哥掺和在里面的话……"
一阵停顿。
"是关于晶㬊哥的，对吧？"
沉默。
志薰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
"等等。"
"全校的人早就觉得你们俩在交往了。"
道勋立刻捂住了脸。
"……我们真的就那么明显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一秒。
然后志薰和韩振同时开口。
"……哥，你认真的吗？"
韩振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而志薰听起来是真心困惑。
"你们俩简直表现得跟灵魂伴侣似的。"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韩振还在笑，打断了他，"道勋哥想告白，但是他想让这件事特别一点。"
"呀。"
"我还没决定呢。"
志薰又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
"哦我的天。"
然后突然——
"我有个主意。"
道勋立刻警觉起来。
"……我怎么突然觉得紧张了？"
"你给他跳支舞怎么样？"
沉默。
"……什么？"
"跳舞。"
"这也太随机了。"
"不，等等，"韩振忽然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志薰可能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道勋眨了眨眼。
"跳舞到底怎么特别了？"
志薰立刻听起来很兴奋了。
"哥，你想想！"
"你可以用跳舞来表达你的感情。"
"而且这会比光说话更私人。"
道勋看起来仍没被说服。
"可是……"
他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会跳舞。"
这立刻让志薰骄傲地笑了出来。
"那算你走运——"
他的声音变得夸张而自信。
"我可是舞蹈社的。"
"……哦不。"
"我可以教你！"
道勋犹豫了。
"……真的？"
"对。"
然后这次更真诚了些——
"而且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一阵停顿。
然后，轻轻地——
"……好吧。"
而不知怎的——
那天晚上，头一次——
道勋终于开始感到兴奋，而不是恐惧。
——
第二天，放学后没有安排短剧排练。
这也就是说——
道勋那秘密的"舞蹈告白准备"正式开始了。
说实话，直到现在，这个主意在他脑子里还是显得很荒谬。
可不知怎的——
他同时又想去试。
所以下课之后，道勋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晶㬊一起回家，而是边收拾书包边在他旁边停了下
来。
"晶㬊。"
"嗯？"
"我今天放学后没空。"
晶㬊立刻从手机上抬起眼。
"啊？"
他脸上已经分明写满了困惑。
"这好突然。"
然后，狐疑地——
"这通常不就意味着你要抛弃我了吗？"
道勋嗤了一声。
"你死不了的。"
晶㬊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要去做什么？"
道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志薰需要我帮忙辅导功课。"
"……志薰？"
晶㬊立刻听起来不信。
"他不是总先去找英宰吗？"
道勋的大脑加班加点地想让这听起来可信。
"英宰这周好像很忙。"
晶㬊依然看着很可疑。
非常可疑。
但最后，又盯着道勋看了几秒之后——
"……好吧。"
然后，更轻地——
"那我先回家了？"
"嗯。"
道勋飞快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见。"
"嗯。"
可即便是走开的时候，晶㬊也一直带着一副困惑的表情回头看他。
好像他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而说实话——
这让道勋更紧张了。
——
道勋踏进舞蹈社练习室的那一刻，轻柔的音乐就在空间里回荡着。
房间里有淡淡的汗味和冷冷的空调味。
墙上巨大的镜子映出空旷的练习空间。
嗯——
几乎是空的。
因为此刻英宰正坐在镜子附近的地板上。
道勋一进门，英宰就透过镜子立刻注意到了他。
"……道勋？"
英宰慢慢转过身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道勋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同时在房间里四处望了望。
哪儿都不见志薰的人影。
"……其实，我来找志薰。"
英宰眨了眨眼。
"志薰？"
"他应该很快就到。"
然后，顿了一下——
"那你到底找志薰干什么？"
"……说来话长。"
英宰随意地靠墙坐了下来。
"我有时间。"
道勋立刻就后悔踏进了这间房间。
知道逃跑已经不可能了，他慢慢在英宰旁边坐下，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要向晶㬊告白了。"
英宰眨了一下眼。
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好像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好多年。
"好。"
道勋直直地瞪着他。
"……你就这反应？"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然后过了一秒——
"总算？"
道勋立刻呻吟着捂住了脸。
"而且……"
他这次更小声了。
"我打算在他生日那天，冬季庆典上做。"
英宰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些。
"这听起来其实还挺浪漫的。"
然后立刻接着——
"等等。"
他的脸又变得面无表情。
"千万别告诉我，这是志薰给你出的主意。"
沉默。
英宰闭上了眼睛。
"……就是他。"
道勋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说跳舞会显得很酷。"
英宰立刻爆笑起来。
"……这听起来真是太像志薰会说的话了。"
就在这一刻——
练习室的门突然开了。
"英宰哥，这是你要的饮——"
炅潣话说到一半，注意到道勋坐在那里，顿住了。
"……道勋哥？"
他好奇地眨了眨眼。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道勋还没来得及回答——
英宰已经替他先说了。
"道勋打算向晶㬊哥告白。"
"而且显然，志薰说服了他去跳舞。"
"呀 崔英宰。"
道勋当场羞得要死。
而炅潣立刻眼睛一亮。
"等等，真的？"
随即他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兴奋起来。
"哥，这其实真的很可爱。"
他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了道勋旁边。
"我觉得晶㬊哥绝对会爱死的。"
英宰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觉得道勋基本上做什么，晶㬊都会爱死。"
"没错，"炅潣立刻补了一句。
"反正你们俩早就像结了婚一样了。"
道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俩。
"……怎么就没一个人对我喜欢晶㬊这件事觉得惊讶啊？"
英宰和炅潣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慢慢地——
英宰挑起了一边眉毛。
而炅潣轻轻地摇了摇头。
完全在同一时间——
"……我们还需要解释吗？"
——
练习室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撞开。
"对不起我迟到了！"
志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按在胸口，好像他是一路冲刺过来的。
"出了点事。"
道勋立刻转向他。
"没事。"
然后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两位——
"看来英宰和炅潣也要帮忙了。"
志薰眨了眨眼，然后灿烂地咧嘴笑了。
"哦哦，一支全员后援队。"
英宰抱起胳膊，靠在镜子上。
"我不得不承认，"他看着志薰说，"这大概是你出的主意里，头一个听着没那么完全糟糕的。"
志薰立刻一脸被冒犯了的样子。
"呀。"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英宰面无愧色地勾了勾嘴角。
"都有。"
"哇。我感觉自己好被重视。"
而炅潣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了，别调情了，你们这对鸳鸯。"
沉默。
道勋眨了眨眼。
然后缓缓地来回看着英宰和志薰。
他们俩谁都没反应。
完全没有。
这不知怎的，反而更让人起疑了。
……等等，鸳鸯?
慢着。
道勋微微眯起眼睛。
我错过了什么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
志薰忽然大声拍了拍手。
"总之。"
他夸张地指向道勋。
"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的主角身上吧。"
立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回了他身上。
而突然间——
道勋紧张了。
非常紧张。
因为此刻，现实终于开始沉下来了。
他从来没跳过舞。
至少没认真跳过。
可现在，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计划用跳舞来告白。
对晶㬊。
在晶㬊生日那天。
在冬季庆典上。
在短剧结束之后。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该怎么开始？"道勋诚实地问道，无助地看着他们三个。
志薰立刻兴奋地走了过来。
"首先——"
他夸张地捏了捏手指关节。
"让我测测你的柔韧性。"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
过了一会儿——
"……哥。"
炅潣此时看起来是真心佩服了。
"你居然出奇地软。"
道勋正在拉伸，志薰按着他的肩膀，测试他的活动范围。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踢过足球？"
英宰透过镜子观察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你已经比志薰教过的那些新手一半以上都强了。"
"呀。"
志薰立刻又一脸被冒犯了的样子。
"我是个好老师。"
"你上学期把一个男生弄哭了。"
"他情感太脆弱了。"
道勋被他们的斗嘴逗得轻轻嗤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好了，但说真的……"
他又看向他们。
"我现在具体该做什么？"
志薰立刻自信地站了起来。
"简单。"
然后他朝房间中央走去。
"跟着我做。"
音乐从音响里柔和地响起。
志薰在镜子前摆好姿势，然后回头看道勋。
"首先，别想太多。"
"试着模仿动作就行。"
英宰从后面平静地补了一句——
"别看志薰平时傻乎乎的，他其实是这儿最好的舞者之一。"
志薰立刻骄傲起来。
"看到了吧？"
"我很有才华。"
"你也很烦，"英宰立刻纠正道。
炅潣在一旁轻轻笑了，而道勋无奈地摇了摇头。
终于——
志薰开始动了。
起初的动作很简单。
几步。
几个转身。
一些小幅度的的手部动作。
但不知怎的——
哪怕再简单的动作，志薰做起来也很流畅。
行云流水。
自然。
而等道勋试着模仿的时候——
"……我怎么看着像个失灵的机器人？"
志薰立刻爆笑起来。
"哥。"
"这也太僵硬了。"
"我在努力啊！"
看起来很别扭，非常别扭。
道勋能单独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
没一个地方是流畅自然的。
他的胳膊感觉不对劲。
他的腿感觉不对劲。
所有东西都感觉不对劲。
可尽管如此——
他没有停。
一次又一次。
他透过镜子，认真地盯着志薰，努力记住每一个动作和手势。
哪怕他的身体依然动得很别扭——
他还在继续尝试。
因为在他心底某处——
晶㬊笑着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知怎的——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想继续下去。
不就是跳舞嘛，你做得到的，金道勋。
——
终于把整段编舞完整过完一遍之后，道勋几乎是瘫倒在了地板上。
"……跳舞比我想象的难太多了。"
他呼吸不匀，几缕头发被汗微微粘在额头上。
但说实话——
这也有种出乎意料的好玩。
也很有趣。
尽管他的身体有时还是动得很别扭，但慢慢把动作做对，有种满足感。
志薰双手叉腰，骄傲地站在旁边。
"哥，作为一个新手，你其实真的做得特别好。"
道勋怀疑地抬眼看他。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鼓励我吧？"
"不是，说真的。"
志薰看起来是真心佩服。
"大多数新手根本跟不上我的节奏。"
立刻，炅潣从后面说道。
"也许是因为你教太快了。"
暴击。
志薰夸张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英宰此刻正靠墙坐着，滑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
"他又没说错。"
志薰此刻看起来是被背叛了。
"……你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完全在同一时间——
"是。"
这种同步不知怎的让事情更糟了。
道勋立刻爆笑起来，而志薰大声呻吟。
"你们也太烦了。"
"可我们依然是对的，"英宰平静地回了一句。
志薰控诉地指着他。
"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
"我站在真相那边。"
炅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至理名言。"
"呀，别鼓励他了。"
道勋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了。
说实话——
看他们三个斗嘴，简直好玩得要命。
志薰终于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大声拍了拍手。
"好了。"
他立刻把重点又转回到道勋身上。
"我们继续。"
道勋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就继续了？"
"对，这就继续了。"
志薰又朝镜子走去，然后转过身来。
"我们从头开始慢慢来。"
然后指着道勋——
"我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帮你纠。"
"这听起来好痛苦。"
"这叫学习。"
道勋不情不愿地重新站起来，志薰帮他在镜子前摆好姿势。
"先放松肩膀。"
志薰轻轻地调整了他的体态。
"你太僵硬了。"
"我紧张，行了吧？"
"所以你看起来才那么别扭。"
志薰随即移动到他旁边，示范了开头的动作，这次更慢了。
"别想太多。"
他此时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外地认真。
"先感受节奏。"
道勋透过镜子仔细看着，然后又试了一次。
迈步。
转身。
手部动作。
依然别扭——
但这次稍微好一点了。
志薰立刻就注意到了。
"这里。"
他打了个响指。
"好多了。"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道勋手臂的位置。
"你的动作其实相当干净。"
炅潣从后面点了点头。
"是啊，哥学得真快。"
英宰终于也从手机上抬起眼了。
"你现在只需要自信了。"
自信。
那才是困难的部分。
因为道勋每一次练习——
他都忍不住想象晶㬊在看着他。
而光这个念头，就让他的心跳又无法控制地乱窜起来。
志薰立刻注意到了他脸上忽然放空的表情。
"……哥。"
"嗯？"
"你该不会现在就已经在想晶㬊哥了吧。"
道勋立刻僵住了。
其他三个人瞬间开始大笑。
"……我真的就那么明显吗？"道勋弱弱地咕哝。
英宰会心地笑了笑。
"明显得令人心痛。"
"……我就是控制不住。"
这句话不知不觉就溜了出来。
太自然了。
英宰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真是没救了。"
"……是啊。"
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缓缓浮上道勋的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爱他爱得不可救药了。"
房间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立刻——
"噫。"
炅潣做了个夸张的恶心表情。
"你们这帮人真让人受不了。"
与此同时，英宰下意识地看向志薰，脸上浮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而志薰——
方才还在自信满满地教课——
立刻别开了眼，耳朵微微泛红。
道勋眯起了眼睛。
……可疑。
非常可疑。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
炅潣就夸张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行了，我走了。"
他抓起自己的饮料，摇了摇头。
"这屋子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然后一边朝门口走去——
"恶心死了。"
"那就滚出去，"英宰立刻回了一句。
炅潣完全不理他，最后又转向道勋。
"哦对。"
"以后你要是还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道勋笑了。
"好，谢谢你，炅潣。"
"回见。"
炅潣随意地挥了挥手，终于离开了练习室。
之后，房间立刻感觉安静了不少。
嗯——
直到志薰又响亮地拍了拍手。
"好。"
"回去训练。"
——
又过了一个小时，快得出奇。
道勋自己能感觉到进步，他的动作不再僵硬得令人痛苦，虽然棱角仍在，但比先前流畅多了。
连志薰此刻看起来也是真心被折服了。
"哥……"
他夸张地盯着道勋。
"你可能还真有点天赋。"
道勋此时正整个人平摊在地板上，完全筋疲力尽，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求你别说这种话。"
"可你真的学得太快了，"志薰继续说。
一直待在房间里的英宰，从旁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啊。"
"你比志薰刚起步的时候强多了。"
"呀。"
志薰立刻一脸被冒犯了的样子。
"我当时可厉害了。"
"你当时因为腿疼哭了。"
"就那么一次。"
道勋疲倦地笑了笑，然后夸张地把一只胳膊搭在脸上。
"我累瘫了。"
然后稍微缓过气来——
"我都不知道跳舞这么累人。"
志薰得意地笑了笑。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道勋又呻吟了一声。
然后忽然——
他眨了眨眼。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他慢慢抬起脑袋，看向英宰。
"话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英宰简直是全程都待在那里。
可他没有在练习——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志薰和道勋，偶尔滑一滑手机。
英宰随口答道。
"我在等志薰。"
"啊？"
"我们等会儿有约会。"
沉默。
道勋慢慢从地板上坐了起来。
"……慢着。"
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又眨了一下。
"什么叫约会？"
立刻，志薰完全避开了眼神接触。
而英宰开始笑了。
非常可疑。
道勋反复地来回看着他们俩。
然后，一个认知开始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不可能吧。"
志薰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
"……其实……"
英宰面不改色地替他把话说完了。
"我们在一起大概两个月了。"
沉默。
然后突然——
"什么？！"
道勋的声音在整个练习室里回荡。
志薰立刻捂住了耳朵。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看到道勋那完全被背叛了的表情，英宰笑得更大声了。
"惊喜吧？"
"难怪炅潣刚才叫鸳鸯。"
志薰此刻看起来很窘。
"……我们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在感情这事上，简直是全世界最迟钝的人，"英宰立刻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在我正要跟人告白的时候，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那倒也是。"
道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俩。
而志薰小声咕哝着——
"说句公道话，晶㬊哥大概比你更早察觉到。"
"……什么？"
"没什么。"
英宰终于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轻轻伸了伸胳膊，然后朝志薰走去。
"道勋啊，今天就到这吧。"
他随意地拎起了自己的包。
"我们明天再继续。"
道勋，这会儿真真切切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呻吟着慢慢从地上撑了起来。
"嗯……"
他的腿立刻就软了。
"我感觉今天已经没法再继续了。"
志薰笑了。
"你的身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
"我的灵魂在练习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开我这副身体了，"道勋夸张地抱怨道。
英宰轻轻笑了笑，志薰递了一瓶水给道勋。
然后道勋又突然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俩。
"……还有。"
他指了指英宰和志薰。
"你们俩去享受你们的约会吧。"
立刻，志薰得意地咧嘴笑了。
"哦，相信我，这不用你说第二遍。"
"……赶紧走吧。"
道勋立刻捂住了脸。
英宰笑了一声，然后把包甩到肩上。
随后志薰回头看向道勋。
"哥，你呢？"
"直接回家吗？"
道勋伸展了一下酸痛的手臂，然后摇了摇头。
"我先在这儿再歇一会儿。"
"我的身体还在缓冲。"
"那倒也是。"志薰笑了。
"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终于一起离开了练习室。
不知怎的——
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并肩走出去的样子，道勋微微笑了。
也许告白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