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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亞】溝通失敗,請再試一次

Summary:

原作向的輕鬆浪漫喜劇。

洛恩試著學好至冬語。畢竟,想靠近一個人的心,先學會他的語言不是很合理嗎?

這招可能真的會有用,如果他沒有不小心冒犯葉洛亞,威脅要殺人,還說出一些聽起來比原意曖昧得多的話,

不是照著這個順序。

也不一定真的是不小心的曖昧。

 

Or: 五次葉洛亞因為語言不通誤會了洛恩的意思,一次洛恩確保了他沒有任何能誤會的可能。

Notes:

lofter上洛恩落地的恩亞活動文

注:提瓦特大陸講的是通用語,此為私設個地區有自己的不同語言+有通用語,蒙德語言/文俗的部分參考了德國。

Work Text:

本文對話中挪德卡萊語以斜體表示,語氣部分以底線表示。

 

1

 

洛恩是不小心聽到那段對話的。

在騎士團與執燈士的會議上,他與那位執燈士曾打過照面。

雖然他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那張標著狂獵活躍位置的地圖上,但他對那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隊長有點印象。不全是因為那張被毛茸茸大衣領子框著的標緻臉龐,更因為對方從頭到尾幾乎沒說過幾句廢話。

而那名執燈士原本在與作亂的盜寶團交涉。

對峙顯然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地上散著幾個被翻倒的木箱,還有半截踩進泥裡的酒瓶。那群盜寶團雖然最後還是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東西,但臉上的神情怎麼看都不像真的服氣。

「媽的,執燈士真是陰魂不散⋯」其中一人低聲咒罵著,離開前還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名執燈士繃起肩膀,但沒有做出反應,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拔營離開,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從後方走近時,洛恩以挪德卡萊語開口,「日安。

他對於當地語言還稱不上熟悉,但簡單交流應該不成問題。至少比起一上來就用通用語,更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銀髮少年聞聲轉頭,那雙眼睛讓他想到楓丹水下的探照燈。一道猙獰傷疤隱約從毛衣底下露出一角,衣領上別著代表階位的徽章。

洛恩向他行了標準的貴族禮,右手貼著心口,左手端在身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徽章上。

隊長徽章。

對方顯然剛結束巡邏不久。肩頭還帶點清晨的雨,腿套邊緣沾著一圈乾掉的泥痕。那件厚重的大衣跟量紅色的耳環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實際更加單薄蒼白。但在方才與盜寶團對峙時,他的重心始終很穩,手也一直停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保持隨時能召喚武器,但又不至於顯得充滿敵意。

是經驗豐富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年紀輕輕,但是個經驗豐富的隊長。

有趣。

洛恩看了那群人一眼,又看向了面前的執燈士。

您需要我幫忙除掉他們嗎?

洛恩自認這是個相當合理的提議。那群盜寶團雖然表面上離開了,但眼神仍帶著怨氣。這種人若不吃點苦頭,過不了多久大概又會回來。

對方卻愣住了。

⋯⋯除掉?

他像是在腦中重新拆解了一遍那句不算流利的挪德卡萊語。幾秒後,那雙明亮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些。

下一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洛恩。

不不不!除掉他們!?騎士先生,挪德卡萊是不法之地,但私刑是不符合執燈士的理念的!

洛恩還沒來得及回應,另一名執燈士便從不遠處朝銀髮隊長招手示意。

對方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鬆開了拉著洛恩的手。

失陪了。」語畢,他匆匆朝同伴的方向走去,留下洛恩一個人站在原地。

洛恩低頭看了眼自己方才被拉住的手腕。

⋯真是奇怪。

他剛才應該沒有說錯什麼才對。洛恩望著逐漸遠去的執燈士,不太明白問題出在哪。

直到隔天,在追捕狂獵的途中,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那名執燈士大概把他的意思理解成了滅口。

 

2

 

再次見到那名執燈士已經是好幾個星期後的事了。足夠時間讓他好好調查一番這名執燈士隊長。

演練結束時天色陰得厲害,訓練場邊緣還堆著沒收走的標靶,風吹過時帶起濕冷的氣息。洛恩遠遠便看見了站在場邊的葉洛亞。

對方站在場邊,剛結束跟其他執燈士的交談。銀灰色的頭髮在昏暗天色下依舊顯眼。他半張臉還是埋在毛茸茸的大衣領子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葉洛亞隊長。」洛恩用對方的語言先向他打招呼。

葉洛亞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卻是用通用語回應。

「騎士先生,您不需要這麼堅持的說挪德卡萊語。」他聽起來有些無奈,「開會跟訓練時用都是通用語,我聽得懂。」

洛恩聳了聳肩,「都到當地了,學習當地語言不好嗎?

他又加上一句,「還是說,你會介意我又不小心用錯詞?

旁邊正好從兩人身後路過的一名騎士腳步猛地一頓。

洛恩的下屬驚恐的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默默加快腳步離開現場。不論她家副隊長打的是什麼算盤,她都沒想參與。

葉洛亞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小插曲。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陰暗的天色與尚未離場的訓練人員身上。

當然不會,騎士先生。

叫我洛恩就行。

⋯⋯洛恩先生。」葉洛亞從善如流地改口,「演練差不多要結束了。看這天氣,等等大概會下雨。多待會兒避一避?

幾乎是在葉洛亞話音落下的同時,第一滴雨便砸了下來。

冰冷的水珠落在洛恩鼻樑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沒過多久,原本只是零星的雨點便迅速連成一片,細密地落進訓練場裡。

遠處頓時傳來一陣哀號與抱怨。

「不是吧,又下雨?」

「武器還沒收———」

原本還留在訓練場上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催促還沒離開的人收拾裝備,匆匆往營地跑。

洛恩只是隨意抹了把落在臉側的雨水。

不了,」他擺了擺手,「下雨操練更能折磨我那些沒用的下屬———我是說,適當的訓練是必要的,敵人可不會管天氣的。

葉洛亞皺起眉。

雨勢漸漸大了些,雨水落在兩人的肩頭。洛恩站得筆直,完全不在意這點濕氣。雨水滑落他的肩鎧,葉洛亞的大衣毛絨結成一塊。

但,這樣怕是會著涼吧?

洛恩聞言輕笑了一聲,「小夜鶯,我們可不是糖做的啊*。

他沒再多做解釋,向葉洛亞行了個正式的西風騎士禮。

下次見了,葉洛亞隊長。

語畢,他便轉身朝仍留在雨中的騎士們走去,留下葉洛亞一個人站在原地。

⋯糖做的?

葉洛亞站在原地,望著騎士逐漸遠去的背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難道蒙德真的有糖做的人嗎?

他記得西風騎士團裡似乎確實有位相當有名的煉金術士。雖然他對煉金術並不了解,但做出糖構成的生命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葉洛亞下意識盯著不停落下的雨,

如果是糖做的,下雨的時候該怎麼辦?

會化嗎?

 

*Wir sind nicht aus Zucker:德文諺語,逐字翻譯是「我們不是糖做的」,意思是天氣不好但淋點雨雪不會怎麼樣,洛恩照字面意義翻譯了蒙德(德文)諺語,所以葉洛亞一頭霧水。

 

3

 

夜幕低垂,寒風凜冽。一次聯合任務在野外紮營後,營火的火光映著疲憊的臉,所有人趁著飯點享受著片刻緩慢的寧靜。

洛恩原本只是想安靜休息一會兒,但他的目光便一直停在那名執燈士身上。

葉洛亞就算紮營了也沒停下過腳。

他坐在營火旁,看著對方在營地裡來回打轉。清點物資,確認巡邏的輪班,路過還順手制止了兩名差點吵起來的騎士與執燈士。

整個營地像是圍著他在運轉。

直到確認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妥當後,葉洛亞把那件厚重的大衣與手套脫下,側頸的疤痕隨著動作而拉扯伸展。洛恩好奇他怎麼受的傷。

而執燈士們的注意力顯然在別的東西上。

隊長今天要親自下廚?

真的?我還以為今天又是硬得能砸死人的乾糧。

你小聲點,別讓後勤隊的聽見。

隊員們很自覺地開始搬鍋生火,也有人主動跑去切菜洗食材。整個營地一下子熱鬧了不少。葉洛亞顯然對這種場面早就習以為常。

別全擠在這裡。」他有些無奈地把幫倒忙的手全拍開,「去搭帳篷,不然等等誰都沒飯吃。

嘴上這麼說,他微笑著。燉湯的香味四溢。

過沒多久後,葉洛亞宣布,「開飯了!」

話音都還沒落下,原本還圍在營火邊聊天的人立刻全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衝去拿碗,下一秒鍋前便迅速排成一列,連騎士們都很自然地混了進去,因為在等待的期間,執燈士已經把葉洛亞的手藝吹上了天。

葉洛亞的目光掃過看著面前的隊伍,落到還坐在營火旁的洛恩身上,後者靜靜著看的眼前的騷動。

「別聽他們瞎吹。」葉洛亞對騎士們說。

「隊長你太謙虛了!」

「上次隔壁隊還想拿兩箱罐頭跟我們換食譜。」

「夠了,吃你們的飯。」葉洛亞把湯杓敲在鍋邊,耳尖發紅,「跟菲林斯先生都學了什麼?別把我捧成楓丹的名廚。」

隊伍裡的人耐心等候,領到湯的人滿足的捧著在營火邊取暖。葉洛亞則留在鍋旁,時不時替晚到的人添些熱湯。

洛恩安靜地坐在一旁,把碗裡最後一口吃完,目光仍然落在那名隊長上。

火光在葉洛亞側臉上輕輕晃動。也許對方是累了,眉眼間的神情比平時鬆了些,連脖頸上那道疤都顯得沒那麼鋒利。

洛恩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空了的碗,指尖敲在碗沿。

最後還是站起身,拎著自己空了的碗坐到了一直守在鍋旁的葉洛亞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站在鍋邊,他身上帶著很淡的香料味。

洛恩先生。

縱是兩人已經熟絡,葉洛亞還是堅持要叫他先生,洛恩對此有點無奈,「葉洛亞隊長。

晚餐還合胃口嗎?只是普通的湯而已,讓你們見笑了。

洛恩猶豫著,最後伸手又盛了一碗。他喝了一大口後回應,「還行,是能吃,沒什麼好挑剔的*。

葉洛亞拿著湯匙的手停在半空。大部分的人都坐在離營火近的地方,所以沒人聽得到他們的對話。

洛恩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以為他是想要更具體的評論。

洛恩便又低頭喝了一口,想了想後接著說,語氣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比遠征隊標準配給的罐頭好。那東西一開,怕是璃月的灶神都要打過來。

葉洛亞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稱讚還是在嫌棄,洛恩看起來完全不像不滿意的樣子。

總不會又是什麼語言隔閡的問題吧。食物好吃就是好吃,難吃就是難吃,還算能吃就是還算能吃。

葉洛亞低頭看了眼鍋裡的湯。

⋯真的有那麼糟嗎?

可是洛恩明明已經盛第二碗了。

但洛恩本人顯然毫無自覺,只是十分自然地把空碗遞了出去。「還能再添一碗嗎?

葉洛亞反射動作已經接過了碗,沒能把他的困惑問出口。

 

*一樣玩了德國人的梗。標準德國人對食物的最高評價就是 “Kann man Essen(能吃)” “Ich habe keine Beschwerden (我沒什麼好抱怨的)” “Nicht schlecht (不糟)”⋯⋯各種聽著讓人很火大的稱讚

 

4

 

下一次的任務不複雜,很輕鬆的就解決了。葉洛亞把所有人送了回去,自己留下來收尾。

他蹲在木箱旁整理營地裡的物資,頭也不抬地開口。

已經很晚了,洛恩先生。」他說,「這裡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先回去。

嗯。」洛恩應了一聲。

葉洛亞便沒再多說什麼,整理完後順路去了附近的溪邊一趟。天氣冷,魚反而好抓。沒花太多時間,他便提著兩條魚慢悠悠地往營地走。

遠遠的,他便看見燈火都還點著。

還有人沒走?

等走近後,他才發現居然是洛恩。

對方甚至已經十分自然地脫了披風與肩鎧,手套也脫了,袖子挽到手肘,低著頭。

你怎麼還在?

聽見聲音後,洛恩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自然得像是兩人早就說好了一樣。

你回來了。

葉洛亞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我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你沒叫我離開。

我說你可以回去休息。

是啊。」洛恩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可以代表我能走。

對。

但你沒說我一定要走。

葉洛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顯然這人的語言能力已經進步到開始跟他玩起文字遊戲,而洛恩本人則顯然挺沾沾自喜。

直到這時,葉洛亞才終於注意到營火旁已經擺了一堆切好的蔬菜,而洛恩手裡還拿著半顆洋蔥。

你在做什麼?

切菜。」洛恩低頭看了眼他手裡提著的魚,語氣有點低落,「今天不是上次的燉湯?

我以為你不喜歡那個。

洛恩露出了有點困惑的神情,「我沒有不喜歡。

但你上次說它能吃

是啊。

那是嫌棄吧?

當然不是。」洛恩皺眉,越來越困惑,「那是稱讚,我說它沒什麼好挑剔的。

「⋯」

「⋯」

營火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過了幾秒,洛恩像是終於從葉洛亞的表情裡意識到了什麼。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笑出了聲。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禮節與操弄意味的淡笑,也不是殺戮的狂野歡笑,而是有什麼事引起了他的興趣時才會露出的笑容,甚至能稱得上是帶了點無奈。

小夜鶯,」洛恩邊笑邊說,「你這幾天對我特別冷淡,該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葉洛亞耳根一熱,心虛的轉開了視線,「我才沒有———

我喜歡你的湯。」洛恩打斷了他,語氣仍帶著未散的笑意,「所以才喝了第二碗。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第三碗。

「⋯」

如果我的用詞讓你誤會了,」洛恩接著說,「那我道歉。

葉洛亞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火光落進那雙奇特的眼睛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點平時的銳利感。他看起來很放鬆,太放鬆了,此刻突然親近讓葉洛亞很難專心思考。

葉洛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盯著洛恩看太久了。

於是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移開視線,晃了晃手裡的魚,「今天煮別的。

洛恩多看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繼續切著手上的洋蔥。

葉洛亞則走到另一邊開始處理魚。

直到一陣不太妙的焦味飄出來。

葉洛亞動作一頓,緩慢的回頭。

只見洛恩正十分自然地把切好的洋蔥往鍋裡倒。那口不知道已經在旁邊空燒了多久的鍋。

等等———你在做什麼!?

洛恩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弄得愣了一下。

把洋蔥炒軟。」他語氣甚至還很理所當然,「焦糖化。

葉洛亞差點被他氣笑,衝過去把鍋子拎開,「這鍋熱成這樣,下去只會焦,不會焦糖化!

下一秒,鍋底還是冒出一陣很不妙的黑煙。

「⋯」兩人同時沉默了。

洛恩低頭看了眼鍋子。

又看了眼葉洛亞。

最後十分誠懇地開口,

至少它絕對熟了?」

這是碳了吧!

 

5

 

酒館裡吵得幾乎聽不見人說話,旗艦最近晚上總是特別熱鬧。

在挪德卡萊駐紮也已經好幾個月,騎士與執燈士逐漸混熟了。時常在沒任務或是任務結束後,三三兩兩地擠進酒館喝酒。

畢竟,到頭來的他們可是蒙德人跟挪德卡萊人。

空氣裡混著酒精、血污、金屬與風的氣味。

葉洛亞原本只是坐在吧台的位置陪著喝幾杯,在一旁看著鬧成一團的同伴們。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不喝酒卻也難得被拖來酒館的洛恩身上。

洛恩基本上不出狂獵活躍的區域,自在的享受殺戮的樂趣。奇特的是,葉洛亞挺喜歡這個奇怪的騎士,他讓他感到安心。

洛恩被重重的圍在中間。他本人的下屬沒敢多放肆,倒是喝的微茫的執燈士膽子大了,不知道從那裡打聽來了蒙德貴族的歷史,纏著他問東問西。

洛恩表面上還是那副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樣子,沒證實也沒否認自己是不是個伊蒙洛卡。他有一句沒一句的、挑自己感興趣的應答著。

葉洛亞想到了初次見面時洛恩對他行的貴族禮,還有他從沒用全名介紹過自己。也許這人真的是什麼落魄貴族⋯

這想法一出現在他腦海裡他就想笑。

「以前至冬也有貴族對吧?」

「你說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吧。」

「要說貴族,菲林斯不老叫葉洛亞小少爺嗎?」

所有目光全都一致的掃向葉洛亞,洛恩朝他挑起了一邊眉毛。

葉洛亞無語,「菲林斯先生老逗著我玩,你們也拿出來講,怎麼不也跟著叫我多喝水算了。」

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原本的話題。

「貴族果然還是氣質的差異吧。」

「禮節什麼的,騎士也有騎士禮對吧?不是你們平時給長官的那個西風騎士禮,而是單膝下跪的那種吻手禮。」

其中一個騎士從一旁吐槽,「你這是從哪本輕小說看來的?」

「很久以前有哦。」洛恩懶洋洋地側撐著臉開口。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膽子大的開始起鬨。

「示範一下嘛,洛恩副隊長!」

「對啊,我還沒見過真的!」

洛恩聞言,目光越過亂哄哄的人群,落到了不遠處的葉洛亞身上。葉洛亞原本沒很認真的聽著話題,酒精上頭讓他開始有點神遊。他察覺視線後,抬起了頭。

兩人目光相接,洛恩看著他笑了,「行。」

葉洛亞還沒來得及反應,洛恩便已經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周圍頓時爆出更大的起鬨聲。

「隊長!小心啊!」

「副隊長你別把人家執燈士小隊長嚇跑!」

「閉嘴喝你們的酒。」葉洛亞頭痛地罵了一句。

下一秒,洛恩已經停在了他面前。

⋯呃,洛恩先生?

洛恩沒直接應答。

可以嗎?」他伸向葉洛亞沒拿著酒杯的手。

後者在溫暖的室內褪下了大衣跟手套。洛亞也沒戴手套,溫熱的指節貼上來的瞬間,葉洛亞的腦子空白了。

洛恩握的很輕。要是葉洛亞想的話,他能很輕鬆的抽手。

他沒有抽手。

而洛恩沒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單膝下跪,他微微的彎下了腰,把葉洛亞的手帶到他唇邊。

那雙奇特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眼底一圈的青色亮得驚心。葉洛亞莫名覺得喉嚨有點發乾,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移不開目光。

酒館裡還有人在吹口哨、拍桌子、瞎起鬨,可那些聲音突然離得很遠。

葉洛亞只能感覺到洛恩低頭時落下的陰影。

還有那個輕得幾乎像錯覺的吻。

柔軟的觸感落在指節上,短暫得連一秒都不到。

然後洛恩便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

「滿意了?」他回頭看向那群看熱鬧的人,語氣帶著點懶散的笑意。

整間酒館瞬間炸了。

「喔!!!」

「洛恩你打哪學來的!?」

「天啊他真的示範了———」

「我就說了他真的是貴族!」

葉洛亞臉頰發燙,盯著自己的手看,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罪魁禍首本人卻像完全沒察覺問題似的,十分自然地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

後來不知道又鬧了多久。

等酒館終於慢慢安靜下來時,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醉得差不多了。洛恩幫著把醉倒的騎士送出去。雖然他們一看到是洛恩把自己扶起來,酒就醒了大半。

葉洛亞還坐在吧台旁,執燈士們自己走了出去。為了不讓自家隊長操心,還堅持要示範走直線證明自己沒有醉。原本要親自把所有人送回家的葉洛亞順著他們的意又坐下了。

他喝乾了杯裡最後一口酒,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視線有點難聚焦。洛恩嘴唇的觸感仍然停留在他指節,他一沒留神就喝了太多,已經能預見明天自己宿醉疼痛的樣子。

洛恩回來時身子跨過檯面,把葉洛亞空了的酒杯放進了水槽。洛恩掃了他一眼,又接了杯水給他,在他一旁坐下。

葉洛亞小口啜著,捧著水杯安靜坐了一會兒。

過了好幾秒,才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還是把問題問出了口,「所以剛才那是⋯?

洛恩轉頭看向他,平時像深淵一般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讓人有比平常柔和的錯覺。

嗯?

葉洛亞晃了晃自己剛剛被親吻的手,熱度再次染上臉。

洛恩手指敲著檯面,懶洋洋地看著他,「他們說想看吻手禮。

葉洛亞嘆了口氣,「洛恩先生,別連你也要加入逗我的行列。

洛恩輕笑,「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我還真沒遇過。

葉洛亞愣了一下。

喔!」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同齡人?

「⋯」洛恩沉默了。

葉洛亞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理解不對,甚至還認真思考了起來。

確實。」葉洛亞若有所思地點頭,「遠征隊好像都是資歷深的騎士。執燈士也是,年輕一點的大多待不了多久———

洛恩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洛恩單手撐著側臉,肩膀還帶著點笑意,「只是覺得,你真的很有意思。

葉洛亞皺起眉,洛恩沒給他回話的機會。

既然是同齡人的話,那就直接叫我洛恩吧。

洛恩伸手拿走他手裡的水,一口喝完了剩下的。

走吧,小夜鶯,」伸手扶有點腳步不穩的葉洛亞起來,「我送你回去。

 

+1

 

還好他原本今天就排休。

葉洛亞頂著幾乎快裂開的頭躺在床上時,腦袋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這個。

宿醉帶來的頭痛一陣一陣地抽著太陽穴。他閉著眼睛躺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昨晚混亂的記憶裡拼湊出一些畫面。

酒館。起鬨聲。酒精。

還有————

洛恩低頭吻上他手背時,那雙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葉洛亞猛地睜開眼。

他抬手摀住了臉。

完了。

昨晚到底都是什麼跟什麼啊,而且最後好像還是洛恩把他送回來的。

正當葉洛亞努力回憶自己昨晚有沒有做出什麼丟臉反應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他動作一頓。

⋯誰?

我。

葉洛亞沉默了兩秒。

然後認命地爬起來去開門。門外的人正是他剛才還在想的那個人。

洛恩沒穿制服,而是穿了件淺色襯衣跟黑色的馬甲,衣服的扣子沒全扣上。他帶著平時的黑色頸圈,耳飾在晨光下微微晃著。他的儀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像昨晚那齣戲根本沒發生。

葉洛亞出神的盯著他。

大概是因為沒穿制服,洛恩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壓迫感。鬆開的領口與沒戴手套的手讓人更難移開目光。

洛恩雙手抱胸,葉洛亞立刻將目光從他裸露的鎖骨上移開。

不請我進去嗎,小夜鶯?

啊,請進。

洛恩走進屋裡的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來過很多次。

葉洛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是不是有點太自在了?

而洛恩像完全沒察覺問題似的,跟他一起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小瓶藥劑遞給他。

我調的解酒藥。」他簡短地解釋,「喝了應該會舒服一些。

葉洛亞伸手接過,剛才還躺在洛恩口袋裡的瓶子還帶有體溫。

你還會調藥?

多少會一些。

葉洛亞低頭看著手裡的藥劑,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乖乖把藥喝了。

味道不算好。有點苦。

洛恩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問,「很難喝?

比你的料理技術好多了。

真傷人。

葉洛亞原本還想再回嘴,卻在抬頭時注意到了洛恩是如何看著他的,他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

洛恩眼底的笑意還在。可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了下來,變得更加專注,也更加危險。

葉洛亞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得很近了。

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看見那雙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葉洛亞呼吸微微一頓,而洛恩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小夜鶯,我不是什麼正派的騎士,」他低聲開口,「規則形同虛設,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知道,但那不會改變任何事。」葉洛亞低語回應。

有什麼從洛恩眼底一閃而過。

葉洛亞看著他低低吞嚥了一下,喉結隨著動作輕輕滾動。

洛恩緩慢的伸手,捧著葉洛亞的臉,讓他轉頭,指尖輕輕落在皮膚上。

他移的更近,停在了一個呼吸之外的距離。

縱是洛恩剛才那麼說,他卻沒有繼續靠近。那雙異色的眼睛看著他,近得他能數清對方有幾根眼睫毛。

洛恩耐心地等著,給他拒絕的機會。

葉洛亞的心跳聲吵得厲害,也許大聲的洛恩都能聽到。

然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下一個心跳,柔軟的觸感落了下來。

不像昨晚那個落在指節上的輕吻,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吻。

洛恩吻得很慢。

他輕輕碰著他的唇,像是在確認葉洛亞真的沒有要躲開。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讓人心跳發亂。

葉洛亞感受得到對方每一次呼吸落下來的熱度。他抓緊了洛恩胸前的衣料。

洛恩緩慢地磨蹭著他的唇瓣,耐心十足的試探。扶在他臉側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安撫得近乎溫柔,退開了一點距離,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近得連睫毛都會蹭到彼此。

葉洛亞———

但葉洛亞沒讓他說完,扯著洛恩胸前的衣領,這次合上距離的是他。

這次輪到洛恩頓了一下,葉洛亞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的心跳快得離譜。他本來就因為宿醉還有些發昏,現在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洛恩含住了他的下唇。葉洛亞呼吸一顫,微微張開了嘴。

下一秒,他便嚐到了對方唇間泡泡糖的薄荷味,跟他嘴裡殘留的解酒藥味混雜在一起。

苦得要命。

葉洛亞覺得自己大概真的還沒醒酒,感覺連那股苦味都變得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這個吻逐漸加深,不再只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洛恩親吻他的方式像他戰鬥時一樣:徹底、專注,不給人留下退路。他嚐過葉洛亞口中每一寸氣息,收下葉洛亞所給予的一切。

一隻手穩穩扶著葉洛亞的腰,另一隻手則從他臉側慢慢滑向後頸。指尖沒入髮間,擦過頭皮時,激起一陣沿著脊椎竄下的戰慄。

葉洛亞從來不知道,原來接吻能是這樣的。

他原本抓著洛恩衣領的手慢慢鬆開。一隻手往上攀去,勾住洛恩的後頸,另一隻則落在他的肩上。葉洛亞將他拉得更近,即使呼吸已經凌亂得不像話,仍然以同樣逐漸升高的熱度回應著他。

明明只是接吻而已,葉洛亞卻覺得自己快要徹底融化了。

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起,心跳在相同的混亂節奏裡彼此交錯。每一次顫抖的呼吸、每一聲被吞沒在唇齒之間的細碎聲響,都讓葉洛亞覺得比喝過的酒還要更燙。

先穩不住的人是葉洛亞,他喘不過氣地往後退。

腰被一隻手穩穩扶住。洛恩沒讓他退開,卻也沒逼得太緊。

洛恩。」兩人稍微分開時,他低低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洛恩把一個親吻落在他眼睛下方的淚痣上,額頭抵著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

我想,」洛恩說,「這樣總沒有誤會的可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