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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养猫——她当然喜欢逗弄垃圾桶边的流浪动物,即使它们皮毛蓬乱,口中流涎,还有可能送她去打狂犬疫苗,她还是戒不掉这个坏习惯。但她的坏习惯还少吗?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萨姆想,两人卧在邻居家门口修建整齐的灌木后面压低声音交谈。
“看见那个地精了吗,萨姆?他的胡子太可爱了。”伯特转过脸时金发的发梢扎在萨姆的脸上,刺挠劲一路蔓延到她左胸口。
萨姆吞了口口水。
“我还是不确定我们要这么做。”
“哎呀,不就是一只猫嘛!我敢肯定那个老糊涂连警察局的号码都拨不顺溜。”伯特低语着凑近萨姆,“妈妈”那里顺来的廉价古龙水的味道往萨姆脸上扑,她的声音像融化的热巧克力一样甜蜜而具有蛊惑力,“而且那只猫多可怜呀,跟着隔壁的老太婆,门都不能出一步,饿着肚子,骨瘦如柴……”
“闭嘴吧,你赢了。”萨姆咬牙切齿,蓝眼睛钉在她脸上,直到伯特撅起嘴唇瞪着眼睛露出一个颇为无辜的表情。她知道赢家永远只可能是自己。
今天是一个少见的晴天,日光苍白,隔着灌木丛影影绰绰照在伯特的笑面孔上,几乎显得不真实。萨姆屏息凝神,走出灌木丛,轻车熟路地从厚实蒙尘的欢迎地垫下找到一把钥匙,招手示意伯特跟上,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锁。
她们挤进门缝,老太太在摇椅上打盹,怀里是没织完的棉线。两只肥猫卧在她的脚边,见生人乍现,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接着睡觉。那不是她们的目标,她们的目标是琪琪(当然是伯特未经任何人同意起的名字),一只精瘦的黄眼睛奶牛猫,总坐在窗台盯着她们俩。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在一楼简单搜索一圈,琪琪无影无踪。她们当然早就做好了要上楼搜查的打算,可老太婆家里的木楼梯年久失修,即使隔着厚厚的地毯一脚踩上去亦是吱呀作响,萨姆立刻紧张回望,可邻居只是窝在摇椅里,把鼾声打得更长了。伯特立刻笑作一团,被萨姆狠狠拧了脸。
楼上是卧室和浴室,狭窄且堆满无用的杂物,伯特嘟囔这老太婆指定有囤积癖,萨姆勒令她噤声找猫。她们找了浴缸和窗台,洗手池和书柜,最后被床底下的灰尘呛得大声咳嗽,猫没找着,倒是快被抓现行了。
两人紧张地僵在原地,等待一串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好在邻居睡得太沉,她们的第一次入室盗窃没有在此划下句点。伯特扑哧一笑,继而收敛笑意瞳孔缩小,手指直指窗台:“琪琪!”
那只奶牛猫正坐在窗台上梳理自己的毛发,一派悠闲慵懒姿态,即使它自己比两位小偷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萨姆和伯特相视点头,萨姆负责抓猫,伯特负责敞开猫包和拉上拉链,然而琪琪格外警惕,根本不容萨姆近身。她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把琪琪装进猫包里。她不识好歹,发出尖锐的抗议声。楼下传来老人的抱怨声。
“吵什么呢,臭猫……”
接着是摇椅和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萨姆暗道一声不好,毫不犹豫开窗,窗外是一棵大树,也是恰好能让她们脱身的长梯。两人的默契无需多言,萨姆在前伯特殿后,二楼的高度对素日顽皮的她们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萨姆立刻攀上最为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大胆爬下。可伯特身背猫包,难免行动不便,爬树的速度慢了几拍,脚步声已然切近,伯特还有几步就能下树,若是此刻功亏一篑——
情急之下,萨姆向她张开双臂:“伯特!下来!”
伯特一愣,立刻会意,跃入萨姆怀中,冲击力将她撞倒在地,顷刻间天旋地转,青草芬芳与古龙水浓郁交错,伯特的金发垂在她的脸颊上,畅快清脆的笑声落在她的耳边,那双黑眼睛眯成一条缝。萨姆也笑,笑她们如此狼狈,也笑这段经历荒唐。
楼上传来骂声,伯特一个翻身站直,叉开双腿向打开的窗户竖起中指:“闭嘴吧,老太婆,琪琪现在是我们的了!”
萨姆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弯腰大笑,可听到邻居愤怒的下楼声,到底还是恢复了半点理智,拉着伯特就跑。那个老太太不可能追得上她俩。
她们手拉着手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奔跑,太阳正在逐渐下沉,天边红霞烂漫,萨姆紧紧攥着伯特的手,两人汗津津的手心贴在一起,萨姆感到胸中翻涌着温柔又激荡的感情,而她注定要盛着这汪海到很久以后,久到她们争吵又和好,背叛又弥合,久到她们穷困潦倒,久到她们腰缠万贯。久到她们在六尺之下长眠。握着我的手,伯特。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