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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

Summary:

以历史为原本,天意的大手往里糅合了大量扭三,并且加入大量的个人喜好,最终端出来这样一个故事。
会随出场人物增加标签。
故事又可以叫吕蒙的一生?故事会从吕蒙杀人自首一直写到他死去。目前剧情进展到赤壁之战

策在前十章出没,策不是扭三策,前十章的内容基本是按照正常历史写的。
权在十章后出没,基本设定遵循扭三。但我会根据个人喜好增加或者删除一些剧情和设定。

Notes里掉落作者话,偶尔会有小惊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一

Chapter Text

逆旅·一

直到血漫到自己脚下,吕蒙才后知后觉地将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自己手里的刀联系起来。

他提着刀有些混沌地四望,目之所及到处是惊恐扭曲的面孔。昔日的同袍战战兢兢举起刀枪,似要擒拿他,却又不敢上前。

怒血在胸膛里冷下来,吕蒙感觉自己手里滑腻的冷汗浸透了刀柄,他咬着牙更紧握了刀,强撑着气势怒目逼视周围的人。 突然吕蒙余光瞥见一个兵卒自他斜后方举刀就砍,吕蒙俯身横肘,狠狠撞上他的腰腹,兵卒痛叫后退,他身后的兵士一时不防,连带着被撞倒。吕蒙趁着这个时机,慌忙飞身上马,策马出营,一时也顾不得东南西北,只是闷头一昧往前。

吕蒙心中慌乱,无暇他顾,一时不防竟被树枝刮下马来。他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了三滚,竟还不忘将兵刃握在手里,他借力翻身而起,将刀横在身前向来时路眺望,见身后确无追兵,才有心思考虑起自己的今后来。

吕蒙投身军旅,本意是建功立业,谋一条好出路。自十五岁从军至今,虽说不是万人敌,却也不惧生死。偏偏军中有个老货作为可恶,长着有资历便整日倚老卖老,动辄戏弄欺辱这些个新兵,其中因为吕蒙年纪最小,老兵也调笑最甚。

今日他们自山中剿匪归来,那老兵一面吹嘘着自己的本领,一面遣吕蒙拿凳端水。吕蒙自是不肯从,他笔直地站着,冷眼看着老兵说:“刚才见了匪盗怎么不见你有这番能耐,我只瞧见你几乎要吓尿裤子。”哄笑声四起,老兵听了这话大怒,他跳起来,手几乎戳到吕蒙脸上:“你又有什么能耐!嫩瓜蛋子,打过几天仗就敢教训你爷爷我!你不过以肉喂虎,白白送死罢了!怕是老虎吃了你,还要嫌肉酸!” 吕蒙听后只觉得怒血上涌,喉头中有气梗梗不能出,他大喝一声引刀而出,周围人只见寒光一闪,刚才还叫骂不休的老兵已成了刀下亡魂。

之后便是突围,夺马,一路逃窜至现在的地方。

少年人提着刀立在天地之间,桀骜的眉眼间第一次满是茫然。

马儿不知从何处回来了,溜溜达达踱到他身边,一面拿头蹭着吕蒙的臂膊,一面轻声打着响鼻。吕蒙抬手摸了摸马儿,他心中暗道:打杀同袍已是死罪,如今我又夺马而逃,岂不是罪上加罪?我既已犯罪便敢作敢当,也好过做那些畏首畏尾的小人。 吕蒙曲臂将刀在手肘处擦净,重新挂回腰间,他翻身上马,重新往军营中去了。

军营中早已传开了吕蒙杀人的事,见他打马回来,众人皆持刀相待,却又不敢上去。吕蒙在军营门口下马,一路疾行到中军大营,竟无人敢拦。大帐门口的亲卫正要呵斥,却见吕蒙将腰间的刀往地上一掷,便直挺挺地在门口跪下,口中道:“我吕蒙既以犯了军法,便当以军法处置,是杀是剐,我别无二话!” 说罢,吕蒙俯身叩头,跪在军帐门口一动不动。

“好一个是杀是剐,别无二话,”军帐门帘一掀,走出来的却不是校尉袁雄,而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武将,他看着吕蒙道:“有这样的志气,为什么还要犯军法呢?”

吕蒙只是跪在地上,把脸贴在地上,他看着眼前的土块沙砾心想:要杀就杀,哪里有这么多废话。于是也不理这人的文化,只是重复道:“请以军法处置吕蒙!”

袁雄忙从少年武将背后闪身出来,他一把拉起吕蒙,假意呵斥道:“子明,休得无礼!这位可是乌程侯!他问你,你便老实答话!乌程侯向来宽仁,若你确又不平,他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乌程侯!吕蒙几乎蒙了,他不敢置信地直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谁人不知大名鼎鼎的乌程侯,骑都尉,会稽太守孙策孙伯符!军中众人愿意浴血拼杀,不就是为了追随这位如日初生一般的将军吗?

孙策随意地挥挥手,对袁雄道:“说这些干嘛?他看着也不大,别吓唬他。”说罢便笑意盈盈地看着吕蒙问他:“说说吧,明知军中自相残杀乃是死罪,为何还要知法犯法?”

吕蒙抿了抿唇,他抬眼直视孙策道:“那人辱我至甚,我若不杀他,此恨难平!”

袁雄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素来觉得吕蒙拼杀奋勇,从不惜命,如今见吕蒙犯事心中爱才,希望能趁着孙策在转圜一二。谁知吕蒙一张嘴就是大实话,半句软话也不肯说。

袁雄忙凑到孙策身边道:“这人是我手下一兵卒,我素来见他拼杀骁勇,今天想来是……想来是……一时激愤,才……才错手杀人。”

孙策听了袁雄这一番结结巴巴地解释,再看账下跪着的人,心中以有了成算。

他站在营帐门口举手示意,众兵卒立马噤声,目光热切地望向他。孙策朗声道;“有些军中老将仗着自己资历深厚,竟然欺辱新兵,使唤他们干杂活,动不动就随意呵斥打骂。新兵们长久被老兵压迫,有的不敢反抗,有的奋起反抗,才有了今日之祸。长此以往,军心必衰!”于是孙策下令,今后军中再有老兵敢仗着自己的资历作威作福一律严惩不贷。

孙策说罢,众将士面着孙策的方向齐齐行礼称诺,竟如山呼海啸。

 

(“策立于辕门,举手麾之,众皆肃然瞩目。策曰:“军中宿将恃功年久,竟凌侮新卒,役以繁劳,呵斥不已。新卒久畏其威,或不敢言,或怒而争,遂生今衅。久之,士必离心!” 乃徇诸军:“自今,有恃旧专恣者,必刑无赦!”言毕,三军皆面策拜,同声称诺,其势如雷。” ——《吴志-讨逆将军传》)

 

等众人散去,孙策才走下前来,看着依旧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吕蒙,心里不由又气又笑。他抬起脚踢了踢吕蒙的小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自领六十军棍,然后回来军帐找我。” 吕蒙目光灼灼地看着孙策,大声应是,便大步去领军棍了。

袁雄一方想要伸手拉吕蒙,一方又想劝孙策,却又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干,只得在原地干溜达了两步。

孙策见他面上焦急,故意逗他:“怎么,觉得自己治军不严,想要一块去领军棍?”

袁雄听见那边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已经像疾雨一般响了起来,忙道:“将军,六十军棍挨下来,再厉害的好汉怕也是要躺三天,那吕蒙怕是……”

孙策哈哈大笑起来,他眯着眼笑看袁雄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看那吕蒙能不能回来。我看啊,他不但会回来,还会自己走着回来!”

“这……”袁雄一时无言,只好说:“那便赌罢,若是吕蒙不回来,将军不可罚他。”

孙策笑着拍了拍袁雄的肩道:“爱兵如子,你这个校尉做得好!我答应你,若他不回来,我不罚他。可若是他真的走回来了,这人我要带走。”

袁雄一听,便知孙策有意提拔吕蒙。他心中又是担忧吕蒙伤势望他量力而行,又是盼着吕蒙能借此良机一飞冲天,竟也不知道自己是输好还是赢好,只好随孙策进入营帐中,一昧劝孙策喝茶。

孙策这边喝得舌根发苦,那边军杖的声音才停下。孙策坐在中军帐中,手随意撑在木几上,反倒是旁边袁雄坐立难安,恨不得非常营帐监视吕蒙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门口亲卫通传,说帐下吕蒙求见。孙策抚掌大笑,向袁雄道:“既如此,这虎子便归我了。”

 

(“蒙犯令,受杖六十。策使讫刑趣见,袁雄弗忍,为之请。策曰:“吾与若约:彼必步至。若然,吾以为虎贲。”雄曰:“臣谓其必仆。若臣胜,请将军宥之。”策许诺。 既刑,蒙果趋而至。 策大悦,曰:“此吾虎臣也!” —— 《吴志-虎威将军传》)

 

吕蒙忍着疼咬牙走进军帐,背后鲜血淋漓,身上更是冷汗如瀑。可他偏绷着面皮,强作无事,进来后依旧一板一眼地向孙策,袁雄行礼。

孙策见了,越发欣赏他心性坚毅,他走下榻来,亲自把臂,扶吕蒙起来,对他道:“我有意收你做我的亲兵,你乐意不乐意?” 吕蒙听了这话一时愣怔,反应过来之后便要再屈膝行礼,却被孙策牢牢架住动弹不得。于是吕蒙只好拱手弯腰道:“蒙承蒙将军大恩,以后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孙策笑着说:“不必讲这些场面话,日后如何安排你,我一个人怕是说了也不算。你今后要肝脑涂地,怕是也要另分那人一份心肝。”

吕蒙心下暗道:不知那人是何等人物,竟要乌程侯这般小意屈就。

孙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角眉梢都跃上了轻快的笑意,他甚至冲吕蒙眨眨眼睛说道:“不急,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你恐怕没法骑马,要如何随我回程呢?”

 

(“时当职吏以蒙年小轻之,曰:“彼竖子何能为?此欲以肉喂虎耳。”他日与蒙会,又蚩辱之。蒙大怒,引刀杀吏,出走,逃邑子郑长家。出因校尉袁雄自首,承间为言,策召见奇之,引置左右。” —— 《三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