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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平心而论，Ryan不算我见过的最差劲的孩子。大部分时间他都很乖，只是性格有点古怪，偶尔有些冲动，算是一个还可以的青春期小孩。
可如果要说到他的两个爸爸，唉，难搞。
二
家长专门雇人送小孩上学的情况，在我们这不算少见，这帮有钱人，有不少都宝贝他们的小孩宝贝得不得了。但当我看到Jonh Gailman亲自送Ryan到学校门口时，我还是恍惚了几秒。在John主动退休的几年前，也是John公开自己的秘密恋情的几年前，我没少看他的电影，那张金发碧眼的帅脸把还是大学生的我迷得要死要活，John的代表作《The Seven》系列，可以说每个对超级英雄感点兴趣的人都看过，也几乎每个美国人都知道“Homelander”这个经典角色。
所以，当Homelander亲自送自己小孩上学时，我以为我还在做梦。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Homelander背着Ryan的小书包，牵着儿子的手，慢慢带他走到学校门口，他笑得显而易见的幸福，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家庭主夫一样。
直到Ryan接过他的书包挥手告别，我才反应过来我看了多久，而这个孩子似乎也很疑惑为什么他的数学老师会在二楼盯着他看，回头朝我这边瞅了一眼，我尴尬地低下头，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喝了口咖啡，它已经凉透了。
这是我刚入职不久发生的事，在之后半年中大大小小的事，都不断告诉我:我的第一印象没有问题。
有些是同事在说闲话时我听到的，我对面的法语老师揉着太阳穴，说John对他的儿子未免也太过保护了，只是Ryan和隔壁班的学生因为一些无聊的事发生了口角，他就气得像那个小孩暴打了Ryan一顿一样。另一个老师接她的话，说可不是吗，上个月，他和他前夫为了他俩的小孩…
有些则是我亲眼见到、亲身体验过的，入职才半年，我没开过几次家长会，可每一次，都能见John和一群家庭主妇主夫一起，跟老师们问这问那，我自然也被提问了，好在Ryan的平时表现还可以，没什么麻烦找上我。近距离见到少时偶像，按理说我应该要兴奋点的，可次数多了，我看他也就和其他家长一样，没啥不同了。
三
Ryan的另一个爸爸，John的前夫，我对他的了解不多，在我来这里之前，Ryan的抚养权就交到John的手上了，作为前夫的他，也只正式来过学校几次，我除了知道他叫William Butcher之外几乎一无所知。他貌似是个无业游民，雷打不动地穿着一件旧得有点发白的黑大衣，时不时刷新在校门外，到点把Ryan从门口带走，然后Ryan的tik tok就会更新一点新内容，可能是和一只肥嘟嘟的斗牛犬一起玩，也可能是桌面足球胜利结算。这些接送有些是John知情的，有些是他不知情的，这种时候就完了，有个倒霉老师的电话要被打爆了——没错，就是本人。我不得不一次次在电话中向他解释，是Butcher先生带走了您的孩子，而且他带Ryan走，Ryan也很乐意，一大一小都是笑着离开的，您儿子待会就回家了放心吧，或者您去给Butcher先生打个电话？哦他不接。
Butcher几乎不参加家长会，这倒不是他不负责，而似乎是因为John在这件事上的独裁，之所以是“几乎不”，则是因为Butcher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还是偶尔会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家长会上，顶着John“你**怎么在这”的注视，自在地坐在他旁边浅棕色的椅子上，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里。如果视线能杀人，那么他俩恐怕要手牵手一起躺停尸间里几百回了，不过他们倒也会安稳地开完整场家长会，不至于在所有家长面前让Ryan难堪，他们凑在一起，就像仓库里的一大堆散装火药，看着吓人，但只是呆在那里而已。
如果只是说到这里，那这两位爸爸虽然确实有点烦人，但也不至于出格或难搞，可就像我上面说的那样，他们就像仓库里的一大堆散装火药，也就意味着，只要有一点火花，boom。
四
这点火花擦亮在一个平凡的下午，Ryan的朋友(又或者小女朋友？)Zoe在体育课上被隔壁班学生嘲笑，过分的是，那个小混蛋甚至还侮辱了他的母亲，Ryan一时冲动把手中的排球扔了出去，正中对方面门，接着就是一场扭打，好几个孩子才把Ryan拉开，等我赶到现场时，他已经被分开了，眼睛发红，嘴里喘着粗气。
老实说，我不同情那个多嘴多舌的小混蛋，他似乎是个惯犯，更何况他的家长还在我这里无理取闹，但因为打出了鼻血，还是得叫Ryan谈一谈，Zoe跟着他一起来了。蓝眼睛的男孩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双腿不安地交叉着，Zoe则把右手搭在他叠在一起的双手上，抬起头盯着我，让我有点发毛。在老生常谈的谈话后，我告诉Ryan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并再三向Ryan和Zoe保证，Ryan不会受到太过严厉的惩罚，这才让这两个小孩放心离开。
孩子这边处理差不多了，那下一步就该叫家长来一下了，我犹豫再三，最终只拨通了John的电话，直觉告诉我，把Ryan的两个爸爸一起叫过来，不会有好结果的。
John和预料的一样，一听到他的孩子打架了就急忙赶到，他甚至没有完全梳好他的金发，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发根。他还没坐下，第一句就问出来了:“Ryan受伤了吗，重不重？”在我告诉他Ryan没受什么伤，主要是另一个小孩流了点血后，John才很明显放松下来。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他那张原本还微微皱眉的脸彻底舒展开，脱口一句“不愧是我的儿子，揍得不错。”，堵住了我所有劝他回去教育小孩“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话，在我思考怎么劝他不能这样对孩子说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推门而入的，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五
“William？”“Mr.Butcher？！”
John和我同时叫出声，不同的是我是出于纯粹的惊吓，而他则是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恼怒。在我准备装傻问他有什么事吗之前，对面的金发男人先开了口。
“William，你又跟踪我了？或者是又监听我的电话了？不然怎么这么巧，我刚坐下你就来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亲爱的，这里装点东西吧。”Butcher翻了个白眼，指指自己的头“只是去泡个茶的功夫，你就从我家消失了，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Ryan。”
好吧，起码不用装傻充愣来缓解气氛了，因为它已经毁掉了。Butcher很自觉地拉个椅子到我对面，和John坐一起，在前夫靠过来时，John仍面带笑容，只不过说是微笑，皮笑肉不笑更合适一点。
我至今仍没有搞清楚过到底是哪句话让他俩起了争执——见鬼，我只是把刚才给John说的话又给Butcher复述了一遍。John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表示Ryan干得好，这种蠢货就该打。Butcher…我能从他浓密胡子下的嘴角看出来，他实际上也没觉得自己小孩做错什么，甚至可能有些赞同他前夫，但他还是坚称，Ryan一言不发就鲁莽打人是John教子无方，当初就不该把抚养权给他。或许是这句抚养权之争点燃了John的怒火？“哦，把Ryan给你来养，那恐怕我们的孩子只能和你一样，去做个小流浪汉了”他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不服气地说“再说，说到暴力倾向，别以为我不知道和Ryan连线玩那些血浆乱飞的游戏的人是谁。”
“最没资格和我说这个的是你”Butcher不甘示弱“那又是谁在Ryan七岁的时候就给他看你当年那些破片子？分级可是13+。”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谁才是最糟糕的爸爸”的争吵，我几乎无法插进去几句话，偶尔勉强把话题引回Ryan在学校的事上时，他俩没好好说几句又要吵。非要往好处想，他们起码吵的是“我要养Ryan！”“我才要养Ryan！”，而不是在养孩子这事上互相踢皮球。干脆等他们吵累了再讲正事得了，我这么想着，决定去给Butcher弄杯水让他吵口渴了喝，毕竟一开始我以为只有John来，顺便，也休息一下我嗡嗡作响的耳朵。
六
我觉得我出去应该没几分钟，最多五分钟。
所以谁**能告诉我在这五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一回来，就透过窗玻璃看到John把Butcher抵到了墙上，两人还互相拽着对方的衣领，彼此怒目而视？我该惊讶John看着比他前夫瘦一大圈，力气却这么大吗？我的头又疼了，上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去处理一对小情侣闹分手，两人打得满体育场跑的事。只不过学生打架我知道怎么处理，家长打架，没人教过我怎么处理，我很确信我没法打过这两个疯子。虽然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再不请支援的话，我就只能等他们到时候赔我的办公桌了。
就在我掏出手机准备叫保安过来时，学生们似乎放学了。
“Miss Lee？”Ryan困惑地朝我这边走过来，“为什么办公室里会有我爸爸和Butcher的声音？”
我心生一计，这两个家伙在孩子面前总不会打架吧，而且Ryan的事还没说完呢，我实在不想再请这二位来一次了。于是推开门，把Ryan一起带进去。
他俩不知道是谁听见了我和Ryan在外面的说话声，等推开门进去，这一位监护人和另一位前监护人倒是不打了，只是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Butcher本来就不咋板正的夏威夷衬衫开了俩扣子，John的金发彻底乱了，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Ryan对他两个爸爸看起来好像刚打了一架这事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早就准备好的那番“不能让小孩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这次有Ryan在，他们俩好像多少能听进去，我甚至能从John的脸上看到一丝愧疚，最后这两个不靠谱的爸爸一人拉着Ryan的一只手，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学校。
Ryan这边总算是搞完了，那接下来就是隔壁班学生和他家长的破事了，说真的，那边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七
第二天Ryan罕见地迟到了。
等数学课上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后，他才背着他的小书包匆忙跑了进来，这让我有些惊讶，John送孩子可是从不会迟到的，哪怕是Butcher，也不会这么久才来。
课下我问Ryan迟到的原因，他说了一个让我再次眼前一黑的理由:
“爸爸昨晚半夜去了Butcher家，他们可能又打了一架？然后都起不来？”Ryan回想着昨天的事“所以今天没人送我上学，我起晚了。”
这两个混蛋爸爸昨天争辩的话题“谁才是最糟糕的爸爸”有答案了，我宣布他们两个并列。
不过，那件事的后续顺利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前几天那个小混蛋他无理取闹的爹，今天见面，他的态度突然变好了，甚至感觉他有点害怕？而至于那个惯犯小恶霸，他居然也老实向Zoe道歉，并且安分了很久。
哦对了，Butcher现在来接Ryan，John不再给我打骚扰电话了，挺好。
八
就在我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现实告诉我，它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想不到吧，还有后续。
John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发消息给我，告诉我Ryan明天请假一天，原因是家事。
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Ryan和Butcher，但我看到后，第一反应是“John终于受不了他那个前夫，偷偷把他杀了然后让Ryan参加他的葬礼？”当然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很普通地准了假。
不过第二天下午，我就知道John口中的“家事”是什么了。
在刷tik tok时，我刷到了Ryan新发的视频，John和Butcher穿着两套看起来够花掉我不知道多久工资的黑西装，在夕阳的余晖下吻在一起，接下来镜头转向Ryan自己，他同样穿着一套帅气的小礼服，手上拿着一束花，像一个十三四岁孩子该有的那样，毫无顾虑地朝镜头笑着，然后是一只白色的小动物凑到了镜头前舔了舔它，等Ryan把手机拿远，我才发现是那只肥嘟嘟的牛头犬。
John Gailman，和他的前夫William Butcher复婚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把手机拿给法语老师看，她看清楚视频是什么后，嘴张大到能让我把手机塞进去。
“为什么这两个人能结婚呢，还是两次？”我感觉我对“爱情”的理解出了问题。
“可能见面就互殴也是一种独特的激情？”法语老师把下巴安回去后，尝试去分析这个诡异的问题“你见过多少四十多了，还对待自己伴侣如此热情的夫妻？他们甚至是离异夫夫。”
“好吧，我是想象不出我会和一个一个月前还到专门跑到我家，就为了和我打一架的家伙结婚的。”可能这就是名人特有的癖好吧。
“等等，Ryan并没有确定，真的是一个月前他们打了个你死我活，才不能送他上学的是吧。”法语老师恍然大悟“或许起不来并不只是因为打架？”
呃…我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看着Ryan，以及他两个爸爸快乐的笑脸，我给他们点了个“喜欢”。
祝Ryan幸福，祝他和他的两个爸爸幸福吧，别再让我头疼了。
八.五
在Butcher再一次成为Ryan的监护人的一周后，Ryan又发了一条新视频。
这条看起来是John给他们拍的，是Butcher在教Ryan格斗，学习内容是“怎么才能把一个王八羔子打疼又不留下伤口”。
Ok，不能鲁莽打人…